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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防长:外交解决南海争议,美军暂不诉诸军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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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一帆  来源:澎湃新闻

  正在日本访问的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4日再度就南海问题对华发表强硬言论,但他也明确表示,美军暂时“没有必要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而应首先用外交方法解决南海争议,以及保持沟通。
  日本防卫省称,美日防长4日上午的会谈持续了约85分钟,双方在会谈中谈及中国在南海的活动。日本防卫大臣稻田朋美对美军在南海执行所谓的“航行自由”等活动表示了支持,并商定将帮助东南亚各国提高海上警备能力。
  两人在会晤后召开联合新闻发布会。在被问及南海问题时,马蒂斯强调,应聚焦外交途径。
  据美国媒体4日报道,现为特朗普政府首席战略顾问的斯蒂芬·班农去年3月曾公开表示,未来五至十年内,美国将会因南海问题与中国开战。有媒体分析认为,马蒂斯此番强调外交途径是为美国和中国在南海爆发军事冲突的可能性降温。
  马蒂斯在发布会上表示,主要军事行动目前未在考量内。“我们要做的是倾尽所有努力,以外交手段来试着妥善解决,保持沟通畅通。当然军方的立场是强化我们的外交,但目前为止没有必要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他说。
  美国之音4日报道称,马蒂斯与稻田朋美会谈后,结束了这次倍受瞩目的访日行程。过去不到24小时里,日本首相、内阁官房长官、外相和防卫大臣先后分别与马蒂斯会谈,创下了日本接待美国防长的最高待遇纪录。
  报道还称,考虑到马蒂斯的声望和毫不含糊的立场,尽管日方周五晚预定的是由稻田设宴迎接马蒂斯,结果首相安倍晋三临时加入晚宴近一小时,来确保欢迎规格。

来源时间:2017/2/4   发布时间:2017/2/4

旧文章ID:12427

美法官叫停特朗普移民禁令,白宫称“粗暴”将联合司法部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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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辛恩波  来源:澎湃新闻

  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入境限制令”被一名西雅图联邦法官叫停后,白宫方面正谋划“反击”,以捍卫总统的行政令。
  白宫在一份声明中称法官的裁决“粗暴”,司法部将对这一法院裁决发起挑战,并将采取紧急措施。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美国当地时间3日晚间,华盛顿州西雅图一名联邦法院法官暂时叫停了特朗普对移民和旅行的限制命令,该联邦法院的这一裁决在全美有效。CNN称这是特朗普政府移民禁令遭遇的重大挫折。
  CNN稍后报道,3日晚间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提醒各航空公司,将很快恢复签证。英国《卫报》也对此予以证实,并称这一法院裁决令打开了各州起诉白宫的道路。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1月27日颁布行政命令,暂时禁止全球难民和西亚北非7国公民入境。这项“入境限制令”随即引发巨大争议。
  白宫:要捍卫总统的行政令
  CNN报道,白宫发言人肖恩·斯派塞对这一联邦法院的裁决做出回应。他在一份声明中说,司法部将对这一法院裁决采取紧急措施,捍卫特朗普的行政命令。
  “司法部打算尽早对这一‘粗暴’的裁决令出台紧急延期措施,捍卫总统的行政命令,我们相信这一行政命令是合法且恰当的,”肖恩·斯派塞在声明中说,“总统的命令是为了保护国土安全,他拥有宪法赋予的权力和责任保护美国人民。”
  英国《卫报》报道,美国司法部称3日不会就这一联邦法院的裁决令采取行动,因此直到4日之前不会有任何法律上的挑战。美国之音报道,预计白宫将很快对此提起上诉,但是不清楚司法部将会以何种理由提出上诉。
  目前特朗普本人尚未就这一裁决做出任何评论,不过3日早些时候,特朗普曾经发布推文谴责发生在法国卢浮宫的袭击事件,特朗普在3日的推文中称:“我们必须把‘恶魔’挡在我们国家之外。”
  据媒体此前报道,上述法院裁决是对华盛顿州和明尼苏达州对特朗普的这项命令提出的诉讼所作的裁决。在此前一天,有四个州的司法部长对特朗普1月27日签署的限制移民的行政令提起了法律诉讼。
  华盛顿州联邦法官詹姆斯·罗巴特(James Robart)的这一裁决令最初是口头做出的。在随后的的书面裁决令中,詹姆斯·罗巴特表示,“法院认为必须对目前的情况进行干预,履行(法院)在三权分立政府中的作用。”他否定辩方所称美国州政府无权挑战特朗普政府行政命令这一说法。
  据英国广播公司(BBC)报道,罗巴特质疑特朗普政府以“9·11”袭击作为禁令的理据,称并没有来自该七国的公民曾在美国本土作出袭击,他认为特朗普的行政命令“应基于事实,而非虚构情节”。法官认为,禁令还造成了“误伤”,例如令一些州资助大学的学生被困海外。
  据CNN报道,詹姆斯·罗巴特是由前总统小布什(George W. Bush)任命的。
  “华盛顿州的巨大胜利”
  《华盛顿邮报》报道,一些移民律师3日晚间表示,他们仍然在对华盛顿州的这项裁决进行评估,不过他们对这一裁决感到高兴。“这一裁决清楚表明行政命令现在不能被强制执行。”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移民权力项目副总监李·格莱恩特(Lee Gelernt)表示。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在詹姆斯·罗巴特做出上述禁令后,华盛顿州总检察长鲍勃·弗格森(Bob Ferguson)对CNN表示,他补充说“我们有大量的宪法诉求”。弗格森表示他准备在必要时用一切手段把他手中的案件诉至最高法院。
  “我们只是挑战那些立即会对人们产生实际影响的部分,包括涉及难民的部分,针对7国的部分……这些部分引起了太多关注,已经对人们造成了伤害。”华盛顿州副检察长诺亚·珀赛尔(Noah Purcell)对记者说。
  CNN报道,华盛顿州州长民主党人杰·英斯利(Jay Inslee)将这一法院禁令称作是“华盛顿州的巨大胜利”。
  国会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也立即对詹姆斯·罗巴特的命令表示赞赏。“这一命令是宪法的胜利,也是所有相信(特朗普的)这一行政命令不会使我们更加安全的人们的胜利,”舒默在一项声明中表示,“特朗普总统应该改弦更张彻底取消这一行政命令。”
  根据特朗普1月27日颁布的这份行政命令,美国将在120天内暂停所有难民入境;在90天内暂停伊朗、苏丹、叙利亚、利比亚、索马里、也门和伊拉克7国公民入境;无限期禁止叙利亚难民进入美国。这一行政命令引发争议。上周全美多地爆发示威游行活动,呼吁立即取消这一新政。
  华盛顿州、马萨诸塞州、纽约和弗吉尼亚总检察长这两天纷纷发表声明,宣称将就特朗普这一不合理的行政命令起诉。 “德国之声”称,目前已经有16个州的总检察长公开声明反对这一禁令。
  新华社3日报道,美国国务院领事事务局发言人威尔·考克斯3日说,为遵从美国总统特朗普颁布的入境限制令,美国已暂时撤销近6万份签证。

来源时间:2017/2/4   发布时间:20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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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松海外反腐:特朗普的暗度陈仓

作者:社论  来源:澎湃新闻

  尽管在外界看来,特朗普这个民粹色彩十足的总统,办起事情来一副莽汉的模样,但实际上,这位商业大亨却在“禁入”政策引发全美抗议的浪潮声中暗度成仓,以一种相对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对一些奥巴马时代的标志性政策进行了重大更改。其中,“放松”石油、天然气行业海外反腐的法规,就是最值得引人关注的动作。
  先得做一下概念辨析。很多中国媒体将之称为“油气业海外反腐法规被废除”,甚至有人误以为是大名鼎鼎的美国《反海外腐败法》(FCPA)被废止。其实,这次特朗普要废止的是美国证监会于2016年6月根据《多徳-弗兰克法案》所制定的一项规定,其要求:在美国证交所上市的石油和矿业公司必须披露向“当地政府”支付的款项。FCPA覆盖针对外国官员的行贿行为,今后还是要执行的;但是,很多油气公司的行贿行为,是通过向“当地政府”支付实现的,所以,虽然不是废除《反海外腐败法》,但特朗普在“放松”对油气公司的海外腐败监管,这毫无疑问。
  首先,“放松”石油天然气行业海外反腐,表明了特朗普正在大踏步地将“反政治正确”的竞选口号落实为具体的政策行动。
  一个更加惟利是图的美国正在成为全球治理当中的重大不确定因素。特朗普政府表现出的对于大国担当、大国道义的漠视,正在让美国从全球秩序的维护者迅速向全球秩序的破坏者蜕变。这意味着美国将会越来越多地表现出机会主义的特征,对于这样一个失控的美国,全球其他国家已经很难通过道德仁义、国际秩序来予以约束。
  其次,特朗普此次政策动作,意味着美国的传统能源行业将成为特朗普重点扶持的对象。这不仅意味着美国与全球能源国家的关系将出现结构性变化,而且也很可能意味着与这些国家与地区密切相关的政治秩序与国家、地区安全问题将发生重大变化。
  一些曾经对美国具有重大意义的能源供应地区,很可能重要性相对下降,而美国霸权随之而来的退出则很有可能导致该地区出现权力真空,并带来各方势力新一轮的洗牌,而全球安全体系也将因此面临更大的不确定性。
  最后,特朗普优先对美国油气业腐败“放行”,也暴露出特朗普集团虽然以为底层美国人谋福利自诩,但实际上却与大资本勾连的真相。也许,特朗普政府是在声嘶力竭地为穷人说话,但是它实际上却在不动声色地为富人做事。
  传统能源集团一直是共和党的重要金主,其与美国的军工集团一样,一直是美国国家机器的实际控盘者。以“革命者”面目出现的特朗普,虽然处处表现出“失控”的气质,但在政策制定的里子中,特朗普仍然处于美国政治的实际控制之中。中国社会要丢掉对特朗普不切实际的“幻想”,认清他民粹面目下资本强权的实质,保持自己的应对节奏。

来源时间:2017/2/4   发布时间:20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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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土安全部全面暂停实施入境限制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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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剑梅,支林飞  来源:新华网

  新华网华盛顿2月4日消息,美国国土安全部2月4日发布声明,全面暂停实施总统特朗普颁布的入境限制令。
  国土安全部代理新闻发言人吉利恩·克里斯滕森在声明中说,根据联邦法官裁决,立即暂停“任何及所有”执行这一总统行政令的行动。国土安全部将恢复此前对待入境旅客的检查方式。
  美国华盛顿州西区联邦地方法院法官詹姆斯·罗巴特3日作出裁决,在全美范围内暂停实施特朗普颁布的限制难民等群体入境的行政令。
  白宫当天发表声明说,将申请紧急对这一裁决进行延缓,并保护总统的行政命令。特朗普4日晨在个人推特账号上指责说:“这名所谓法官的意见……荒唐可笑,将被推翻!”
  据美国媒体报道,法官罗巴特作出裁决后,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3日晚即通过电话会议通知美国主要航空公司“恢复正常运作”。4日,飞往美国的国际航班纷纷允许受特朗普行政令所限制的旅客登机。此外,一周来,近6万份签证因入境限制令被撤销,美国国务院已表示撤回此前根据特朗普行政令撤销相关国家人员签证的决定。
  特朗普1月27日颁布行政令,暂禁全球难民和西亚北非7国公民入境。根据这份行政令,美国将在120天内暂停所有难民入境;在90天内暂停伊朗、苏丹、叙利亚、利比亚、索马里、也门和伊拉克7国公民入境;无限期禁止叙利亚难民进入美国。
  这一入境限制令颁布后,遭遇全美多地抗议和世界多国批评,美国大城市、IT和高科技产业、高等教育界更是高声反对。在美国多个州,一些个人或民权组织就此向联邦法庭提起法律诉讼。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援引美国法院行政办公室的统计数据说,自特朗普1月20日就职至2月3日,他的名字已经出现在17个州的52起联邦法律诉讼之中,其中多起诉讼都缘于这一入境限制令。
  (原题为《美国国土安全部全面暂停实施入境限制令》)

来源时间:2017/2/4   发布时间:20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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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工智能赶超美国不是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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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OHN MARKOFF, MATTHEW ROSENBERG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被特朗普总统留下来担任国防部常务副部长的资深国防官员罗伯特·O·沃克(Robert O. Work)称它们是他的“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简称AI)伙计”。这个轻松的称谓下是严肃的任务:这些伙计类似于一个橱柜,在沃克寻求通过把人工智能引入战场来重塑战争时为他提供建议。
  去年,他问,“那么,你们这些家伙是AI领域最智能的,对吧?”
  不是,它们告诉他,“最聪明的在Facebook和谷歌(Google),”沃克在接受采访时回忆说。
  现在,它们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中国。在被广泛视为下一代战争关键因素的这项技术上,美国不再占据战略垄断地位。
  在五角大楼正酝酿把AI引入军队的计划时,中国的研究人员也正在这个新兴科技领域大步前进。这种转变反映在了中国公司在人工智能领域出人意料的商业发展中。
  比如在去年,微软(Microsoft)的研究人员宣布该公司开发出的软件,具备了能够与人类匹敌的语音理解能力。
  尽管他们夸耀超过了美国国内的竞争对手,但著名的AI研究人员、中国网络服务公司百度的硅谷实验室负责人温和地奚落了微软,指出百度两年前就在中文上达到了类似的准确度。
  简而言之,这是美国在开始实施一项新的军事战略之际面临的挑战。该战略正是基于美国继续在机器人和人工智能这类技术上占据优势这个假设。
  去年,贝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总统的国防部长阿什顿·B·卡特(Ashton B. Carter)首次宣布了这个名为“第三个抵消”(Third Offset)的战略。它提供了一个在面对与中国和俄罗斯的竞争重新兴起时保持军事优势的方案。
  进入60年代后,美国凭借在核武器技术上的领先地位占据了军事优势。到了70年代,在计算机芯片等全新硅谷技术的基础上,这种为人所知的领先地位转移到了智能武器领域。现在,美国领导人计划通过大力发展人工智能和自动控制武器来保持这种军事优势。
  但全球科技均势正在发生变化。从50年代到80年代,美国谨慎地保护着自己的优势。它在计算机和材料科学技术领域走在全球的前列,通过军事机密和出口控制小心地保持着自己的领导地位。
  80年代末,廉价且普遍可获得的微芯片的出现颠覆了五角大楼控制技术进步的能力。现如今的新技术越来越多地出自消费类电子企业,而非军方和先进的企业实验室的扩散效应。简而言之,一些公司既生产速度最快的计算机,也生产放在圣诞树下面的产品。
  随着消费类电子产品制造转移至亚洲,中国的公司和政府的实验室都对人工智能大举投资。
  上月,当微软资深的人工智能专家陆奇离开微软,出任百度首席运营官时,再次突显了中国在这方面的进步。陆奇将负责该公司成为全球AI领导者的宏伟计划。
  去年,开发出了Facebook的竞争对手、移动应用微信的腾讯公司成立了一个人工智能研究实验室,并开始投资美国的AI公司。
  中国进步迅速,使美国的军事战略专家和科技专家围绕中国究竟只是在模仿进步,还是在进行很快便会在该领域超过美国的独立创新展开了一场争论。
  “中国领导人正在越来越多地思考如何确保自己在下一波科技浪潮中具备竞争力,”对外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新兴技术和国家安全问题专家亚当·谢加尔(Adam Segal)说。
  8月,官方报纸《中国日报》报道称中国已开始研发具备“高水平”人工智能的巡航导弹系统。新系统似乎是对美国海军为了抗衡中国在太平洋地区日渐增加的军事影响力,预计在2018年部署的一种导弹的回应。
  该导弹被称作远程反舰导弹,或LRASM。对它的描述是“半自动”武器。据五角大楼称,这意味着尽管攻击目标由士兵人为选取,但导弹会利用人工智能技术避开防御,并做出最终的确定攻击目标决定。
  加利福尼亚州蒙特雷海军研究生院(Naval Postgraduate School)的军事战略专家约翰·阿尔奎拉(John Arquilla)说,中国的新武器体现了一种名为“远程战”的战略。该战略的理念是,通过打造由部署导弹的小型船只组成的大舰队,来攻击配备更大船只的敌人,如航母。
  “他们发明机器时更有创意,”他说。“少量自动化就能让那些机器得到巨大的提升。”
  在美国,中国会不会在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技术上迅速赶上美国这个问题被热烈讨论,各方分歧严重。
  百度首席科学家吴恩达(Andrew Ng)称,美国可能有些过于目光短浅和自信,理解不了中国竞争的速度。
  “很多时候,中国和其他地方都在同时发明某样东西,或是先在中国发明出来了,后来传到了海外,”他说。“但美国媒体只报道美国的版本。这导致外界误以为那些想法是现在美国发明出来的。”
  科大讯飞就是中国的进步在美国基本未获报道的一个重要例子。这家人工智能公司侧重语音识别和自然语言理解,在多项国际语音合成和中英文文本互译比赛中获奖。
  该公司自称正在与科技部合作,研发一款“人形应答机器人”。中国的科技工作者则表示,该公司在监控技术的研发上同政府关系密切。
  “我们的目标是在不久的将来让它去参加高考,被重点大学录取,”科大讯飞董事长刘庆峰说。
  相比于美国和欧洲的人工智能研发人员,中国科技工作者的速度值得关注。去年4月,为了创建一个自动驾驶汽车公司,时任英特尔(Intel)中国研究院院长的吴甘沙离职,并开始组建一个由来自英特尔和谷歌的研究人员组成的团队。上月,这家名为驭势科技(Uisee Technology)的公司在工作近九个月后便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在拉斯维加斯的国际消费类电子产品展览会(International Consumer Electronics Show)上进行了概念车的展示。
  “在我们的汽车上的AI技术,包括机器视觉、传感器融合、计划与控制,全都是自家开发,”吴甘沙说。“每一行代码都是我们自己写的。”
  他们的第一款车面向的是大学和企业园区这样的受控环境,最终的目标是设计一个共享的自动出租车队。
  美国对中国的发展也许正在建立新的认识。去年10月,一份关于人工智能的白宫报告有多个脚注提到,中国发表的研究论文数量已经超过了美国学者。
  然而一些科学家说,学术论文的数量对我们了解创新状况并没有太多帮助。而且有迹象表明,中国只是最近才开始将AI列为其军事系统的一个重点。
  “我认为中国在AI系统上绝对是在进步的,但跟美国还差得很远,”新德里观察家研究基金会(Observer Research Foundation)海军武器分析师、曾在印度军方任职的阿皮季德·辛格(Abhijit Singh)说。
  在中国亲身参与了人工智能工作的中国研究人员却有着不同看法。
  “中国论文作者是AI领域的一股强大力量,并且他们的地位在过去五年有大幅提高,这一点毋庸置疑,”台湾出生的人工智能研究者李开复说,他曾在微软和谷歌的中国研究实验室的创建上发挥了关键作用。
  李开复如今是一名风险投资者,在中国和美国都有投资项目,他承认美国依然是全球领导者,但他相信,两者之间的距离已经大幅缩小了。他的公司创新工场最近在美国和中国的人工智能领域投入了6.75亿美元。
  “用国际象棋打个比方,”他说,“我们也许会说,特级大师大部分仍在北美,但中国拥有越来越多的大师级AI科学家。”
  有一点是没有争议的,硅谷和中国在投资和研究上有着紧密联系,而美国AI研究社区的开放性也意味着,最尖端的技术可以轻易为中国所用。
  除了像百度这样在硅谷创设人工智能实验室,包括政府雇员在内的中国公民频频出现在斯坦福大学的人工智能课堂上。
  斯坦福教授理查德·索科尔(Richard Socher)说,中国人很容易分辨,因为在最初几周过后,他的学生往往会逃课,选择看授课视频。而中国的旁听生会继续来上课,坐在教室前排。
  中国在尖端技术领域突飞猛进,人工智能只是其中一项。
  去年,中国还启用了世界上最快的超级计算机“神威·太湖之光”,取代了另一个曾经是世界最快的中国机型。这台新超级计算机被认为是中国开始推动创新的广泛行动的一部分,他们要摆脱原来的角色,即作为一个制造中心,去生产美国等其他国家设计的设备和零部件。
  新计算机的处理器是由中国自主设计的,从中可以看到要成为创新中心的意愿。此前的超级计算机“天河二号”使用的是英特尔的至强处理器;在该计算机上线后,美国禁止了针对中国的相关芯片出口,以期限制中国在超级计算机领域的发展。
  和世界上的其他超级计算机一样,这台计算机有多种用途,本身并非一种直接的军事挑战。例如它可以用于气候变化状况的建模,或进行大型数据集分析。
  但是中国在高性能计算领域的类似进步可能会用于推动机器学习研究,那将是可以用于军事的,此外还有一些典型的防务功能,比如模拟核武器测试,或破解敌方的加密。
  另外,中国政府和商业技术项目之间有着相对融洽的关系,美国则不然。五角大楼近来重启了自己在硅谷的滩头阵地国防创新实验小组(Defense Innovation Unit Experimental,简称DIUx)。此举意在针对硅谷更迅速、更多变的风格,反思美国政府官僚机构的外包实践。
  爱德华·J·斯诺登(Edward J. Snowden)对国家安全局(National Security Agency)监控措施的揭露,给硅谷和政府的关系造成了至今尚未修复的损害。许多硅谷公司仍然不太愿意与五角大楼走得太近,担心那样会让自己失去进入中国市场的资格。
  “有一些比较小的公司,算是决定了要涉足国防业务,比如Palantir,”华盛顿智库“新美利坚”(New America)未来战争专家彼得·W·辛格(Peter W. Singer)说,他所提到的是一家由风险投资者彼得·蒂尔(Peter Thiel)参与创办的加州帕洛阿尔托创业公司。“但是如果你去看那些大型的、著名的科技公司,它们如果接了国防合同,就别指望进入中国市场了。”
  这种担忧在硅谷是很真实存在的。
  “没人会公开说这些,因为五角大楼不能这么说中国,科技公司也不能,”辛格说。“但是在背后就是有这个问题。”
  翻译:陈亦亭

来源时间:2017/2/4   发布时间:20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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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玲:自编自导的特朗普“闹剧”

作者:张燕玲  来源:环球时报

  特朗普正式上任10天有余,全世界的吃瓜观众都看得很过瘾。这场大戏绝对不走先铺垫——小高潮——大高潮的老戏路,开幕就是高潮,然后一个高潮接一个高潮,把吃瓜观众折腾得晕头转向。
  “草莽英雄”蒙假像
  特朗普上任伊始首先清算奥巴马的政治遗产,就职几小时内就签署第一份行政命令,直指平价医疗法案,要求“最大限度降低该法案可能产生的财政负担”;接下来,在就职的首个工作日宣布美国退出TPP,并正式通知其余伙伴国;24日,特朗普又签署行政命令,决定重启(美加公心石)输油管道项目,推翻了奥巴马任内否决该项目的决定。
  这一连串组合拳立刻就把执政8年的奥巴马打成了一个不懂经济、不关心民生的小混混形象。同时反衬出特朗普熟谙国际经济,热心民生福祉的成熟、亲民形象。
  1月25日,在内政初定的基础上,特朗普于墨西哥总统湼托计划访美前夕,签署了在美墨边境修建隔离墙,并且由墨西哥承担修墙费用的决定,致使墨西哥总统因此取消访美行程。26日,特朗普又放话,如果墨西哥拒绝出钱,美国将考虑对其征收进口税以支付建墙的费用。可能是墨方的强硬反对出乎特朗普意外,特朗普对此事能否如意解决有所顾虑,经过两国总统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协商,此议暂缓,先搁置下来。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月27日特朗普又签署了一份名为“阻止外国恐怖分子进入美国的国家保护计划”的政令,这一针对七国的“穆斯林禁令”,引起了全世界的震动和反对,动摇了公众对美国移民自由、靠移民建国的信仰。
  于是,“商人从政不懂政”的论调更加深入人心,人人都感到自己洞穿了事情的真相,已经挖掘出了特朗普瞎胡闹的本质。孰不知,这正是特朗普所期待的结果。
  试想,特朗普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自然明白在商言商的精义,也就必然明白在政言政的道理。他自己虽说竞选总统是一时起念,但即使从他反对小布什入侵伊拉克算起,也已经有20多年的参政经验了。虽然没有相关资料显示特朗普经过什么系统的政治训练,但也不可能一点儿政治素养都没有,仅凭素人的一时性起,就一步踏入角逐美国大位的辛苦征程!特朗普对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十分注重,却唯独对“政治素人”的攻击颇不在意,似乎很愿意别人这样看待自己,这难道不是有意为之吗?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方便地敢为人之不敢言,肆无忌耽地宣扬自己那些颠覆旧观念的政治主张;敢行人之不敢行,大刀阔斧地推行自己那些突破条条框框的政策行动。即使在某些环节上出现什么疪漏,人们在“莽撞”“无知”的谴责中,已经为其开脱责任做了预安排,这不是让其怪着得逞了吗?
  再者,就算特朗普是政治素人,那他的团队都是政治素人不成?特朗普的竞选言行和他就职后签发的政令,都是一帮素人运作的结果?其实,稍微用心研究就会发现,特朗普就职后的头三脚,绝不是花拳秀腿表演,而是不亚于任何新总统的深思熟虑的开场秀。只不过特朗普不那么温文尔雅,开场就是刀刀见血的真阵仗。
  先灭奥巴马,是“攘外必先安内”;再让墨西哥掏钱修墙、发穆斯林禁令,都是试验性炮击,一旦摸清对方的底细,就集中火力消灭最主要的目标——这一切是早已是反复论证、谋划好了的,每位新上任的总统也必须这么做的,只不过由特朗普这么风风火火地表演出来,省时省力多了,还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政治上的得分和收益都好于往昔,何乐而不为呢?
  中国有句成语叫“假痴不颠”,也是中国古代“三十六计”之一,好像就是给特朗普这类人预备的。中国人都知道,那不颠的假痴比真颠了的“草莽英雄”利害多了,必须认真对待才行!
  “草台班子”现实质
  特朗普上任才几日,就雷厉风行地签署了多项政令,不但引起国内外纷争,白宫团队也已出现裂隙,不少反水人士或明或暗地和特朗普对着干!
  白宫核心团队开始给各大媒体爆特朗普的料,其严重程度超越以往。
  在过去一周里,大批总统政令还未定稿签署,就已摆上主要媒体记者案头;爆料人是十多个匿名白宫高级官员,不乏特朗普身边核心队友;特朗普说对恐怖分子使用酷刑逼供没问题,新任中情局局长却说,即使总统本人亲自对他下达这样命令,他也“绝对不会”照做;新任国防部长对特朗普放弃北约、联合俄国政策悍然宣布:“俄国才是美国最大的威胁!北约是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合作!”
  代理司法部长耶茨1月30日发表声明说,司法部不会为移民限制令提供辩护,她不相信行政令是合法的,随后耶茨的代理职务立刻被解除,当晚特朗普又解除了移民和海关执法局临时负责人的职务。
  美国媒体认为此事肯定和移民新政有关。这些反水现象确实反映出特朗普政治团队不是铁板一块,遇事有离心或异见倾向出现,但应该说仍在可控范围之内,还不至于分崩离析。从一方面看,坦率表达政策意见的不同,有助于达成更高层次的一致。从另一方面看,乘机清除了前任班底的残留,更容易凝聚信心与共识。并且如此神速地接连推出竞选时承诺的新政,不但兑现了当初的诺言,有利于取信于民;更进一步展示了白宫团队的工作效率,为自己的业绩加分。
  归结起来是这样四句话:内部爆料一一有真;反水人士一一有假;人员调整一一有实;乘机兑现一一有益。
  “草率行事”藏伎俩
  不少人认为,特朗普上任伊始,就接二连三地签发政令并掀起波澜,就是为了政治作秀,吸引眼球,是政治不成熟的典型表现。不可否认,比起以往的美国总统,特朗普的确是一朵奇葩:在很多人眼里,他粗言直语,行为乖张,嘻笑怒骂,随性而为,张狂傲慢,粗俗不堪!
  通过媒体我们知道,美国的大多数精英和超过半数的民众都不喜欢特朗普,国际社会也不看好他。可是为什么这样一个疯人却能赢得全国半数人的拥护和多数选举人的肯定而登上美国总统的宝座呢?
  通过媒体我们还知道,特朗普是个非常成功的商人,家财万贯;也是个成功的主持人,深谙掌控、引领公众的诀窍;还是个成功的作家,指点迷津,文采飞扬。特朗普宣誓,他当总统不领一文薪酬,似乎前所未有。那他图的是什么呢?
  那些不待见特朗普的精英们最不屑一顾的就是特朗普的那句政治口号:“美国第一,让美国重新伟大!”在他们看来,这样的政治秀并不出彩,美国本来就是第一,美国仍然伟大!他们不自觉或不愿承认他们是站在坡下看正在他们头上的美国,而特朗普是站在坡上看正在下滑的美国,并且特朗普敢于直面这一残酷的现实!
  至此,我们会不太情愿地惊讶发现:特朗普绝不是什么没有政治抱负的跳梁小丑,也不是没有一点政治经验的素人,他是一个政治家,一个有着远大抱负的政治家!一个想要力换狂澜、拯救美国的政治家!一个敢于冲破一切桎梏、以重新振兴美国为己任的政治家!
  那么,他要怎么做?他不能因循守旧,只能是不走寻常路,与建制派反其道而行之,必然从清算建制派的条条框框开始,来个大破大立!因此,他首先必须清除奥巴马的所有主要政治遗产,因为那些都是束缚他手脚的枷索,然后他才能放开手脚大干一番。
  特朗普的第一刀就砍向了奥巴马非常珍视的TPP!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党派之争的意气用事,不过是毁了奥巴马名义的框架,再用特朗普的名义建一个换汤不换药的盟约。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特朗普要砸毁的不是奥巴马的名义,而是此前一直沿袭下来的美国领导世界的那种主要的模式——区域多边合作联盟框架。特朗普认为,正是这些各种各样的区域多边合作联盟,实质上是美国以收买的方式网罗的不同类型的反制某国或某意识形态的国际组织机构,成了蚕食美国、削弱美国的负担,美国并没有从中得到实质性好处,反而长期为人作嫁,养肥了欧盟、日本和诸多反复无常的国家。这是美国除了战争消耗之外导改衰弱的另一大症结,必须彻底根治才行!
  这样的大动作不会是华丽转身,必然要经过一番为利益而战的争斗才可实现。特朗普是怎么做的呢?还是那个TPP,就职后第一个工作日,特朗普就急不可耐地宣布美国退出TPP!全世界的人都认为这是特朗普犯疯病了,以羞辱奥巴马的方式洩私愤。随后,白宫正式通告其他11个参与国美国退出了TPP,这也就是告诉这些国家,要谈与美国的经贸合作,需直接与美国进行双边谈判。从而,美国基本放弃多边合作方式改为双边谈判为主的方针,不知不觉间就基本完成了转变。
  特朗普认为,多边合作时,作为全世界首富的美国做贡献多,收实惠少,久而久之,力所不逮。双边会谈,缁珠必较,商场老手,无所畏惧。由此,就可以理解,为什么特朗普刚一接任就连出重拳,把旧秩序打了个稀里哗啦。看似打乱仗,其实是小乱大不乱,形乱神不乱,早已成竹在胸,逐步推进。
  再就是表面上看,特朗普到处树敌,很不明智。实际上,特朗普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以美国利益考量为中心,树该树之敌,目标明确,并趁机重新洗牌,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特朗普为人诟病最多的是敌友不分。他批欧盟过时,赞同英国脱欧,说德国、日本和中国操纵汇率,抱怨韩国和台湾等缺少积极作为,唯独一味向俄国示好。这是因为特朗普的敌友观念不是建立在意识形态一致、政治信念相同基础之上的,而是建立在是否与美国的经济发展有利的基础之上的。无论新朋旧友,一律用这一把尺子衡量。因此,特朗普的“亦敌亦友,亦友亦敌;敌中有友,友中有敌;先敌后友,先友后敌;顺我即友,逆我即敌”的敌友观是极端实用主义的!
  “草蛇灰线”寻真缔
  懂得了特朗普上述的那些把戏,也就看明白了特朗普的套路:
  一、小试牛刀,用墨西哥试水。
  作为北美自贸区三成员之一,被美国拿来试水,真是躺枪一样的寃枉!从除了当事国墨西哥以外没有太大的反应来看,首试成功。至于在墨西哥身上收多少羊毛,只要离特朗普的期望值不是太远,还可商量。此举一动,北美自贸区就烟消云散了,加拿大再想和美国做生意,也得重新谈判了。以此类推,凡是与美国有多边关系的,今后都得逐渐改成双边关系重新谈判了。
  二、分分合合,广聚财源。
  美国的同盟国这些日子大伤脑筋——特朗普要加收保护费,且马上就要逐国落实。特朗普之所以翻脸不认人,就是要重新整顿部下,重新编队排序,一对一作业,有羊毛就剪,有油水就粘,快马加鞭,聚敛钱财。因为他有大事要办,没有钱财是万万不行的!
  千头万绪,经济不发展,手中无美元,美国怎么第一?美国怎么重新伟大?美国需要美元,许许多多的美元!没有美元,哪有信心?没有美元,哪有实力?没有信心实力,凭什么与最后的对手摊牌,甚至不惜一战?
  三、又拉又打,重组反华网络。
  特朗普生不逢时,正值美国往坡下滑、中国往坡上冲时上任。他又不认可中国的双赢理念,仍然沉迷在一国独大的梦境之中。在他心里,美国的最后敌手就是中国,而非俄罗斯。因此他现在逆潮流而动,联俄排中。在他想象的地球仪上,以美中两国为两极,按与美国亲疏程度为世界各国排序,分座次,重构反华网络。他盼着有朝一日,能夠亲率新八国联军或新十六国联军征剿中国,作最后的一战,也可称垂死挣扎。
  四、一反常态,暴露色厉内荏。
  令全球倍感诡异的是,特朗普上任10多天了,亲也批,疏也骂,除了普大帝,逮谁怼谁,几乎很少提及中国,更没有如竞选时那般动不动就恶语相向。是欲取先予,还是欲擒故纵?其实都不是。特朗普视中国为最大敌手,这一基本点没有变。中美之间的贸易之战,也是非打不可!眼下虽然没有动中国,不是不想动,只是没到时候,现在还不能动。
  特朗普门清得很,美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调整,都是自上而下的调整,美国占据主导地位。中美之间的关系调整,是同一层次的关系调整,谁主动谁被动,恐怕一时还分不清,真到了诉诸武力的程度,特朗普大概也无必胜的把握。不然的话,他的团队也不会放话需要5到10年的准备期了。
  再者,中美经贸相互渗透如此之深,一旦贸易开战,局势如何发展,如何走向,如何掌控,兵演、电算、大费周章,稍一失手,满盘皆输,必得慎之又慎!从胜选到现在,时日匆匆,可能还得不少时光才能准备妥当。所以现在的风平浪静,只是假像而已。
  如意算盘,必误卿卿性命。我们知道,作商人的特朗普对中国巨大无比的大市场极感兴趣,并己铺设摊点谋求发展。作为具有世界眼光的政治家,特朗普对中国的政治文化十分着迷,要求子孙后代都要学习中国文化。他自己也应该知道“三国鼎立”的故事和道理。所以他一反常态,在西方国家要求进一步制裁俄罗斯时,却频频向普京公开示好,为的就是联合俄国,孤立打击中国,这样美国才可能取得打压中国的胜利。
  但是,特朗普这是一厢情愿!作为前苏联解体的亲历者,普京深知美国民主带给苏联和俄罗斯的深重灾难!当前的世界,说得极端一点,美俄联手灭中,那也就是俄罗斯自取灭亡;中俄联手灭美,两国共同分肥。这个道理,并不深奥,明白这个道理,还敢轻举妄动,恐怕难逃生天!(作者为中国银行前副行长,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来源时间:2017/2/4   发布时间:20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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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天:从大法官去世看美国司法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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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天  来源:微信公众号经略网刊

  周二, 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名保守派人士戈萨奇 (Neil Gorsuch) 担任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围绕这一职位的争夺即将进入白热化阶段。去年2月初,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安东宁·斯卡利亚(Antonin Scalia)意外去世,最高法院内保守派失去优势,与自由派打成4:4的平手。因此,这一新提名将成为双方近期在美国国会内的主战场。
  围绕大法官身后安排的政治斗争,深刻反映了美国司法与政治的密切联系,是其司法政治的真实写照。
  一
  一种观点认为,大法官之死虽然算个政治事件,但是远不足以引发如此剧烈的、全局性的政治震荡。美国是个三权分立的国家,总统独揽行政大权,又是三军总司令,执掌“刀剑”;国会两院则手握立法大权,还决定政府预算,把持“钱袋”;而最高法院虽然拥有司法权,却委实不能和总统及国会相匹敌。毕竟,法律要靠国会制定,经费要靠国会拨付,判决要靠行政部门去执行,最高法院的九位大法官可谓处处仰人鼻息,想在政治舞台上当个配角都难,折腾不出大动静来。
  为了大法官的身后事,总统、国会、两党竟然闹得如此不可开交,政客们到底图什么呢?
  他们看重的是最高法院的一项大权——违宪审查权。美国拥有全世界最早的成文宪法,《美利坚合众国宪法》于1789年生效。美国又是个移民国家,各个族群之间缺少共同历史文化纽带。于是人们把宪法当成其立国之本,甚至将宪法奉上神坛,当成《圣经》膜拜。有人评论说:宪法就是美国的“公民宗教”,这是一种非常独特的文化现象。而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们充当了神坛上的祭司。他们负责解释宪法含义,并有权力宣告一切违背宪法的国会立法、行政命令都无效。总统和国会虽然大权在握,但是迫于全民信仰“宪法教”的形势,也不得不拜倒在祭司脚下,接受违宪审查并执行判决。
  违宪审查大权在握,看似孱弱的最高法院就能够发挥巨大政治能量。在极特殊的情形下,它甚至可以决定总统人选。2000年大选时,共和党候选人小布什与民主党候选人戈尔杀得难解难分,各自拿下许多州的支持,而佛罗里达州的选举结果将最终决定胜负。事也凑巧,两人在佛州的得票数极其接近,小布什只领先几百票,而遭到漏记、错记的选票却可能多达几万张。戈尔一方坚决要求重新计票;小布什一方则强烈反对,干脆一纸诉状告到了联邦最高法院,指责重新计票的决定违反宪法。
  这给最高法院出了个大难题。宪法是两百多年前写成的,当年何曾想到会有这种巧事发生,又怎么可能预先安排?既然宪法规则不明确,就全靠大法官们解释了。总统让谁当,案子说了算;案子怎么判,宪法说了算;而宪法是什么,大法官说了算。总统大位的归属全系于大法官们一念之间,他们手中的权柄有千钧之重。
  最终,最高法院判决佛州停止重新计票,断了戈尔一方的生路,让小布什当上了总统。除了法院意见以外,大法官们还提出了一份附议、四份异议。斯卡利亚大法官就是附议人之一。总共多达六份意见,翻译成中文之后,竟然编成了厚厚一本书,不仅普通人看不懂,连法律工作者都直挠头。这样一座复杂的法律迷宫,简直要把美国民众绕晕,它可能获得接受吗?
  几乎所有人都接受了。民意调查显示,绝大多数美国人认为最高法院适合裁决这起纠纷;判决出台后,绝大多数人也愿意接受小布什当选总统的现实。戈尔则表示:虽然我不赞成最高法院的判决,但是我接受它,并祝贺小布什胜选。经此一事,最高法院的违宪审查权扩张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如今大法官去世,让各股政治力量获得了介入最高法院人事的机会。为了间接地影响违宪审查权的行使,总统、国会、两党拼尽全力,打成一团。
  二
  有人会问:美国是法治国家,法官只服从法律,怎么会受到政治影响呢?
  其实,法官要依法判案不假,但是最高法院所依照的“法”太特殊。宪法的内容太抽象,措辞的歧义太多,又滞后于时代发展,只有凭借最高法院的解释才能确定含义。在解释宪法的时候,最高法院并不是独立的,更不是中立的,而是深受政治的影响。斯卡利亚大法官的经历就将这种司法政治演绎得淋漓尽致。
  斯卡利亚钟爱打猎,最后在农场狩猎途中去世。打猎离不开枪支,斯卡利亚的一生都和枪支控制问题纠缠在一起。美国是个枪文化高度发达的国家,公民持枪十分普遍,带枪上街、上学、上班都不算稀奇的事。当然,由于滥用枪支而引发的惨案也数不胜数,触目惊心,仅总统就有四位殒命于刺客的子弹。很多人认为,枪支的取得过分容易是导致枪案高发的原因,为了减少犯罪,必须严格控枪。1960年代,这种观点占了上风,许多州出台了控枪立法。
  可是,政府虽然严格控枪,效果却并不理想,犯罪分子总有办法搞到枪支。于是有人认为,既然政府靠不住,那就得靠自己。面对犯罪,手中有枪,心中不慌,“以暴制暴”总比赤手空拳面对枪口要安全。只有承认公民的持枪权,才能收到震慑和抵御犯罪的功效。1970年代,这种观点的支持者越来越多,催生了持枪权运动。
  和支持禁枪的力量相比,持枪权运动明显居于下风。为了扭转局面,运动的领导人决定借助政党力量。当时,共和党倾向保守,主张小政府,减少政府干预,扩大公民自由;而民主党则常常被称为“自由派”,他们的主张和保守派相反,希望扩大政府干预。这一格局延续至今。持枪权运动的观点与共和党一拍即合。于是,共和党将持枪自由纳入核心政治纲领。他们希望最高法院能够动用违宪审查权,肯定公民的持枪自由,否定禁枪立法。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斯卡利亚进入了共和党的视野。
  斯卡利亚对枪支的嗜好至少可以追溯到学生时代。在他就读的高中,所有学生都必须参加青少年预备役军官训练营,这在美国很少见。军训让斯卡利亚爱上了枪支,他甚至曾经随身携带卡宾枪乘坐地铁,并且把打猎的兴趣保持了一生。1970年代,斯卡利亚任教于顶尖法学院,以反对政府干预而闻名。这样一位既爱枪支又爱自由的法学家,实在是推动持枪自由的不二人选。看准了人选之后,共和党先是让斯卡利亚到司法部历练,又任命他担任巡回法院法官。到斯卡利亚50岁时,共和党的里根总统将他送进了最高法院,静待时机。
  一等就是20多年。到了2008年,机会终于来了。有人起诉哥伦比亚特区的禁枪令违反宪法,斯卡利亚负责撰写最高法院的判决书。等到判决书出台,人们大吃一惊:这哪里是在解释宪法,根本就是按照自己的心意修改宪法!斯卡利亚说,持枪权是宪法第二修正案所赋予的。诚然,第二修正案确实规定“人民保存和持有枪支的权利不可侵犯”,可是这前面明明还有半句话:“整训良好之民兵队伍乃维护自由州安全之必需”。换言之,持枪权仅限于武装民兵所需,普通百姓带枪根本就不该受宪法保护。斯卡利亚却说,前半句话没有实际意义,不用管它。两片嘴唇一碰,就把宪法修正案的半句话给删掉了,这哪里还是法官,分明是口含天宪的通天教主!
  然而,这样一份名为释宪、实为修宪的判决书,却获得了五位大法官的支持,成为了法院意见。意味深长的是,这五位大法官全部都是由共和党总统任命的。斯卡利亚拒不承认判决受到了政治影响。他百般辩解,把美国制宪前后数十年间的著述、报刊乃至词典都搜罗出来,甚至上溯到英国的光荣革命,力图证明宪法在制定时的意思和他说的一样。但是,斯卡利亚一手缔造的宪法史奇观,已然有力地证明:最高法院的司法活动绝非与政治无涉,而是美国公民政治、政党政治和国家政治复杂作用下的产物。所谓法官不受政治影响一说,并不符合事实。
  三
  大法官既有能力影响政治,又受到政治的深刻影响。他们站在政治与司法的交叉点上,是美国政治游戏的核心玩家之一。不仅如此,他们还不像民选官员那样受到任期限制,只要本人愿意,就可以一直玩下去。这样一来,大法官的政治影响甚至比总统都要大得多。
  斯卡利亚生前是最高法院内保守派大法官的领袖,还是院内力量平衡的维护者。包括他在内,九位大法官中有四位保守派,和四位自由派势均力敌,另有一位大法官左右摇摆。斯卡利亚一死,保守派顿时陷入群龙无首的状况,力量的天平向自由派大幅倾斜。通过主导大案判决,自由派不但可以贯彻自己的理念,而且可以巩固奥巴马总统的政治遗产,还获得了影响总统大选的力量。
  首先,自由派获得了决定大案走向的机会。在几乎全部重大政策问题上,自由派都与保守派有严重分歧。比如,自由派主张,政府应当维护劳动者结成工会的权利,促进集体谈判;而保守派则对工会很不感冒。为了补偿国家对黑人的历史欠账,自由派支持在教育、就业等方面优待黑人;而保守派则认为,优待黑人就像优待白人一样不合理……这些分歧都将通过诉讼摆到最高法院面前,让自由派有机会在判决中伸张自己的观点。
  其次,自由派获得了捍卫奥巴马政治遗产的机会。比如,他推动立法,强制全民购买健康保险;他还绕开国会,发布总统令,准许数百万非法移民在美国继续居留。这两大遗产饱受争议。
  再次,自由派还获得了影响总统大选的机遇。选前的判决关系到两党支持者的切身利益。工会是民主党的传统票仓,黑人支持民主党的比例也远高于共和党;如果自由派充分利用在最高法院的人数优势,做出对工会和黑人有利的判决,就将有力地巩固民主党的基本盘,为连续第三个民主党总统任期创造条件。这是民主党的美梦,却不啻是共和党的噩梦。
  为了让美梦成真,民主党迅速行动起来。按照宪法,大法官要由总统提名,并获得参议院通过。斯卡利亚去世次日,奥巴马就表示将提名继任者。而控制参议院的共和党则生怕噩梦成真。他们寄望于共和党人当选下届总统,提名保守派的大法官,所以祭出了拖字诀:无论奥巴马如何积极,都拒不合作。
  总之,大法官身居美国政治的要津,他们不仅裁决法律之争,更裁决以法律形式表现出来的国是之争;他们不仅充当传统意义上的“判官”,更兼具法律工作者和政治活动家的双重身份,理应被称为“司法政治家”。正是因为这些,斯卡利亚大法官的离世,才激起了巨大的政治波澜。
  明乎此,我们就可以打破所谓司法与政治相互隔绝的迷思,理解法治与政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复杂关系。法律工作者要讲政治,政治工作者要讲法律——这是我们研究美国司法政治得出的基本结论。
  (本文首发于《红旗文稿》)

来源时间:2017/2/4   发布时间:20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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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底层白人的日子有多难?

作者:黑爪  来源:腾讯《大家》

  “山里人”(hillbilly) 指的是居住在美东阿巴拉契亚山脉,欧沙克湖,尤华一带的居民,百年前最早留给公众的印象褒贬各半,有独立和出尘,又有落后和暴力。
  很多年以前,我听到过一种说法,德国社会学家桑巴特认为,美国的阶层和阶级,全都在烤牛肉和苹果派里被淹没掉了。当时的我正在没日没夜奋力背单词,准备考试投奔资本主义,听见这个比喻论断时,一下子感觉五味杂陈。一面惋惜,如果真是这样,我向往的腐朽生活中因为阶级差异所带来的各种幺蛾子好戏岂不都看不到了?一面又为自己这种过时陈旧的思想而羞愧,美国之所以在近代比欧洲更伟大,就是因为它的平等和自由,连这个认识都不具备,你单词都白背了,去也白去!
  后来稍微读了些历史才发现,“美国没有阶级”这个神话,要不是一些欧洲学者因为距离产生出来的美感, 就是美国的一些政治家的发明。
  17世纪中期来到马萨诸塞州的移民,绝大多数是来自英格兰和苏格兰的贫苦白人,他们中因为宗教迫害的原因移民的,连一半都不到,大部分是来新世界讨生活的,这与得到广泛宣传的说法就很不一样。感恩节更是内战期间才出现的新噱头,用以号召大家吃光本地火鸡,以保护不景气的家禽业 。所谓跨阶级的感恩,不过是编出来感动自己的故事。
  内战以后,整个国家从技术和社会等层面开始发展,阿巴拉契亚山脉落后于美国其他地区的情况从这个时候开始,“山里人”这个名字也在这时被叫响。 大萧条之后的1930年到1950年间,很多过不下去的山里人开始离家来到工业城市芝加哥、克利夫兰、艾克朗、底特律等地找工作,这一堪比中国春运潮的大迁徙,在美国历史上被称作“山里人高速路”( "Hillbilly Highway" ),将长久以来离群索居的山林社区的模样呈现在了美国主流文化眼前,这些山里来的贫苦白人一下子成为都市报纸和小册子的中心,成了他们的“定妆照”。
  有件事如今很少听人提起,美国曾经历过一场轰轰烈烈的优生学运动,从内战后开始,一直持续到20世纪早期。优生学等于把原本只属于社会和经济层面的差异,从人种的角度把它们合法化了,岂止合法化,简直是天理化了。运动发展到疯狂的程度时,最高法院大法官奥利弗·温德尔·霍姆斯在那场臭名昭著的巴克与贝尔案中,裁定将生理和智力上“低能”的人处以绝育,理由是“三代低能已经足够了”。在优生学理论中,白人的白分很多种类型,有不同的白法,有的是高级白,有的抱歉只能是垃圾白。这直接与当时的纳粹德国算是遥相呼应。
  贫苦白人的问题并不是这一轮全球化给美国带来的新鲜事,太阳底下从来就没有新鲜事。
  美国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想清楚过,究竟该拿它的穷苦白人怎么办。1960年代,林登·约翰逊总统发动过一场“向贫困宣战”。致使成百万的南方人、阿帕拉契亚山里的人,向当时正在繁荣的俄亥俄、宾夕法尼亚等州的工业重镇迁徙。他们满怀希望,在那里将找到更好的工作,获得更好的报酬,一度这些希望实现了。可是到了21世纪的头十年,这些当年迁徙工人的孙辈们开始成年时,他们所面临的是无业和绝望,取代了半个世纪前他们祖辈身上的积极和乐观。贯穿整个锈带的吸毒、家暴、健康问题袭击了白人工薪阶层,这些都与我们耳熟能详的贫苦黑人的标签问题无异:孩子因为母亲的毒瘾失掉玩具和衣服,家庭因为暴力而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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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人的挽歌》封面

  这些孙辈中间有一位J·D·旺斯,通过参军, 上大学走了出来。他去年写了一本畅销书叫《山里人的挽歌》(Hillbilly Elegy) 在他眼里,全球化对他们的掠夺,加上不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仅仅是问题的一部分。而“山里人文化”,则是问题的另一部分。旺斯作为亲历者,他憎恨这个文化中的暴力、固执、傲慢、对外界的漠不关心和无知、以及荒诞的性别歧视。正是这种文化,使他们总是用可以想象到的,最坏的方式去面对降临的厄运。旺斯在书中对他的朋友和家人有过这样的描述:
  “我们绝不能相信那些晚间新闻,我们绝不能信任政客,而那些可以帮你通往好生活的大学,正在用尽手段,悄悄将我们排挤在外。我们找不到工作,你不能去相信他们说的那一套 。”
  那是一种对自己的生活完全没有把控的感觉,空荡荡地,一心只想责怪他人。心理学家管这叫“习得性无助感”(learned helplessness) 。
  而旺斯的那些说法,听上去简直像是自己脱贫走出困境后,背叛自己的阶层,给主流社会洗地。跟“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的逻辑如出一辙。
  但“山里人文化”为什么如此抵触、狭隘、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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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生锈地带”

  没有一种文化产生于真空,并存在于真空。旺斯从衰败的制造业小镇逃离、加入美国海军、最后到达耶鲁法学院(说句与本文无关八卦,他在耶鲁的导师之一是著名的虎妈蔡美儿老师),经历了这样巨大的跨越,他的切身体会是,都市人对“红脖”“白垃圾”的鄙视,与山里人自身的悲观所带来的伤害,是同等的。
  在耶鲁,他学会了隐藏自己是被祖父母养大这样的事实,更不会对谁提起曾经有过十几个继父,他学着像别人一样去全食超市(Whole Foods)购物,学着怎样在鸡尾酒派对上闲聊,还努力在公共场合将说话的音量放低……
  旺斯常常觉得自己是本阶级的叛徒。
  也是在耶鲁,他遇到了后来的妻子,一个来自加州的南亚裔女孩儿。很显然她懂得旺斯的感受,因为旺斯的故事,从很多方面来说,其实就是一个移民的故事。 去年的《国家评论》上有一篇文章说:生锈地带的解决方案,不是去改善,而是搬迁、移民。这些正在衰败的社区所面临的残酷真相就是,死。从经济上看,它们是负资产;从道德上看,它们无从立足。
  可是说迁就能迁吗?
  横在他们再次迁徙路上的障碍,除了来自经济上、教育上的,更有文化屏障,这些小镇的贫苦白人将面临无法应对的孤立和被城市人挑剔。
  这些障碍在《山里人挽歌》中,都可以在旺斯的亲身经历中看到。他回忆自己十二岁时的一天,妈妈开车带他出门,路上两人起了争执,随着争执的升级,妈妈威胁说要把车撞了,母子同归于尽。他只记得自己躲在后座上,恐惧之极。老天保佑,母亲大人不知怎么怒火平息了,把车停在路边。旺斯没命地逃去路旁的一户人家求助,等母亲追上来,却被接到报警后赶来的警察拘捕,以家暴论罪。他们坐在那间繁忙的审讯室里,旁边还有十来个家庭,旺斯想,他们都和我们一样。
  旺斯看着那些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们,都不像审讯室里的法官和律师一样穿着西装,他们穿着针织裤和体恤衫,头发毛毛刺刺。这也是旺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电视口音”说话,所有那些律师、法官还有义工都讲着电视口音。在审讯室里工作的人,与他们工作的对象,是不一样的两种人。
  这件事以后,旺斯开始到学校图书馆去寻找答案。十六岁时,他读到了威廉·威尔逊的《真正的穷人》(“The Truly Disadvantaged”)。成百万的工人来到某些工业小镇,一个个社区在工厂周围生长起来,充满生机的同时,也十分脆弱。一旦工厂关门,人们就被困在那里,而城市已经不再能提供足够的工作来支撑起这么大量的人口。这时,有能力的——当然通常是那些受过好教育的,有钱的,或者有关系的——选择离开,将挣扎中的社会留给穷人。这些被剩下的人,就是“真正的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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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生锈地带”底特律

  旺斯第一次清晰地看见对自己家乡的精确描述,但这本书并没有回答他所有的问题,关于他身边的很多人的很多为什么。
  他家乡的高中老师说,“他们希望我们做这些孩子的牧羊人,可没人愿意谈论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些孩子是被狼养大的。”旺斯理解老师的无奈,可他一想到自己的父母和祖父母,他觉得他们不是狼,是人,也有自由的意志和美好的心愿,挣扎着想突破自己的出身。
  《山里人挽歌》非常动人,因为旺斯写出了一个既背叛又忠诚的儿子的悲情审判。
  回到现实中,当我们在习惯性地批评“习得性无助感”时,别忘了,如今连几千万美元身家的明星,把握了大部分话语权的精英媒体,也可以站在一个全世界都在观看的领奖平台上,发出可以让全世界听到的声音,哀呼自己的弱势和(可能的)被迫害;即将登上全球最有权势位置的人,也在叽歪撒娇,说他被媒体欺负。当这种“习得性无助感”像流行病一样袭卷而来,黑人苦吧,被全球化遗忘的白人工薪阶层苦吧,对LGBT的歧视依然在吧,纳塔莉·波特曼前两天还爆料说男演员的报酬是她三倍吧,在美国的亚裔还在挣扎话语权和参与权吧,罗尔的女儿确实已经去世了吧,凤姐也还在做指甲工,依然单身狗一枚吧……那么还有谁,不是“山里人”?至今没有一个人,没有一本书,没有一个理论,告诉我们,在后全球化的时代,我们该怎样去讨论、面对贫穷和撕裂。

  原标题:谁不是“山里人”?

来源时间:2017/2/4   发布时间:2017/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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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发动对华贸易战可能性越来越高

作者:邓聿文  来源:《联合早报》

  从特朗普和他的执政团队最近的言论来看,正如有外媒所称,他(特朗普)正在组建一个“最奉行经济保护主义和反华的政府”。
  就中国而言,相比希拉里,特朗普及其团队对中国更不友善。这让当初许多支持他的中国人尴尬不已。中国人对特朗普确实缺少了解和研究,对他在竞选期间攻击中国的言论戒备不足,以选举语言看待。现在看来,特朗普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极有可能将他在竞选的承诺在上台后兑现,至少在贸易方面是这样。
  中美之间存在着一种结构性的矛盾。这使得在奥巴马的八年,虽然中国努力寻求同美国扩大合作,建立新型大国关系,但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是在这八年,特别是最近两年,中美的磕磕碰碰越来越多,冲突越来越尖锐。特朗普是打着“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口号上台的,在特朗普及其团队看来,美国要再次强大,就必须“修理”中国,因为正是中国“不公平”的贸易政策,偷走了美国工人的就业机会,让美国制造业衰落的。
  而在过去八年,奥巴马对中国的软弱,也使得中国“有恃无恐”。在这种判断下,特朗普治下的美国,会开足马力,同中国进行一场从经济到军事的全方位竞赛。
  特朗普组建了他的经济团队和国安团队,其中不乏对华鹰派人物。如担任白宫国家贸易委员会主任的彼得·纳瓦罗,以及一贯主张对中国采取强硬立场的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另外,围绕特朗普的智囊以及国会中也有不少右派强硬人物,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要敲打中国。所以,从特朗普的人事布局看,未来美中两国关系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使人堪忧。
  那么,特朗普上台之初,是否会发动一场全面的对华“战争”,从南中国海、钓鱼岛、台湾和朝鲜半岛以及贸易五面向中国施压?这种可能性基本没有,因为即使美国新政府想这么做,也要一个准备过程。但是,为给中国“下马威”,特朗普从经济和贸易方面“惩罚”中国的可能性几乎可以肯定。
  如上所说,特朗普要重振美国制造业,就必须阻断美国的市场免受中国产品冲击,而唯有提高关税,像其在竞选期宣称的那样,对中国商品课以45%的惩罚性关税,中国产品才不会输往美国。《纽约时报》对此就直言不讳地指出,特朗普通过选择莱特希泽为贸易代表,表明其打算履行竞选承诺,强硬对抗中国、墨西哥和其他贸易伙伴。他的人事任命以及在推特上的言论,一起凸显他所强调的“在美国生产”主张。
  从美中两国的贸易量和结构来看,特朗普似乎也有能力实施贸易战。据美国商务部统计,2015年美国总共购买了价值4819亿美元的中国商品,打破了纪录,约占美国所有进口商品的五分之一,比其他任何国家都多。这一数额占到中国出口总额的20%以上,GDP总量的4%以上。
  同年,美国向中国卖出了价值1162亿美元的商品,包括飞机零部件、手机、汽车和半导体,占美国经济的比率仅为0.7%。假如两国打贸易战,以2012年的贸易数据来计算,一些学者预计中国将有2000万个就业岗位会受影响。
  所以,对特朗普的惩罚性关税言论,不能仅仅视作威胁,宁可把事情想象得更严重。当然,这并不是说,如果真打起贸易战来,中国只能束手就擒,做城下之盟。毕竟中国也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美中两国经济犬牙交错、复杂多变,即使特朗普有能力对中国发起贸易战,只要中国应对得当,美国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全胜而回。
  以美国出口为例,2015年对华出口固然只有中国对美出口的四分之一,但飞机零部件、汽车和半导体等产品属于高价值行业,工人们享受着高薪。失去中国市场,可能意味着美国为了不那么好的岗位,而牺牲了更好的岗位。
  对即将到来的美中贸易战,前一阵中国国内学界似乎有一种轻视倾向,以为不大可能发生,倒是美国学者,包括保罗·克鲁格曼这样大牌的学者,一直在批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张。
  《纽约时报》厄多铎·波特(Eduardo Porter)去年11月在该报发表一篇《与中国打贸易战,特朗普赢不了》的文章,分析了中国可能的报复措施。他说,中国有几种报复方式,除了不购买美国的飞机、汽车外,还可以禁止国有企业与美国公司做生意,限制基本商品如稀土的出口等,以及放松对盗版美国专利和版权的打击。
  此外,给中国贸易设置壁垒,对缩小美国贸易逆差几乎没有作用。因为在中国制造产品的美国公司不会带回多少制造业;在大多数情况下,它们会去另外一些有廉价劳动力的国家。且就算“回流”到国内,这种生产在很大程度上也会是高度自动化的,不能给美国人提供多少额外就业。
  厄多铎·波特引用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一份报告,后者的分析是,与中墨进行全面贸易战,将在2020年让美国的失业率,从如今的4.9%提高到近9%,这将无法改善数百万工薪阶层美国人民的经济前景。
  不仅如此,美国将在这场贸易战中被视为反面角色,而中国仍会在许多国家眼里保持着受害者的身份,保持着为开放、以规则为基础的贸易事业,而担当倡导者的地位。最后,他的结论是,特朗普与中国打贸易战,得不偿失。
  不论贸易战的结局如何,如果判断一定会来的话,中国就一定要早做准备,有预案,有储备政策。最好的方式是不惧特朗普的恐吓,让其知道两败俱伤而不敢轻易发动贸易战;最坏的情况是在特朗普的恐吓下,为避战而采取绥靖心态,这只会诱发特朗普更大的胃口。

来源时间:2017/2/4   发布时间:20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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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体系失衡背景下美国的“大战略”论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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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学昆  来源:《美国研究》2016年04期

  内容提要:随着近年来国际体系的失衡,美国国内就美国“大战略”展开了激烈的辩论。辩论聚焦于两种战略选项:在国际体系失衡的背景下,美国应继续推行以深度介入世界事务为主要特征的霸权战略,还是应该开始实施以缩减国际承诺和前沿部署为主要内容的收缩战略。深度介入的支持者认为,美国仍然能承受霸权的成本,并且深度介入能给美国带来可观的安全收益和经济收益;战略收缩的支持者则认为,为应对权力相对衰落所带来的挑战,美国应该减少所承担的国际义务,收敛霸权抱负,以实现战略手段与战略目标的平衡。当前美国的对外战略论争隐含着“美国仍在国际体系中拥有支配地位”的假定,这种支配地位能给美国提供不同的战略选择;同时这也隐含着“霸权衰落后美国该怎么办”的战略焦虑,体现了美国对外战略谋划的敏感性和前瞻性。
  关 键 词:美国军事与外交/大战略/国际体系失衡/争论/单极

  标题注释:本文是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区域外大国对南海问题的介入及其影响研究”(项目编号:16BGJ055)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20世纪被称为美国的世纪,原因不仅仅在于美国拥有超强的权力,而且还在于它提出了能够平衡手段与目标的对外战略。进入21世纪以来,国际体系的权力分配在两方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方面是新兴国家整体实力的上升,尤其是中国、印度等新兴大国的崛起和影响力的提升;另一方面是美国在国际体系中的权力地位相对衰落,2008年金融危机后甚至泛起了新一轮的“美国衰落论”。这种变化无疑会影响到21世纪美国对外战略的选择,而美国的对外战略选择又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美国在21世纪的前途和命运。面对一个正处在深刻变化中的世界,美国亟需对一些事关“大战略”的基本问题做出回答:美国的利益和目标是什么?这些利益和目标面临着什么样的威胁?美国应该做出什么样的战略应对?有关政策和战略的提出应该遵循什么原则?围绕着这些问题,美国国内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主要聚焦于两种不同的战略选项:第一种是实施以缩减安全承诺和前沿部署为主要内容的战略收缩,把资源和注意力转到更为紧要的挑战上;第二种是继续维持以深度介人为特征的扩张性全球霸权战略,确保美国的国际领导地位。
  本文将探讨国际体系失衡与美国对外战略调整之间的关系,论述在新的战略环境下美国国内就不同战略选项之利弊得失所展开的论争,最后分析奥巴马政府的对外战略选择。
  一 国际体系失衡与霸权国的政策选择:新现实主义的解释
  新现实主义理论认为,国际体系的结构随着单元之间能力分配的变化而变化,并且结构的变化会导致对单元的行为,以及单元之间互动结果的预期也随之变化。②一旦国际体系的现有治理与该体系的权力再分配出现脱节,国际体系就开始失衡。由于大国之间发展不平衡规律的存在,权力的再分配不可避免,并将导致国际体系的失衡,其本质涉及正在兴起的大国取代正在衰落的原来居支配地位的国家的变革。国际体系失衡后,虽然体系内的声望、势力范围、规则、制度、分工等仍会在一段时间内有利于传统的支配国,但传统的支配国主导下的体系治理最终所依赖的权力基础已经受到侵蚀。如果国际体系无法恢复到原有的平衡,那么这一体系将发生变革,一个反映权力重新分配的新的平衡将被建立起来。③这种状况对体系的支配国形成了挑战,也为崛起国提供了机会。不管是对支配国还是崛起国,在国际体系变迁的进程中,通过维持国际目标与可用手段之间的平衡,制定出可靠有效的、恰当的“大战略”,不仅对于维护它们自身的安全和利益,而且对于推行与自身财富和军事力量相匹配的计划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在国际体系失衡的背景下,权力相对衰落的霸权国维持现状的成本增加了,其所拥有的权力和所承担的义务之间出现了鸿沟。这时,霸权国面临着瓦尔特·李普曼(Walter Lippmann)所指出的外交政策的基本问题——维持义务与资源的平衡。④如果霸权国不能对这种情形做出有效应对,它将面临危险和苦难,甚至会像因轻率地制定预算而入不敷出的公司一样,最终因丧失偿付能力而走向破产。为了避免危险和破产,衰落中的霸权国所面临的首要任务就是想办法维持义务与资源的平衡。在它面前有两种政策选择:一是寻求增加资源以保持它在国际体系中的地位和承担的义务;二是减少它现在承担的义务(及相应的成本)以保持义务与资源的平衡。⑤第一种政策选择的方法包括增加国内税收、要求其他国家提供更多支持、革新制度等三种方式。前两种方式存在着内在的风险,可能会激起国内人民和国际盟友的反抗;最后一种方式要求对现存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制度进行革新,以提高对现有资源的使用效率或增加可支配的资源总量,但这种方式由于社会僵化而变得越来越困难,因为这意味着习惯、态度和动机方面更多的总的变化,这种变化还包括构成文化遗产的整套价值观念的变化。第二种政策选择的方法包括消除增加成本的原因(比如发动防御性战争来削弱或摧毁新兴的挑战者)、扩大更安全但成本低的防线、减少国际义务等三种方式。第一种方式在衰落的大国看来是最有吸引力的,当面临衰落与战斗的选择时,政治家大多选择战斗,正如斯巴达发动伯罗奔尼撒战争是试图在它还有力量的时候打垮雅典这个新兴的挑战者,然而防御性战争除了会造成不必要的生命损失外,还可能触发一连串政治家不能控制的事件;第二种方式是指衰落的大国试图通过进一步扩张的方式来减少保持其地位的成本,即靠获得开支更少的防御地位来降低它的长期成本,但这样做也可能导致进一步过度扩展所承担的义务,增加成本,从而加速衰落。第三种方式即实施战略收缩,减少外交政策中承担的义务,以保持成本与资源之间的平衡,但实施该战略在政治上比较困难,能否取得成功取决于时间与环境。
  二 国际体系失衡对美国“大战略”的挑战
  “大战略”的制定需要对以下一些方面做出尽可能准确的判断:全球战略环境的性质、一国在这种环境里的最高目标和利益、对这些目标和利益的主要威胁、一国所拥有的权力资源数量,以及使用权力资源的方式。但“大战略”并非一门精确的科学,因此不同的人对“大战略”的认知和理解略有不同。杰弗里·帕克(Geoffrey Parker)认为:“大战略涵盖了国家对其总体安全所做的一切决定和安排,其中包括其所判断的威胁、应对这些威胁的手段,以及为实现目标与手段之间的平衡而采取的措施”。⑥罗伯特·阿特(Robert J.Art)指出:“一项大战略要告诉国家领导人应该采取何种目标,应该如何最成功地运用国家军事力量实现这些目标。大战略类似于外交政策,它们面对的均为国家在外交事务中的重大选择。……但它(大战略)集中关注为实现这些目标而采取的军事工具的使用方式。”⑦克里斯托弗·莱恩(Christopher Layne)认为:“就其本质而言,大战略就是有关决定哪些属于一国的生死攸关利益——指那些足以值得为之而战的利益——以及该国在世界上发挥何种作用的问题。”⑧保罗·肯尼迪(Paul Kennedy)指出:“大战略的关键存在于政策之中,即国家领导人尽其所能将所有资源——无论是军事力量还是非军事力量——统合起来,以维护和促进国家长远的(包括战时和平时的)根本利益。”⑨综合以上观点的核心要素,笔者认为,“大战略”是指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一国如何优化配置和综合运用各种权力资源和手段——包括政治力量、军事力量、经济力量和意识形态力量——来实现本国所设定的核心国家利益和外交政策目标的总体构想,其中最为关键的是应当怎样通过运用军事力量来实现这些利益和目标。它反映了一国对自身所处的战略环境,以及自身在这一环境中的利益、角色和目标的基本认知,在形成过程中伴随着国内社会各界,尤其是战略界人士,就本国长远的根本利益和外交政策总目标等重大问题寻求共识而展开的激烈辩论。
  罗伯特·阿特认为,美国有六项重要的国家利益,分别是:第一项,防止对美国本土的进攻;第二项,防止欧亚大陆上大国之间爆发战争,并尽量防止可能引发此类战争的激烈的军备竞赛;第三项,保证美国的石油供应渠道安全畅通,有能力购买到价格合理的石油;第四项,维持一种开放的国际经济秩序;第五项,促进世界范围的民主化和人权尊重,防止内战国家的种族清洗或大规模屠杀;第六项,保护全球环境不受损害,特别是不受全球变暖和气候巨变带来的各种负面影响。其中,第一项是至关重要的国家利益,第二、三项是非常重要的国家利益,最后三项是重要的国家利益。⑩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美国的领导人一直在尽其所能地综合运用各种资源和手段来寻求推进美国的国家利益,为此美国推行了一种以深度介入为特征的全球霸权战略,以达到以下战略目标:管理外部环境以减少对美国国家安全的近期和中期威胁,促进自由经济秩序以扩展全球经济并最大限度地促进美国国内的繁荣,创立和维持全球制度秩序来确保必要的国家间合作(按照有利于美国的条款)。(11)在美国的“大战略”中,欧洲、中东和东亚被界定为最重要的三个区域,美国在些地区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和战略注意力,部署了强大的军事力量,一方面是为了维持这些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对这里的盟友和伙伴提供安全承诺,另一方面是要防止在这些地区出现任何能够挑战美国霸权的国家。
  冷战期间,美国实施遏制战略,与苏联在全球范围展开争夺霸权的斗争,极力阻止苏联在欧洲、中东和东亚扩张势力。苏联解体后,国际体系中的权力分配发生了重大变化,导致国际体系从两极走向单极,美国成为唯一的超级大国。但在20世纪90年代,国际关系学者、战略学家、外交政策评论员、决策层等不同人士对后冷战时代美国的霸权能否持续一段时间或者只是一个短暂的“单极时刻”(unipolar moment)持不同看法,可谓众说纷纭。(12)冷战结束后,美国学界旋即就美国的“大战略”展开了辩论,对后冷战时代美国的单极霸权能否长期存在众说纷纭,他们以防御性现实主义、进攻性现实主义、自由主义等为理论基础,提出了许多战略选项,包括孤立主义战略、离岸平衡战略、选择性介入战略、集体安全战略、合作安全战略、优势地位战略、单极霸权战略等等。(13)最终,美国决策层选择了单极霸权战略,五角大楼曾宣布不会容忍任何对美国优势地位的挑战,声称要阻止新对手的再度出现。(14)在不同的政府时期,这种单极霸权战略的轮廓和名称都有所不同。老布什政府先是提出了“超越遏制”战略,后又积极倡导建立“世界新秩序”。随后上台的克林顿政府则提出了所谓的“接触与扩展”战略,本质上是一种自由帝国主义。小布什上台后,宣布退出《反导条约》,拒绝签署《京都议定书》,坚持部署导弹防御系统,并在九一一事件和新保守主义势力的推动下,推出了以先发制人为特点的“新帝国大战略”。针对小布什政府的单边主义和先发制人策略,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查尔斯·库普乾(Charles A.Kupchan)等学者曾宣称,自由国际主义在美国“大战略”中已趋于消亡。(15)就其结构来看,冷战后的单极霸权战略仍以美洲为根基,以西欧、东亚和中东这三个地区为战略支点,继续在这三个地区维持强大的军事存在和主导权;同时战略边疆继续向外拓展,尤其是北约的东扩,把中东欧地区及部分苏联成员国纳入其中,同时扩大美日安保合作的地理范围,试图在更广的区域内定位日美同盟。受扩张性的“深度介入”对外战略的驱动,美国的军事基地遍布全球,它的军舰在全世界关键的海域和航线上游弋和巡逻,成千上万的军人驻扎在军事盟国的国土上,并以人道主义干涉和反恐等名义发动和参与了多场战争,包括发动海湾战争(1991年)、两次军事干预巴尔干地区(1995年干预波斯尼亚,1999年干预科索沃)、入侵阿富汗(2001年)和伊拉克(2003年)、参与利比亚战争(2011年)。总的来看,冷战后美国的对外战略继续呈现出扩张性的特征,意图把“单极时刻”固化为“单极时代”,实现“美国治下的和平”(Pax Americana),确保美国作为全球霸主的地位。然而,随着美国陷入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的泥潭,以及遭受2008年金融危机冲击后经济陷入衰退,美国的“单极时代”终究成为一个泡影,并对美国的对外战略提出了挑战。
  进入21世纪之后,美国发动了两场旷日持久且代价高昂的战争(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这两场战争并没有开启一个新的美国世纪,反而极大地侵蚀了美国的权力和领导世界的合法性,所谓美国是仁慈的霸权也不攻自破。此后,2008年发生的金融危机又重创了美国的经济,有关美国霸权开始衰落的论调再次喧嚣一时。(16)美国的衰落将导致美国主导下的国际体系出现了失衡的趋势,美国主导国际体系的权力基础受到了侵蚀,如果美国不能做出有效应对,国际体系就将发生变革,新兴的崛起国将取代美国的地位,在国际体系里建立起新的平衡。
  事实上,美国的衰落属于相对衰落,也就是说,美国的绝对实力并没有下降,但美国相对于其他国家的优势变小了。美国仍然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其军费开支遥遥领先于任何其他国家,拥有世界上装备最好、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军队,拥有众多先进的攻击潜艇和航母舰队,掌控世界上多数关键的海峡和咽喉通道,先进的战机和无人机给予其巨大的空中优势,在外太空和网络空间也握有主导权。根据美国学者斯蒂芬·布鲁克斯(Stephen G.Brooks)和威廉·沃尔弗斯(William C.Wohlforth)的观点,在当前国际体系结构的权力分配中,美国仍然是唯一的超级大国(superpower),而中国是正在兴起的潜在的超级大国(emerging potential superpower),俄罗斯、日本、印度等则为大国(great power)。中国与美国之间的权力差距可以表述如下:大国→正在兴起的潜在的超级大国→潜在的超级大国→超级大国。(17)这种观点的言外之意就是中国距离赶上美国还有很长的路,但却也是最有可能对美国的主导地位形成挑战的国家。相比之下,美国经济实力的相对衰落最为明显。从1999年到2009年,美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占全球的份额(以购买力平价计算)从23%下降到20%。美国政府的财政状况也相当不妙,从2001年到2009年期间,联邦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翻了一番,从32%增加到67%,累计债务达五万亿美元;州和地方政府的债务也很庞大,约为3万亿美元。(18)美国权力的相对衰落,尤其是中美之间可能发生权力转移的前景,促使美国使决策者对现行的“大战略”进行彻底的评估,决定是否需要以及如何调整现行的对外战略。
  面对权力的相对衰落和国际环境的变化,美国需要在“大战略”上做出调整,以实现战略目标与战略手段的平衡。对于美国来说,能否适时和正确地做出战略调整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是否会加速、延缓或扭转美国霸权衰落的趋势。实际上,早在小布什执政时期,美国不少战略学者就对小布什过度扩张的“新帝国大战略”提出了异议,并提出了几种体现出战略克制观念的替代选择,比如罗伯特·阿特(Robert J.Art)提出的“选择性介入”(selective engagement)战略、克里斯托弗·莱恩(Chirstopher Layne)提出的“离岸平衡”(off-shore balancing)战略、约翰·伊肯伯里(John Ikenberry)提出的用制度和规范来约束新兴强国的“锁定战略”。(19)近年来,基于对布什主义的批判性反思,并在2008年金融危机的大背景下,美国战略学界围绕着以下三个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第一,美国是否应该维持广泛的全球安全承诺?第二,美国是否应该在海外维持显著的军事存在?第三,美国是否应该寻求推广及领导自由制度秩序?他们提出了两种战略选择:深度介入(deep engagement)或战略收缩(retrenchment)。(20)这两种战略选项分别基于进攻性现实主义理论和防御性现实主义理论,对以上三个问题做出了不同的回答。战略收缩的支持者认为,美国当前应该进行战略收缩,收敛霸权抱负,减少它在外交政策中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深度介入的支持者则主张,美国应寻求增加资源,继续维持其在国际体系中的主导地位和履行其承担的安全承诺。对美国来说,这两种选择各有其吸引力和危险性。
  三 深度介入的成本与收益
  克里斯托弗·莱恩、巴里·波森(Barry Posen)等学者认为,深度介入战略的成本太高,包括预算成本、维持霸权领导的体系性成本、卷入战争和冲突的风险成本,在相对衰落的背景下,美国已经越来越难以承受这些成本。(21)斯蒂芬·布鲁克斯、约翰·伊肯伯里、威廉·沃尔弗斯是赞成深度介入战略的代表性学者,他们认为深入介入能给美国带来很多收益:首当其冲的是安全收益,美国的安全承诺降低了欧洲、中东和东亚等世界核心地区的安全竞争,并对潜在对手起到了遏制的作用;其次是经济收益,美国的安全承诺有助于维持一个开放的世界经济,并在经贸协议的谈判中加强美国讨价还价的能力;最后是制度收益,美国的领导作用有助于在应对各种非传统威胁时建立起制度化的国际合作。(22)在他们看来,如果美国放弃了它的全球领导角色,它将失去这些益处,进而使自身置于一个更不安全和更少繁荣的世界里。
  (一)深度介入的定义
  就其内容而言,深度介入是指美国在海外维持显著的军事存在,在全球范围内做出广泛的安全承诺,并致力于在全球推广和领导有利于美国的自由制度秩序,以维护美国安全、繁荣和自由的根本利益。就其实质而言,深度介入是一种奉行扩张主义和追求霸权的对外战略。这种战略基于进攻性现实主义理论:在处于无政府状态的国际体系中,扩张和权力最大化是能够使大国获得安全的最优战略。大国的最终目标都是尽可能攫取世界权力,最终支配国际体系,但由于地理障碍——主要是辽阔海洋对于投射力量到遥远地区的阻遏作用,大国要成为全球霸主可望而不可即,最实际的目标是成为本地区的霸主,并确保没有竞争性的大国支配其他地区。(23)深度介入是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大战略”的最好描述,美国以在美洲地区的霸权为基础,在欧洲、中东、东亚这三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地区维持显著的军事力量,对这些地区的盟友及伙伴做出安全承诺,维持这些地区的安全和稳定,并防止在这些地区出现任何能挑战美国霸权的国家。
  (二)深度介入的成本
  首先是经济上的成本。经济成本是指“深度介入”战略所需支出的成本和替代战略所需支出的成本之间的差额,它关注美国的经济在遭受金融危机冲击后是否能够继续支撑全球前沿军事部署。克里斯托弗·莱恩认为,美国飞速上升的预算赤字使维持广泛的军事承诺变得愈益困难,战略承诺超出了可使的资源。(24)美国智库凯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的分析认为,如果美国取消所有的安全担保和结盟,把海外部署的军队都撤回国内,重新布置海军,大量裁减人员,大幅缩减武器采购,那么将在十年里节省大约9000亿美元。(25)面对批评,深度介入战略的支持者做出反驳,他们指出,自冷战结束以来,美国的年度国防预算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不到5%,即便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期间也同样如此。相比之下,从1950年到1990年,国防开支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为7.6%。(26)尽管九一一事件后军费支出急剧上升,但这不意味着维持积极介入的战略态势始终需要如此高水平的开支。他们认为,在后冷战时代和后九一一时代,美国的经济完全可以支持海外前沿部署和履行安全承诺。
  第二,霸权领导的体系性成本。反对者认为,(27)深度介入会激发国际体系层次的两种阻力:第一,深度介入世界核心区域的安全事务会促使其他国家制衡美国。制衡可能会以不同的形式出现,包括结盟、内部平衡(把潜力转变成军事能力)、软制衡(使用制度、规范或其他非军事手段来约束美国)。对此,支持者认为,深度介入战略不会引发针对美国的制衡。一方面,根据现实主义的均势理论,制衡主要是针对地理上邻近的霸权国,这并不适用于美国,因为以太平洋和大西洋为屏障的美国在地理上是孤立的。另一方面,根据威胁平衡理论,有许多系统性因素减弱了其他大国对美国安全威胁的感知,要激发出一个针对美国的硬制衡联盟,美国需要表现出像拿破仑法国、威廉德国和纳粹德国,或者苏联一样的扩张野心。美国的深度介入阻滞了国际体系中的能力分布走向均衡的格局,因为美国的伙伴和盟友因为受到美国的保护,它们没有发展军事能力的强烈动机,而竞争对手和敌对国家则受制于美国的技术封锁,要赶上美国的军事力量需要很长的时间。再者,国际社会也很难用制度、规范、规则、合法性标准等软制衡类型的工具来制衡美国,因为这些软制衡类型的工具多数都是由美国创建和主导的,美国本身也试图用它们来制约和塑造其他国家的行为。第二,深度介入将使美国遭遇过去霸权国同样的命运,即过度扩张导致霸权衰落。反对者认为,深度介入战略大量侵占了本可以用于基础设施、教育、研发、创新等方面的财政资源和人力资源,从而削弱了美国的竞争力,最终将导致美国的衰落。正如保罗·肯尼迪在《大国的兴衰》一书中所指出的,美国在霸权的诱惑下走向扩张,由于过度扩张而承受过多的霸权负担,从而导致美国国力“入不敷出”,最终走向衰落。
  第三,卷入战争和冲突的风险成本。向其他国家和地区提供安全承诺是美国深度介入战略的重要内容。当前,美国与68个国家签署了防务协定,这个安全网络跨越了五大洲,涵盖了全球四分之一的人口,占了接近全球经济产出的四分之三。(28)深度介入战略的反对者担心,美国对众多盟友做出的安全承诺也会使自身卷入不必要的战争与冲突。他们认为,美国对小国的安全承诺会招致道德风险,因为有了美国的安全承诺,小国会冒它们否则不会冒的风险,而美国由于担心不履行承诺会使信誉受损,因此并非利益攸关的时候,美国也可能被迫加入战争。这种观点似乎推翻了修昔底德所谓“强者可以做他们能够做的一切,而弱者只能忍受他们必须忍受的一切”的现实主义论断,变成了“弱者可以做它们想要做的,强者只能承受它们必须承受的”。对此,深度介入战略的支持者认为,理性的国家能预计到这类风险并会保护自己,结盟不仅仅是权力的集中机制,也是控制风险和发挥影响力的工具。他们举例说,美台关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初期不断出现台海紧张局势之后,美国政府认识到它对台湾的战略模糊政策会使自身卷入冲突里,于是采取了双重威慑的策略:既威慑中国大陆发起无端的武力进攻,同时也威慑台湾采取单边地迈向独立的挑衅性举动。(29)此外,美国无可匹敌的、遍布全球的军事存在可能会导致决策者对国家利益界定的扩大化,并大大增加了使用武力的可能性,使美国面临着对安全问题进行总体解决的诱惑,正如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并强行在这里开启民主建设计划的做法。
  (三)深度介入的收益
  首先是安全收益。进攻性现实主义者约翰·米尔斯海默认为,如果没有美国的存在和介入,欧洲和东北亚很可能会形成一个竞争性的不平衡多极体系,其中充斥着安全竞争、军备竞赛、核扩散和与之相联系的预防性战争的诱惑,甚至会酿成争夺地区霸权的战争和全面的大国战争。(30)深度介入的支持者认为,美国在海外的军事存在一方面可以向盟友和伙伴提供安全承诺,约束它们不要采取挑衅性行动,另一方面又可以阻止有区域霸权野心的国家进行扩张,避免地区安全困境的加剧。在他们看来,如果美国离开东亚,日本和韩国可能就要扩展它们的军事能力甚至发展核武器,而这势必会恶化东亚的安全形势;如果美国离开中东,该地区的安全困境会进一步加剧;如果美国退出欧洲,激烈的大国竞争会回归欧洲,或者由于欧洲国家不愿意增加军费预算而不能使自身免于外部的威胁。(31)
  其次是经济收益。支持者认为,深度介入战略有助于维持一个稳定和开放的全球经济。美国的安全承诺能减少安全困境、军备竞赛、区域冲突,以及大国战争的可能性,从而维持全球经济秩序,并保护海上航道和其他运输通道等“全球经济公地”。深度介入还有助于维护美国在全球经济中的有利地位,促进美国的国家利益。这体现在两个层次上:在微观层面,美国因在安全上所扮演的关键角色而获得在经济谈判中更强的讨价还价能力,促使盟友支持它的偏好进而达成更有利于美国的经济协议。(32)2012年的美韩自贸协议谈判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由于韩国很重视与美国的军事同盟关系,并想进一步加强与美国的安全关系,这是它愿意在劳工和环境条款、汽车条款等方面做出让步,并最终与美国达成更有利于美国利益的自贸协议的关键原因。在宏观层面,美国发挥它在安全上的影响力来塑造全球经济的整体结构,比如维持世界贸易组织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些主要国际经济机构的结构,维护美元作为世界上主要的储备货币和交易货币的地位,推进开放的区域主义,等等。美国的盟友支持这种有利于美国的全球经济秩序,一个原因就是它们很重视与美国的军事同盟关系。比如,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PP)是奥巴马政府在亚太地区最重要的自由贸易倡议,日本之所以对其表现出兴趣,更多的是因为日本认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有助于加强日本与美国的安全关系。
  最后是制度收益,支持者还认为,深度参与战略使美国对国际事务的领导成为可能,有助于在各种问题领域促成制度化的国际合作。在全球化的时代,人类面临着各种各样的跨国威胁,既包括核扩散这样的传统安全威胁,也包括恐怖主义、走私、有组织犯罪、气候变化、传染病等非传统安全领域的跨国威胁。这些跨国威胁实际上只能通过各国共同努力和采取各种类型的集体行动来应对,但是制度化的国际合作不会轻易地实现,尤其是当各国的国家利益有分歧的时候。美国的领导作用能够促进制度化的国际合作,并以反映美国利益的方式来塑造合作。(33)
  四 战略收缩的合理性及风险
  在推行深度介入的霸权战略长达60多年之后,美国到了实施战略收缩的时候了吗?对于那些支持收缩的学者来说,答案是明确和肯定的:在美国相对衰落和国际体系失衡的背景下,当前实施深度介入战略的成本不断上升,收益则不断递减,美国是时候开始战略收缩了。然而,由于收缩是相对虚弱和衰退的标志,美国与盟友和敌人的关系都会因之而面临着恶化的风险,同时该战略的实施也面临着国内政治进程的约束。下面将基于既有的相关文献,对战略收缩的合理性及面临的风险进行分析。
  (一)战略收缩的概念
  收缩(retrenchment)是指缩减国际承诺和前沿部署的一项政策。抽象地来说,这意味着重新分配战略资源,把资源从面向次要利益转向核心利益,从而减少外交政策的总成本。具体而言,战略收缩的方式可以归类为节省支出、降低风险和转移负担三种:第一,通过削减军事开支和人员开支来减少支出,以弥补不断减少的战略资源;第二,通过减少在一些地区的外交政策义务和降低外交政策目标来减少风险,在极端的情形里,甚至可以撤离和完全放弃现有的承诺;第三,向盟友转移负担,敷衍对盟友的外交政策义务,鼓励盟友为集体安全承担更多的责任。(34)通过以上几种方式,衰退中的大国可以把战略承诺和资源从边缘利益转向核心利益,在最有价值的地方和功能领域持续投入资源和战略注意力,比如确保经济的稳定和繁荣。需要指出的是,战略收缩与霸权变化不同,尽管两种现象经常被放在一起讨论。战略收缩是任何国力衰退的大国都可以采用的一种选项,无论这个国家是不是霸权国。
  (二)实施战略收缩的合理性
  从历史上来看,战略收缩似乎只是霸权国在相对衰落时的一个备选方案,霸权国通常不情愿实行战略收缩,只有在军事行动失败了或者代价过于高昂的情况下,在用武力来维持当前的对外战略变得不可能或不实际之后,它们才会实施战略收缩。比如,英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实施的收缩——大规模非殖民化和从印度洋边缘地带撤离,是对苏伊士运河危机所引发的军事溃败的一种反应;美国在20世纪70年代实施的战略收缩,是对在越南战争中遭受挫败的一种反应;20世纪80年代末期苏联从东欧的收缩,是对深陷阿富汗战争泥潭的一种反应。以此类推,由于受代价高昂的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的拖累,美国将被迫实施战略收缩。然而,美国学者保罗·麦克唐纳德(Paul K.MacDonald)和约瑟夫·帕伦特(Joseph M.Parent)通过对1870年以来18个衰落大国的案例进行比较研究和统计分析,得出了不同的结论:收缩是对相对衰落的一种常见的和有效的回应。他们认为,通过主动实施战略收缩,衰落中的大国可以实现体面的衰落,甚至有望恢复它们昔日的领导地位,而不进行收缩则无望重新振兴。(35)由此看来,对于处于衰落中的大国来说,实施收缩不失为一种明智和可行的战略。
  战略收缩的支持者认为,深度介入没有必要,甚至会适得其反,美国应该实施战略收缩,包括缩减海外军事存在,减少全球安全承诺,放弃主导世界秩序。(36)收缩的理由如下:第一,考虑到美国独特的地理位置再加上庞大的核武库,其领土安全几乎没有面临任何严重的外来威胁。确保领土安全一直是美国最为核心的国家利益,也是霸权战略的主要依据。然而,收缩的支持者认为,作为两洋国家的美国拥有独特的地缘优势,太平洋和大西洋是美国天然的安全屏障,巨大的水体阻遏作用使得敌人要向美国投射军事力量变得极为困难;美国还拥有世界上最为庞大和尖端的核武库,强大的核威慑力量也足以吓阻任何针对美国的进攻企图。第二,美国的海外军事存在和激进的外交政策消耗了大量的资源并鼓励了针对美国的制衡行为,从而损害了美国的相对权力地位,并致使更多国家憎恨而不是尊重美国的实力,抵制而不是追随美国的领导地位。美国的海外军事基地遍布全球,并在众多国家驻有军队,这一方面消耗了美国大量的资源,另一方面还激发了仇美情绪和反美主义;美国在全世界推广民主、人权等激进的外交政策,以及迟滞新兴大国崛起的遏制政策,恶化了美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还可能激发针对美国的制衡联盟。第三,军事同盟给美国施加了不成比例的成本和风险。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美国在全球范围内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军事同盟网络,即包括北大西洋公约组织这样的多边军事同盟,也包括美日同盟、美韩同盟、美菲同盟等众多双边军事同盟。冷战结束后,美国主导的军事同盟不但没有解体,反而愈益加强。这可能会把美国拖入盟国与其他国家发生的军事冲突中,如果美国不介入,美国的信誉将严重受损;如果美国介入,美国将不得不为并非利益攸关的事情付出人员伤亡和物质损失的惨重代价。第四,其他地区的国家有动力并且能更好地抗击邻近的威胁,这意味着美国应该首先推卸责任而非急于提供帮助。美国对其他地区在地理、历史、文化、语言、宗教等方面的情况都较为隔膜,如果贸然介入地区冲突则可能陷入泥潭且无助于威胁的化解和冲突的解决;而本地区的国家则对它们所在地区的情况了然于胸,本地区存在的威胁对它们来说也是利益攸关,它们有着强烈的动力来应对这些威胁,而且也能更好地化解冲突和威胁。美国应该让本地区的国家承担起责任,只有在它们无力应对的时候才考虑提供帮助。
  (三)战略收缩的风险及制约因素
  对战略收缩持悲观态度的人认为,实施该战略将面临外部风险及国内制约,美国可能还没有准备好和有意愿来执行这样一条路线。首先,罗伯特·吉尔平、戴尔·科普兰(Dale Copeland)等学者认为,收缩是一项国家应该避免的政策,因为该战略的实施会产生一些破坏性的后果。罗伯特·吉尔平指出,战略收缩包括以下三种方式:单方面放弃所承担的经济、政治和军事方面的某些义务,与威胁性较少的国家结盟或寻求与它们建立和睦关系,对新兴强国退让从而寻求对其野心进行绥靖。他认为,就其本质来说,收缩是相对虚弱和衰退的大国的标志,无论对与盟友的关系还是对与敌人的关系,收缩都会起到恶化关系的作用,导致盟友的背叛,同时刺激对手的胃口,因此对一个国家来说,收缩是一条冒险的道路,是一项极少被衰落的大国采用的政策。(37)戴尔·科普兰则认为,在未采取强硬政策的情况下,霸权国预期中的衰退越严重和越趋向于不可避免,正在崛起的竞争对手在权力达到鼎盛后发生战争时本国所拥有的力量就将越小。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衰退中的霸权国不应进行收缩,而是要通过强硬政策(比如贸易制裁、军备竞赛和建立同盟)甚至是预防性战争来限制其他国家潜在力量的增长,缓和本国的衰退,以免其他国家实力壮大之后发动战争而本国战败的风险。(38)其次,另外一些悲观论者认为,收缩虽然是一项吸引人的政策,但国内政治进程妨碍了国家采纳这项政策。比如,阿伦·弗里德伯格(Aaron Friedberg)认为,国内政治的分歧阻碍了国家准确评估自身的相对权力地位以及在权力转移期间做出理性的回应。(39)当前,美国国内政治“左右”极化的趋势并无好转,民主共和两党相互攻讦、掣肘、否决,严重影响到战略革新。再次,一些学者和观察家支持战略收缩,但认为出于观念的原因,大国很难推行这项政策。克里斯托弗·莱恩认为,一国的外交政策会受到领导人持有的关于本国国家身份和在世界政治中的地位的观念塑造,相比大多数国家,美国的外交政策更是这些观念的产品,美国的外交政策精英已经建构起帝国神话来为美国的霸权角色辩护。(40)
  总之,收缩要么被认为具有很多弊端,是一项不可取的政策;要么虽被认为是一项颇有吸引力的政策,但由于国内因素的制约或是由于观念的制约而无法实施,衰落中的大国只好继续承担沉重的国际负担。
  五 奥巴马政府的“大战略”
  奥巴马政府上台后,面对着新的战略环境,对其前任过度扩张的对外战略进行纠偏,逐渐形成了一种带有鲜明奥巴马风格的对外战略,其特点是在一定区域和程度上实施战略收缩和战略克制,更多地关注国内事务和经济振兴,在外交上奉行一项被称作“不干蠢事”(Don’t Do Stupid Stuff)的原则,尽量避免卷入新的军事冲突,强调多边主义路径和发挥“巧实力”的作用,试图以更低成本来维持美国在国际体系中的主导地位。对奥巴马来说,国际战略从属于国内政策议程,外交政策在很大程度上是根据是否能促进和保护国内政策议程来加以审视。相比之下,小布什政府的外交政策主要围绕诸如“基地”组织和“邪恶轴心”等国家安全威胁来组织,一度致使美国的外交军事化。在奥巴马政府的第二任期内,美国的“内向”趋势变得更加明显。财政平衡、经济复苏、增加就业、政治极化、医疗改革、枪支管制、打击贩毒、移民政策等等都是奥巴马政府优先处理的问题,在对外关系方面则采取了战略守势。(41)奥巴马相信,一个温和的战略收缩能够并且已经释放了国家的能量和资源来振兴美国经济和推行渐进的国内改革,应该把注意力转到国家建设上来。(42)这种调整从2009年奥巴马上台以来美国政府发布的联邦预算和国家安全战略文件里可以看得很清楚,奥巴马政府在财政资源分配上从安全支出更多地转向国内社会和经济支出,并试图尽可能避免卷入新的国际冲突。(43)
  奥巴马政府的对外战略是多种战略选项的一种杂糅或混合,除了战略收缩与和解(accommodation)作为重点和特色之外,还包括遏制(containment)、政权更迭(regime change or rollback)、融合(integration)、讨价还价(bargaining)、不干预(nonintervention)等内容,因时因地而采取不同的战略。(44)在全球战略重心东移和中国崛起的背景下,奥巴马政府试图在战略上聚焦亚太地区尤其是东亚地区,并为此推出了“亚太再平衡”战略。进攻性现实主义的代表性学者约翰·米尔斯海默认为,当欧亚大陆出现一个雄心勃勃的霸权之时,即使再多的善意也不能减轻由此引发的激烈的安全竞争。(45)他指出,“美国将不得不在反击中国上扮演一个关键角色,因为它的邻国没有强大到靠自身足以制衡中国”。(46)基于这样的逻辑,美国在亚太地区并非战略收缩而是加强介入,相比以前在该地区投入了更多的资源和战略注意力,加强前沿军事存在,深度涉人东海问题、南海问题等海洋争端,部署导弹防御系统,重申对日本、菲律宾、韩国等盟友的安全承诺。
  “亚太再平衡”战略是美国在亚太地区加强深度介入的最重要举措,该战略的两个基本点是提供安全承诺和加强军力部署。有美国学者指出,“亚太再平衡”战略是美国针对中国的一种冷战风格的遏制战略。(47)“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实施势必会对中国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第一,弱化中国的地区影响力。在政治层面,美国通过双边外交巩固并强化与亚太盟友及伙伴国的关系,具体来说就是加强了与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菲律宾等条约盟友的同盟关系,提升了与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越南等准盟友和新兴伙伴国的安全关系,改善了与缅甸、柬埔寨的关系。美国还积极推进各种“小多边”框架和机制的建设,比如推动美日印三边合作、美日韩三边关系、美菲澳日联合军演,等等。在经济领域,美国力推把中国排除在外的“高质量和具有约束力”的自由贸易协定——《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试图掌控亚太经济合作进程中的主导权和规则制定权,消解中国构建的东亚地区经济合作机制,比如“东盟+3”和“区域全面经济合作伙伴关系”(RCEP)。第二,使中国的周边安全环境更趋复杂,面临的安全挑战日渐增多。一方面是美国加强了在亚太地区的军事存在,部署导弹防御系统,增加对华军事压力。虽然美国面临削减国防预算的压力,美军规模将会缩减,但在亚太地区却是要加强军事存在。美国2014年版的《四年防务评估报告》指出,美军将采取一系列措施强化在亚太地区的军事部署,到2020年时把美国海军作战舰艇的60%部署在亚太地区。(48)美国还以所谓中国的“反介入”和“区域拒止”(A2/AD)为借口,积极启动以中国为假想敌的“空海一体战”(Air Sea Battle)进攻性军事战略,并为此积极加强美军及盟友的导弹防御能力,提高远程情报、侦察、监视能力,加强打击平台建设。2016年7月8日,美国和韩国最终确定要在驻韩美军基地部署“萨德”反导系统。另一方面是激化钓鱼岛、南海问题等涉华岛屿主权争端,提升中国周边国家对美国的安全需求。美国虽然公开宣称在钓鱼岛主权归属问题上不持立场,却多次表示《美日安保条约》适用于钓鱼岛,支持日本解禁集体自卫权,以此偏袒日本;在南海问题上,美国以所谓维护南海“航行自由”为借口,频繁派遣军舰、军机闯入南海,以军事挑衅的方式高调介入南海争端,并在幕后支持菲律宾提起所谓南海仲裁案,使南海问题日趋复杂化、国际化、军事化,鼓励了越南、菲律宾等声索国在争端上的强硬姿态,并使中美在南海事实上形成了战略对峙和战略博弈的局面。
  奥巴马政府试图让美国避免再次陷入旷日持久的军事行动,在使用武力上较为谨慎,同时当不得不采取军事行动的时候,要求盟友和伙伴来承担更大份额的负担。在一个新兴强国崛起、跨国挑战增加、反美主义上升的背景下,过分强调美国的例外主义和美国的单边领导会削弱美国劝说其他国家在维护国际秩序上分担责任的能力。(49)总之,它意味着宁可因为谨慎而犯错误,也不轻率地在军事行动主义上犯错误,不能再干诸如伊拉克战争这样长期损耗美国能量的事情。这种克制的想法在政策的制定实施方面彰显无遗:美国采取无人机定点空袭作为首要和低成本的反恐工具,不愿意在2011年干涉利比亚的战争充当先锋,不情愿从军事上卷入叙利亚内战,对利比亚的干涉中保持轻度参与。在奥巴马政府发布的2012年防务战略指南里,美国还放弃了同时打赢两场战争的战略,改而要求美军只需具备在一场大规模常规战中作战的能力,同时在另一场可能突发的冲突中发挥“干扰破坏”潜在敌人的作用。(50)不管怎样,奥巴马并不总是反对使用武力,早在2009年接受诺贝尔和平奖时,奥巴马就在演讲中声明,他不是绝对的和平主义者:“战争工具对于维持和平有作用……战争有时候是必要的”。(51)
  奥巴马政府对外战略取得了一些成功。(52)奥巴马政府这种强调收缩和国内事务优先的对外战略也得到了多数民意的支持,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由盖勒普、皮尤研究中心和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这些机构所做的民意调查结果都显示:美国民众对战争感到厌倦,更关注国内经济问题,通常反对在海外进行新的军事干涉。比如,2011年皮尤研究中心的民调发现,大约58%的美国人想要美国把注意力集中在国内的问题上,而不是“活跃于世界事务”。(53)美国国内多数人反对武装干涉利比亚(2011年)和叙利亚(2013年)。(54)不管怎样,美国民众对孤立主义的支持很有限,在一系列具体的问题上,大多数民众仍然愿意支持维护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这个对外战略目标。比如,超过三分之二的美国人支持使用无人机空袭恐怖嫌疑分子,反对的人少于20%。(55)到2014年9月,绝大多数美国人支持美国空袭伊斯兰国(ISIS)。(56)在伊朗核问题上,多数民调显示,超过50%的美国人支持空袭伊朗,而不是放任它发展核武器。(57)在国防预算上,盖勒普2013年的调查发现,只有36%的美国人感觉美国在国防上开支太多。(58)在中美关系上,美国的普通民众比大多数外交政策精英更担忧中国的崛起,尤其是在经济方面。根据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所做的一项调查,在普通民众中,支持解散美国的海外军事基地或同盟的人不占多数。(59)民调还显示,奥巴马上台后,共和党内部反干涉主义情绪相比之前有了很大的上升。根据皮尤研究中心从2013年开始的调查,一半多一点的共和党人认为美国在解决世界问题上做得太多,应该在海外少管事。(60)无论如何,不管是共和党人还是民主党人,都认为美国维持作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很重要,维持美国作为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国家很重要。
  简而言之,奥巴马政府在其任期内实施了一定程度的军事力量和地缘政治影响力的收缩,试图削减成本、最少化对外承诺、避免卷入新的军事干预、减少美国在海外的军事足迹,同时在亚太地区加强了深度介入,以应对中国崛起给美国对外战略带来的挑战。可以认为,奥巴马政府的对外战略是“深度介入”和“战略收缩”的某种结合,在欧洲、中东等地区收缩和克制,在亚太地区加强深度介入。有两个变量将对美国对外战略的走势发挥重要影响:一是美国的相对衰落会否持续,而这又与中国等新兴大国的崛起进程密切相关。一方面,美国的权势已相对衰落,但其在国际体系中仍居于主导地位,尤其是其军事实力和科技优势巨大;另一方面,中国、印度等新兴大国崛起的势头已然形成,但综合国力要赶上美国尚有一段距离。二是美国国内政治的变化。奥巴马即将卸任,下一任总统会否延续他的政策与战略还有待观察。
  近年来美国国内所进行的这一轮“大战略”辩论基于理论、历史与现实,聚焦“深度介入”和“战略收缩”这两种应对国际体系失衡的“大战略”选项,从学理层面和政策层面对它们各自的利弊进行了剖析。然而,在现实政治中,对外战略的选择更多是一种多元思想、多样理论、多种方案的耦合,美国决策层只会以一种“菜单点选”的方式对战略论争的成果加以利用。(61)从奥巴马政府的外交和安全实践来看,当前美国对外战略在全球层面上是实施收缩,但在亚太地区则是深度介入。不管怎样,美国对外战略的核心目标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仍将是“尽可能长久地保持其现有的地位”(即主导地位),(62)变化的只是方式、方法和方向。这场“大战略”论争旨在为处于十字路口的美国对外战略指引方向,其隐含着“美国仍在国际体系中拥有支配地位”的假定,这种支配地位能给美国提供不同的战略选择;同时也隐含着“霸权衰落后美国该怎么办”的焦虑,体现了美国对外战略谋划的敏感性和前瞻性。
  纵观世界历史,任何霸权国都会遭遇保罗·肯尼迪所说的“帝国过度扩张”的困境,都难逃战略收缩的宿命,不管这种收缩是出于主动还是被动。美国自然也不会例外,尤其是考虑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美国的对外战略始终基于这样一种观念,即美国的安全、繁荣和自由与开放的国际体系密切相关,这种国际体系不仅要由美国的霸权来主导,而且还要对美国的经济扩张和意识形态渗透完全开放,这就会导致美国在海外进行过度扩张和不必要的军事干涉。至于战略收缩的程度和形式,只需要回答三个问题即可推断:相对衰落的速度有多快?衰落的程度会有多大?那个国家或者国家集团将挑战美国的霸权地位?
  诚然,国际体系的权力再分配不可避免地会致使国际体系发生变革,问题在于这种变革会通过和平的方式还是冲突乃至战争的方式发生。历史清楚地表明,国际体系的变迁充满了危险,权力分配的变化可能会导致大国之间对地位和影响的激烈争夺,尤其是让霸权国为他国让出空间并与之分享权力极为困难。这对今天的中美关系有着重要的启示:在当前国际格局深刻变化和国际秩序艰难重塑的进程中,中美分别作为崛起国和守成国,各自都在进行着复杂而深刻的自我转型和对外战略调整,双方应在这一进程中加强战略沟通、对话与合作,加强危机预防和管控机制的建设,以免发生战略误判和矛盾激化。
  感谢《美国研究》杂志匿名评审专家对本文提出建设性的修改建议,文章的错误由笔者负责。
  注释:
  ①[美]肯尼思·华尔兹著:《国际政治理论》(信强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11月第1版,第130页。
  ②[美]罗伯特·吉尔平著:《世界政治中的战争与变革》(宋新宁、杜建平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1月第1版,第189页。
  ③Walter Lippmann,U.S.Foreign Policy:Shield of the Republic(Boston:Little,Brown,1943),pp.7——8.
  ④[美]罗伯特·吉尔平著:《世界政治中的战争与变革》,第190——197页。
  ⑤Geoffrey Parker,The Grand Strategy of Philip II(New Haven:Yale University Press,1998),p.1.
  ⑥[美]罗伯特·阿特著:《美国大战略》(郭树勇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7月第1版,第1——2页。
  ⑦[美]克里斯托弗·莱恩著:《和平的幻想:1940年以来的美国大战略》(孙建中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11月第1版,第18页。
  ⑧Paul Kennedy,ed.,Grand Strategy in War and Peace(New Haven:Yale University Press,1991),p.5.
  ⑨[美]罗伯特·阿特著:《美国大战略》,第6——7页。
  ⑩Stephen G.Brooks,G.John Ikenberry,and William C.Wohlforth,“Don’t Come Home,America:The Case against Retrenchment,” 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37,No.3,Winter 2012/13,pp.11——12.
  (11)有关冷战后美国的霸权能够维持多长时间的问题存在三种看法:第一种相信美国的霸权可以持续很长时间,而且对于美国和整个国际体系都很有益;第二种认为美国的霸权能否持续很久与美国的政策有直接关系,如果美国能奉行一项能够减轻对美国权力恐惧的明智政策,那么美国霸权的持续时间可能会更长一些;第三种相信美国霸权最多能够再持续十年或二十年,认为美国霸权将产生反美霸权的对抗性反应,而在这种情况下维持美国日益式微的霸权将得不偿失。参见[美]克里斯托弗·莱恩著:《和平的幻想:1940年以来的美国大战略》,第254页。
  (12)Barry R.Posen and Andrew L.Ross,“Competing Visions for U.S.Grand Strategy,”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21,No.3,Winter 1996/97,pp.5——53.
  (13)[美]查尔斯·库普乾著:《美国时代的终结:美国外交政策与21世纪的地缘政治》(潘忠岐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年6月第1版,第12页。
  (14)Charles A.Kupchan and Peter L.Trubowitz,“Dead Center:The Demise of Liberal Internationalism in the United States”,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32,No.2,Fall 2007,pp.7——44.
  (15)事实上,对美国权力衰落的讨论,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已经出现过好几波。20世纪80年代末,美国学者保罗·肯尼迪推出其巨著《大国的兴衰》,书中对人类历史上几个大国的兴衰史进行了详细分析,认为这些大国由于军事过度扩张导致消耗过度的资源而最终走向衰落。以此类推。他认为美国霸权的衰落不可避免而且已经开始衰落。不过,哈佛大学教授约瑟夫·奈并不认同美国衰落论,他从力量来源出发,提出了“软实力”的概念,认为美国的实力不仅体现在强大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力量上,更体现在文化吸引力、政治价值观吸引力及塑造国际规则和决定政治议题等软实力层面。参见[美]保罗·肯尼迪著:《大国的兴衰》(王保存等译),中信出版社,2013年版;[美]约瑟夫·奈著:《美国注定领导世界?——美国权力性质的变迁》(刘华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2年6月第1版。
  (16)Stephen G.Brooks and William C.Wohlforth,“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Great Powers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China’s Rise and the Fate of America’s Global Position,” 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40,No.3,Winter 2015/16,p.43.
  (17)Joseph M.Parent and Paul K.MacDonald,“The Wisdom of Retrenchment:America Must Cut Back to Move Forward,” Foreign Affairs,November/December 2011,pp.35——36; Roger C.Altman and Richard N.Haass,“American Profligacy and American Power:The Consequences of Fiscal Irresponsibility,” Foreign Affairs,Vol.89,No.6,November/December 2010,p.27.
  (18)[美]罗伯特·阿特著:《美国大战略》;[美]克里斯托弗·莱恩著:《和平的幻想:1940年以来的美国大战略》;G.John Ikenberry,“The Rise of China and the Future of the West:Can the Liberal System Survive?,”Foreign Affairs,Vol.87,No.1,2008.
  (19)有关“深度介入”(deep engagement)和“战略收缩”(rentrenchment)的文献,主要包括以下一些文献:Eugene Gholz,Daryl Press,and Harvey M.Sapolsky,“Come Home,America:The Strategy of Restraint in the Face of Temptation,”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21,No.4,1997,pp.5——48; Stephen M.Walt,Taming American Power:The Global Response to U.S.Primacy(New York:W.W.Norton,2006); Barry R.Posen,“The Case for Restraint,”American Interest,Vol.3,No.1,2007,pp.7——17; Christopher A.Preble,Power Problem:How American Military Dominance Makes Us Less Safe,Less Prosperous,and Less Free (Ithaca,N.Y.:Cornell University Press,2009); Richard K.Betts,American Force:Dangers,Delusions,and Dilemmas in National Security(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2012); Robert A.Pape,“Empire Falls,” National Interest,No.99,January/February 2009,pp.21——34; Paul K.MacDonald and Joseph M.Parent,“Graceful Decline? The Surprising Success of Great Power Retrenchment,” 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35,No.4,2011,pp.7——44; Keyle Haynes,William R.Thompson,et al.,“Decline and Retrenchment—Peril or Promise?” 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36,No.4,2012,pp.189——203; Stephen G.Brooks,G.John Ikenberry,and William C.Wohlforth,“Don’t Come Home,America:The Case against Retrenchment,” 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37,No.3,Winter 2012/13,pp.7——51; Campbell Craig,Benjamin H.Friedman,et al.,“Debating American Engagement:The Future of U.S.Grand Strategy,” 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38,No.2,2013,pp.181——199;[美]克里斯托弗·莱恩著:《和平的幻想:1940年以来的美国大战略》;[美]约翰·伊肯伯里著:《自由主义利维坦:美利坚世界秩序的起源、危机和转型》(赵明昊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9月第1版;[美]罗伯特·阿特著:《美国大战略》。
  (20)Stephen G.Brooks,G.John Ikenberry,and William C.Wohlforth,“Don’t Come Home,America:The Case against Retrenchment,”pp.15——33; David W.Blagden,Jack S.Levy,and William R.Thompson,“Correspondence:Sea Powers,Continental Powers,and Balancing Theory,” 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36,No.2,2011,pp.190——202; Stephen M.Walt,“Alliance in a Unipolar World,” World Politics,Vol.61,No.1,2009,pp.86——120.
  (21)Stephen G.Brooks,G.John Ikenberry,and William C.Wohlforth,“Don’t Come Home,America:The Case against Retrenchment”,pp.33——50; CarlaNorrlof,America’s Global Advantage:U.S.Hegemony and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0).
  (22)[美]约翰·米尔斯海默著:《大国政治的悲剧》(王义桅、唐小松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4月第1版。
  (23)Chrisopher Layne,“The Unipolar Exit:Beyond the PaxAmericana,” Cambridge Review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Vol.24,No.2,2011,p.153.
  (24)Benjamin H.Friedman and Justin Logan,“Why the U.S.Military Budget Is Foolish and Sustainable,” Orbis,Vol.56,No.2,2012,pp.186——187.
  (25)Evan Braden Montgomery,“Contested Primacy in the Western Pacific:China’s Rise and the Future of U.S.Power Projection,” 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38,No.4,2014,p.119.
  (26)Stephen G.Brooks,G.John Ikenberry,and William C.Wohlforth,“Don’t Come Home,America:The Case against Retrenchment,” pp.20——28.
  (27)Stephen G.Brooks and William C.Wohlforth,“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Great Powers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China’s Rise and the Fate of America’s Global Position,” 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40,No.3,Winter 2015/16,p.48.
  (28)Stephen G.Brooks,G.John Ikenberry,and William C.Wohlforth,“Don’t Come Home,America:The Case against Retrenchment,” p.30.
  (29)[美]约翰·米尔斯海默著:《大国政治的悲剧》,第506——545页。
  (30)Stephen G.Brooks,G.John Ikenberry,and William C.Wohlforth,“Don’t Come Home,America:The Case against Retrenchment”,pp.33——40.
  (31)Stephen G.Brooks,G.John Ikenberry,and William C.Wohlforth,“Don’t Come Home,America:The Case against Retrenchment”,pp.40——46.
  (32)Ibid.,pp.46——50.
  (33)Paul K.MacDonald and Joseph M.Parent,“Graceful Decline? The Surprising Success of Great Power Retrenchment,” 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35,No.4,2011,p.11.
  (34)Ibid.,pp.7——44.
  (35)Barry R.Posen,“The Case for Restraint,” pp.7——17; Evan Braden Montgomery,“Contested Primacy in the Western Pacific:China’s Rise and the Future of U.S.Power Projection,” 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38,No.4,Spring2014,pp.120——121.
  (36)[美]罗伯特·吉尔平著:《世界政治中的战争与变革》,第194——197页。
  (37)[美]戴尔·科普兰著:《大战的起源》(黄福武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5月第1版,第51——57页。
  (38)Aaron L.Friedberg,The Weary Titan:Britain and the Experience of Relative Decline,1895——1905(Princeton,N.J.: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88).
  (39)Christopher Layne,“Graceful Decline:The End of PaxAmericana,” American Conservative,Vol.9,No.5,2010,p.33.
  (40)王缉思编著:《大国关系》,中信出版社,2015年1月第1版,第260——261页。
  (41)Barack Obama,“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on the Way Forward in Afghanistan,” June 22,2011,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1/06/22/remarks-president-way-forward-afghanistan.
  (42)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May 2010,p.9.available at:http://www.whitehouse.gov/sites/default/files/rss_viewer/national_security_strategy.pdf.在这份文件里,奥巴马有针对性地声称,“我们的国家安全始于国内”。通常来说,美国人在使用“国家安全”(national security)的概念时,主要是指来自外部世界的安全威胁,但在这份本应专门聚焦美国的国际挑战和“大战略”设计的文件里,却有超过四分之一的篇幅是关于国内政策和目标,比如强调要重建美国破旧的基础设施和加强美国低迷的经济。
  (43)Colin Dueck,The Obama Doctrine:American Grand Strategy Today(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5),pp.36——37.
  (44)John J.Mearsheimer,“China’s Unpeaceful Rise,” Current History,Vol.105,No.690,April 2006,p.162.
  (45)John J.Mearsheimer,“Imperial by Design,” The National Interest,January/February 2011,p.33.
  (46)Amitai Etzioni,“Who Authorized Preparaitons for War with China?” Yal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summer2013,pp.39——43.
  (47)Department of Defense,Quadrennial Defense Review 2014,Washington,D.C.:March 4,2014,p.34.
  (48)Robert Singh,Barack Obama’s Post-American Foreign Policy:The Limits of Engagement(London and New York:Bloomsbury Academic,2012),p.45.
  (49)Department of Defense,Sustaining U.S.Global Leadership:Priorities for 21st Century Defense,January 2012.
  (50)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at the Acceptance of the Nobel Peace Prize,Oslo,Norway,December 10,2009,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remarks-president-acceptance-nobel-peace-prize.
  (51)Colin Dueck,The Obama Doctrine:American Grand Strategy Today(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5),p.101.
  (52)Beyond Red vs.Blue:The Political Typology,Pew Research Center for the People and the Press,2011,available at:http://www.people-press.org/2014/06/26/the-political-typology-beyond-red-vs-blue/.
  (53)Jeffrey Jones,“Americans Oppose U.S.Military Involvement in Syria,”Gallup,May 31,2013,available at:http://www.gallup.com/poll/162854/americans-oppose-military-involvement-syria.aspx?utm_source=tagrss&utm_medium=rss&utm_campaign=syndication.
  (54)Colin Dueck,The Obama Doctrine:American Grand Strategy Today(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5),p.112.
  (55)Dan Balz and Peyton Craighill,“Poll:Public Supports Strikes in lraq,Syria; Obama’s Ratings Hover Near His All Time Lows,”The Washington Post,September 9,2014,Available at: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politics/poll-public-supports-strikes-in-iraq-syria-obamas-ratings-hover-near-his-all-time-lows/2014/09/08/69c164d8-3789-11e4-8601-97ba88884ffd_story.html.
  (56)Jeff Mason,“Most Americans Would Back U.S.Strike over Iran Nuclear Weapon:Poll”,Reuters,March 13,2012,available at:http://in.reuters.com/article/2012/03/14/usa-iran-poll-idINDEE82COEU20120314.
  (57)Jeffrey Jones,“American Divided in Views of U.S.Defense Spending,” Gallup,February 21,2013,available at:http://www.gallup.com/poll/160682/americans-divided-views-defense-spending.aspx.
  (58)Constrained Internationalism:Adapting to New Realities(Chicago: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2010),pp.4,41,available at:http://www.tabnak.ir/files/en/news/2010/9/20/1289_349.pdf.
  (59)Andrew Kohut,“Americans International Engagement on the Rocks,” Pew Research Global Attitudes Project,July11,2013,available at:http://www.pewglobal.org/2013/07/11/american-international-engagement-on-the-rocks/.
  (60)潘忠歧:《冷战后美国大战略的理论思辨》,载《国际观察》,2006年第1期,第30页。
  (61)[美]斯蒂芬·M.沃尔特著:《驯服美国权力:对美国首要地位的全球回应》(郭盛、王颖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10月第1版,第199页。

  作者简介:张学昆,上海交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讲师。

来源时间:2017/2/4   发布时间:20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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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洁篪同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弗林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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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新华社

  2月3日,国务委员杨洁篪应约同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弗林通电话。
  杨洁篪表示,中美之间拥有广泛共同利益和巨大合作潜力。双方继续开展合作符合两国和两国人民的实际利益。中方希望美国新政府与中方共同努力,加强高层及各级别交往,维护两国关系政治基础,拓展双边、地区、全球层面各领域合作,管控好分歧和敏感问题,推动中美关系更好向前发展。
  弗林表示,美国政府致力于发展强有力的美中关系,愿同中方加强高层交往、开展互利合作、妥善处理敏感问题。美中双方可以在双边、地区和国际事务中开展广泛合作。美方希同中方继续保持密切沟通。
  双方还就一些地区问题交换了看法。

来源时间:2017/2/4   发布时间:20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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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新政遭抗议 美式民主受考验

作者:彭念  来源:中评社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特朗普上台后的第一把火就烧向了移民。只不过,这把火不仅没有提升特朗普的执政威望,反而引火烧身,招致持续的国内外抗议。
  上月27号,特朗普签署“关于难民和移民政策的行政命令”。该政策规定未来四个月暂停所有难民入境,并特别指出来自伊朗、苏丹、叙利亚、利比亚、索马里、也门和伊拉克七个国家的普通公民在未来三个月将不会获得美国签发的入境签证。特朗普的这一新政一出台就遭到民主党、共和党、主流媒体、法官及普通民众的强烈反对,并持续引发大量的街头示威。而被点名的七个穆斯林国家也发声谴责特朗普的新政,并指责特朗普对整个穆斯林世界的侮辱。
  面对国内外强大的抗议压力,特朗普在推特上为其新政辩护,并将责任推到不客观报道的主流媒体身上。与此同时,特朗普的幕僚也站出来对新政进行澄清,表示允许持有美国绿卡者入境美国。尽管如此,国内外的抗议并没有因此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无怪乎,媒体将甫一上任的特朗普形容为陷入四面楚歌的“斗士”。
  事实上,如果仅从特朗普移民新政的影响而言,尚不至于造成如此大范围的广泛抗议。毕竟这份行政命令并没有完全关闭难民入境美国的通道。特朗普也解释道,这只是在新的安保措施出台之前的暂时措施。
  即便如此,特朗普的这一新政仍然遭到议会、法院、媒体、地方政府及普通民众的广泛抗议。如此大面积的不满与抗议足以说明美国社会对特朗普的高度不信任。换言之,尽管特朗普只是出台一份暂时的行政命令,各个阶层的部分民众仍然担心特朗普会在后续行动中强化这一暂时性的措施。因此,就有必要在政策出台之初施加强大压力,将这些政策扼杀在萌芽阶段。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特朗普后期施政将面临更大的阻力。并且,正如此次移民新政所引发的大规模抗议一样,特朗普所面临的压力不仅来自体制外,也有体制内的强势政治力量。
  而事实上,特朗普在上台之前就被美国精英阶层贴上反美国主流价值观的标签。而特朗普在竞选期间、胜选以后的诸多言辞以及上任之后的具体政策也确实在践行自己的承诺。尽管这一承诺很大程度上与美国的主流价值观背道而驰。就如同此前特朗普下令在美国与墨西哥边界修建围墙以及此次移民新政一样,特朗普所表现出来的封闭、狭隘确实与美国主流价值的开放、包容背道而驰。
  在这种情况下,特朗普就成为美国社会维护传统价值与打破传统价值的两股力量攻击的靶子。换言之,特朗普在很大程度上迎合了部分对美式传统价值不满的阶层和民众,而其他阶层,尤其是精英阶层则将维护传统价值作为自己的职责。这两股对立的力量都竭力推行和维护符合己方利益和价值的政策。
  从特朗普上任之后在美墨边界修建围墙到移民新政,变革与保守双方的博弈逐步开启。从特朗普对待移民新政的强硬反应可以看出,双方的博弈在特朗普执政初期将呈现出激烈态势。此后,随着特朗普在其他议题上推出新政,双方之间的博弈将持续加码,博弈将呈现出胶着状态。
  在这一过程中,到底是精英阶层所依赖的体制约束(国会、法院、舆论等)逐步“驯服”桀骜不驯的特朗普,还是强硬的特朗普依托非体制力量(比如社交媒体)来矫正美国民主体制,既考验特朗普的政治智慧,也考验美国民主体制的适应能力,更关乎美国民主的未来和美国全球影响力的兴衰。

来源时间:2017/2/4   发布时间:20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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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打响贸易战,把全球合作的大旗让给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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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ETER S. GOODMAN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伦敦——美国的传统盟友正在寻找新朋友。
  它们听到了新总统说的“美国优先”。这句符咒阐明了特朗普主义:全球合作放在最后。欧洲注意到了特朗普对欧盟的贬低和对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V·普京(Vladimir V. Putin)的明显尊重。在亚洲和拉美,领导人承受着不断增加的可能性:特朗普会兑现对墨西哥和中国进口货物征收惩罚性关税的威胁,引发一场贸易战,破坏全球的经济增长和就业。
  一些盟友正在把焦点转移到其他潜在的合作伙伴身上,寻找新的贸易和投资来源。这些关系可能会影响政治、外交和军事往来。很多都看向了中国;通过主动支持参与全球事务——真是颇具讽刺意味,它巧妙地利用了国际事务中的领导真空。
  “我们一直说美国是我们最好的朋友,”由欧元国家的财长组成的欧元集团(Eurogroup)主席杰伦·戴塞尔布卢姆(Jeroen Dijsselbloem)本月在瑞士达沃斯出席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期间接受《纽约时报》的采访时说。“如果情况变了,如果这就是我们需要从唐纳德·特朗普那里领会到的意思,那欧洲当然会寻找新朋友。”
  “中国是一个非常有力的候选人,”他接着说。“就投资而言,中国对欧洲事务的参与程度已经非常高了,并且还在不断扩大。如果把朋友推开了,就不要对朋友开始寻找新朋友感到惊讶。”
  周三,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Angela Merkel)和中国总理李克强通了电话。“双方支持自由贸易和稳定的世界贸易秩序,”德国政府发言人在随后的书面声明中说。
  迅速地重新评估贸易关系只是增加了更广泛的地缘政治框架发生巨变的可能性。在贸易关系领域,特朗普正在直截了当地威胁自二战结束后盛行至今的秩序。
  特朗普指责北约(NATO)过时,同时要求成员国支付更多费用,并对北约在六十多年里维持欧洲大量地区的安全表示怀疑。他接听了台湾总统的祝贺电话,引发了对美中之间除了商贸问题之外爆发其他冲突的担忧。北京声称实行自治的岛屿台湾是自己的领土。特朗普向来自以穆斯林为主的国家的人关闭美国边境的做法,可能会加剧与中东国家的紧张关系,同时扩大同民主盟友在基本价值观上的分歧。
  在整个失控的竞选期间,不胜其烦的见多识广者对特朗普阵营发表的极端言论不以为意,认为它们不过是政治上的口出狂言。即便赢了,他也绝不会兑现自己的威胁,尤其是在他的商业智慧会占上风的贸易领域。
  但这种传统观点看上去正在瓦解。首先,特朗普兑现了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的承诺。该贸易协议由奥巴马政府制定,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抗衡中国不断增加的影响力。
  然后是周四,他领导的联邦政府似乎支持共和党对所有进口商品征税20%的提议,并主张这些收入可用于在墨西哥边境沿线修筑一道墙。传出征税的消息时,墨西哥总统恩里克·培尼亚·涅托(Enrique Peña Nieto)取消了访问华盛顿的计划,以抗议特朗普承诺的那道墙——一场贸易战的首个回合风雨欲来。
  “我非常担心特朗普的人说话是当真的,”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的贸易专家查德·P·鲍恩(Chad P. Bown)说。“有人会希望他们是在把这作为一种谈判技巧。但即便如此,这也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游戏,因为现在,与世界的交流并不清晰、流畅。”
  周四的交流是通过特朗普的新闻秘书肖恩·斯派塞(Sean Spicer)披露的,他在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政府工作期间曾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发言人的身份宣扬自由贸易创造工作的魔力。
  斯派塞被要求解释特朗普将如何强迫墨西哥为边境墙掏钱,他说,进口税会做到这一点。之后他很快澄清,说这项税收只是摆得满满的自助餐桌上的其中一个选择。
  在星期五的新闻发布会上,特朗普说,他与墨西哥总统进行了“非常好的电话会谈”。但他的语气听上去没有缓和。墨西哥“在和我们过去的领导人谈判时占了上风,把我们打得一塌糊涂,”他说。“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在商业世界中,高额关税的前景具有极大破坏性,许多人认为它永远不会发生。
  三十年前,前商业航空公司飞行员艾伦·罗素(Alan Russell)建立了Tecma集团公司,在墨西哥为跨国公司运营工厂。今天,公司雇佣了大约7000名墨西哥工人,其中大部分都在华雷斯城的诸多工厂之中工作。他们为汽车、电子、航空航天和医疗器械行业制造组件。
  特朗普先生的话令罗素的工作人员感到恐惧。“他们听说,行政部门将废弃NAFTA,驱逐每个人,他们非常害怕,”他说的NAFTA是指《北美自由贸易协议》(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
  但是到头来,他说,公司业务还会继续下去。
  “31年来,我经历了快速通货膨胀、多次货币贬值、三次大衰退、暴力时期和多个总统政府,但每年贸易都在增长,”他说。“我们经历过更糟糕的情况。贸易就像生活本身。它会找到自己的办法。”
  大多数专家也同样假定政府治理的责任会令特朗普在贸易方面的姿态缓和下来。鉴于近1/3的美国贸易同中国和墨西哥有关,与它们关系破裂将冒着严重经济损失的风险。
  这三个国家在全球供应链中交织在一起。中国制造的零部件会混入美国制造的汽车零部件。这些零件交付给墨西哥的工厂,生产卖给美国人的成品车。把这种汽车称之为墨西哥进口的人忽略了它们大部分的价值是在美国生产,雇用美国劳工。
  “这些日子以来政治家们考虑的贸易战争其实是19世纪或20世纪初的贸易概念,”伦敦经济学院的贸易经济学家乔马克·I·P·奥塔维亚诺(Gianmarco I.P. Ottaviano)说,“你甚至不知道动用这种东西伤害的会是谁。你最终可能会毁掉美国的工作。”
  特朗普之所以能够当选,那些工厂工人们的帮助不小,他们已把全球贸易视为对自己生计的致命威胁。但他们的情绪并不植根于意识形态,而是源于对一份有体面工资的工作的渴望。如果特朗普阻碍进口,他可能令这些选民中的一部分人失去工作。
  除了经济效应之外,特朗普对贸易进行的重塑已经改变了全球格局。
  在强调“美国优先”时,特朗普制造了一种波及甚广的印象,即美国正在放弃其全球领导地位。英国放弃欧盟增强了一种观点:国际一体化的时代已经被一个新的时代所接替,在这个时代,同民族主义相关的问题是最重要的。
  上周五,特朗普会见英国首相特丽莎·梅(Theresa May)时,更让人感受到他对欧洲的蔑视。
  “脱欧对你的国家将是一件很棒的事,”他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告诉梅,并表达自己对欧盟官僚的沮丧。“从欧洲获得批准非常、非常困难。”
  由于两国都追求民族主义抱负,多边机构似乎受到威胁,因此世界突然之间好像缺少了负责任的监管。
  中国正在努力承担起责任。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上星期在达沃斯发表演讲,提出他的国家是贸易扩张的可靠捍卫者。
  中国没有自由选举。中国把劳工组织者关进监狱,同时为国有企业提供慷慨的信贷。因此将习近平视为自由贸易标志人物这一点显得颇具讽刺性。但习近平的演讲非常成功,赢得了商界人士和世界领导人的欢迎。
  在习近平发言两天后,在达沃斯的一次午餐中,一家位于柏林的私募股权基金的经理安德烈·勒塞克鲁格-彼得里(André Loesekrug-Pietri)在一个挤着100多人的餐厅里预测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我们听到一位中国主席正在成为自由世界的领导人,”他说。
  翻译:陈亦婷

来源时间:2017/2/3   发布时间:20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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