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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核航母编队已到关岛 酝酿加大南海巡航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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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媛,陈欣  来源:环球时报

  “美国海军正在酝酿对中国的南海主张进行新挑战”,美国《海军时报》12日独家报道称,有国防官员透露,由于中国在南海填海造礁并强化军事存在,美国海军与太平洋司令部领导人打算增加在这些岛礁附近海域的战舰巡航力度。中国专家张军社13日告诉《环球时报》记者,美国军方在这个时候发出信息,与前几天释放中美两军飞机 “非故意接近”目的是一样的,一些人不愿意看到南海局势平稳。
  向《海军时报》透露消息的3名美国国防官员说,实施“航行自由”巡航任务的可能是“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它目前正由太平洋驶向南海。美方舰队很可能会航行至中国在南沙或西沙新建岛礁的12海里内。上述官员承认,这些捍卫“航行自由”的巡航举动可能被视为挑衅行动。
  几乎在上述报道出现的同时,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发布消息称,“卡尔·文森”号航母离开圣地亚哥母港,已于2月10日抵达关岛海军基地。韩国《中央日报》13日说,该航母属于管辖东太平洋的第三舰队,此番前往西太平洋海域执行任务实属罕见。驻韩美军相关人士称,管辖西太平洋的第七舰队已拥有以日本横须贺港为母港的“罗纳德·里根”号航母,此番又将其他航母战斗群调配到这里,实属罕见。
  《海军时报》报道称,长久以来,如美国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斯等美军领导人都寻求在南海对中国采取更果敢的手段。美国海军主管认为,行使“航行自由权”不仅有助于弄清楚国际法规定下美国的权利,也能确保美国在相关区域的影响力。美国国务卿蒂勒森此前在听证会上表示,他对美国阻止中国进入其人造岛礁持开放态度。该报说,美军计划2017年行使“航行自由权”的消息,与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向日本政府保证的美军计划在南海对中国采取更果断措施的说法一致。
  上述匿名美国国防部官员说,该计划正按程序向上呈报,等待总统特朗普的最终批准,而结果可望透露新政府的亚洲政策。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中美问题专家葛莱仪12日对《海军时报》说,特朗普政府必须决定究竟想达成什么目标,“我怀疑美方是否可能迫使中国从南沙新建岛礁撤退,但美国可以发展一套旨在阻止扩建、遏制军事化,并防止中国利用新前哨来恫吓及胁迫邻国的策略”。
  近日,日美领导人发表《联合声明》称,双方呼吁避免采取岛礁军事化等加剧南海紧张局势的做法。在13日的例行记者会上,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对此回应说,中方在自己的岛礁上开展有关建设完全是中国主权范围内的事,与军事化无关。有的国家或者派舰机到南海炫耀武力,或者挑拨离间,这才是推动南海军事化的最大因素。
  “仅靠军事手段解决不了南海问题”,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巴克内尔大学教授朱志群12日在接受《海军时报》采访时说,美派航母战斗群到南海的象征意义大,但这种展示武力的方式无助于解决问题,只能进一步恶化地区局势。双方任何误判都会导致紧张局势升级,并有可能失控,不管美国在南海做什么,中国都不可能让步,“双方都需要更冷静些,不要做出挑衅对方的不必要举动 ”。
  海军军事学术研究所研究员张军社13日对《环球时报》记者说,当前包括菲律宾在内的国家愿意通过协商谈判和平解决争端,南海局势逐步趋于平稳。包括“卡尔·文森”号航母在内的美军舰多次进入南海活动,航行自由从未受到影响。美国部分所谓的“航行自由”行动是依靠美国强大军事力量挑战沿岸国正当的主权和海洋权益,造成地区局势不稳定。
  张军社说,美国军方一些人,尤其是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斯一直对中国怀有偏见,希望派美国海军舰艇进入中国南海岛礁邻近海域以及西沙群岛12海里内进行所谓“航行自由”行动,挑战中国对南海诸岛的主权,这违背美国多次重申在主权问题上不选边站的承诺。

来源时间:2017/2/14   发布时间:2017/2/14

旧文章ID:12504

特朗普的外交变革与中国周边外交抉择

作者:张锋  来源:FT中文网

  美国新总统特朗普在1月20日就职前曾威胁要与中国打贸易战、重新谈判作为两岸关系与中美关系基石的“一个中国”原则、批评中国在南沙的岛礁建设并要求中国就朝鲜核武计划向平壤施压。从其就任后两周的表现来看,特朗普在这四个方面推出强硬对华政策的可能性不低。
  从放弃奥巴马时期达成的《跨太平洋贸易伙伴协定》(TPP)到下令建造美国与墨西哥的边境墙再到宣布移民禁令,特朗普正在一一兑现其选战诺言。他主导下的美国外交将对中美关系和中国外交造成什么样的冲击和挑战?挑战的背后有没有机遇?
  特朗普外交的历史性变革
  思考特朗普时期的中美关系,需要跳出中美双边关系本身,而从更广泛与深刻的美国外交传统以及地区与全球秩序变迁的历史大势中去审时度势。特氏外交在美国外交史上是革命性的,是对美国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民主与共和两党共同坚守的外交传统的颠覆。
  美国外交自二战时期的罗斯福总统以来,一直强调美国需要领导一个“开放、自由的国际秩序”,因为美国精英认为这样一个国际秩序符合美国利益。这一秩序有三大核心的机制与意识形态支柱:遍布全球的军事同盟体系,自由开放的国际贸易制度,以及建立在“美国例外论”之上的推广美式人权与民主政治制度的冲动。
  特朗普外交的历史性变革,在于他想否定这已运行了70年的国际秩序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因此,他对美国军事同盟体系的价值表示怀疑。在欧洲,他批评北约已经过时;在亚洲,他嫌日韩等盟友承担的义务不够。他更是公开藐视基于自由贸易原则之上的多边贸易协定,不排除会让美国退出世界贸易组织。他对在海外保护人权和推广民主没有兴趣。他信奉的教条不是基于所谓“山巅之城”的美国例外论,而是从多年从商经验中总结出的谈判与交易的谋略。
  特氏外交的一大特点是美国民族主义与单边主义的结合。这导致他的单边主义与发动伊拉克战争的小布什政府的单边主义有一个根本区别:在新保守主义的鼓吹下,小布什不仅要维护美国的世界领导权,还不惜通过军事手段加强这一领导权;特朗普对领导权这一抽象概念提不起兴趣,他所在意的只是如何从每一笔交易中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从目前的迹象看,特氏外交的核心可以概括为“重交易、轻秩序、缺原则”。
  交易式外交只有策略,没有战略。特朗普的外交团队,除了国防部长马蒂斯,基本上没有深邃的外交与国家安全战略思维。这是一个典型的美式商业公司行政总裁组成的团队。他们善于商场环境下的谈判与交易,但缺乏长远的、全局性的战略眼光。这一“总裁团队”的优点是政策执行力强,缺点是政策的合理性与可持续性弱。
  这样一种交易式的外交哲学与美国传统的外交理念——不管是自由主义、现实主义还是新保守主义——大相径庭。严格讲,特朗普政府不是一个共和党政府,而是基于狭隘民族主义与公司主义、游离于共和与民主两党主流之外的第三股势力政府。
  特朗普亚太战略与地区国家的选择
  特氏交易式外交的本质是反全球主义和反秩序。因此,它必然破坏美国自二战以来构建的以美国为中心的全球秩序。实际上,这一秩序的两大机制性基础——基于军事同盟的安全承诺和基于自由贸易原则的多边经济开放制度——正在不同程度上承受特氏外交的冲击。
  在亚太地区,特朗普重交易、轻秩序的外交政策将导致美国战略信誉的下降。当然,很难想象特朗普会轻易放弃对美国传统盟友的安全承诺。只要这种承诺让他觉得物有所值,他就会对其进行维持甚至加强。比如,对菲律宾,鉴于他之前在菲的投资以及对菲总统杜特尔特的好感,不排除他甚至会因为要在南海挑战中国而加强对菲的安全承诺。他也明确支持美国海军扩建计划。如果国防部长马蒂斯对特朗普政府的安全战略有实质性影响,美国仍将继续在亚太扩充军备,只不过会要求盟国承担更多的成本。马蒂斯二月初把就职后首次出访的目的地选在韩国和日本,就是认识到东北亚局势的严峻性和维持同盟安全承诺的重要性。
  但是,如果特朗普的安全承诺是建立在轻易可变、无法预测而难以持久的利益交换之上,而不是建立在稳定可预期的外交原则或根深蒂固的意识形态之上,美国的盟国必然会对其承诺的可靠性与可持续性产生怀疑。最近特朗普与澳大利亚总理特恩布尔之间颇不愉快的“电话风波”,就充分说明了特朗普对每笔交易的斤斤计较能对同盟关系带来的冲击。
  此外,如果特朗普亚太安全战略的重心是双边军事同盟而不是区域范围的安全体系,美国盟国之外的其他地区国家必然对美国的地区作用产生怀疑。结果是美国战略信誉的下降,而战略信誉的下降将损害美国在亚太的安全与经济利益。TPP的从有到无,对日韩等盟国的批评,以及对东盟等地区机制的忽视,已经使地区国家怀疑美国安全承诺与经济实惠的可靠性与可持续性。如果美国连在极艰难的情况下谈成的TPP都能放弃,那么它的安全承诺又有多可靠呢?这种怀疑越强烈,这些国家越会觉得美国靠不住,就越会寻求其他途径维护自己的安全与经济利益。
  奥巴马政府的亚太政策,是通过构建所谓基于规则的地区秩序来维护亚太主导权并防范中国。这是奥氏“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实质。特氏是否会放弃这一以美国主导的地区秩序来防范中国的机制性战略逻辑,而转而寻求通过双边交易实现美国自身利益最大化、降低同盟体系与地区秩序维护的成本甚至放弃对地区秩序的规则主导权?这种交易式的外交将使一系列把自己外交政策的根基建立在美国主导权之上的亚太国家失去战略方向。
  在这种情况下,亚太国家有三种战略选择。一是尝试说服、拉住美国继续发挥其自二战以来的主导作用。如果特朗普不为所动,则希望能在地区秩序没有太大动荡的情况下熬过其任期,寄望于下一届政府能向美国亚太政策的历史传统回归。
  二是在特朗普政府不热衷的情况下,通过加强美国盟友与伙伴国之间的关系,帮助美国维护其在亚太的外交体系,目的既是为了留住美国也是为了防范中国。
  第三种选择是认为美国从亚太的“撤退”并不是因特朗普而引发的偶然现象,而是象征着美国在这一地区影响力的历史性、长期性衰退。如此,则必须要和中国这一影响力日增的新兴大国搞好关系,甚至在不同程度上倒向中国。对很多中小国家而言,在中美之间两面下注仍将是较为长期的战略首选,但它们会把更多的筹码压在中国这边。 如果特朗普不但置地区秩序于不顾,而且对中国采取挑衅性的强硬政策,地区国家将不得不在中美之间作出战略选择,但目前这种可能性比较小。
  就第一种战略选择而言,大部分亚太国家,出于各种错综复杂的因素,希望美国能在亚太地区发挥建设性的作用,虽然它们认识到地区大势是美国实力的相对下降和中国实力的相对上升。但不同国家在拉美国的积极性上大不相同。最积极的要属日本,利用美国同盟体系制衡中国是安倍政府既定的对华策略。
  但安倍目前的亚太外交是第一种和第二种策略的结合体。他既想说服特朗普维持对亚太地区的战略投入,也想在特朗普靠不住的情况下,通过加强日本与澳大利亚、印度和东南亚国家的关系来撑住美国的同盟与伙伴体系。美国在亚太的同盟体系是由五对双边关系(美日、美澳、美韩、美菲、美泰)组成的轴辐式体系。现在双边关系的“轴”无法加强,日本就想通过联通并强化日、澳、菲、印等美国同盟和伙伴国之间的“辐”来维系防范中国的地区秩序。一月中旬,安倍访问菲律宾、印尼、越南和澳大利亚四国,一个重要目的即在于此。
  中国周边外交的机遇
  中国周边外交的机遇在于研究周边国家在上述第三种策略选择上的可能性,并以此创造外交空间和主动权,但不要期待在短期内能有重大突破。东南亚应是优先区域,澳大利亚也是个机会。从去年10月以来,中菲关系已经实现“华丽转身”,中马关系有实质性提升,中越关系也有改善。中泰关系在奥巴马时期就有很大进展。中国与柬埔寨、老挝和文莱的关系一直都不错,与缅甸的关系也没有大问题。
  但中国的东南亚外交需要改善的地方还有很多。中菲关系的转圜主要并非中国战略运筹之故,而是因为菲律宾政府更替。中新关系去年恶化,虽然双边经贸合作并未受重大影响。另一遗憾是虽然佐科总统对华友好,但中国与印尼的关系这几年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
  今年中国东南亚外交的重点是巩固去年取得的成绩,在南海问题上稳住菲律宾,进一步加强与马来西亚、印尼等关键国家的关系,并改善中新关系。中国的目标应是让这些国家认识到中国是一个可靠的经济和安全伙伴,甚至在某些时候比美国更可靠。
  为此,中国的外交政策需要有相当程度的一致性和可预期性,避免制造太多的“意外”。在经济领域,在TPP短期复苏无望的情况下,全力鼓励东盟推进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RCEP)的谈判。在安全领域,继续开展与东盟国家在非传统安全上的合作,同时深化与泰国、马来西亚、柬埔寨等国的双边军事交流与合作。
  东盟作为东南亚核心的区域组织,对特朗普的亚太外交深感不安与焦虑。奥巴马重视东南亚与东盟,除了有关美国国家利益的考虑,还有重要的个人投入在里面,这与他在印尼成长的经历分不开。特朗普有在菲律宾和印尼的商业利益,他对东南亚的兴趣目前也只限于此,对东盟这一地区组织恐怕所知无几。特氏外交的交易性与强调长期过程而非短期结果的“东盟方式”格格不入。交易性外交将把重点放在与有利可图的国家的双边关系而非地区性的多边关系上。东盟外交官普遍担心奥巴马“亚太再平衡”战略在东南亚取得的成果将在特朗普手上付诸东流,而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义将打击东南亚国家的经济发展计划。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更应注意加强与东盟的关系,强调中国-东盟经济关系的互惠性,提倡更加开放的地区经贸秩序,通过“一带一路”让东盟国家看到与中国发展经济关系的远景。同时,中国需要加强与东盟就亚太地区安全架构进行实质性的讨论。东盟内部不少有识之士认识到现在已经到了正式讨论新的地区架构的时候了。
  中国加大周边外交的力度,甚至寻求某种程度的突破,并不是为了取代美国而成为亚太地区的主导国。西方媒体甚至中国国内有人称中国现在可以从美国手中接过领导世界的“权杖”,这不免是忽悠过度。中国领导亚太的时机都没有到,更遑论领导世界。即便是亚太,未来也不大可能是由中国一家主导。
  中国周边外交的目标也不应是迫使周边国家在中美之间做出选择。这种非此即彼的选择只有在中美竞争加剧甚至爆发冲突的情况下可能发生,而后果很可能是中美两极对抗体系的形成。这对包括中美在内的所有亚太国家都不利。
  加强周边外交的目的是让中国的周边环境有一个较好的改善。这是一个有限但非常重要的目标。从2009年以来,中国在亚太的周边环境一直不太理想,有几年甚至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2017年,中国有望从东南亚寻求周边外交的突破,改变过去几年因为南海问题而导致的东南亚外交的僵局。周边外交如果能取得突破,将为处理中美关系创造外交空间与资本。
  对美外交:以战略制策略
  在特朗普威胁中国的四个问题中,真正的挑战是朝核问题。朝核问题处理不当,可能导致朝鲜半岛战火重启,或者日本和韩国寻求发展核武器,东亚战略格局的这种巨变不符合中国的利益。
  在其他三个问题上,不管是贸易战、用武力阻止中国进入在建的南沙岛礁还是修改“一中”政策,特朗普都不占理。美国在这三个问题上挑战中国,将在亚太地区陷入外交孤立,没有几个国家会公开支持它。中国在贸易战上会遇到相当的挑战,因为这会影响国内就业与社会稳定,但并非无法克服。出口贸易在中国经济中所占比重已经下降。在贸易保护主义盛行的情况下,中国将加快国内经济转型,拉动内需,刺激消费。虽有短期的痛苦,但未必不能为长期稳定的经济增长打下基础。
  在南海,中国已经掌握一定的战略主动,只要保持克制,同时加快南海地区行为准则的谈判,大多数地区国家都不会赞同美国的刻意挑衅。即便是长期以来的铁杆盟友澳大利亚,也已经明确表示,如果美国使用武力阻止中国使用南沙岛礁,澳将不会提供军事支援。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2月4日访问日本时,表示美国当前不会在南海采取剧烈的军事行动,大概也是认识到此类行动的无理性与孤立性后果。无论是在南海还是在台海,中国手上的“牌”都不少,只要有足够的战略定力,管控危机,不引发中美大规模冲突,承受住特朗普外交的冲击即可。
  特朗普对华目前只有要挟谈判的策略,没有全盘连贯的战略。本来,在安全上,美国在亚太的同盟与伙伴体系是美国对付中国的绝好资产。奥巴马“亚太再平衡”战略的设计是要把双边的轴辐式体系强化为以美国为中心的网络体系。特朗普对这种网络化战略逻辑不感兴趣,他最多可接受的是回到轴辐式双边体系,但会以盟国承担更多同盟成本为要求。
  在经济上,TPP也不失为限制中国经济影响力的一张好牌,然而特朗普上任第一周就放弃了这张牌。现在他的经济战略是要与相关国家谈判双边贸易协定,不排除他会建立一个平行于双边军事同盟的轴辐式经济体系。但这种谈判需要时间,可能损害而不是加强美国在亚太的经济影响力。没有了经济影响力这个支柱,美国的亚太战略就将主要依靠双边军事同盟,这将导致战略手段的单一性和局限性。
  中国只要在战略上比美国看得远,在策略上打个平手(不妨组建一个高水平的谈判团队应对特朗普的“总裁团队”),就是对美外交的成功。当然,不排除外界都低估了特朗普的外交天才,就像绝大多数人都低估了他在总统选举中的政治能力一样。不能低估特朗普,也不能以他选战中的一些言论和执政初期的一些政策来判断特朗普外交的最终走向。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但不妨做出初步的战略评估。
  挑战仍然巨大
  中国在东南亚方向的亚太外交的真正挑战,并不是美国,而是日本、印度和东盟。上述已经提到,日本在希望拉住美国的同时,正在加紧经营与美国盟友和伙伴国之间的关系,希望能在美国这个传统战略核心作用下降的情况下,把自己塑造为新的防范中国的安全网络的支点。印度对华战略疑虑极深,对此估计是乐见其成。RCEP谈判,目前的主要障碍正是日本和印度,部分上是因为这两个国家不想让中国主导区域经济合作。反而是澳大利亚处于难以决断的两难之中,因此是中国可以争取的对象。
  东盟目前正处于“战略迷茫期”中,在区域机制合作中的主导性遭遇瓶颈,成员国之间的团结也出现一定问题,更何况还有建设东盟共同体的内部重任。东亚区域合作从上世纪90年代起就由东盟主导,东盟的走向对中国亚太外交具有战略性意义,处理与东盟的关系应是中国周边外交的重中之重。
  通过东南亚方向的周边外交的突破来应对美国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的冲击,不失为今年中国亚太政策的一个思路。周边外交如何能有助于处理对美政策?一旦周边国家认为中国是讲原则、能克制、更可靠的合作伙伴,特朗普交易式的对华强硬就得不到这些国家的支持。美国成了孤家寡人,中国就有了更多的对美政策的外交空间、选择与资本。
  (注:作者是中国南海研究院兼职教授。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17/2/14   发布时间:2017/2/14

旧文章ID:12503

美财长任命获参议院通过 税改及国际立场引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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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增新  来源:财新网

  在美国新一届政府就职25天后,候任财政部长终于获得国会批准。未来,他将与总统高参一道,主导财税和金融监管改革、财政刺激计划和美国对外经济政策的重大事宜。
  美国东部时间2月13日19时许,美国参议院以53比47的投票结果,通过了美国总统特朗普对史蒂文•姆努钦(Steven Mnuchin)任美国第77任财政部长的任命。姆努钦将很快宣誓就职。
  现年54岁的姆努钦成为近年来参议院投票拖延时间最久、投票比例最接近的财长之一。特朗普在11月30日就已宣布对原对冲基金经理和高盛公司高管姆努钦的提名,后者于1月19日在参议院作证并在2月初获得参议院分管委员会通过。
  此前参议院民主党人反对这一任命有多个理由。其一是他参与印地麦克银行(IndyMac Bank)债务重组与并购中,有一部分公司收益和个人收入没有解释清楚,被指是“乘人之危发的横财”;其二是他在听证会上宣布,税改将不会降低对富人的税收“绝对值”,这受到少数派民主党议员的不断追问。
  在此期间,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孔恩(Gary Cohn)担当起经济事务的总指挥,包括主导对2010年“多德-弗兰克”《华尔街改革和消费者保护法》的重审。姆努钦与孔恩都曾任职于高盛公司(Goldman Sachs):二者在1994年同在固定收益部门,但孔恩在2002年离开;而孔恩直至加入特朗普白宫幕僚之前,已任高盛公司主席和首席运营官。
  也正由于孔恩这一段“补缺”并主导经济的经历,市场猜测未来美国经济政策制定中,孔恩是否会与姆努钦出现重叠和矛盾。当然,孔恩否认这样的说法,强调自己每天与姆努钦对话不少于2-3次,就等后者正式就职后一起“大干一场”。
  若此,姆努钦领导的财政部将与孔恩一道,协助总统推出“内阁版”税收改革方案,与众议院议长瑞安(Paul Ryan)版公司税法改革方案协调,以期推出美国数十年内“最彻底”的税改法案。他还会在特朗普选举期间提出的基础设施投资、金融监管去管制化、公共债务管理(包括提高联邦债务上限),乃至美国在全球经济中的立场,包括与他国的贸易与投资关系、汇率问题,乃至对海外制裁等重大领域发挥关键作用。
  财政部长在接替美国官僚序列中位列第五:在总统不能履行职责的条件下,财长排在副总统、众议院议长、国务卿之后接任总统职权。
  姆努钦生于1962年12月,毕业于耶鲁大学。从1985年至2002年的17年间,他任职于高盛公司,曾在政府债券、按揭贷款、货币市场、市政债交易等部门任职,直至成为公司首席信息官。
  离开高盛公司后,他曾为其耶鲁室友、西尔斯(Sears)CEO工作,并短暂任职于投资家索罗斯(George Soros)的索罗斯基金管理公司。他曾创立RatPat-Dune Entertainment,该公司发行了一系列X-Men和《阿凡达》(Avatar)电影。
  2004年,姆努钦创立风险投资公司沙丘资本管理公司(Dune Capital Management)并担任联合CEO和董事会主席。该公司主要投资于公共权益、房地产和娱乐市场,至少投资过特朗普的两个项目。
  在金融危机深化的2009年,房地产贷款商印地麦克银行(IndiMac)濒临破产,姆钦与索罗斯和著名对冲基金经理保尔森(John Paulson)一道,以16亿美元收购该行。该行破产,被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接管重组,转变为OneWest Bank。
  在2015年,OneWest被CIT Group以34亿美元收购。该笔交易中,姆努钦获得CIT股权。印地麦克银行及后来的OneWest,由于贷款问题一直“官司”不断,当时的收购条款也曾专门确保姆钦等投资人不受损失,而让美国纳税人埋单。

来源时间:2017/2/14   发布时间:2017/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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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性失明:为什么中国学者热衷于唱衰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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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牛新春  来源:济观察报书评

  2001年10日7日美国出兵阿富汗、2003年3月20日美军攻打伊拉克,这是21世纪初国际政治中的大事。当年,围绕战争目标、战争进程和战后重建等问题,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学界曾做出过大量预测与判断。2011年12月18日,美军战斗部队全部撤出伊拉克。目前,美国从阿富汗撤军的问题还在谈判过程中,尽管2014年底能否全部撤出仍是未知数,但可以确定撤军只是时间问题。至此,美国在伊拉克、阿富汗的长期军事行动基本落下帷幕,可以做盖棺式的总结。当年中国国际关系学界的主流判断和预测,不论是战略性判断还是战术性预测,绝大部分同今天的事实相去甚远,几乎是集体性走偏。
  反思是进步的阶梯,如能通过寻找当年判断的理论、事实、逻辑疑点,勾勒出学术研究的轨迹,就能看到我们今天是否走在正确的轨道上。
  一、判断
  本文选择2001—2004年国内学者涉及阿富汗战争与伊拉克战争的文章为研究对象,以《现代国际关系》、《西亚非洲》代表学术刊物,《世界知识》代表通俗刊物。四年中,三家刊物共发表4219篇文章,其中直接、间接涉及两场战争的文章为400篇左右,这些文章基本上代表了中国学术界的主流观点。
  在这些文章中,大部分是解释、说明、评论类的。关于预测的只言片语往往淹没在文章的海洋中,整篇文章从选题立意、谋篇布局到逻辑推理都以预测为目标的可谓凤毛麟角,甚至是绝无仅有。
  2001年10月7日阿富汗战争打响之前,大家普遍看衰美国,认为美国既不能打垮阿富汗政权,更不能收到反恐效果:“美国怎么能打赢呢?敌人在哪儿它都不知道”;美国军事打击的手段不多,且要顾及后果,以空袭结合小股特种部队人境缉凶的可能性较大;美国通过军事行动来改变阿富汗政权结构,并非易事,军事反恐不会取得多少实际效果;甚至,美国一旦将塔利班作为敌人,反而会使其浴火重生,其政权得以巩固;“我有个预感,就是再过二三十年回过头来看,也许这是美国由盛至衰的一个转折点”。只有一人认为,美国凭借如今的超强国力,又有各国合作,“极有可能取得对塔利班战争的胜利”。事实上,美国在阿富汗战争中势如破竹,迅速推翻塔利班政权,2002年3月布什总统宣布反恐第一阶段结束。
  在这样的事实面前,学术界的判断迅速逆转,怀疑美国军事能力的声音烟消云散,质疑美国能否搞定阿富汗的声音也迅速消失,转而夸大美国的军事、战略成就。比如,有学者认为:美国已确定无疑地在阿富汗立定了脚跟,轻而易举地进入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格鲁吉亚,这是亚历山大大帝以来西方军队第一次驻扎中亚,最典型地说明了实力中心的动态转移是何等巨大;美国霸权性优势出现新的跃进式扩展,其欧亚地缘战略大大推进了一步,中国西部受到威胁;21世纪初,美国的实力地位似乎已经登峰造极。还有学者认为,阿富汗战争证明国际政治的性质变了、大国关系性质变了。战争中,世界主要大国、阿富汗周边国家积极配合美国,大国关系的融洽程度似乎前所未有。2003年1月,《现代国际关系》召集10位专家讨论阿富战争后的国际局势,会议主持人总结:“恐怖与反恐怖是未来相当长一个时期的世界主要矛盾,这已是大家的共识。”因此,国际政治的主题变了,主要矛盾变了,大国竞争、霸权与反霸权不再是国际政治的主要矛盾;形成一种以美国为主导、兼顾各方利益的新型大国关系,这是21世纪与20世纪的一个根本区别;美国认识到,唯有国际合作特别是大国合作才是方向,这是美国的一次大觉醒。
  然而,仅仅两个月后,在伊拉克问题上美国与世界主要大国以及与伊拉克周边国家产生激烈冲突,大国关系一团和气的局面不见了。面对这样的事实,学界判断再次大转折。不少人认为,国际政治的性质又变了,大国关系的性质也变了,美国反恐战争具有强烈的单边主义和霸权主义色彩,国际政治中心仍是单极与多极、战争与和平、霸权与反霸权的矛盾与斗争;世界更乱了,国际法、国际组织和国际秩序将在很大程序上瘫痪或瓦解;大国关系正在经历冷战结束以来最剧烈的动荡,大国良性互动趋势面临逆转;西方出现“二战后最严重的分裂”,美欧渐行渐远具有长期、战略性与结构性,因为共同威胁不存在了,共同的价值观受到质疑,联盟的基础坍塌,同盟将名存实亡。
  同战前激烈的大国博弈相反,美国攻打伊拉克异常顺利,21天推翻萨达姆政权。对此,学界预测伊拉克战争将极大地改善美国在中东的战略地位,伊拉克战争后,美国得以分别钳制伊朗和叙利亚,新生的伊拉克极可能成为伊朗的强大对手;“可以肯定地说,一个美国主导下的中东正迅速转变为美国霸权下的中东”;美国在中东已占有绝对优势地位,伊拉克是美国插在阿拉伯世界的一根“支柱”,是美国根除中东恐怖主义的基地、整合中东的大本营;美国可以控制中东,进而实现以石油为后盾的全球霸权;大国力量对比更加向美国一边倾斜,一超正向独霸发展。
  但是,又过了几个月,由于美国在伊拉克受挫,上述评估站不住脚了。同一批学者提出,“中东:美国霸权的陷阱”,从馅饼到陷阱只有几十天时间。学者们再一次认为美国霸权出现转折:美国实力已经达到阶段性峰值,地缘扩张冲顶回落,其国际权势和地位局部出现了严重逆转,总体来说凸显“形势性赢弱”和“结构性赢弱”;现在,两场战争的战略影响非常清楚,伊朗的两个死对头“塔利班”政权和萨达姆政权被消灭,伊朗明显壮大,地缘政治力量严重失衡、伊朗“独大”的局面当然也严重威胁美国在中东的利益;如果说两场战争是美国走向衰落的转折尚有争议的话,那么美国的霸权没有得到巩固、美国在中东和中亚的战略地位也没有得到改善则是不争的事实。
  可见,早前关于两场战争的战略预测与事实相去甚远。其实,早在2004年11月美国陷入阿富汗的态势明朗后,已经有人看到中亚是一个“地缘政治黑洞”,而不是之前的亚欧心脏。
  在战术判断上,学界一方面对阿富汗、伊拉克重建的困难估计严重不足,另一方面对战后美军驻留问题预测完全失准。
  令人奇怪的是,从2002年3月阿富汗主要战争行动结束后,学术界极少有人谈论阿富汗,似乎阿富汗问题已经解决了。2002年底阿富汗面临非常严峻的国内动荡,有学者仍然认为:“目前阿富汗已完成新旧政权的交替,迎来了由乱转治的新契机。走向稳定与发展是阿富汗的大势所趋。”在伊拉克,2003年5月1日布什宣布战争结束,大家也都比较乐观,认为美国大体实现其战略设想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一般的估计是第一阶段可能持续3—6个月,第二个阶段可能持续两年左右;在美国对伊拉克实行占领的情况下,伊拉克局势不会失控。还有人认为,战后重建是一个各方争夺的巨大“战略利益”,欧盟及德法都要在重建时抢夺战略红利,因此,重建面临国际主导权之争、经济利益之争;从中、长期看,这是美国石油公司进入伊拉克的绝好机会,扶植起亲美政权后,通过对伊拉克石油的控制,可以影响世界石油市场走向。
  2003年8月,有人认为“伊拉克问题基本解决”,“无人怀疑美国实施其改造中东战略的严肃性和能力”;在实现其计划前,美国不会轻易撤兵。到2003年l1月,伊拉克恐怖袭击非常严重,学界仍有判断称“反美抵抗力量对美尚难构成实质性威胁”,“布什不会放弃先在伊拉克树立起‘民主样板’进而改造中东的战略”。直到2004年9月,才有学者认识到,想要将伊拉克政权打造成美国设计的“民主样板”只“不过是美国人的一厢情愿”。
  在战后驻军问题上,没有一个人明确提出美军会全部撤出阿富汗、伊拉克,相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美国将借机在两国永久驻军。2012年2月,阿富汗大规模军事行动还在进行之时,有专家认为,“美军长期在中亚保留军事基地已成事实”;美军将在中亚长期驻扎下去,帮助当地的民主化进程和市场经济建设;美国的触角伸进俄罗斯的传统势力范围,美国试图赖在中亚不走;不仅美国在阿富汗的长期军事存在是必然的,而且美国很可能借反恐之机,在亚太地区进行新一轮军事战略部署,配合北约东扩进程;美国即使不能完全达到目标,也极有可能找借口在阿富汗留下军事力量。2004年11月,美国已经陷入伊拉克战争泥潭,有学者仍然相信“即使局势稳定到可以撤军的程度,美军也决不会远离中东,而是要在阿拉伯半岛和红海地区长期安营扎寨”。
  没有人预测到伊拉克、阿富汗两场战争的结果是,美国先后有200万军人参战,6000多人死亡、4万人受伤,直接开支1.5万亿美元。两场战争几经波折,预测失误实难避免。然而,对于国际政治的性质、美国全球战略的态势、美国国际地位的变化等战略性问题出现数次误判,值得深刻反思。同时,不论是战略性预测还是战术性预测,不同观点之间的争鸣较为少见。即使有一些不同意见,也是各说各话,没有交集,没有对逻辑、理论、事实的检验、质疑,而只是抛出自己的观点。
  二、理论
  在关于两场战争的研究实践中,如果说可以找到清晰的理论支撑的话,几乎是清一色的现实主义理论,进攻性现实主义与防御性现实主义交替出现,以不变应万变解释变化多端的世界形势。所有人都使用同一种理论视角,看似做研究的人很多,从理论角度来看则是一个人在做研究。罗伯特·杰维斯在反思冷战结果时指出,绝大部分政治事件不是由单一因素决定的,理论的简洁性以牺牲事物的真实性为代价,多个理论视角有助于更全面地分析事物的复杂性。
  在解释美国出兵阿富汗、伊拉克的战略意图时,在预测美国占领两国的战略影响时,学者们不约而同地使用了进攻性现实主义理论。首先,国际政治的本质就是权力斗争。所谓世界格局,就是世界力量对比的现状和发展趋势。世界是一个以主权国家对权力的追求为动力的世界,冷战的结束并没有改变国际政治依然是权力政治的本质,单极与多极竞争替代美苏竞争及两极世界与多极世界的竞争,成为这一时期世界地缘政治格局调整的主线和基本内容。其次,军事性、进攻性、霸权追逐是进攻性现实主义的基本命题。冷战后,美国通过“海湾战争”获得了对中东地区的大体控制,通过科索沃战争基本控制了巴尔干半岛,通过强化美日同盟、美韩同盟和敲打朝鲜基本控制了东北亚地区。按照既定步骤,中亚地区、南亚地区和东南亚地区成为美国全球战略下一步用力的重点。这是典型的进攻性现实主义逻辑,美国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建立全球霸权,这是霸权国家的本性,并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具体的威胁源。第三,只要军事影响力得到扩张,美国的霸权和国际地位就能得到提升。因此,阿富汗、伊拉克战争后,学术界认为美国的霸权地位得到极大巩固,没有人去关注美国需要付出的政治、经济和社会代价,也没有人关注军事占领的战略效益是什么。第四,只要是已经获得的军事影响力,一定会继续保持它。因此,不难理解,大家一致认为美国会在伊拉克、阿富汗保留永久性军事基地。
  依据进攻性现实主义逻辑,霸权国与反霸权国之间是零和游戏。然而,阿富汗战争后的国际政治现实却恰恰相反,美国霸权得到提升,大国之间没有发生军事争霸,反而“协调与合作是主要的”。对此,学术界转而应用防御性现实义理论,国家对权力的追求并非没有前提和限度,而是基于对威胁的评估。阿富汗战争后,反恐成为压倒一切的目标,成为霸权国家全球战略最优先考虑的阶段性目标。
  对于理论局限性,当时有学者已经意识到了,“阿富汗战争后,用地缘政治认识和分析当代国际关系的专家学者日渐增多,布热津斯基《大棋局》一书中关于欧亚板块的论述被反复引用”。也有学者提出要超越地缘政治学,从多层次、多视角审视国际关系;应当从权力霸权、制度霸权和文化霸权三个角度考察当前的国际体系;更有人指出在互相依赖、互相影响的世界中,必须用双赢或共赢取代零和博弈思维。然而,这些现实主义之外的理论视角并没有应用于研究实践。对于没有办法纳人现实主义理论分析框架的变量,有人虽然注意到了,但是弃之一边。例如,当时有学者认识到,“冷战时期,主要矛盾是东西对抗、两超争霸,所有的矛盾焦点都集中到两制即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制度的竞争上,它深刻地影响和制约着其它一些矛盾。但冷战之后,两超争霸的矛盾消失,南北差距、民族矛盾、宗教极端、资源享有等诸多问题一起凸显出来,有些矛盾甚至一发而不可收拾”同时,也有人注意到建构主义理论对美国外交的影响。“美国对待国际事务的观念有所调整,一是非传统安全问题在国际关系思考中占据更加突出的位置;二是大国协调与合作意识加强;三是国际治理框架中治理意识的加强。”但是,这些变量没有办法在现实义理论中找到位置,因而也没有在战略预测中发挥作用。甚至同一个作者在同一篇文章中,虽然认识到“美国这一次是真正把恐怖主义看成了心腹之患,美国的根本威胁不再是大国竞争”,但结论却是,“美国借反恐战争行称霸之实,就是要实现美国的单极治理”,“争霸与反霸的斗争是未来大国关系的重大主题”。由此可见现实主义思维影响之深。
  更重要的是,即使是对现实主义理论的应用也并非系统的、规范的,而是无意识的,或者说仅仅是现实主义思维的朴素应用。人们只是简单地运用“落后就要挨打”、“国强必霸”等观点,并不去仔细研究现实主义理论的前提、概念和逻辑。任何一种理论都是从某一个特定角度看问题,必须有假设前提限制其他变量,因而只有在有意识地运用理论的情况下,才能知道这个理论是否适用于具体现象。现实主义理论并非在所有问题上都具有最强大的解释力。例如,当时就有学者指出,后冷战国际体系特征是权力霸权、制度霸权和文化霸权并存,但主导大国互动的主要方式是制度霸权。因此,制度主义在解释大国关系时往往更有说服力。
  有趣的是,在镜像思维影响下,中国学者想当然地认为,美国对外政策也是受现实主义主导的。“现实主义在美国当前对华政策中是起主导作用的”;“美对外战略死守冷战思维定势,借反恐追求地缘战略优势”。恰恰相反,当现实主义理论在中国日益占据主导地位的同时,自由主义却主导着美国。“在外交事务中,大部分美国人是自由主义者,在关于国家之间和平、合作和理解的问题上,大部分自由主义者又是乐观主义者。”
  一位学者依靠单一理论视角解释一个复杂国际事件是可以的,因为总会有别的解释形成互补。但是,当全国的学者都从一个理论视角解释某个事件时,就成问题了。特别是,当大部分人都是在无意识地应用朴素的理论观点时,就接近于没有理论。没有理论,一切预测都会沦为随机猜测。
  三、逻辑
  可以想象,几乎所有判断和预测的逻辑都是辩证逻辑。辩证逻辑的三条原则(对立统一、否定之否定、质量互变)与五个维度(内因外因、主次矛盾、一般特殊、相对绝对、局部整体)集中体现为“矛盾”的观点及分析方法。辩证逻辑的优点是简洁、实用,能够用全面、发展、联系、矛盾的观点看问题,其最大缺点是模糊性,因为辩证逻辑主要关注事物内部及事物之间的矛盾关系,不关注事物本身的名词性、属性,而名词性才具有确定性。在关于两场战争的逻辑推理中,简单、率性、随意应用辩证逻辑等不足充分暴露出来。
  首先,对主要矛盾、矛盾主要方面的认识缺乏标准,具有非常大的随意性。阿富汗战争前,大部分人认为国际政治的主要矛盾仍然是霸权与反霸矛盾,因此推断美国要通过反恐谋霸;反恐是真心,谋霸是真实的,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假途伐虢”,虞国、虢国都要。2001年9月25日,《现代国际关系》召集16位学者座谈,大家一致认为:美国虽然要反恐,但也要控制欧亚大陆中央地带,直指亚欧大陆的心脏,打压和遏制俄罗斯。当然,也有人认为恐怖与反恐怖已经上升为主要矛盾,美国的根本目标是打击恐怖主义势力,尽其最大能力进行反恐斗争,美国担心的是其他国家利用美国反恐获益。阿富汗战争后,绝大部分人认可主要矛盾发生变化,但是也有人认为“长期的国际主要矛盾从‘一极’主宰与‘多极’化之间的矛盾一下子变为与恐怖主义的矛盾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一个确定的标准用于判断哪一对矛盾为主要矛盾,不同观点之间只能自说自话、无法辩论交流,当然也没有实证的程序验证哪种观点更可靠。正因为如此,关于国际政治主要矛盾的认识才会在短短两年时间里两起两落。同样,在选择何者为矛盾的主要方面时,也有非常大的随意性。例如,有人指出,“鉴于伊内部派系林立,民族宗教矛盾极其复杂,战后伊拉克能否维持稳定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若伊不能建立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权,长期陷于动荡和事实上的分裂之中,不仅可能成为伊斯兰极端主义滋生的又一温床,而且也可能成为危及地区国家安全和稳定的根源。”但是,其结论是:“倒萨后,美在中东主导地位将得到进一步加强”。再如,一位学者指出,美国在伊拉克战争后可能面临军事、政治、财政等多重困难,但是结论仍是美将进一步扩大反恐、先发制人、单边主义。显然,作者认为这些困难不是矛盾的主要方面,但是没有解释为什么。主要矛盾、矛盾的主要方面是什么,主要靠顿悟,不是靠方法、理论。
  其次,过度强调全面、辩证的研究视角,缺乏对细节、具体路径的实证研究,结论是想像出来的。在两场战争前后,学术界有两个推论。一是美国占领阿富汗、伊拉克就能控制中亚、中东的石油:美继续在中亚驻军,着眼于中亚、里海的石油,在中亚能源开发争夺战中占主导地位;美国能控制阿富汗,就控制了中亚油气输出的管道,也就控制了中亚丰富的油气资源;美国通过伊拉克战争控制了伊拉克油田,控制海湾,就可以控制日本、西欧等大国的血脉,就可能控制世界经济;一旦伊拉克建立亲美政权,美国石油公司就可以长驱直人伊拉克市场,获取重要财源,重整世界石油市场。二是美国占领阿富汗、伊拉克就能建立起亲美政权:“若美‘倒萨’成功,并建立了亲美‘民主政权’,新生的伊拉克就很可能成为‘阿拉伯超级大国’,必将引起中东地区的‘重大地缘变动”’,“一个亲美的伊拉克将大大加强以色列的有利地位,改善以安全环境”;总体来看,民主改造伊拉克的方案有比较现实的一面。这两个推论都没有能够经受住现实检验,美国在阿、伊既没建立起亲美政权,也没控制住石油。这两个论断缺乏具体、清晰的逻辑推理过程,只是从观点到观点、概念到概念,结论背后隐藏着一个想当然的逻辑:只要美军占领阿富汗、伊拉克,就等于美国控制了两个国家,然后就可以建立亲美政权,就可以随意支配这两个国家的石油和外交,至于军事占领后通过什么手段控制整个国家,通过什么手段建立亲美政权,美国这样做的成本、代价和可能性有多高,都没有受到关注。缺乏对细节的论证,预测就是一种哲学思维,而非实证。
  第三,名词性、概念性缺失,概念的内涵、外延不明确,使研究过程、结论都具有模糊性。阿富汗战争后,学术界认为,美国在国际权力结构中处于历史上罕见的“单极时间”,相当长时期内没有国际力量能够挑战美国的地位。2002年7月2日《现代国际关系》举办的“时代特征问题”研讨会认为,当前世界处于“美国治下的和平”,其他国家没有意愿平衡美国。专家们使用“唯一超级大国”、“单极世界”、“美国霸权治下的和平”、“500年来首屈一指的地位”、“霸权体系”、“超级权力”、“单一霸权”这样的概念来描述美国的实力,认为这种格局短期内不可能改变,不会出现大国制衡。但是,没有人给出定义:什么是单极霸权,一个国家达到怎样的国际地位可以称之为单极霸权。然而,两个月之后,在伊拉克战争上主要大国联合制衡美国,无人制衡美国的结论显然不成立。那么,是不是两个月之中美国已经从“单极霸权”位置下来了呢?显然,这也是不可能的。问题出在对单极霸权的界定上,美国实力地位并没有达到那样的程度。根据进攻性现实主义大师米尔斯海默的定义,目前世界上没有全球性霸权,只有一个地区性霸权,那就是美国在美洲的霸权,美国在那里是唯一的大国,没有邻国对其构成任何军事威胁。再如,有一篇文章的结论是“美国完全控制中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并没有给出“完全控制中东”的概念,也没有定义什么叫“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样的结论因为太模糊,不可以证伪,因而也没多大意义。
  第四,每一个问题都是从全面的视角、矛盾的两面来分析,结论往往骑墙。作者分析事件的走势时,往往是谈正反两方面因素,并且大部分时候没有明确指出哪一方面因素是矛盾的主要方面,需要读者去仔细品味才能发现。如,在谈美国的改造中东计划时,作者主要谈这个计划的可行性,然后指出美国的能力是有限度的,可能面临困难;再如,“美国对伊拉克动武的强势与弱势”一文,指出美国出兵伊拉克面临的有利条件和不利条件。这两篇文章的结论都是:美国要搞定伊拉克有困难。这就等于没有结论,因为任何事情都有困难。
  缺乏对概念的有效界定、缺乏对细节的深入追踪,导致结论要么是想像的而非实证的,要么因太模糊而不能证伪。更可怕的是,过去30年中国国际关系理论都是从西方成批引进的,都是建立在形式逻辑之上的,造成了理论与逻辑思维的脱节,形成了中国国际关系学的非驴非马形态。
  四、方法
  在本文选取的所有文章中,只有一篇采用博弈论方法,其余都是历史分析方法。历史分析方法是一种优秀的方法,“历史是一个有用的数据库,在那里能找到失落的钥匙”。但是过度依赖甚至粗暴地使用历史分析,往往是给预设结论寻找历史根据,而不是沿着历史轨迹寻求发展变化态势。
  历史分析方法依据发展、变化的观点,分析客观事物和社会现象演变过程的历史性,认识现状和预测未来。同其他社会科学研究方法不同,历史分析方法认为每个事件都具有独特性,必须对其历史背景、原因、过程、影响进行具体分析,才能弄清其实质,揭示其发展趋势。历史分析方法的优点是更接近现实、更全面,关注每个领域的因素,具体分析每个问题,适合解释复杂因果关系,其缺点是没有清晰的因果逻辑关系,没有明确的理论指导。历史分析方法要求对历史背景、原因、条件、内容、影响进行尽可能详尽的分析,以便最大程度上接近客观现实。例如,对一件事情的历史背景分析就应当从国内、国际视角,分别关注政治、经济、文化、社会、思想等背景。政治又可以包括政府、政策、政党、外交、阶级、民族、军事等等。可见,历史分析方法关注具体、关注细节。相比之下,建立在形式逻辑之上的西方实证主义分析方法则重视理论、重视简洁。西方学者认为,“对于科学方法,虽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但是基本的特征是一样的,即收集材料、形成假设、验证假设、得出结果。任何一个分析报告都由三部分组成:假设、事实和判断(Assumption,factsandjudgment),三者不可分割。
  近30年来,中国的国际问题研究者在向西方学习的时候,将传统的历史分析方法与西方实证主义方法粗暴嫁接,同时放弃了历史分析方法和实证主义方法的优点,将二者的缺点集于一体,形成了非中非西的研究方法。在实证主义方法中,核心步骤是对理论假设的实证研究;在历史分析方法中,核心步骤是对历史的全景式复原。中国学者的研究方法一方面放弃了实证研究,另一方面抛弃了对历史的全景式复原,而是借用现实主义理论的简洁性,只抓住一两个现实主义理论关注的因素进行历史分析,然后得到线性结论。在分析美国出兵阿富汗、伊拉克的战略图谋时,有学者进行了这样的推理:“根据美国在朝战和越战中的一贯作法以及美国目前对阿军事行动的某些作法,美国对中亚显然有长期地缘战略考虑。打垮塔利班后,美国有可能在阿富汗扶植一个亲美、亲西方的政权”;“1990年,在全世界的支持下,美国在击退伊拉克的同时,顺理成章地建立在中东和海湾地区的军事存在,众所周知,在与俄国人长达40余年的冷战中,这正是美国梦寐以求的目标。当前的这场战争与l0年前的那场战争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这两个推理看起来都是历史分析方法,通过分析历史轨迹来预测未来趋势,实际上作者没有详尽分析朝战、越战、阿富汗战争、海湾战争、伊拉克战争的历史背景、过程,而是仅按照进攻性现实主义的惯用逻辑分析了这些事件中权力政治的影响,然后就得出了结论。例如,还有一位学者这样推理,“当我们完整地审视了美国发展的历史轨迹后,就能够得出结论:美国在其面临的每一次重大危机事件后,都使得美国的扩张反弹更进一步,美国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没有在力量扩张方面衰退和收缩的国家。冷战后,美国通过打海湾战争控制中东;通过科索沃战争控制东部欧洲;通过打阿富汗战争控制中亚。”显然,这里的“完整地审视了美国发展的历史轨迹”指出的是其霸权扩张轨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美国发展轨迹。
  此外,中国学者特别喜欢应用比较一历史分析方法,对不相连贯的时间段、不同国家的类似历史事件进行比较,然后得出当前事件的结论。比较一历史分析方法在案例选择上必须严格操作,否则就会发现历史事件之间无法进行有效比较。因为,比较一历史分析大体上有两个路径:一是求同法,采用多变量的方式寻找多个案例背景的共同原因;二是求异法,唯一不同的变量造成了不同的结果。不管求同还是求异,都要求对复杂变量进行排除,然后才能得到相同或相异的变量。但是,中国学者在案例选取上随意性大,既不求同也不求异,而是进行简单类比。因此,在阿富汗战争问题上,比较一历史分析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一方面,19世纪到20世纪初,阿富汗发生三次抗英战争,当时英帝国如日中天,被打败了;还有苏联入侵阿富汗,当时苏联也是超级大国,但也被阿富汗打败。阿富汗正准备第三次打赢同美国这个超级大国的战争,让美国陷入阿富汗泥潭中。另一方面,冷战后,美国通过海湾战争控制中东;通过科索沃战争控制东部欧洲;通过阿富汗战争控制中部亚洲;通过将来可能进行的台海战争控制东亚。每打一次战争,美国的联盟就扩大一次,美国的组织力和号召力就增强一次。海湾战争是西方联盟加部分阿拉伯国家;科索沃战争是北约全体加整个欧洲;阿富汗战争时,美国几乎动员了全世界。历史分析方法要求全面而精细地重现历史事件的背景、发展轨迹,寻找历史事件之间的异同,从差异中寻找变化,从发展轨迹中展望趋势。但是,绝大部分文章没有做到这一点,而是把历史事件信手拿来、简单类比。在美国对伊拉克战争势如破竹时,对比的案例是第一次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当美国陷入泥潭时,选择的案例则是越南战争。
  精细的历史分析往往能得到可信的结论,这也是该分析方法历久弥新的根本。例如,一位学者通过分析阿富汗独立外交传统,指出未来阿富汗不可能一边倒向美国,“即使美国在未来阿富汗有较大影响(但能否保持其军事基地还是一个未知数),后者的外交政策估计仍会受到其中立传统的约束,因而中阿的友好关系是可以预期的”。但是,简单粗暴的历史分析方法只能收到图解预设结论的效果。正如西方谚语所讲,瞎子拄灯柱,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为了寻求支撑。
  五、学风
  学风是个大问题,这里只涉及研究的专业性和客观性。理论、逻辑和方法都是研究问题的工具和路径,当然是重要的,但是更重要的是对问题本身的专业知识,对工具的研究不能取代对问题的研究,否则就是舍本逐末。正是在具体问题上,特别是在国别研究领域,中国缺乏真正的专家。
  国别研究是国际问题研究的基础,也是战略研究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这需要真正的专家而非“大家”,中国国际关系学界恰恰缺少专家。在两场战争前后,在期刊上、媒体上露面的作者群大体上是同一批面孔。不论是阿富汗问题、伊拉克问题、美国外交还是时代特征、国际形势走向,台面上的人都似曾相识。这批人可以称之为“大家”、战略家,他们掌握着中国国际关系学界的学术话语权。现代战争是全面战争,涉及美国、阿富汗、伊拉克的政治、经济、外交、军事等专业知识,这些知识是准确把握变量的基础和关键。然而,在关于两场战争的研究中,几乎看不到专业研究,而到处都是战略研究,都是从大战略、大棋局高度看问题。没有扎实的国别、领域研究,战略研究就是空中楼阁。仔细分析前述400多篇文章可以看到,两场战争期间居然没有涌现出阿富汗问题专家、伊拉克问题专家、巴基斯坦问题专家。中国的国别问题专家本来就少之又少,在国际关系研究界又难以立足主流,久而久之形成恶性循环,越没有地位、研究的人越少。相反,“大家”、战略家们却如鱼得水,话语权越来越大,涉及的面越来越宽。因为缺乏真正的专家,所以关于阿富汗、伊拉克形势的分析都是一些常识性知识,缺乏深入的第一手材料。战略家们往往转述美国观点,“美国领导人的许多言论表明,他们对在阿富汗作战的实际困难、对美国可用的军事能力的局限性、对军事打击所涉及的外交麻烦和地缘政治陷阱、对战后安排的复杂性和可能代价,都有比较清醒的估计。”即使是偶然有国别问题专家的研究成果,也难入“大家”、战略家的法眼。专业知识缺乏、国别研究与战略研究脱节,战略预测就变成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专家需要中国传统学风中“板凳要坐十年冷”的精神,但在信息时代、家国天下新月异的背景下,很难求得这样的人才,目前的科研体制也不鼓励这样的人才。
  政治因素对学术研究的干扰不可避免,任何一个国家都有政治正确问题,只不过有的国家更严重些罢了。在中国学术界,看坏美国是正确的。把美国的威胁估计得严重一些、长远一些,在政治上永远是正确的,这是政治避险的捷径。过去几十年的学术历程大体表明,中国学术界对美国威胁的估计往往偏于严重。中国外交史专家章百家指出,从我国的经验来看,我们对外来威胁估计过高。同样,唱衰美国也永远是政治正确的。有一位学者指出,很难否认有一种倾向,就是判断美国地位下降,在政治上是正确的,可以论证多极化;而说美国地位没有下降甚或上升,会产生“感情、立场有问题”、“跟多极化唱反调”之嫌。
  预测国际事件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特拉克(PhilipTetlock)20世纪80年末90年代初做过一个实验,分别访谈189位苏联、南非、中东领域的专业人士,包括教授、情报分析员、记者、政策分析员和研究生,让他们对未来一到五年的事情做出预测。五年后发现,预测结果令人失望,预测准确率略高于概率。人类永远不可能找到完全科学、准确的预测结论,但是可以努力向科学靠近一点点。人类社会科学数千年的历史已经积累了相当多的专业知识、专业方法。然而,通过上述分析可以看出,中国的国际问题研究仍然重视出思想、出观点、出点子,靠的是诸葛亮、笔杆子。国际关系作为一门学科要专业化、科学化,必须依靠理论、方法,必须积累大量的案列研究,必须研究具体、实在的问题。十年前有一位学者指出,中国国际关系学界写文章的多,做研究的少;写“大”题目的多,研究“小”问题的少。今天看来,形势没有好转,似乎还有恶化趋势。但愿十年后若有人回顾今天的学术研究,不要再得出相似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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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7/2/13   发布时间:2017/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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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评:从习特通话再论特朗普政治可塑性

作者:郭至君  来源:中评社

  特朗普胜选之后,各界舆论曾一片哀鸣,很少有人看好特朗普与今后的中美关系。中评社则一直坚持认为,特朗普具备政治可塑性,中国必须坚持战略定力,守住底线,与特朗普打交道需全力以正向塑造为主导。
  就在狐疑论调甚嚣尘上之际,日前一通关键的越洋电话终于响起,2月10日,美中元首进行了特朗普就职以来的首次通话。特朗普在电话中强调,“我充分理解美国政府奉行一个中国政策的高度重要性。美国政府坚持奉行一个中国政策。”习近平则赞赏特朗普强调美国政府坚持一个中国政策,指出一个中国原则是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中方愿意同美方一道努力,加强沟通,拓展合作,推动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发展,取得更加丰硕的成果,造福两国人民和各国人民。
  这样的对话内容,就是中方必须得到的,也是美方为稳定美中关系所要做到的。
  据悉,白宫方面在当日美东时间晚上11点发布声明说,特朗普与习近平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两位领导人讨论了许多议题,美中两国代表将接触讨论和谈判各种有共同利益的问题。白宫还透露,这个电话交谈极其诚挚,两位领导人对两国人民互致最美好的祝愿,他们也互相发出在各自国家会面的邀请。两位领导人还期待着就非常成功的结果进行进一步的交谈。
  无疑,这通电话让一直在疑云笼罩下的中美关系感受到了一片明媚阳光,也让双方一些怀疑特朗普会将美中两国关系彻底弄砸的专家学者们松了口气。
  “习特通话”后,国际专家学者都对其结果有着积极的反应。例如,法国国际问题专家、中欧论坛创始人高大伟说,从习近平与特朗普通电话的内容看,中美领导人的通话所传递出的资讯非常重要,表明特朗普认识到建设性中美关系的重要性,在国际关系中没有中国的参与和合作什么事也办不成。特朗普重申美国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这是一件好事。而英国48家集团副主席基斯·班尼特也表示,美国总统必须接受一个事实,就是重大的国际责任需要由中国和美国分担,如果没有中国的积极参与,世界上的重大问题将不太可能得到积极解决。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研究中心主任李成更是高度评价此次通话,认为从一定程度讲已经可算是非正式的美中“第四个联合公报”,带来十分积极的信号。
  事实如此,这通电话是值得予以积极评价的。一中原则是中美关系健康有序发展的基石。特朗普清楚向习近平表明这一点,有效遏制了美中两国关系因为一中政策争执而可能出现重大危机的势头。中美关系在特朗普当选新总统后“别扭”了几个月,如今重回正轨。当然,我们也十分清楚,这通电话的背后有着两国外交人员长时间的努力,来之不易。
  从特朗普选嬴以来,我们一直这样认为:特朗普的确有着不可预测性,但是对中国来讲,作为政治素人,特朗普也有罕见的可塑性的一面。现在通过特朗普的大转变,我们更加认为,特朗普的可塑性特质在这次通话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是可以进一步从正向塑造的。
  从传统定义上讲,可塑性意指生物体的结构、形态和功能还未达到成熟和稳定水准时,容易受环境因素的影响而产生变异的一种自然属性。在大众比较熟悉的教育心理学中所指的可塑性,则主要指儿童在成熟过程中,其心理发展易受环境和教育的影响。可见新事物和新生命在成长的过程中是可以因为外力而改变的。同理,我们认为,在国际关系中也存在政治可塑性的理论空间,而且,具备正向与负向两个极端的可塑性空间。
  特朗普作为一位政治素人,缺乏外交经验,他正好像是一个刚刚迈上总统宝座的“新生儿”,每天都在学习着如何以总统而不是商业大亨的身份和各国领导人们打交道,因此,他具备了可塑性的特质。
  对于现今大国关系中很重要的中美关系,特朗普也从刚刚当选之初的“挑衅”姿态渐渐转向务实,他的改变不能不说是因为中美两国政府官员和智库专家们一直对其直接或间接的正向引导,而他的政治可塑性使得他能够比较快速地清楚认知中美关系的复杂和重要,继而通过言行改正失误,走向正轨。他通过书信和电话使得两个大国避免了一次不必要的正面冲撞。由此可知,可塑性的是特朗普的宝贵政治特质。
  如果就凭特朗普最初的只言片语,草率断定这是一个专门与中国过不去的美国总统,必须用最强硬的态度来对付之,甚至不惜武力相峙,那就是失去了正向塑造的耐心,那么,负向塑造的效果就会凸显,特朗普会理所当然被塑造成中国的“敌人”,甚至是“魔鬼”。
  我们以为,习特通话是一个好的开端,之后两国元首约定好的正式会面,才是中美关系新的正常化的标志。因此,今后一段时间在遇到特朗普政府不稳定的表现时,中国应该持续保持其战略定力,不断保持密切沟通,将中国的利益、原则和底线通过各种形式知会美国,继续正向塑造特朗普政府的对华观念,从而影响其中国乃至亚洲政策,最终塑造一个新的更加进步的中美关系。
  塑造,是中国应对特朗普的外交法宝。同样的,美国国内的反华势力也在力图塑造一个对中国采取阶段态度的总统,塑造之间充满矛盾与冲突,这是必须知道的。
  这通电话打得好,但中国却不能就此完全放下心来。塑造毕竟不是铸造,中美关系中存在结构性的矛盾,无论哪一个美国总统都不可能跨越,都会遇到甚至单方制造波折。但是,中美关系数十年来,不就是这样克难前行的吗?
  还有必须指出的,塑造不是完全没有原则的妥协。当特朗普的言行政策有可能导致中美关系触礁的时候,必须加以明确的劝导措施甚至是采取遏制手段。但是,大的方向必须把握,不能因小失大。如果因为一时的民族情绪而把特朗普推向不可回旋的绝境,加害中美关系,绝对不足取!
  现在,习近平和特朗普会面的红地毯已经铺起,相信这是全世界都期待的事情。塑造一个新的中美关系,需要中美双方智者共同的努力。

来源时间:2017/2/13   发布时间:2017/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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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专家:美在南海不会寻找对抗

作者:徐梦溪  来源:中评社

  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朱锋和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研究学部主任张蕴岭日前在出席中国与全球化智库研讨会上就南海局势回答中评社提问。朱锋认为美国不可能在朝核、南海、台湾这三个重要议题上同时发难,所以美国希望稳住南海局势,不会寻找对抗。张蕴岭指出,相比于南海,朝核问题还是特朗普政府最关注的的问题。
  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在访问日韩时批评中国在南海问题上的态度,但同时表示,美国目前认为没有必要采取激烈的军事行动。他还强调美国希望能用外交而不是军事手段解决问题。这与特朗普政府日前关于南海问题的表态相比有所不同。
  朱锋认为,马蒂斯这番话有两个重要含义。
  第一,马蒂斯希望借讲话降温和灭火,为美方日前在南海问题上的讲话做一点平衡和综合。美国国务卿蒂勒森和白宫发言人斯派塞在1月11日和1月23日就南海问题的讲话很强硬,这两个讲话很显然带来了一系列的、对特朗普南海政策,以及通过南海政策来观察其对华政策的担心。许多分析文章都认为南海问题可能会成为中美在特朗普时代爆发直接军事冲突的一个最重要热点。
  第二,马蒂斯的讲话也是为给国际社会传递一个声音,就是美国的南海政策不会寻找对抗,而是要更多的回归到外交手段。尽管特朗普的亚洲政策还并不明朗,但美国不可能在朝核、南海、台湾这三个重要议题上同时发难。所以马蒂斯表示南海问题要稳一稳,但在朝核问题现在的政治紧迫感更强,如果朝鲜动用核武器,美国和盟国将会做出全面决定性的反应。台湾问题现在则基本上销声匿迹了。
  “马蒂斯的这番讲话是有备而来”。朱锋评价说,马蒂斯的讲话显示出他的眼光和能力。“美国军人的职位越高,他的战略眼光恰恰越深刻”。“马蒂斯被大家叫疯狗或者武绅,但是马蒂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背景,他是美国的高级将领中难得的学者”。
  张蕴岭表示,马蒂斯对南海问题做出的此番表态,恐怕与国际大环境的改变有关。东南亚的形势跟去年不同。第一,支持美国到南海的东南亚国家几乎没有了。第二,中国与东盟就《南中国海各方行为准则》的谈判可能进一步取得进展。第三,虽然日本支持美国来南海,但根据去年的情况,日本一直谨慎行事。
  “因此,恐怕朝核问题还是特朗普政府最关注的、放在首位的问题。”“马蒂斯的表态恐怕是综合研判了这个形势,他至少想把南海这个负担放一放。”
  张蕴岭最后指出,南海局势今年可能会相对平静。如果中国继续推出一个合作性措施,改善地区环境,美国就没有理由来大张旗鼓挑起南海事端。

来源时间:2017/2/13   发布时间:2017/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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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失去锋芒

作者:MARK LANDL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华盛顿——当特朗普总统去年12月接了台湾领导人打来的电话,并声称美国可能不再受“一个中国”政策的约束时,他的捍卫者们称赞那是在显示力量,是特朗普愿意在许多微妙问题上挑战几十年的外交正统的最新表现。
  上周四晚上,特朗普转变了态度。在打给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电话中,他表示忠于“一个中国”的承诺,这是一个执行了44年的政策,在这个政策下,美国承认北京政府是唯一的中国政府,并断绝了与台湾的外交关系。
  在以色列问题上,特朗普也回到了中间派立场上来。在表明自己是本雅明·内塔尼亚胡总理的坚定捍卫者、而后者要抵抗反对以色利在西岸的定居点运动的压力之后,特朗普在上周警告以色列人,他不认为“继续修建这些定居点是一件有利于和平的好事”。
  而在伊朗问题上,特朗普作为总统候选人时曾威胁要撕毁奥巴马总统与伊朗达成的核协议,现在,新总统的顾问告诉欧盟最高外交政策官员费德丽卡·莫盖里尼(Federica Mogherini),美国会全面履行协议。
  随着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开始成形,事实证明,他并不像他的竞选宣言或与外国领导人冲突不断的早期电话所暗示的那样激进。当他周五在白宫欢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时,特朗普把美国与日本的联盟称为“和平与稳定的基石”。这个历史悠久的说法与他在竞选期间做出的要把美日合作束之高阁的威胁几乎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每位总裁都发现,从椭圆形办公室的角度看问题,与竞选活动中的角度不一样,”布鲁金斯学会执行副会长马丁·S·因迪克(Martin S. Indyk)说。“特朗普总统在一些关键外交政策问题上被证明具有灵活性的事实表明,他受意识形态驱动的程度不如他早期举动所暗示的那样大。”
  在某种程度上,特朗普只不过是在经历他所有的前任都经历过的那种演化。奥巴马作为总统候选人时曾坚决反战,后来却成为由乔治·W·布什率先启用的无人机袭击和其他秘密反恐行动的热衷使用者。
  然而,在特朗普的情况下,政策的重新校准看起来更赤裸裸,其中的原因包括他在诸如中国、俄罗斯和北约联盟等问题上曾采取极端立场,加上特朗普竞选班子中缺少有关的政策顾问,以及他在白宫组建一个完整的国家安全队伍的动作缓慢。这也与他在其他事务上、比如他对移民问题行政命令的法律挑战所采取的不妥协做法形成鲜明对比。
  “历届成功进入白宫的政府在竞选活动和过渡期间都有过深入的政策审查和内部辩论,他没有经历这些就宣誓上任总统了,”曾在布什国家安全委员会任职的彼得·D·菲弗(Peter D. Feaver)说。
  据政府官员说,国务卿雷克斯·W·蒂勒森(Rex W. Tillerson)是敦促特朗普把公开支持一个中国政策作为缓与习近平紧张关系策略的人之一。上周四前,两位领导人自11月14日以来就一直没有通过话。政府官员说,如果没有美国政府对特朗普会承诺一个中国政策的保证的话,中国领导人不会接他的电话。
  官员说,国防部长吉姆·马蒂斯(Jim Mattis)也作为有影响力的参与者显露出来。他刚从一次亚洲之行返回美国,访问期间他向日本和韩国等盟国做出了美国支持的保证。他的随行者中有马修·波廷格(Matthew Pottinger),波廷格最近担任了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亚洲部高级主任。
  “他身边最终开始形成了一个政府,特别是有了蒂勒森和马蒂斯之后,以前没有,”奥巴马的前中国顾问杰弗里·A·贝德(Jeffrey A. Bader)说。“在过渡期间,没人有胆量或专业知识去顶撞他。”
  除了内阁官员,特朗普和他的助手们也开始吸取来自其他领导人的建议。总统在与约旦国王阿卜杜拉二世短暂会晤后,改变了他对定居点问题的态度。他的顾问们,包括贾里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在内,与阿拉伯官员进行了交流,这些顾问敦促政府不要在定居定问题上让以色列自由行动。
  特朗普在接受以色列报纸《今日以色列》的采访时说,定居点“不利于和平进程”,这个说法与奥巴马或布什用过的词语没有太大的不同。
  “每次你为定居点扩大土地,剩下的土地就减少了,”特朗普接下来说。
  白宫在上周发表关于定居点的最初声明时,一些分析人士把其模糊的措辞理解为,以色列在这个问题上有足够的周旋空间。声明说,定居点不妨碍和平,不过它们“可能(对和平)没有帮助”。但是,特朗普最近的言论则更加尖锐,专家们说,这些言论意味着立场的真正转变。
  “在那些右翼人士眼里,他好像要成为中东建筑工程队队长似的,那是不恰当的,”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戴维·马科夫斯基(David Makovsky)说。“他越是深入外交问题,他越会看到里面有冲突的压力和现实。他将不得不在这些限制之内行事。”
  (本文后续内容将随后发布,敬请关注。)
  翻译:Cindy Hao

来源时间:2017/2/13   发布时间:2017/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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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博:拒绝“一中”无异于与中国断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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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城  来源:FT中文网

  美国时间2月9日,白宫发表声明说,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极其真诚的”电话交谈,特朗普同意“应习近平主席的要求”尊重“一个中国”政策。
  全世界的媒体都注意到了这一新闻中的重大意义。因为去年12月初,特朗普曾与台湾总统蔡英文通了电话,此举激怒了中国大陆方面,因为那是自1979年美中建交以来美国总统或当选总统首次与台湾领导人通话;此后不久,他在接受采访时又表示,除非美国在诸如贸易之类的问题上与中国达成了交易,否则,他不认为美国有必要坚守“一个中国”的原则。而如今,特朗普明确向习近平表示尊重“一个中国”原则,并把这一表态公开向世人宣布,无疑是这位不肯轻易“认错”的美国新总统的一次重大立场转变。
  这一新闻公诸于世的第二天,我采访了美国著名的“中国通”、伍德罗·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Woodrow Wilson Center)的基辛格中美关系研究所(Kissinger Institute o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主任戴博(Robert Daly)。
  戴博的经历非常传奇,按照他的说法,他人生的许多条路都通向了中国。
  1986-1991年间,戴博在美国驻中国大使馆担任负责美中文化交流的外交官。1991年,戴博辞去外交官职务,到美国康奈尔大学教授中文两年。随后的9年中,他在多个中国电视节目中(包括《北京人在纽约》)担任主持人、演员及作者等职,并参与了中文版“芝麻街”及其他少儿节目的制作。在此期间他还主持了美国雪城大学的中国论坛,并在美国之音、CNN及中国电视、广播机构中担任美中关系与中国事务的评论员。2000-2001年,他担任了美国住宅与城市发展部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共同举办的中美住房合作项目的主任。2001-2007年,他在中国南京担任霍普金斯大学-南京大学中美文化研究中心的美方主任。2007-2013年,他担任了美国马里兰大学美华中心主任。
  2月11日,戴博来到英国,参加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举办的一年一度的“中国发展论坛”,他是这次论坛上第一个发表主题演讲的嘉宾,主题是“中国模式”与特朗普治下的美中关系。我利用会场休息的间隙时间采访了这位会说流利中文的美国学者。
  当然,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特朗普在“一个中国”问题上的态度转变。
  魏城: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刚刚通了电话,特朗普表示尊重“一个中国”原则,这与他过去多次表态有很大的不同,那么,你认为他为什么会改变立场?
  戴博:特朗普原来是一个信口开河、想什么就说什么的人,他不懂美中关系错综复杂的情况,现在则是他逐渐适应或受到调教的过程。
  有意思的是,在他和蔡英文通电话的时候,很多一直参与中美关系、主张和中国接触的一些人批评特朗普,并不是因为他和蔡英文通电话,而是因为那次通话有点儿太突然了。他们认为,如果你要调整美中关系,你应该先把内阁的人马安排好了,然后对美中关系的发展、美国在亚太地区的角色等等做一个综合的讨论,再做决定。后来,特朗普又表示,“一个中国”原则可以作为美中谈判的筹码,但在美国国内,几乎没有任何人同意和支持这样做,这样做根本上是错误的,因为“一个中国”原则是美中关系不可或缺的基础的一部份,如果你把“一个中国”原则作为筹码,这就跟与中国断交差不多。
  魏城:有报道说,是新任国务卿蒂勒森劝说特朗普改变了他对“一个中国”政策的立场。这些报道说:美中领导人通话前数小时,特朗普与蒂勒森在白宫举行了会谈,而蒂勒森希望特朗普支持“一个中国”政策。据你了解的情况,这个说法准确吗?
  戴博:没有那么简单。特朗普信息来源相当多,此前也一定会有其他人告诉他一个事实:即,除非他和他之前多任美国总统一样,说他尊重美中之间的三个联合公报,否则,中国根本不会同意接受他任命的驻华大使;如果你想与中国进行任何谈判,包括朝核问题、南海问题、贸易问题等,你就必须接受“一个中国”的原则。
  对此,他肯定很不高兴,但这是他自己制造的一个陷阱,现在一定有很多人劝说他,让他明白:他必须把以前自己说过的话收回来。
  魏城:特朗普候任期间和正式就任后不久,就打破了许多惯例,包括与台湾领导人通话、包括中国春节时没有给全球华人拜年等。那么,在你看来,中国春节特朗普不给全球华人拜年,是一时疏忽,还是有意为之?后来,特朗普在中国元宵节前才给习近平写信,祝中国人民元宵节快乐,鸡年兴旺,这算是一种弥补吗?
  戴博:我觉得,特朗普元宵节前的这封信没有那么重要,中国对此有些太看重了。美中两国在合作方面、在竞争方面,关系是那么的复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写不写一封信,其实不重要。特朗普后来终于写了一封信,中国人很高兴,把它当一回事,说实话,这有一点儿可悲。外国人打了你几个巴掌,突然间,他对你微笑(一下),你就那么高兴,这就好像是鲁迅所讽刺的“假洋鬼子”似的。他对你微笑,没有关系,去他的,(中国)应该有自信心,不应该那么在乎。
  魏城:有一个现象:很长时间以来,特朗普一直在抨击中国,却几乎没有批评过俄罗斯和普京。对此,外界有许多猜测,认为这是特朗普试图彻底转变美国的地缘政治战略,例如,英国《卫报》一位专栏作家就认为,特朗普这是反着玩尼克松的“中国牌”。你对此怎么看?
  戴博:确实,有中国人这样说,也有美国人这样说。但我认为,这种转变是根本不可能的,也没有战略上的逻辑。这个“反着玩尼克松战略”的说法,听上去很可爱,可是道理在哪儿?俄罗斯可能给美国什么东西呢?几乎没有。它有石油,它有天然气,美国都不怎么需要,而且特朗普自己的政党——美国共和党是最敌视普京的,(他们)觉得普京是土匪,是美国最大的敌人,所以,这个转变不大可能。从俄罗斯的角度看也没有什么道理,它也不太喜欢接受美国所谓的国际领导权,它对美国扮演这个角色很反感,而俄罗斯和中国是邻国,中国是它最重要的一个市场,中国也可以作它的一个重要的投资方。所以,不论从任何角度看,这个说法都没有任何战略上的逻辑。
  魏城:但特朗普本人在竞选期间不止一次提到:永远不要逼中国和俄罗斯联合起来。联俄抗中,似乎是特朗普有意为之的一种战略选择。
  戴博:这是另外一个问题。当然,中俄之间有许多互惠互利的地方,但两国的友好合作有一定的限制,中俄之间的历史、文化有很大的不同,中国人很喜欢普京的强人政治,但中国人对俄罗斯文化不是那么喜欢,甚至有些瞧不起,中国也没有把俄罗斯看成是一个平等地位的伙伴,而俄罗斯也有自尊,他们肯定不愿意作中国的小弟弟,普京也是最讲面子的,所以,美国不应该过分地害怕中国和俄罗斯之间的所谓的伙伴关系,当然也不能轻视它。美国改善与俄罗斯的关系是应该的,但不是为了这个三角的关系,因为这样做是很愚蠢的。
  魏城:网上还有很多说法,说是基辛格给特朗普出的联俄抗中的建议,据你了解,是这样的吗?
  戴博:网上的阴谋论就太多了,尤其在中国的微信上,有许多道听途说,传来传去,有许多说法的可靠性是很低的。我不是为基辛格说话,虽然我们研究所是以基辛格命名的,但我们与基辛格没有直接的关系,你提到的那个说法,我不信。虽然基辛格担心中国的一些倾向,但你不能说基辛格是敌视中国的。他认为美中之间稳定和建设性的关系是不可或缺的,这一点是需要肯定的。
  魏城:还有许多报道称,基辛格与特朗普关系很好,是他的外交政策顾问,这个说法可靠吗?
  戴博:这都是报纸写的。特朗普想让美国人相信,他在拜一个很有智慧、很有经验、资历最深的外交政策专家为师,特朗普为了他自己的面子和名誉,他要你信这些东西;而基辛格也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还是一个有影响力、大家都向他请教的一个人,所以,这些故事、这些新闻都是符合这两个人的目标的,但说他们是好朋友,说基辛格是特朗普的顾问,你应该质疑这种说法。
  魏城:那你认为美国和中国之间会发生贸易战吗?
  戴博:我认为,美中爆发贸易战的可能性不大,当然,在市场准入方面、互惠性方面、公平性方面,美中之间的贸易和投资肯定会有调整,但爆发全面贸易战的可能性不大。
  魏城:那你认为特朗普会兑现他竞选期间曾经说过的对中国进口商品征收45%的关税的承诺吗?
  戴博:我觉得不会,首先,这种做法不符合美国自己的国家利益,其次,也是对特朗普自己的支持者最不利的,因为特朗普的支持者都是收入比较低的人,他们都是喜欢在沃尔玛购买那些从中国进口的便宜货的人,所以,一旦征收高关税,他们会是这个政策的最大受害者。此外,这种做法不仅会损害美国的名誉和软实力,也会违反世界贸易组织的相关规则。
  (注:本文仅代表被采访者本人的观点。整个采访过程中,采访者提问、被采访者回答,均用中文进行)

来源时间:2017/2/13   发布时间:2017/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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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杨:美国民主体制的最佳看点

作者:钟杨  来源:作者赐稿

  美国特朗普总统上台后的三周真是让人看的眼花缭乱,每天一个或几个新闻。如果你是特朗普的支持者,你会认为他给世人带来了耳目一新的感觉。如果你是他的反对者,你会认为他在摧毁美国。早在特朗普当选之前,甚至还是在他还没成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之前,有人就半开玩笑说,如果特朗普当选,他将是美国最后一任总统,暗意是美国实行了二百年的民主体制可能因为他的当选而寿终正寝。确实在大选之后,美国反对特朗普的人哀声一片,大有世界末日来临的感觉,许多人连圣诞节都没过好。国际上也有很多人认为,美国民主体制出了大问题,怎么可能让这么一个“怪物”当选美国总统?民主选举还是可行的办法吗?民主选举最重要的一个假设是,多数的民众在多数的情况下是理智的,否则民主选举就会乱套。选特朗普式的人物是理智的行为吗?我认为不管是选前或是选后,现在是美国民主最好的看点,也是美国民主经受考验的时刻。
  我不是特朗普的支持者,但作为政治科学学者,我认为特朗普的当选有其合理之处,不能说支持特朗普的人都是不理智的。(这里确实要指出的是,希拉里赢得了多数选票,比特朗普多出接近三百万张选票,她只是输掉了选举人团票。)许多支持特朗普的选民并不同意他的许多极端言论和观点,只是他们看到美国这么多年在沉沦和各种经济社会问题的恶化,他们太想有一个非传统的领袖来做些变化了,恢复美国昔日的辉煌,也就是说他们求变的心太强了。他们支持特朗普不是因为(because of)特朗普的种族主义观点或歧视女性的言论, 而是置(despite)他这样的观点和言论而不顾了,有一点病重乱投医的感觉。再者,希拉里确实不是一个非常好的候选人,她负面新闻太多和有信任问题。许多人是在极其不情愿的情况下捏着鼻子投了特朗普的票,因为他们认为希拉里是个更坏的选择。这种心情和行为是可以理解的,不能说是不理智的。民主选举的真谛不就是给老百姓一个更换国家领导人的权力吗?在老百姓极其不满的情况下他们可以有机会换个人做做看。民主选举是允许老百姓选举时犯错误的。如果老百姓选错了人,他们在四年之后可以选另外一个人或一个党,将这个错误纠正过来。所以,我认为特朗普的当选并不能说是美国民主的失败,只能说明选举起到了它应该起到的作用。当然,特朗普是否是拯救美国的英雄还要另当别论。
  现在特朗普已经当选美国总统,有些人认为特朗普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他有可能成为一个独裁者,改变美国的民主体制。我觉得这也是多虑了。我并不担心特朗普能毁掉美国,他没有这个能量,最重要的是美国的民主宪政体制不允许他胡作非为。特朗普上台后的几周可以说是极具戏剧性。他一个又一个总统令,大有孙悟空大闹天宫、打倒“孔家店”、“破四旧、立四新”的架势,左点一把火,右点一把火,让人看的眼花缭乱。有人比喻特朗普在搞美式“文化大革命”。他搞的成吗?我认为他绝对搞不成。制约特朗普的因素主要来自六个方面:美国的独立司法体制、美国的国会、美国的自由传媒、美国反对党(民主党)、美国的公民社会和美国的政府体制。特朗普上台后做出的最有争议的决定是禁止七个穆斯林国家的公民进入美国。这个决定的做出不管是在宪法方面还是在政策本身的评估方面都是值得推敲和质疑的。在政策出台的当天,就有成千上万的美国民众和公民团体自发地到美国各大机场抗议这个决定和声援来自这七个国家有美国绿卡或签证的旅行者,在我看来这是相当了不起的一件事情。要知道他们抗议的是自己的政府和总统,保护的是陌生国家的穆斯林。这体现了美国公民社会的伟大。这个总统令也受到了美国司法系统的严重质疑。目前这个行政命令已经暂停,正在走司法程序,极有可能这个官司要打到最高法院。
  再举美国对俄政策为例。特朗普在多个场合说他推崇普京和希望与俄国建立友好关系。但他这个愿望也很难实现。反对他的势力主要来自国会,特别是国会共和党人,和美国的官僚体制。美国参议院和众议院很多共和党头面人物都对特朗普的亲俄政策不以为然,并威胁说如果特朗普要通过行政命令取消对俄国的制裁,他们就通过立法途径实施对俄制裁。更有意思的是,连特朗普提名的主要政府官员,如国防部长、国务卿和美国驻联合国大使都公开表明了不同于特朗普的对俄立场。特朗普在竞选当中许多关于外交政策不靠谱的言论和建议也都不了了之。比如,他在竞选中攻击美日和美韩的同盟关系,日前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上任后首访的国家就是韩国和日本,在访问期间他承诺美国会在外交和军事方面继续支持这两个国家。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大肆攻击欧盟和北约,支持英国退出欧盟和声称北约是个过时的组织。但最近美国官员一再向欧盟表示,美国支持统一的欧洲和强大的北约。在特朗普同澳大利亚总理在电话中发生争执之后,美国国务院官员和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麦坎恩一再安抚澳大利亚,强调美国-澳大利亚盟友关系不会动摇。看来今后很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特朗普到处乱点火,他的行政团队私下为他灭火。一系列事件表明,特朗普的对内、对外政策受到了以上六大因素的制约,他要履行他的竞选若言困难很大。
  特朗普对美国媒体抱怨甚多,甚至称媒体是他的敌人和反对党。很多人认为美国主流媒体在大选期间选边站,明显倾向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但由于特朗普一些不同寻常的政策主张和许多毫无事实根据的言论,媒体有权利和责任质疑他的言行,媒体起到了应该起的正常作用,无可厚非。现在特朗普成为总统之后,他大嘴乱说的性格没变,媒体监督的责任更大和更重要。
  特朗普就任总统后一直角色没转变过来。他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不是总统候选人,而是总统了,所有他说的话是有后果的。他同时也没有意识到美国总统不是私人公司的总裁。总裁在公司内可以一言九鼎,但总统在很大程度上是高处不胜寒,到处受到制约。但特朗普的大嘴、鲁莽和刚愎自用的性格是不会改变的。我有一个大胆的预测,也许特朗普不会干满四年,可能会在任期满前自动辞职,副总统接任,因为他会认为无法施展他的才干,他努力使美国再次辉煌,但却遭到一堆批评,费力不讨好。最近他关于美国法官的决定的看法就说出了他的无奈和对美国司法制度的不理解。很可能出现的另外一个现象是,特朗普总统说一套,而美国政府做的是另外一套,特别是在外交政策方面。久而久之,他说什么大家越来越不在意了,他推特发出的东西仅变成了娱乐新闻,他也会逐渐失去国内势力和国际的信任。不管如何,对美国民主担心的人来说,一个美国总统要毁掉美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来源时间:2017/2/13   发布时间:2017/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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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左翼学者克里奇利谈特朗普:一位施密特式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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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曦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从去年至今,“民族—民粹主义”的狂潮正席卷西方世界,一夜之间,仿佛亘古不易的“政治正确”信条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在普通民众与知识阶层之间真真切切地撕裂了。相形之下,在政治哲学中被称为施密特主义的“以敌友划分界定政治本质,置民族—国家利益于国际法之上”的政治话语似乎正以一种压倒性优势主导着当下西方的政治现实。特朗普让全世界大跌眼镜的“禁穆令”,他标榜的贸易保护主义、反移民、反全球化与去年6月英国脱欧,12月意大利修宪公投惨败遥相呼应;而在今年接踵而至的欧洲各国大选前,法国国民阵线(FN)、德国选择党(AfD)等极右翼政党的浩大声势,似乎都预示着西方世界将有一场大变局。
  近日纽约新学院哲学系访问学者、复旦大学中文系博士生王曦,对美国学界最著名的左翼学者之一西蒙·克里奇利 (Simon Critchley,1960 — )教授就特朗普现象展开专访。面对中国学生的提问,克里奇利对特朗普上台前后诸如思想与情绪、真相与谎言、被代表与边缘化等一系列今日“美式民主”的典型症候做了精彩点评,揭示了施密特意义上的“赤裸政治”如何在当下的美式民主中粉墨登场,政治在心知肚明的谎言套谎言的体制下,经由媒体、景观、作秀运作,依靠经济利益得以保全。今天,民粹主义在西方世界的抬头已成为全世界都必须面对的政治现实,国际政治或将滑落至一种返祖性的民族主义话语,在这一特殊时刻,克里奇利提醒,西方左翼需要汲取教训,面对民粹主义的威胁,人们必须思考一种“有动机的政治”是如何被构建起来的。他指出一种有效的政治必须懂得如何让体制性的、政策性的、结构性的元素,能够契合特定地域民众的日常生活的气质、秉性,如此政治伦理主体方能培育出来,公民才能向参与公共政治事务、投身公共善的方向发展。
  西蒙·克里奇利,(Simon Critchley,1960 — )现任纽约新学院哲学系教授,约翰·乔纳斯荣誉教授,欧洲哲学论坛执行委员会创始委员、常任委员,曾任英国现象学学会主席,法兰克福大学哲学系研究员。个人学术专著二十本有余,部分著作已译成多种语言。此外,他还是《卫报》的撰稿人,《纽约时报》大众哲学专栏《石头》的编辑,该专栏已经吸引了数百万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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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左翼学者克里奇利

  王曦:近年来您的《无信仰者的信仰》和《无尽的要求》等探讨政治哲学的著作在西方学术界影响巨大,您对美学和政治伦理学交叉领域的探讨更是在西方左翼理论家中独树一帜,引发了齐泽克、巴迪欧、朗西埃等左翼学者的广泛理论对话与争锋。您曾在著作中谈及施密特主义和民粹主义的复杂纠葛,谈及当下政治与美学、伦理学的错综关系。还想请教您如何看待当下欧洲传统政治势力与日益上升的民粹主义、全球化与逆全球化之间的争夺与博弈?特朗普所预示的是否是一种新现象?
  克里奇利:这是一个很复杂但我们必须面对的问题。让我们从我的家乡英国脱欧往后看,公投是一个重要时刻,被精英们边缘化的最普通的男人和女人们在表达一种诉求,或者说抗议,他们拥有的是一种十分强大,却同时又模糊不清的民族情绪。不仅是美国这次的竞选,今年二月份德国的竞选,五月份法国的总统选举,不得不面对的是相同的局面。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时间点,欧洲的自由主义政治似乎已走到了解体的临界点。当然这一直都是俄罗斯想要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缔结的北约同盟正在日益土崩瓦解。现在的政治更像在看戏,一场超现实主义的惊心动魄的大戏。想来这丝毫不让人奇怪,特朗普的首席战略专家和媒体顾问史蒂芬·班农,之前是个不错的好莱坞导演,他将莎士比亚的一部政治戏剧《泰斯特·安特洛尼克斯》拍成了电影,这应该是莎士比亚最早的一部戏剧,关于一场玩弄权谋的残忍的政治屠杀。班农还参与了11年另一部改编自莎翁戏剧《科里奥兰纳斯》的同名电影拍摄,这部电影大致反映了共和国与军事独裁的权力博弈。政治正被那些有着戏剧背景的幕僚们美学化,这种美学化以一种让人们持续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运作,他们不停地变换着政治景观,让这场大戏能够持续上演。特朗普很精明地看清了这点,因而能够让戏演得引人入胜。目前发生的像一场电视真人秀,所有的东西都带上了戏剧特征。
  特朗普毫无疑问是一位施密特式的人物,推行着施密特意义上的“赤裸政治”,我想强调的是在眼下的时间点上,我们看到的是政治领域和经济领域的塌陷。我们将一位成功的商人推上了台。在施密特的定义中,统治是对孰为敌人、孰为朋友做出决断,特朗普眼下的所有决断,他在全世界“寻找敌人”的举措,都聚焦在我们能做一笔好生意还是坏生意。特朗普这两天颁布的移民法令,宣布开始“修墙”的政治秀,和他竞选以来调用的“反华”修辞,背后运作的是同一套敌友逻辑。中国运作良好的市场经济和中国政府强有力的领导,在他的演说辞令中被转化为将美国各个方面打得一败涂地的政治强敌形象。商人的清算和精明手腕,使他擅长用媒体宣传调动起人们的各种情绪,在这里我指的是一种被制造出来的恐慌,对被外国移民,或中国人抢走工作的恐慌。这即是在施密特的意义上借助臆想的外部威胁以确保帝国秩序的活动。这种借助关于外部敌人的景观生产机制,推行政治决断的手腕在历史上并不陌生,只是现在我们有了一位电视真人秀选手的倾情演出。
  特朗普现象还将如下的施密特政治教义赤裸裸地演绎出来:我们知道政客都是骗子,他们同样知道我们都知道他们在撒谎,我们也知道他们同样知道我们都知道他们在撒谎。这的确是施密特意义上的“赤裸政治”,一种当代的特殊类型。政治在心知肚明的谎言套谎言的体制下,经由媒体、景观、作秀运作,依靠经济利益得以保全。你只要看一下特朗普上台以来金融市场和股市运作得出奇好的现实,就大概能理解特朗普意义上的“赤裸政治”是如何了。我们经过了奥巴马的8年,在政治准则、理念和自由主义全球秩序规则下运行的8年,但现在一切都不再如此,经济利益至上的“赤裸政治”压倒一切,而资本主义的秩序却依然借这个充斥着我们心照不宣的谎言的体系得以保全,但究竟何去何从我们只能等着继续看戏。
  王曦: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经济运作良好,政府就能够被保全?但在古典政治哲学的语境下,经济领域和政治领域的扰乱难道不意味着政治德性的沦丧和政治的堕落吗?就美国国内政治而言,何为民主政治的基本准则,难道不都会很快无底线地沦丧下去?同时,如果民族国家利益压倒性地高过国际公义,这是否意味着长久以来为达成多边合作关系和全球合意结构付出的许多政治努力可能都将付诸东流?
  克里奇利:这的确意味着政治德性的严重堕落。西方世界的人们依旧生活在这样一种疯狂的幻觉中,好像体制会永存。对这一点我的态度很悲观,依然没有能改变现状的集体意志。施密特主义的流行,意味着现在的政客和民众都懂得政治或多或少需要谎言维系,民主、权力、尊严甚至自由等无比珍贵的字眼,都被扭曲、降格成了确保国家体制的自我维系而不得不说的低贱谎言。民众认为在特朗普公然摒弃左翼自由派熟稔的政治规则和辞令背后,他们看到了一些真实的东西,每个人都知道他是谁,他是个逐利的商人。现在我们有了个商人式的美国总统,一切问题都成了交易问题。特朗普正在发起的是一种交易政治,现在美国正试图做的是同包括中国在内的其它国家,达成新协议,并强硬地将之落实,因此我们可能破除所有这些现有的全球自由主义秩序下的贸易关系。不妨做个回顾,现在人们将里根与撒切尔的上台称为新自由主义的出现,那种政府的存在是为了服务于市场的理念,以及全球化了的市场;与市场全球化同时的是中国的崛起。接着我们这儿出了奥巴马,他力图采取贸易自由主义机制,控制全球主义效应。而今所有这些都被拒绝了。以往我们的观念是,会有一些国际协议,这些协议意味着跨国的全球的合意结构,每一方都来签署这些关于环保或各种其他事务的国际协议,国际磋商聚焦的仅仅是我们能否令中国或者美国签署这些协议。但是现在,它们都被拒绝了,人们想要个商人做领袖,他“寻找敌人”,仅仅关心能不能做一笔好生意,即便那意味着相当艰难的谈判。
  王曦: 所以特朗普强硬的交易政治,意味着全球政治经贸关系将很可能从多边主义的斡旋与合作滑向一国对一国的力量对比?您觉得特朗普这种本国利益至上的民粹主义姿态对美国的自由民主制度造成何种挑战?会给国际政治生态带来何种影响?
  克里奇利:没错。西方的自由民主制度曾一度被奉为世界效仿的典范,但现在显然成了一种讽刺,除非你想往你的国家输入像我们这里一样的不确定性及混乱无序。对我来说特朗普现象提出的问题是:特朗普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获胜?他的演讲方式为什么会鼓动人心?他究竟鼓动起了什么?我想先抛出的判断是:在当下国际政治滑向一种返祖性的民族主义话语之时,西方左翼需要汲取的教训是政治不仅依赖对民粹主义威胁的深刻洞悉。面对民粹主义我们思考的应该是,一种“有动机的政治”如何被构建起来。
  先从众所周知的“铁锈工业带”的白人将特朗普推上了台讲起,但不仅仅是这些人,他的演讲在很多人那里产生了共鸣。奇怪的是,在他路人皆知的谎言和让人不齿的行径背后,人们却认为有一种隐藏的真理,一种第一次替他们发声的真理。在特朗普选举获胜后,他的第一条推特写的是“这是一场被遗忘的男人和女人们的胜利”。特朗普现象值得引起我们关注的,是新的选民结构和能够发动起他们的政治名义,那些没能从全球化中获得任何好处的人们。上世纪八十年代对大企业的收购和私有化,使原有的工业在制造业产品外包的全球市场倾轧下消解,其中一个结果就是美国大量蓝领的失业,所以“中国人偷走了我们的工作”就成了对中国等国家不满情绪的表达形式之一。我的想法是,过去四十年在美国和英国等国家发生的事情是政治被商业接管,自由主义右翼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在筹划着怎么运用市场的权力,市场成为影响人们方方面面生活的杠杆性因素。这个观念的盛行在当今的美国产生的一个后果就是,在市场面前政治的力量十分微弱,真相在这次选举中毕露无疑。
  你想想看,在特朗普好像要获胜的时候,人们最主要的反应是“这会对市场带来什么影响”,很显然,市场决定了政治!里根的美国时代和撒切尔的英国时代以来,一直试图削减政府对人们生活影响,这导致工作岗位基本上由市场支配。但很显然,市场支配一切既意味着关税和贸易都不受限,也同时意味着无法确保本国人的工作岗位;因为市场跑到哪,工作岗位就在哪,而提供较多岗位的制造业显然青睐成本更低廉的非西方国家。概言之,商业支配政府的现实,使美国和英国等西方国家的政治受损。而特朗普的悖论在于,美国的政府早已无可作为,除非贯彻一种国家社会主义的策略,但这在美国又不现实。因而对很多西方国家而言,中国是个很神奇的模式,在确保市场运作的情况下,政府依然能够对市场施加足够多的影响。
  王曦:所以您认为特朗普的政策在某种程度上试图以加强政府操纵的方式实现与全球化市场的博弈?
  克里奇利:这对美国来说已经太晚了,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被称作“资本回撤”的举措。也即将那些被分配到世界各地的资本再度收拢回来,投资在本国的基础设施、工厂企业、产品制造业上,他们预测十年或二十年后重新夺回那些“被抢走”的工作机会。这是很多人想要的,但实际上如我们所说的,人们习惯了汽车、洗衣机、各种家居用品低廉的价格,如果要改变很难。所以我想强调的是,特朗普更多调动的,实际上是一种“民族情绪”,他发现了一个新的选民群体,并尝试发明一套能表述他们诉求的政治话语。这些群体长久以来感到被两样东西欺骗了:一是全球化的发展,或者说资本主义近二十年乃至四十年内的发展,很多人感到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好处。另一个是国家自身塑造的形象,或是说国家许诺要代表的群体。那些最普通的工人阶级的白人感到这个国家不再是他们的,文化象征语言中充斥着少数族裔、多样性等的话语,但他们没看到关于他们的任何表述,他们在问: 我是谁?我的感受如何?我应该怎么办?这种被彻底忽视的感受,让他们觉得唯一能做的只剩下握紧“让美国再度强大”的爱国主义标语,期盼着美国变成一个能够让他们说话算数的地方。所以真正调动起这些选民群体的是这种民族情感,人们一方面感到全球化和技术精英主义让他们被边缘化,另一方面在这个国家现有的文化表征中,他们感到一种彻底的疏离、孤立、遗忘,这让他们投票给特朗普。
  王曦:被称作新千年一代的年轻投票者们在这场选举中很支持桑德斯,您怎么看他提出的新型民主社会主义方案。从您提到的能激发政治情绪、鼓动人心来看,希拉里显然不具竞争力,但您觉得如果竞选是在桑德斯和特朗普间情况会有不同吗?
  克里奇利:这是个相当有趣的问题,将特朗普和桑德斯对举很能说明当今政治的问题。桑德斯十分明智地在民主社会主义地名目下讲述了一套批判全球化的话语,他关于贸易、经济的观点和特朗普很近似,都是一种国家保护主义。但他能够吸引年轻投票者们,他们形成了与特朗普“中下层中老年白人男性”的选民队伍对举的一拨新型选民构成。如果说特朗普调动了一套右翼民粹主义话语,桑德斯调动的则是一套左翼民粹主义的话语。我并不想评论哪一方吸引力更强,我想说的是政治必须有深入人心的一度。尽管政治关乎律法、论辩、立场、言说等事项,但这些事项带给人们何种感受,如何言说才能让人们信服,才能激发起人们的行动实际上相当重要。希拉里显然不懂得政治如何才能具备深入人心的维度,桑德斯和特朗普却深谙此道。
  王曦:这样说来,特朗普的“让美国再度强大”、桑德斯的民主社会主义以及奥巴马的“美国梦”倒是有极相似的地方,他们都制造了一套有说服力的,能表达新群体诉求的意识形态话语,这还让我想起了您书中对“政治虚构”的界定。有些评论者认为希拉里不具备吸引力,很大程度上在于如果她当选,所有的东西都会一成不变,但眼下人们想要变化,所以希拉里给不出吸引人的“政治虚构”。
  克里奇利:的确如此。这是特朗普现象指向的眼下政治的另一组悖论。人们想要变化,但他们却处在一套所有的制度设计都是为了防止生变的政治体制中,在这一系列规章程序下,即便有变化,也只能十分缓慢地发生。特朗普抓住了人们想要求变的心理,奥巴马也是,他提供了一套关于变化和信仰的美好政治虚构,也即是万众一心的美利坚合众国。正如我在《无信仰者的信仰》中写的那样,政治通过虚构运作,尽管我们倾向于把这些虚构视作不同的东西,它们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现在我们有关于普世话语的政治虚构,有左翼的政治虚构,有右翼的政治虚构,有民族主义的政治虚构,有身份认同的政治虚构,我们要清醒认识的是,政治关涉在权力的角逐中最好地调动这些虚构。
  王曦:这似乎直接照应了您之前抛出的论断“面对民粹主义的抬头趋势我们思考的应该是,一种‘有动机的政治’如何被构建起来。”您在书中曾评价西方左翼政治“无动机性”的致命弱点,指出如果精英们一再理所当然地将他们的意志凌驾在大众之上,从不思考何种政治谋划才能鼓动人心,他们必然从一次体面的挫败走向另一次体面的挫败。您认为政治如何调动人们的情绪反应才是恰当的?
  克里奇利:是这样。我在书中想强调的是在当下国际政治滑向一种返祖性的民族主义话语之时,西方左翼需要汲取的教训是政治不仅依赖对民粹主义威胁的深刻洞悉,面对民粹主义我们思考的应该是,一种“有动机的政治”如何被构建起来。对我来说,政治的关键是如何鼓动起主体与他人协同行动,因而在政治中,理性永远是必要不充分条件,这也是宗教直觉、虚构、伦理必然牵涉其中的原因。我们面对的是形形色色的政治虚构,不是我们怎么抉择,而是一国的民众容易被哪种虚构鼓动。国际法和政治准则是必须的,是善的,好的,但如果不植根于人们的日常社会实践,只能带来抽象化的不可欲的政治。一种有效的政治必须懂得如何让体制性的、政策性的、结构性的元素,能够契合特定地域民众的日常生活的气质、秉性,如此政治伦理主体方能培育出来,公民才能向参与公共政治事务、投身公共善的方向发展。

来源时间:2017/2/12   发布时间:2017/2/11

旧文章ID:12494

朱锋:面对特朗普,是朝贡还是捍卫全球化?

作者:徐梦溪  来源:中评社

  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朱锋日前出席中国与全球化智库研讨会时表示,在特朗普重组美国与世界的关系时,各国需要思考,今天世界对特朗普的新政是要进行安倍式的朝贡,还是要一起共同合作捍卫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全球化开放进程?他建议,各国要勇于反对特朗普体现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的观点。
  朱锋表示,在观察特朗普政府的内政外交和对中美关系的影响时,可以从三个基本点出发。
  第一是特朗普新政。
  朱锋表示,罗斯福曾经把美国从1929到1933年在世界经济大萧条中拯救出来。今天特朗普也在推行特朗普新政,并且确实有一系列丰富的内在的施政含义,包括行政法令要求进一步放松金融管制,要求把2008年的法案进一步的搁置。从特朗普的这一系列的做法可以看出,他对运营美国经济和美国对外经贸关系有一整套的思考和认识。现在特朗普也希望拿出新政策,树立美国新的经济发展目标,给美国老百姓带来新实惠。这是特朗普竞选的时候再三强调的。
  第二如何对特朗普的对外关系做一个概括。
  “特朗普现在和世界的关系确实在进行大的调整”。朱锋指出,这是个由内向外的调整,也代表了现在以特朗普为核心的美国国内政治势力对世界的一种认识。这个认识的核心就是特朗普认为,过去由美国人推动起来的全球化,使美国本身成为利益不公平的受害者。
  朱锋分析了9日美国白宫发言人公开的给中国的信表示,美国愿意和中国发展建设性的关系(a constructive relationship that benefits both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建设性的定义是积极的,但我们也注意到,其中的“受益(benefit)”是一个主观的认知,所以每个人认识到的受益的规则、观念,这个操作的内涵都有不同。因此未来双方面临如何重新定义、设计双方受益的概念。朱锋相信特朗普的潜台词是十分丰富的,所以特朗普的新政和对外关系,这两者目前难以割裂开看。
  第三是,特朗普的美国和世界这个关系到底会怎样向前发展?
  朱锋表示,美国和世界关系的发展是一个互动的过程。“如果总是由特朗普在发推特时喋喋不休的指责世界,进行这种特朗普式的呐喊,那么这个世界的未来一定很遥远”。“所以特朗普和世界的关系,必须是一个相互塑造、相互影响的一个互动过程。”
  他强调,对于特朗普的很多体现了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的观点,我们一定要勇于发声,勇于反对。特朗普对穆斯林七个国家的签证禁令,和暂停接收难民的决定,完全违背了一个国家应该承担的人道主义的责任;同时对于自由民主的价值理念更是一种倒退,对于国际关系和已有的规则更是一种践踏。
  朱锋指出,目前看,安倍可能会成为特朗普新的外交的一块新的踏板。当特朗普的内政外交引起这么多人争议的时候,日本人所谓的委曲求全,甚至是故意献媚,表现出一种日式新的朝贡心态,会对未来特朗普的内政外交有巨大的作用。今天世界对特朗普的新政是要进行安倍式的朝贡,还是要一起共同合作捍卫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全球化开放进程,以及基本的规则和理念?我们需要拭目以待。

来源时间:2017/2/12   发布时间:2017/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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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安澜:习特通话对三边都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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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东晖  来源:中评社

  美国知名台海问题专家容安澜对中评社表示,特朗普与习近平通话对华府、北京和台北都是好消息,产生了对各方都更有利的形势,显示美中领导人不愿让美中分歧或两岸分歧失控的意愿。
  史汀生中心杰出研究员容安澜在接受中评社记者专访时表示,双方为此次通话想必已准备有时,现在终于达成了协议,所以才会前一天刚致函,第二天就打电话。
  容安澜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已经产生了“双赢”的形势–特朗普总统承诺尊重一中政策,习近平主席保证讨论对美国和双边关系重要的问题。
  容安澜认为,说中国将达成这些条件,作为特朗普从他想谈判美国的一个中国政策的威胁上退却的“交换条件”(quid pro quo),这是错误的,但公平地说,两位领导人都理解原先正在起作用的负面势头并不符合自身的利益。
  容安澜指出,如何实施两位领导人达成的条件是至关重要的。如果假设一切总是会顺利进行,那是幼稚的,但事实是,他们能够把他们国家更大的利益置于特定的关切或任何形式的搅乱战术(gamesmanship)之上,这是一个重要的正面指示器,显示他们未来处理两国关系的意愿。
  前两天刚说过台北正在华府与北京之间寻求平衡关系的容安澜同时指出,这个结果对台湾也是好消息。台北显然想要与大陆和美国保持良好关系。台湾对于自己可能成为大国竞争的“马前卒”的忧虑正在滋长。虽说美中元首通话并未解决两岸关系的窘境,但这是一个积极的显示器,说明双方理解,不要让美中分歧或两岸分歧失控是至关重要的。

来源时间:2017/2/12   发布时间:2017/2/12

旧文章ID:12492

王伟男:如何正确解读习特通话?

作者:臧涵  来源:中评社

  2月10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美国总统特朗普通电话,两位领导人相互表达了良好祝愿,并共同表达了进一步发展两国关系的愿望。特朗普在通话中表示他充分理解美国政府奉行一个中国政策的高度重要性,强调美国政府坚持奉行一个中国政策。
  对此,上海交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副教授、台湾研究中心副主任王伟男在接受中评社记者采访时表示,特朗普表示要“遵守一个中国政策”,让笼罩在中美关系上空的疑云有所减少。但同时他也认为,对于未来中美关系发展前景并不能过分乐观。他表示,未来美方可能会把对台“六项保证”法制化。另外,特朗普政府在涉及中美关系的一系列重大议题上的不确定性、乃至冒险特质仍然存在。因此,王伟男建议,对于特朗普政府中国方面仍然要听其言、观其行,以我们的国家根本利益为依归,保持原则的坚定性与策略的灵活性,为最坏处准备,向最好处努力。
  2月10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同美国总统特朗普通电话。习近平祝贺特朗普正式就任美国总统,感谢特朗普2月8日来信就元宵节和中国农历鸡年向中国人民致意节日祝福,对特朗普表示愿意努力拓展中美合作、发展惠及中美两国和国际社会的建设性双边关系表示高度赞赏。
  特朗普强调,我充分理解美国政府奉行一个中国政策的高度重要性。美国政府坚持奉行一个中国政策。
  习近平赞赏特朗普强调美国政府坚持一个中国政策,指出一个中国原则是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中方愿意同美方一道努力,加强沟通,拓展合作,推动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发展,取得更加丰硕的成果,造福两国人民和各国人民。
  让全世界松了一口气
  “短期来看,中美双方最高领导人通话当然是一件好事,因为它让包括两国在内的整个世界舆论都松了一口气。”王伟男说。
  据报道,特朗普在就职前曾一度质疑华盛顿的"一个中国"政策,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提及中美关系,表示包括“一个中国”政策在内的所有事项都在谈判之列。中方对此表示强烈反对。这一度引起外界对未来中美关系发展的担忧。
  “自从特朗普当选总统以来,中美关系就一直处于疑云笼罩之下。特朗普与蔡英文的通话,他对前任历届美国政府‘一个中国’政策的质疑,在贸易、投资等议题上对中国明显不友好的发言,其内阁中不乏曾对中国厉声厉色的重要成员……这些都让中美关系的弦越绷越紧。”王伟男说。
  他表示,特朗普正式上任后,中美双方在台面上的互动也并不顺畅,只是由于中方的克制而没有酿成大的风波。而特朗普在美国国内议题、特别是移民问题上的剑走偏锋,让人们有理由担心他在中美关系和台湾问题上会不会也不按常理出牌,把这个当前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彻底弄砸。
  王伟男认为,现在双方最高领导人通了电话,“并期待着早日会晤”,特别是特朗普表示要“遵守一个中国政策”,让笼罩在中美关系上空的疑云有所减少。
  中美关系上空疑云犹存
  但中美关系千丝万缕、错综复杂,决不是最高领导人之间的一通电话就可以解决的。在王伟男看来,中美关系上空的疑云依然存在,未来也有进一步堆高、甚至产生“雷鸣电闪”的可能。我们不能过于乐观,尤其不应该仅仅因为这一通电话而表现出“喜大普奔”的失态样子。
  首先,王伟男对中评社分析说,这次通话的促成决非出于两国最高领导人的心血来潮,而显然是双方外交部门经过密切沟通、甚至讨价还价的结果。
  “特朗普没有像其他美国总统那样在春节前后向中国人民祝贺节日,却迟至元宵节即将到来时才道贺,这个时间点的选择就说明他起初并未打算做此举动。”王伟男说,有中国网民以“特朗普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来调侃,可见这通电话的时间点选择确有其微妙之处。
  另外,王伟男表示,这通电话是由中方打给美方的,不是由美方主动打给中方的,因为中方的新闻稿里没有“应约”一词。表面上看这个细节不算什么大事,两个人通话总要有一方拔出、另一方接听,但考虑到特朗普的个人风格,特别是他与其他国家(如日本)及地区(如台湾)领导人交往时的高姿态,中方在这次通话问题上显然因顾及中美关系大局而对他有所迁就。
  特朗普是否真能遵守“一中政策”?
  王伟男还认为,特朗普关于“遵守一个中国政策”的表态不是自发自愿的,而是应中方的要求做出的。这一点在中文的新闻稿里没有体现出来,但在美方的新闻稿里有直接说明,即:President Trump agreed, at the request of President Xi, to honor our “one China” policy。
  “未来特朗普和他的执政团队能否真的严格遵守这一政策值得继续观察。”王伟男对中评社说,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在台湾问题上中方一直使用“一个中国原则”,美方一直使用“一个中国政策”,二者差别很大。原则意味着长期性、稳定性、战略性,而政策往往具有暂时性、可变性、战术性。
  通话未提及“中美新型大国关系”
  在这次通话中,双方都没有提到“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是否意味着中方放弃了对中美关系的这个定位?
  王伟男还向中评社记者解释说,在奥巴马执政的第一任期,美方学者曾提出“美中共治”(即Group 2)的设想,中方予以拒绝。在奥巴马执政的第二任期,中方发出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呼吁,美方也冷淡以对。
  “这次通话中双方都未提及‘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概念,未来中方是否继续呼吁,美方是否接招,或者出现新的提法,也是值得我们重点观察的对象。”王伟男说。
  对于未来中美发展不可过分乐观
  因此,对于未来的中美关系,王伟男分析说,未来前景并不值得我们过分乐观。
  他表示,在奥巴马执政的末期,美方开始把此前由里根政府提出的对台“六项保证”台面化、书面化、正式化。以目前态势来看,特朗普政府有可能继续推动这一发展趋势,加上美国国会内亲台势力的鼓噪,未来美方把对台“六项保证”法制化也不无可能。中方对此要有所准备。
  此外,王伟男认为,特朗普政府在涉及中美关系的一系列重大议题上的不确定性、乃至冒险特质仍然存在,对此中方不可掉以轻心。
  王伟男对中评社提到,美国新任国防部长马蒂斯近来在钓鱼岛、南海、中国的战略意图等议题上的挑衅性发言,预示着这些热点问题仍将是严重干扰中美关系平稳发展的障碍。而“萨德”导弹入韩、中美双边贸易、美国对伊朗可能的制裁等问题,一旦爆发也将对中美关系造成重大冲击。

来源时间:2017/2/12   发布时间:2017/2/12

旧文章ID:124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