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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来了,习和安倍怎么应对?

作者:加藤嘉一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1月20日,美国华盛顿。早上9点多路过杜邦环岛(Dupont Circle),里面白色的雕像上挂着红色的旗子,用黑色的字写着“RESIST”(抵抗)。到处封路,我就跟着一些同样过来观看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就职仪式的人群,经过18街,再到宪法大道(Constitution Ave),10点半左右到了国家广场(National Mall)的安检口。在路上,尤其在安检口,到处是抗议特朗普当选总统的市民们。有不少举着“Not My President”(不是我的总统)横幅的人,也有要求特朗普公开自己缴税记录的人,还有大量指责特朗普关于女性等言论的人。
  其实,四年前的1月20日,即贝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总统第二任就职演说的时候,我也来到了国家广场。记得那天特别冷,体感零下10度左右,而今年不怎么冷,零上6度左右。
  据我对现场的观察,今年跟四年前的区别非常明显。
  四年前,虽然也有对政府表示不满、主张一些口号的,但我没有看到直接指责奥巴马本人,以及赤裸裸地拒绝他当总统的,而这次到处都是直接、有针对性地指责特朗普本人的,反而没有看到说美国政府该怎么着的。四年前,奥巴马总统的演讲跟观众之间是相互呼应,观众有规律有节奏地给奥巴马总统掌声;除了演讲者和观众之间,观众之间也有一体感,那时,作为一个来自外国的观众,我能感觉到这个国家是正在或即将朝着一个方向和目标迈进的。而今年,首先掌声的次数和力量跟四年前没法比(可参照《纽约时报》关于特朗普与奥巴马就职典礼人数对比的报道),而且掌声极为分散和不协调,有人只是站着看,有人保持沉默,有人继续抗议,有一些看起来是蓝领的白人疯狂地给予掌声,至于四年前到处能看到的黑人家庭,这次就很少了。
  站在一个外国观众的立场看,这次就职仪式的现场给我的感觉是,这个国家正处于分裂与混乱,在矛盾和曲折中勉强前进。
  至于特朗普总统的就职演说,他不断强调“美国优先”和“人民”,还用“把权力从华盛顿归还给人民”这样的语言来迎合人民,可以说,整个演讲充满民粹主义(populism),他还继承了原来的主张,说“贸易、税收、移民、外交等所有的决定必须给美国的劳动者和人民带来利益”。在现场倾听特朗普总统的演讲,作为一个来自美国在亚太地区最大盟国的日本人,我对美国的走向,以及美国作为全球最大国家即将展开的地区格局和世界秩序感到担忧。我听完演讲,进一步感觉到,其实,特朗普总统的主张也不是孤立主义和保护主义,这两个主义背后还是有着比较清晰的理念的,他言论的背后折射出的是单边主义和封闭主义。
  特朗普总统的主张显然跟美国战后实现美国繁荣的逻辑是背道而驰的:强有力地推动人员、物品、信息、资本等自由流动,逐步地构筑地区合作和全球一体化,作为这一进程的最大的推动者和维护者,美国除了从中获得最大的红利,还给世界各个地区和国家带来福利。这才是战后美国的强大之处和魅力所在。日本《朝日新闻》在1月22日发表社论指出,“自由的市场为美国吸引了投资,创造了就业。担当活力来源的则是移民。保持开放的国家才是美国的魅力和强大”,并主张“但愿特朗普先生能尽早地认识到这一点。日本在内的各国也有必要耐心地说服美国这一点”。
  从亚太地区的未来走向角度审视特朗普正式上任,此刻,他已经开始有动作了。他发表就职演说当天,白宫官网就宣布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周一(1月23日),即上班的第一天就签署了行政命令,正式完成了退出手续。在他看来,这一宣布跟演说中主张的两条规则——“买美国货,雇美国人”是吻合的吧。日本媒体果然头条报道了此事,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同为1月20日(东京时间),安倍晋三首相在国会举行的施政方针演说中表示,“作为自由贸易的旗手,我们将构筑基于公正规则的、二十一世纪版的经济体制。而TPP协议是其中的标准,也是今后经济合作的基础。”安倍首相在东京说完这句话不久,特朗普总统就在华盛顿正式宣布退出TPP,正如同去年12月安倍首相到纽约拜访特朗普候任总统,亲自说明了TPP的战略重要性之后不久,特朗普候任总统通过视频主张上任的第一天宣布退出TPP一样。安倍首相的政治愿望显然落空了,特朗普总统则“轻松”兑现了承诺。
  从这一局面可以初步推测,特朗普总统从其性格或风格上看或许是“说到务必要做到”的人。他在演说中宣告“讲空话的时代要结束了”,并强调需要的是行动。我估计,为了证明这一点,就像之前作为一名铁腕商人埋头赚钱的时候,特朗普总统有可能会不择手段地去实现他曾经表达过的或承诺过的目标,即使实现的过程是勉强的,缺乏理念和逻辑支撑,甚至缺乏法理和道德基础。
  对于这样一个前景,最为担忧和警惕的恐怕是北京方面。特朗普正式上任之前多次表达困扰北京的言语,有时通过推特,有时通过媒体采访,领域牵涉经贸,如向中国的产品征税45%、把中国指定为“汇率操纵国”等;牵涉安保,如指责中国在南海搞军事设施的行为,以及中国在朝鲜问题上的出力不够,还有,最令北京方面焦虑的无疑是涉及台湾问题这一中国自己主张的核心利益。
  特朗普对《华尔街日报》表示台湾问题就像其他所有问题一样是可以谈判的,对此,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陆慷在1月14日的记者招待会回应说,“一个中国原则是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是不可谈判的”,并呼吁美国有关方面“认清台湾问题的高度敏感性”。在我看来,中国当局对特朗普上述言论保持着相当的克制,即使他的言论明显侵犯中国的核心利益,只是反复表明原则性的立场而已。其中一个原因应该是,特朗普毕竟还没正式上任,在此情况下面对的对手仍然是奥巴马政权,以政府的名义批评特朗普的言论就不合适。当然,北京方面也担心反驳或批评刺激特朗普的神经,导致特朗普发表北京方面更不愿意看到的言论,甚至是行为。
  但此刻不同,特朗普已经正式上任,无论是在白宫的官网、对媒体记者给予的表述,还是推文,原则上表明的都是美国政府的立场。担任总统后果然继续使用推特的特朗普,完全有可能继续在一条推文中把经贸问题和台湾问题挂钩起来,并且拿后者作为筹码逼迫北京在前者上做出妥协。就像之前把中美贸易和朝鲜问题挂钩起来牵制了中国似的:“中国在完全一边倒的贸易中从美国获得了大量金钱和财富,但在朝鲜问题上却不帮忙。太好了!”
  假设特朗普对北京方面的经贸政策极度不满,忍不住在推特上抱怨说“既然中国不尊重美国劳动者的权益,作为美国总统,我没有任何理由尊重中国的什么核心利益了。台湾不是中国的一部分”,北京方面将如何加以应对?
  问题是,北京方面有没有以及有何种办法阻止特朗普总统在自己的核心利益问题上做出侵犯性的言行?在我看来,可能起作用的办法有三:一是不断满足特朗普所执着的利益,比如正处于最后关头的双边投资协定的负面清单谈判上全面吸取美方的主张;二是采取施压,甚至恐吓的方式加以阻止,比如在外交途径上向美方传达如果在“一个中国”的原则上不尊重中国,就抛售所有美国国债之类的;三是通过有效的途径跟特朗普阵营展开良性的沟通,从目前能够看到的情况来说,中方似乎把一丝希望寄托于基辛格博士的身上。比如,特朗普正式上任总统后,新华社发表了一篇时评《新起点上发展中美关系尤其要做好四件事》,作为第一项,主张“要始终坚持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相互尊重核心利益……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最近说,‘美中两国相互尊重对方的核心利益是世界和平与进步的基础’”。
  不过,在我看来,这三种办法均是相对的、有局限的,即使结合起来运用,可行性和有效性仍然值得怀疑。从其行事风格来看,特朗普总统接下来的政策取向严重缺乏可预测性和透明性,我个人认为,中国也没有确切的办法和途径在保证自己的核心利益不受侵犯的前提下妥善管理中美双边关系。
  既然如此,从中国——也更是从习近平国家主席本人的执政或外交风格看,一个应对的策略或许是向国际社会发声,以拉拢伙伴、扩大朋友的方式来试图“孤立”对手。而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习近平作为中国的国家主席第一次出席达沃斯论坛(Davos)的动机之一。他在演讲中反复强调经济全球化的重要性,并主张“搞保护主义如同把自己关进黑屋子,看似躲过了风吹雨打,但也隔绝了阳光和空气。打贸易战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考虑到发表演讲的时机,此句比较明显地在牵制特朗普时代的美国对外政策,并且,不难发现,习近平有意通过主张自己是全球化的维护者和推动者,来告诉国际社会,尤其是有可能成为特朗普可能采取的政策的“牺牲品”的国家一个前景:真正能够维护合理公正的国际经济秩序的是中国,而不是美国。
  而很可能成为“牺牲品”的日本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安倍首相在上述施政方针演说中,除了强调TPP的重要性,还表明了接下来的目标:“在日本和欧盟之间尽早达成EPA(经济伙伴关系协议),引导谈判促使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等框架能够成为有野心的协定,以便把自由、公正的经济圈扩大到世界”。显而易见,在已经达成协议的TPP已经不可能正式生效的情况下,把TPP视为振兴日本经济、扩大日本在亚太地区影响力的核心战略的安倍政权必将面临十字路口,而作为弥补“TPP死亡”的伤口,日本接下来要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跟欧盟,以及中国在内的亚洲各国的经贸谈判上。
  在此过程中,跟中国的关系还是很关键。
  “围绕台湾问题,因特朗普总统放弃一个中国的政策,而导致中美两国陷入冲突,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在台湾问题上,中美维持现状还是符合我国的利益,”一名日本外务省官员对我这样表示。“当然,作为另外一种担忧,特朗普总统对中国的经贸政策感到满意,从而突然主张中国和台湾应该尽快统一,美国支持统一进程,也意味着本地区的权力结构导致失衡,是不符合我国的利益的。”
  安倍首相在施政方针演说中强调日美同盟才是日本外交和安保政策的基础,这是不变的原则,并表示“我想尽早访美,跟特朗普新总统进一步强化作为同盟的情感纽带”。不过,在安倍政权如何跟特朗普政权打交道的问题上,日本国内是有争议的。毕竟,以在TPP问题上改变特朗普的想法为目标的上一次会面以失败告终。接下来,安倍首相也不能为见面而见面,见了面,不仅保证不了利益,反而丢失信用,那不如不见。“我们认为首相访美应该是谨慎的过程,不要轻易跟特朗普总统见面,要考虑到风险,但首相官邸方面很积极,认为无论如何先要见面,”上述外务省官员说。
  我个人则认为,在特朗普政权内可能参与对外政策的人士之间的相互关系和决策机制尚未确定、仍有待观察的情况下,安倍首相不要轻易访美,急着跟特朗普总统见面。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Rex Tillerson)、国防部长詹姆斯·马蒂斯(James Mattis)、国家安全顾问迈克尔·弗林(Michael Flynn)、国家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白宫首席战略顾问斯蒂芬·班农(Steve Bannon)、白宫幕僚长雷恩斯·普利巴斯(Reince Priebus),以及担任总统高级顾问、特朗普总统的女婿贾里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这些来自不同背景、身份、立场、主张的人士之间如何相互讨论和协调,特朗普总统本人又在此过程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既看不清,也说不清。既然如此,还是先观望一段时间,有了一定的轮廓之后再敲定何时以及怎么访问、会面较为妥当、保险。在我看来,中国似乎是持有这样一个姿态的。
  此刻安倍阵营尽快要落实的是为TPP的重新谈判做出实质的准备,探索有没有可能通过内容、条款等调整让特朗普总统重新产生动机去正视TPP的意义和价值。毕竟是特朗普总统,说退出就退出,反过来看,也有可能说回来就回来,只要能够让他本人或其阵营认识到“TPP能对美国劳动者带来利益”。而在准备的过程中,日本应该跟现有的成员国,以及未来可能加入的国家保持紧密的沟通和协调,包括中国。
  加藤嘉一(Kato Yoshikazu),日本作家,曾在中国学习、生活十年,在美国访学三年。中文专著有《中国的逻辑》、《爱国贼》、《日本镜子》等。“三国+1”是加藤嘉一在纽约时报中文网的专栏,记录他对日本、中国、美国三个国家及其互动的观察与思考。

来源时间:2017/1/25   发布时间:2017/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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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给中美关系注入高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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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ANE PERLEZ, 储百亮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对中国来说,特朗普总统取消美国出面达成的太平洋贸易协定是一个机会,可以扩大北京的经济和政治影响,深化中国与亚洲邻国之间的关系。
  但是,随着国内经济增长放缓,习近平主席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之一就是出现贸易战,哪怕官员们口头上说他们做好了准备。事实上中国领导人想要的是稳定和可预测性。
  早期迹象表明,他们可能不会称心如意。中国担心,如果特朗普可以搁置多年来与盟友精心谈判的结果以及几十年来美国的贸易政策,他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处理那些他已经向北京阐明立场的问题,包括台湾和南海问题。
  好像是要强化这一点似的,本周一,就在特朗普取消12国参与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简称TPP)的同一天,他的发言人说,美国将阻止中国进入在南海的岛屿,一份民粹主义的中国报纸已经警告这种威胁意味着战争。
  “这表明特朗普有可能说到做到,”北京的公共事务评论员邓聿文在接受采访时说,“而以前的总统,在竞选中说的话不用太当真。”
  他说,“这意味着中国必须更加重视他发出的其他警告,特别是关于南海和台湾的警告。”
  特朗普退出TPP的目的是保护美国就业机会和企业。他的贸易官员认为,TPP不足以帮助美国或者遏制中国。中国没有被邀请加入这个协定。
  但分析人士指出,TPP旨在限制中国在亚洲的巨大经济影响力,让美国在世界经济增长最快的地区有所作为,特朗普退出TPP就会留出一个空白,习近平已经在着手填补它了。
  就在上周,习近平在瑞士达沃斯的世界经济论坛上试图担当全球领导的角色,随着美国的退出,中国想要以自由贸易倡导者和全球环境保护者的身份上位。
  习近平把中国经济围在高墙之内,中国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但这些矛盾之处从未使习近平感到困扰。
  “对于中国争取全球领导力来说,这确实是一大胜利。”香港岭南大学亚太研究中心主任张宝辉说:“特朗普放弃了这个证明美国的强大具有持续意义的机会。”
  TPP之死可能促进北京推动自己的贸易协定,即以中国为中心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简称RCEP)。
  这个协定将把美国排除在外,旨在降低或取消中国、东南亚国家、澳大利亚、印度、日本、韩国和新西兰之间的贸易关税。它基本上不包含TPP中对北京而言非常尴尬的内容,例如要求有独立的工会和环境保护措施,要求国有企业变得更像商业企业。
  由于东南亚国家和其他国家之间的裂痕,这项协议遭到了搁置,但泰国商务部长阿披拉迪·丹达邦(Apiradi Tantraporn)周一说,没有了TPP之后, RCEP“预计将加快谈判”。
  但终结TPP,并非特朗普对中美贸易的最后决定。
  他的贸易官员说,他们期望中国进一步开放市场,来换取中国货物进入美国时享受的方便。为此他们似乎准备冒风险打一场贸易战,针锋相对地提高关税并施加其他贸易限制。
  特朗普的贸易官员威胁要对中国货物征收高关税,先从进口到美国受到大额补贴的产品开始,比如钢铁和铝。“我们的关税非常低,中国的关税非常高,这有点奇怪,”商务部长人选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上周在参议院确认其任命的听证会上说道。
  上周,中国建议允许外国投资更多地进入某些领域,但是这个建议是否会在可预见的未来施行,人们的信心并不大。美国企业表示,他们在中国的受欢迎程度不比以前了。
  虽然特朗普的顾问说,如果打起贸易战,中国的损失会比美国大,但中国官员上周对到访的美国商人说,北京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表示已经列好了清单,只要华盛顿先出手,他们就采取清单上的惩罚性措施。
  “他们的信号非常清楚:如果贸易战开打,中国将减少美国波音飞机和农产品的进口,”上海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主任吴心伯说。“我们可以改用欧洲、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的这些产品。我们知道美国有20到30个拥有大型农业游说团体和波音工厂的州会向国会施加压力。”
  一位研究中国问题的美国资深贸易专家也说,中国做好了准备。
  “特朗普的贸易团队如果真的想知道美中贸易关系的未来,明智的做法就是把《做生意的艺术》(The Art of the Deal)放到一边,专注在《孙子兵法》(Art of War)上。中国认为特朗普是纸老虎,会回避那些不可谈判的、复杂棘手的问题。中国人也知道,特朗普不会冒险打贸易战,免得商业界强烈反对。”在中国工作了19年的吉莫曼(James Zimmerman)说。他现在美国盛智律师事务所(Sheppard, Mullin, Richter& Hampton)北京办事处的管理合伙人。
  但也有人觉得中国很焦虑,认为中国表现出来的信心只是虚张声势。新加坡巡回大使比拉哈里·考斯甘(Bilahari Kausikan)说,中国“真的很担心打贸易战”。
  双方都有可能受损,他说,但中国的损失会更大,因为“美国国内政治秩序不像中国共产党的统治那样面临着风险”。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习近平会把精力放在为第二个五年任期选择常委会新成员上面,这将是一个特别紧张的政治时期,他绝对不希望出现经济上的不稳定。同样,当面对特朗普在台湾和南海问题上的挑战时,他将不惜一切代价地试图在国内的民族主义受众面前表现得强势。
  特朗普暗示“一个中国”政策并非不可违背,这是习近平重点关注的一件事。根据该原则,美国承认北京政府而不是台湾政府。
  设在北京的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的主任韩磊(Paul Haenle)说,“在政治过渡年份,习近平绝对不能显得弱势,对中国来说,台湾问题是核心中的核心——是一个关键问题。很多中国人强调,这是不可讨价还价的。”韩磊曾是小布什和奥巴马当政期间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的中国事务主任。
  但至少是现在,与华盛顿增加冲突可能会巩固习近平在国内的政治实力,把公众和精英阶层团结起来反对外来威胁,加利福尼亚州克莱尔蒙特麦克纳学院(Claremont McKenna College)研究中国政治和中美关系的教授裴敏欣说道。
  “短期来说,这几乎肯定会提升中国政府的公共支持度,”裴博士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说道。“这对习近平有利,因为每当出现来自外部的压力,中国官员都倾向于团结在最高领导人的周围。”
  对于中国在南海控制其声称拥有主权的水域,特朗普也发出了威胁。特朗普的新闻秘书肖恩·斯派塞(Sean Spicer)周一的评论呼应了国务卿提名人雷克斯·蒂勒森( Rex Tillerson)在参议院任命确认听证会上的说法。
  中国在南海的一些岛屿上修建了简易机场,架设了武器,虽然特朗普没有解释他要如何让中国远离那些岛屿,但他提名的官员的评论表明,美国有可能对那里进行封锁。事实上,虽然奥巴马尝试过利用美国在该地区的盟友迫使中国退缩,但未能成功,但是特朗普似乎打算不靠盟友,自己上阵去面对中国。
  这种单挑的态度引发了五角大楼和美国海军专家的警惕,他们说这种封锁等于开战。而且这个想法也引起了美国盟友的忧虑。
  澳大利亚是华盛顿在亚太地区的坚定盟友,其国防部官员表示,他们不会参加这样的冒险行动,而且封锁有可能不会成功,反而导致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朋友心怀不满,向中国靠拢。
  随着特朗普在诸多方面表现出导致不和行为的意向,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表示,习近平很冷静,已经做好了准备。
  “乱云飞渡仍从容,”王毅引用了中国共产党创始人毛泽东的一首诗中的句子。
  没有人知道那会持续多久。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7/1/25   发布时间:2017/1/25

旧文章ID:12358

陆慷接受美媒英文专访:“一中”原则不能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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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澎湃新闻

  美国国家广播电视台(NBC)1月24日晚间新闻播出了对中国外交部新闻司司长陆慷的英语专访,陆慷就南海问题、台湾问题以及中美贸易关系等热点话题做出了一系列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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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家广播电视台(NBC)对中国外交部新闻司司长陆慷进行英语专访。

  这是中国外交部官员首次就特朗普上任接受西方媒体的专访。NBC晚间新闻是美国收视率最高的晚间新闻之一,其主持人莱斯特·霍尔特(Lester Holt)曾主持2016年美国大选中的首场辩论。
  NBC在专访综述中提到,“随着特朗普上台后迅速兑现其竞选期间的一系列承诺,中国似乎也正在对其划下勿逾越的外交政策红线”。在专访视频的配合文字报道中写道: “中国向特朗普发出强硬信号。”
  美方无立场说南海是国际水域
  1月23日,刚刚上任的白宫新闻发言人斯派塞在第一场正式记者会上谈到南海问题时表示,如果南海岛礁属于国际水域而不属于中国领土,那美国“将确保捍卫国际水域不被一个国家控制。”不过他没有说明具体会采取哪些具体措施。
  对此,陆慷在采访中回应称,不认为美方有立场说南海是国际水域,可能有一些该地区的当事国家意见不同,但这是中国与该地区国家之间的事情。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在23日的记者会上再次强调,美国不是南海有关争议的当事方。她表示,中国坚定维护自身在南海的领土主权和海洋权益,同时坚持与直接有关当事国通过谈判和平解决南海有关争议。中国坚定维护各国依据国际法享有的航行自由,坚定维护南海和平稳定。
  华春莹此前曾表示,目前中国和和南海周边有关国家都支持通过“双轨”思路解决南海问题,即中国同有关直接当事方通过磋商谈判和平解决争议,同时,中国同东盟国家共同维护本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台湾问题不应成为谈判筹码
  当被问及“如果特朗普进一步认可台湾,中国会如何回应”时,陆慷表示,不会做出任何预判,但中方立场非常明确:第一,“一个中国”原则一直是中美关系的基础;第二,台湾问题涉及中国的核心利益,不能被用来谈判或作为筹码。
  特朗普当选以来,他和台湾的关系引起了争议。2016年11月当选后不久特朗普即与台湾地区领导人蔡英文通电话,打破了美国30多年来的外交常规。而在12月接受福克斯电视台采访时,他又公开质疑“一个中国”政策,称美国要承认这个政策只有一个前提,就是中国在贸易和其他议题上做出让步。
  特朗普正式上任后,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于在23日的记者会上回应关于台湾问题时表示,一个中国原则是中美关系发展的政治基础。美国任何一届政府都有义务信守美历届两党政府作出的明确承诺,继续奉行一个中国政策、遵守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原则,把美台关系严格限制在非官方范畴。
  避免“贸易战”需双方共同努力
  以强硬贸易立场上台的特朗普在竞选前后对中国的批评引起了人们对中美“贸易战”的担忧。当被问及是否真的可能发生“贸易战”时,陆慷坦诚地表示,中国不希望发生“贸易战”,但这不是中国一方能说了算,这需要双方共同的努力。
  在白宫本周发布的政策要点中,特朗普政府重申了“带回工作岗位和经济增长”的目标,表示将惩罚进行“非法或不公平的贸易行为”的国家,重新谈判现存的贸易协定,并在未来的贸易协定上采取更强硬的立场。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在23日的记者会上回应中美贸易战可能性时表示,中美经贸关系本质上是互利共赢的。40多年来,中美双边经贸合作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已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利益交融格局。
  华春莹强调,中方注意到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的报告显示,2015年美中双边贸易和双向投资为美国创造了约260万个就业岗位,为美经济增长贡献了2160亿美元,相当于美国内生产总值的1.2%。该委员会也认为美中双边贸易增加了美国内就业,提高了美国民众生活水平,保障了美国在全球产业链中的优势地位,呼吁美新政府加强对华经贸关系。打贸易战、搞对抗没有赢家,只能是两败俱伤,并殃及各方。
  “中美双方应该共同努力,拓展经贸领域的务实合作,并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努力营造公平贸易环境,妥善处理经贸摩擦,维护中美经贸关系持续健康稳定发展。”华春莹说。

来源时间:2017/1/25   发布时间:2017/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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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庆国:特朗普制造“不确定”以从中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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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贾庆国  来源:环球时报

  特朗普胜选后,国内不少人去美国调研,试图了解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及其对中美关系的影响,结果大家的印象基本都是:不确定性很大。然而,不确定性高并不意味着完全不存在客观分析和判断的基础。这个基础包括下列已知信息:特朗普支持者的意愿、特朗普本人的政策偏好、共和党主流的政策偏好、美国三权分立的政治体制以及美国的国家利益。
  首先,特朗普支持者的意愿。这些人主要是中西部蓝领白人,关心的是制造业就业。在对华政策上,他们认为中国通过“不公平”贸易“偷走”或“抢走”了他们的饭碗,因此要求特朗普在贸易上对中国更加强硬。正是为了迎合这种需求,特朗普在竞选中提出要将中国认定为汇率操纵国并对中国对美出口的商品征收45%关税。尽管竞选时的话不一定算数,但特朗普也不可能忽视支持者的意愿。
  其次,特朗普本人的意愿。特朗普曾是个“三无”总统,即无从政经历、无系统性政策表述、无政策团队,只在竞选中提出过一些政策主张,但那可能只是出于竞选考虑而不能完全算数,以此无法判断其政策偏好。现在情况出现一些变化:当选后他通过推特发表一些政策性看法并决定跟蔡英文通话;他的核心智囊也发表了一些看法;他任命了一些人担任政府要职,这些人的政策偏好大家多少知道一些。
  根据这些信息,我们大致可以得出以下看法:一、特朗普希望在经贸上给中国施加较大压力,虽然是否会将中国认定为汇率操纵国或对中国对美出口商品征收45%关税现在还无法确定。
  二、特朗普希望在南海、东海和台湾问题上对中国的做法采取更强硬的反制措施,包括在南海问题上强化武力威胁,在东海问题上加强与日本合作并进一步明确美国支持日本对钓鱼岛行使行政管辖权的立场,在台湾问题上挑战一个中国原则和扩大军售。
  三、特朗普不愿在意识形态问题上消耗过多资源,至少迄今为止在谈及中美关系时没有刻意强调意识形态因素,这跟奥巴马政府很不一样。
  四、特朗普提出“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口号,特别重视发展经济和增加就业,尤其是发展美国落后的基础设施。因此,他在中美经贸关系问题上采取强硬态度的同时,也希望利用好与中国的经贸关系来发展美国经济。
  五、特朗普外交很可能更重视交易,明显扩大交易的内容和范围,试图通过重新谈判某些制度性安排以获得更大利益。如在台湾问题上,特朗普提出美国过去坚持一个中国原则,但中国并未予以回报。他的一个智囊曾问,如果特朗普接受中国提出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这个概念,中国将怎样予以回报?
  六、特朗普外交风格将以“出奇制胜”为主要特点,即人为制造不确定性并从中获利。在对华政策问题上,特朗普及其团队先后在美国是否坚持一个中国原则、是否接受“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在中印边界冲突中采取何种立场、是否见达赖、在多大程度上对台售武、在韩国是否部署“萨德”以及如何部署等问题上制造不确定性,希望以此施压中国,增加谈判筹码。
  第三,共和党主流精英的政策偏好。特朗普是共和党人,共和党又执掌着国会参众两院,特朗普要做事需获得共和党主流精英支持,因此后者的意见对他也很重要。传统上,共和党主流精英主张自由贸易、加强美国与盟国关系、限制俄罗斯的“扩张主义”行为、加强对台关系但认同一个中国原则,这些对特朗普的对华政策都会产生一定影响。
  第四,美国政治体制。美国实行三权分立制度,特朗普的政策主张要想推行,需得到国会支持并符合宪法和法律规范,因此特朗普在竞选中提出的一些较为激进的主张会受到限制。比如,特朗普在竞选中提出要认定中国为汇率操纵国,但美国对汇率操纵国认定有着具体标准和程序,按照现有标准,美国无法对中国做出这种认定,除非修改标准。而修改标准又要经过一定程序,特朗普能否做到这一点还是未知数。再如,特朗普在竞选中反对巴黎气候协定,但奥巴马政府已签署该协定,要退出也需经过法律程序,特朗普能否就此得到国内支持也是未知数。
  最后,美国的国家利益。对中国出口美国商品征收45%关税的主张严重违背美国国家利益,因其势必导致中国强烈反对,给美国经济带来严重冲击,即使中国不予强硬反制,也会导致美国日用品价格高涨等后果。因此,特朗普在该问题上最终的做法可能会有变化,如针对中国对美出口的某些商品征收45%关税,而非针对所有商品,从而既在政治上给支持者一个交代,又避免给美国利益造成较大伤害。
  我们认为,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很可能是上述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大致会有下列特点:
  美国第一,美国优先。过去还讲互利共赢,谋求在两国利益交汇点上开展合作,现在则会更多考虑美国利益,更少顾忌中方关切。在具体问题上,只要认为美国有必要如何做就会极力推行,即使导致对抗也会坚持做下去。
  经贸优先。在诸多政策议题上,特朗普政府将优先考虑美国的经贸利益。因为特朗普认为,“让美国再次伟大”首先要把经济搞上去,这样其他方面发展才会有基础和保障。所以,他一切政策考虑的出发点都将是是否有助于美国的经济发展。
  重利益、轻价值。历史上,美国外交一直在谋求利益和推广美国价值观之间进行平衡,特朗普也不例外。但和奥巴马时期相比,特朗普外交将更注重利益,在推广美国价值观方面则会有所收缩,因此在这方面对中国的压力会有所减轻。
  手段强势和人为制造不确定性。具体而言,就是在一系列问题上,如一个中国原则、对台售武、见达赖、南海行动、东海立场和在韩部署“萨德”和其他军事设施,给中国施压,试图让中国失去平衡,从而在谈判中迫使中国在经贸问题上对美让步。
  在对特朗普对华政策进行评估的同时,我们也需注意美国国内精英在对华政策问题上的态度转变。目前来看,尽管美国国内不少人不适应特朗普的做事风格,特别是他挑战一些基本原则底线的做法,但却比较认同其对中国强硬。这是因为过去一些年来,中美关系一些结构性因素正发生重要变化,从长远看,这些因素对于美国对华政策和中美关系的影响比特朗普当选的影响更大。其中,美国政策圈子对中国内政外交的看法越来越负面:内政上,认为中国国内经济、法治和政治的走向跟原来预期相反;外交上,认为中国在对外“扩张”和“破坏”国际秩序。于是,他们认为过去美国实行的对华接触与合作的政策破产,需要大幅调整。
  在此背景下,无论特朗普还是希拉里上台,美国对华政策趋于强硬都只是时间和程度问题。因此,中国在制定对美政策时更需要做的是扭转美国政策圈子对中国内政外交的看法,而非简单应对特朗普政府在某些具体问题上的做法。(作者是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教授)

来源时间:2017/1/25   发布时间:2017/1/25

旧文章ID:12356

FT社评:必须认真对待特朗普的保护主义

作者:  来源:FT中文网

  多数政客不论是否会践行自己所宣扬的内容,都把“保护主义”用作一种侮辱。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却不是这样。当这位美国总统在其就职演说上表示“保护会带来极大的繁荣和实力”时,他是在提议对贸易政策实施多年来最大幅的调整。周一,他又宣布打算就《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重新谈判,并退出几近完成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简称TPP)。通过宣布上述意向,特朗普释放了这样的信号:彻底抛弃美国两党共同奉行的近期美国贸易政策。
  这些具体展现特朗普重商主义执念的事态会如何发展,还有待观察。不过,退回到将全球经济视为零和游戏、将贸易赤字视为贸易伙伴作弊的初步证据、以及诉诸贸易保护主义,是严重的倒退。
  目前仍不清楚特朗普通过重新谈判到底能实现什么。没错,美国可能会对《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做某些实质性修改,这些修改尽管具有破坏性,但不会让该协定彻底瓦解。他或许会修改该协定的“原产地规定”,从而让加拿大和墨西哥更难用产自其他地区(尤其是中国)的进口产品,来生产随后会销往美国的商品。美国政府或许还会改革或废除那些会限制“买美国货”政策的采购规定。所谓“买美国货”政策,是指在公共合同中偏向美国国内企业的政策。
  特朗普曾威胁要对来自墨西哥的商品征收35%的关税,然而他将会发现,这类激进的措施实施起来难度要大得多。就算他完全撕毁《北美自由贸易协定》,恢复美国向世贸组织(WTO)所有成员国提供的“最惠国”待遇,关税通常也会大大低于35%。
  从这一点来说,特朗普的选择就变得越来越具有破坏性了:从实施紧急关税,到在WTO裁定这种行为非法时对其无视,再到完全退出WTO。这会令过去70年全球贸易政策的架构彻底崩塌。
  不会有任何国家从此举中受益,美国是最不会受益的一个。供应链会被打碎,从而推高成本并减慢创新。对美国消费者而言,商品会变得更加昂贵。从农业到服务业,美国自身的出口也会受到破坏。
  而延伸至贸易以外的、美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也会遭遇极大压力。其他国家只要还有任何理智,就会尝试自行在彼此之间打造新的贸易协定。TPP成员国之一澳大利亚已经传达了想要在没有美国的情况下推进该协定的意愿。不过,考虑到美国在支撑和治理全球贸易方面发挥的关键作用,依然存在报复性贸易保护主义的风险。
  特朗普将美国制造业岗位的减少归咎于贸易。但这种岗位流失是一种大面积的全球现象,即使是持续贸易顺差的国家也不例外,它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因于科技创新。迫使工业生产回流美国,可能会为美国的机器人而不是工人创造工作机会。
  特朗普贸易政策的完整面貌仍未成型。比如,目前仍不清楚他是反对所有自由贸易协定,还是只是反对多边贸易协定,或反对与低薪国家达成的协定。他最糟糕的直觉会在他自己的政府或美国国会遭遇多大的阻力,也不得而知。特朗普总统任期最初几天证明了的事情是:他不仅仅是摆摆姿态而已。他确实认为贸易保护主义会让美国更富有。如今的问题在于,在他和他的国家认识到他的谬误有多大之前,他能走多远。
  译者/简易

来源时间:2017/1/25   发布时间:2017/1/25

旧文章ID:12355

袁鹏:特朗普要带领美国人民再来一场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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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爽  来源:中评社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袁鹏日前在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新华社国家高端智库举办的“国际经济形势跟踪研究”专题研讨会上表示,特朗普的正式就职代表着权力从政客、精英回到了美国人民手里,他要带领美国人民再来一场革命。特朗普的就职演说保持了他竞选时的总基调和风格,只是稍作收敛,特朗普效应对全世界的冲击会比目前想象的还要更加猛烈。
  袁鹏表示,特朗普时代是一个非常不一样的时代,用他自己的话说,“今天不止是将权力由一任总统交接到下一任总统,由一个政党交接给另一政党”,而是“将权力由华盛顿交接到人民的手中”。
  特朗普20日在就职典礼上还表示,“长久以来,我们首都中的一小批人享用着利益的果实,而民众却要承受代价。华府欣欣向荣,却未和人民公诸同好。政客贪位慕禄,而工作渐渐流逝,工厂一一关闭。建制派自顾利禄,而忘记人民应该被保护。他们的成功不属于你们,他们的光荣与你们无关,他们在首都庆贺,但是全国各地奋斗的一个个家庭却在挣扎。那些都将得到改变,从此时此地开始。因为这一刻是你们的时刻,这一刻属于你们。”
  袁鹏说,特朗普发表此番抨击华府政客的演说时,所有的前总统,卡特、克林顿、小布什、奥巴马,都坐在了他身后,他的前面是美国民众。从这里可以看出来,特朗普确实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总统。他的就职演说保持了他竞选时的总基调和风格,只是稍作收敛。
  “收敛就是他没有具体点出哪一个国家的名字、具体某个人的名字。”
  袁鹏表示,特朗普政府的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弗林说,特朗普的上台可能不亚于当年发动独立战争时莱克星顿的枪声;特朗普的幕僚也说,特朗普可能是你们见到的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
  “最伟大就是比华盛顿还要伟大。特朗普和他的团队也许是狂妄,但是特朗普确实是带着这样的心态和愿景登上美国的历史舞台的。他在就职演说中尤其强调,我们不需要空话,我们现在就应该干起来。”
  袁鹏认为,特朗普想成为最伟大的总统,想代表美国人民,想来一个改天换地式的革命,还要马上干起来,这四点加起来,就可以看出特朗普效应对美国、对全球、对中美关系的冲击应该比目前想象的还要更加猛烈。
  “我们对特朗普冲击的准备还是停留在观察、观察、等待的状态,其实一二十年前,一系列的预案就应该准备好了。但是现在全世界还停留在等着他终于上台了,然后再开始研讨,这已经滞后了。”
  特朗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袁鹏认为,特朗普是商人、老人、素人、艺人、成功人士,而这五个维度每一个都可以有五六个层次来解读,加在一起,就有三十多种解读,面对一个史无前例的总统,需要把他的各方面特征做一个细致的、科学的、人性的、全方位的分析。
  袁鹏认为,很多人都认为特朗普是商人,但是“商人”这个维度可以解读出五到十个层次,只说他是商人是远远不够的。“商人善于交易,还比较自私、坚持,符合他的利益他才交易,不符合他的利益他会和你争到底;商人还很狡诈。”
  袁鹏说,特朗普是一个老人。尽管他认为自己的身体非常好,但是毕竟他是美国历史上最老的总统,老人意味着他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很难被改变,但是实际上他自己表现的又不像一个老人,像一个老顽童,他这样特殊的老顽童的性格有什么特征,也需要有不同的层次来解读。
  袁鹏说,特朗普也是一个没有从过政的素人。可是他自己说,他比奥巴马厉害。他虽然没有从过政,但是他身边全是政客,他对政治的理解可能不亚于一般的政客。
  “他在纽约的政商圈里混,还管理着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他之前只是没有到‘总统’这个岗位而已,他到了这里未必会比其他人干得差。”
  袁鹏说,特朗普还是艺人,他主持过节目,主持过选美,喜欢自我炫耀,这都是艺人的特征,但是他是客串的艺人,比一般艺人层次要高。
  袁鹏说,特朗普还是一个成功人士。“他干什么都很成功,出书很成功、主持很成功、开赌场、培养孩子都很成功,想当总统也当上了。这个人是自我感觉非常好的。”

来源时间:2017/1/25   发布时间:2017/1/25

旧文章ID:12354

崔天凯:一中政策不可与不容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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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东晖  来源:中评社

  对于特朗普及其团队在选后频频挑战一个中国政策,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24日在回答中评社记者提问时强调,一个中国原则始终是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不可动摇,不可谈判,不容谈判。他还劝台湾方面,若想平息担心,避免成为筹码,就要回到“九二共识”的基础上,承认两岸同属一个中国,承认自己是中国人。
  崔天凯还批评台湾一些政客利用美国政府换届之机搞“小动作”,幷讽刺一些访美台湾人士以见到什么人而沾沾自喜是“奴才心态”。
  崔天凯24日晚间在中国驻美使馆举行春节招待会,同时举行记者会。中评社记者问:特朗普及其团队近期频频挑战一中政策,引发包括美国主流社会在内的各方关切,请问中方如何应对?会不会出现特朗普政府不表态坚持一中政策,中方就不接受新任驻华大使的情况?台湾方面也担心会成为中美谈判的筹码,请问您认为台湾若不想成为筹码,该怎么办?
  崔天凯回应:一个中国原则始终是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从美国方面来讲,是美国两党八任总统几十年来所形成的,任何对这个基础提出挑战或制造不确定因素的话,在美国国内都会引起很大反响,这个我们已经看到了。
  我们的立场很清楚:坚持一个中国原则,这是不可动摇的。这是不可谈判的,也是不容谈判的。当然这里面有个差别,我们讲的美国应当坚持一个中国政策,讲的是中美之间三个联合公报,即从1972年《上海公报》,到中美《建交公报》到1982年的《八一七公报》,美国方面有些人把“与台湾关系法”放里面,我们是反对的。这个还是有很重要的差别,真正的一个中国原则就是三个公报里面所确定的。
  至于中国会不会接受他提名的驻华大使,我记得提名以后外交部发言人就有一个表态,你可以去看一下,我没有听到你刚才说的情况。
  至于台湾方面,恕我直言,台湾方面有些政客利用美国换政府的时候做了不少小动作,而且有的人自以为到美国来见了什么人,回去沾沾自喜,我觉得这是一种奴才心态。
  如果台湾方面想要平息它的一些担心,想要避免成为人家的筹码的话,很简单,它回到“九二共识”的基础上,它承认两岸同属一个中国,它承认自己是中国人。它如果明白了这个民族大义,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因为它就跟13亿中国人民站在一起了。你如果一定要把13亿人民分割开来,甚至对立开来,那值得它担心的事情还在后面。

来源时间:2017/1/25   发布时间:2017/1/25

旧文章ID:12353

奥巴马决策又遭反转 特朗普重启争议性油管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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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卿滢  来源:财新网

  当地时间1月2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重启了一项具有环境争议的石油管道基建项目,该项目曾在前总统奥巴马执政时期,因环境污染争议被叫停。此外,特朗普还签署了另一项行政命令,要求相关部门加快对其他基础建设项目的环境评估进程。有分析认为,特朗普的上述举措大幅改变了美国联邦政府在环境政策上的价值取向,进一步拆解了奥巴马在环境政策上的政治遗产。
  特朗普此次重启的项目名为Keystone XL石油管道建设项目,另外,他还要求Dakota Access石油管道工程加快建设进度。Keystone XL项目的工程内容,是建设一条将加拿大阿尔伯塔省生产的重油,运送到美国德克萨斯州墨西哥湾地区炼油厂的输油管道,管道全长约2000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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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加拿大的TransCanada公司向美国国务院呈交了兴建Keystone XL输油管项目许可证申请。但该项目遭到环保人士的激烈反对,2015年奥巴马正式拒绝了该项目,并认为该项目将减弱美国在控制对碳能源依赖上的全球领导能力,并且将加剧气候变化。因为该项目将输送焦油砂原油,而这正是最主要的温室气体来源物之一。
  在白宫签署命令时,特朗普表示:“我非常坚定地相信,如果我们在美国修建石油管道,那么管道将在美国制造;我们制造管道,我们想要制造管道。我们将让许多工人,许多有技术的工人重新开始工作。我们将制造我们自己的管道,就像过去那样。”
  有媒体评论分析,特朗普下令重启两项输油管道项目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但让环保人士曾激烈攻击的项目重新上马,足以彰显特朗普政府的新的政策价值取向,并向自身的支持者释放鲜明信号。
  白宫发言人斯派塞(Sean Spicer)表示,特朗普支持的,是这些能够产生工作机会、促进经济增长和美国能源供应项目。他表示,特朗普对于能源和自然资源领域的开发非常热衷,并追求符合美国人利益的自然资源使用最大化,“这对经济发展有利,对增加工作机会有利,对于美国能源产业也有利。”
  长期以来,Keystone XL项目的支持者主张,该项目能创造工作机会,扩大能源利用率;而环保人士则认为该项目将促进非常不环保的石油开采模式;而这种模式将会产生更多温室气体。不过,此前却有研究发现,这一项目其实在提供工作机会和破坏环境两个方面的效用都很有限。
  美国国务院预计Keystone XL 项目将会在两年内提供4.2万个工作机会,但仅仅有35%是永久工作机会。另外,美国政府的研究发现,Keystone XL项目的碳排放量比美国温室气体总排放量的1%还要小。奥巴马时期的政府能源部门主管David Goldwyn曾表示,从环境实际角度,Keystone从来不是显著的重要项目,仅仅是一个象征。而特朗普则认为,重启这一项目足够重要,因此必须在执政早期抓住机会,以展示自己的政策决心。
  特朗普在竞选期间曾经多次批评,奥巴马政府的环境保护政策对美国的经济发展造成了威胁,甚至还将气候变化理论和相应的国际减排协调措施,称为是“中国制造的骗局”。
  竞选期间,特朗普团队中的环境政策主导者是著名的“气候变化理论否认者”Myron Ebell,他曾经就如何彻底瓦解奥巴马的气候变化政策,起草了50页的规划。
  特朗普甫一宣示就职,原本列在白宫网站“议题”栏目中的气候变化政策专页,就被新接手的特朗普团队移除了。
  但如果特朗普要彻底解构奥巴马的气候变化政策,目前尚难论断特朗普的行政命令能够起多大作用。由于许多环境评估规划都已经由国会通过,按照美国宪制,即使是总统签署的行政命令,也不能将国会通过的计划废除。
  而特朗普在Dakota Access 项目上的命令措辞也相对模糊,仅要求相关机构“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加快评估和通过进程。”而特朗普用以重启Keystone XL项目的措辞则是,“邀请相关企业重新提交项目许可证申请”。
  在美国国会方面,包括众议院议长莱恩(Paul Ryan)在内的许多共和党籍国会议员都支持了特朗普的此项决定。
  Keystone XL项目的承建方、加拿大企业TransCanada亦表示接受特朗普的邀请,并称目前正在重新准备申请书。美国石油协会主席Jack Gerard也表示,他为新政府的新政策方向,终于承认了能源基础设施的重要性感到高兴。
  在《华盛顿邮报》和ABC电视台于2015年共同进行的一项调查中,55%的被调查者希望下一任总统支持Keystone XL项目,34%的调查者希望下一任总统反对。支持者的理由,主要是希望这一项目能够创造大量工作机会。
  另一方面,特朗普在1月24日也与美国主要的汽车企业高管会面。在奥巴马任内,这些汽车企业曾抱怨称奥巴马政府设立的汽车排放标准太过严格。特朗普表示,他将对此做出改变,但尚未提供相关细节。有分析认为,特朗普将迅速行动,废除此前的严格汽车排放标准。

来源时间:2017/1/25   发布时间:2017/1/25

旧文章ID:12352

薛力:习式外交2016——自信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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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薛力  来源:作者赐稿

  以大国思维、积极进取为基调的习式外交,在2014、2015年展示出的特征是:大国外交与大国意识,积极进取,重视周边,底线思维,强化公众外交。经过几年实践与调适后的习式外交,在2016年体现为哪些特征?这是每一个关注中国外交者所关注的。笔者的体会是,上述框架依然适用,但在调适的过程中展示出若干新意,也凸显新挑战。
  大国自信确立与展示。内政领域,"三个自信"增加"文化自信"后发展为"四个自信"、结合裁军强力推动军事动员与指挥体制改革、对查处的一批高级党政干部依法进行了审判、确立了习近平在党内的核心地位、确信已找到适合中国的强国富民之路。与此相呼应,在对外领域,大力展示大国自信:针对发达国家的民粹主义、保护主义等逆全球化倾向,力主政治多极化、经济全球化符合世界潮流,并推动这一进程:在G20杭州峰会上,提出把创新当作全球恢复增长的新动力,推动G20从危机应对机制向长效治理机制转型;在果阿金砖峰会上,联合其他金砖国家确立团结、开放、共同发展的"果阿精神",通过《果阿宣言》就联合国事务、中东和北非地区局势、巴以矛盾、阿富汗局势等一系列重大国际和地区问题,以及自然灾害、气候变化、传染病疫情、恐怖主义等全球性挑战,发出共同声音;在亚太经合组织利马会议上,强调反对一切形式保护主义,引领经济全球化进程向更加包容普惠方向发展,推动会议专门通过《亚太自贸区利马宣言》;对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上任前的出格外交言行,特别是打破中美长期共识、挑战中国核心与重大利益的言行,不慌不忙、沉着应对;对新加坡影响中国东盟关系的一系列举动,不疾不徐,打组合拳。
  大国担当色彩突出。以全球治理为抓手,在参与并推进全球治理的过程中,体现大国担当。在全球层面,人民币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是中国进一步参与全球治理的新表征,在G20峰会上携手美国向联合国交存中美气候变化《巴黎协定》批准文书,则是体现大国担当的典型例证。在区域层面,主要表现为推动"一带一路"落实,如发布《国家信息化发展战略纲要》,统筹规划海底光缆和跨境陆地光缆建设,提高国际互联互通水平,打造网上丝绸之路。
  不同地区一批重大项目实施或落成:在中亚,19.26公里的中亚第一长隧乌兹别克斯坦卡姆奇克隧道贯通;在东盟,印度尼西亚"雅加达-万隆高铁"动工;在南亚,巴基斯坦卡洛特水电站主体工程、孟加拉帕德玛大桥均动工,瓜达尔港正式开航,斯里兰卡科伦坡港口项目全面复工;在西亚,中国在沙特最大投资项目延布炼厂正式投产,埃及EETC500千伏输电线路动工;在非洲,从首都阿布贾至卡杜纳的尼日利亚阿卡铁路开通运营,丝路国际银行在吉布提成立,埃塞尔比亚首都亚德斯亚贝巴至吉布提铁路正式通车;在欧洲,中国铁路正式启用"中欧班列"统一品牌并发车1500多列,中方企业收购希腊比雷埃夫斯港务局并接管经营权,中方企业投资英国核电项目一揽子投资协议签署,欣克利角C项目实质启动;在拉美,厄瓜多尔科卡科多-辛克雷水电站竣工发电。
  周边外交已成重中之重。2016年大致可以看作是大国外交与主场外交的小年,周边外交与落实"一带一路"的大年。习近平2015年曾在不到五个月的时间里遍访四个常任理事国,而2016年中国与其他大国之间的外交,表现为接待来访大国领导人,包括俄罗斯总统普京、德国总理默克尔,欧盟领导人图斯克与容克,以及在杭州会见来访的世界主要国家领导人,他访问的大国只有印度,还是参加金砖峰会。当然,中国最高领导人很少连续两年访问一个国家。如果出现,而且对方国家最高领导人也至少访问中国一次,则可以判定其在中国外交中国具有特别重要的地位。过去几年里,只有俄罗斯符合这个条件。中国与俄罗斯在东海与南海的联合军演、在叙利亚问题上的协调行动,显示出两国在军事与安全领域协作的新进展。这属于周边外交的一部分。习近平对印度的访问也带有一定的周边外交色彩。
  一带一路建设的重点区域是亚欧大陆,特别是大陆的中东部。这一点在2016年得到了明显的展示。习近平在年初访问了沙特、埃及、伊朗三国,3月专程访问捷克,6月出访塞尔维亚与波兰,并接着访问乌兹别克斯坦及出席上海合作组织塔什干峰会。10月出席果阿金砖峰会前访问柬埔寨与孟加拉国。
  通过这些访问,中国强化了与这些周边国家的关系,有助于"一带一路"在这些国家的建设。中亚的乌兹别克斯坦与中国的关系近年发展较快,习近平时隔三年再次造访为两国合作再添新火。而中国领导人时隔三十年再访孟加拉国,并签署向孟方贷款240亿美元的协议,则凸显其"一带一路"沿线支轴国家的地位。该国或成为仅次于巴基斯坦的"孟铁"。
  底线思维日益彰显。这方面在南海问题、萨德问题、台湾问题、新加坡问题上都有明显的展示。虽然韩美认为部署萨德的直接诱因是朝鲜核试验,但中国认为萨德系统在防止朝鲜导弹攻击上的功能有限,韩国的行为却改变了中美战略平衡,为此做出了一系列反应,要求韩国纠正这一错误做法。在南海问题上,面对美国主导、阿基诺政府发动、仲裁庭落实的"南海仲裁案",坚持"不承认、不参与、不接受"的立场,并争取到70个国家的政治声援。针对新加坡未能发挥中国-东盟关系协调国的功能角色、取代菲律宾推动东盟国家在南海问题上施压中国的做法,中国官方的正式反应仅限于外交部发言人,但若隐若现的一系列反制措施,无疑是向新加坡发出信息:在南海问题上,声索国之间直接谈判是正途,贵国的做法明显过头了,但依然损害不了中国,却不利于其自身。
  台湾问题并非国际问题,但对"九二共识"的坚守,也是底线思维的一大表现。蔡英文已经感受到大陆立场的威力,因此虽然一心谋"独",却不敢把公投法修改草案提交"立法院"付诸表决。
  公众外交面临挑战。互联网时代民众对外交的影响力明显提升,因而,以受访国普通民众为主要对象的公共外交,已经成为各国领导人出访的一项议程。新一届中国政府领导人也对此高度重视,并尝试通过东道国的语言、民谣、掌故、文学作品、文物、民间交往案例等,提升东道国民众对中国与"一带一路"的认知与接受。"夫人外交"也是这种努力的一部分。应该说,这在当时取得了相当的效果。但也存在一些局限性。
  中国的经济实力在提升,对"一带一路"沿线国经济建设的参与度在加深,与沿线国的人员往来在增加,但整体而言,沿线国家普通民众几年来对中国的接受程度并没有明显提升,一些国家民众对中国、中国人、中国公司、中国商品的疑虑甚至有所增加。这些甚至开始影响沿线国政府参与一带一路建设的决策。这种现象虽然尚未成为"普遍的主流",但依然值得中国深思。中国政府很清楚"民心相通"的重要性与实现的难度,但对于如何应对挑战,还缺乏清晰的思路与对策。
  从发达国家走向海外的历史看,东道国的上述反应是必须经历的阶段。如何被东道国民众从心理上接受、赢得东道国政府的信任,是一个系统过程,从实施到见效有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首先是发达国家官方的反思与政策调整,然后以透明、可信、不具有威胁性的方式实施进行投资、实施合作项目,包括鼓励非政府机构与普通民众的参与、重视民生小项目的实施、培育东道国的"知我"阶层、展示企业与公民对当地的社会责任,等等。一般来说,通过大约一代人时间的努力,情况将整体改观。
  总之,2016年的中国外交,与前两年相比,可圈可点之处甚多,但出现的问题也不容忽视。"一带一路"既是新一届中国政府确定的对外关系"顶层设计",无疑属于长期战略构想。为此,不妨把2017年确定为推进"一带一路"建设的"反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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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力:中国外交面临的隐忧与风险
(FTChinese,2017年1月17日) 

  中国面临的外交风险可分为主观与客观风险。前者主要是决策风险,后者有政治、安全与军事、经济、文化四方面。
  
  在外交决策建议的综合与筛选环节,主要问题是,缺乏一个权威且专业的机构,对数量众多但零碎、不全面的政策建议进行综合,并确定出数量有限、特点鲜明、效果互补的决策建议,供最高领导人选择使用。包括深改组、国安委、外事领导小组在内的现有相关机构,都存在这样那样的不足。这方面的内容,笔者已在2015年3月9日发表的本系列文章《“一带一路”倒逼中国外交决策机制改革》中进行了专题论述。
  决策本身的风险。只有最高行政领导人才掌握比较全面的外交决策信息、有权利监督政策的执行并对政策后果负责,因此,外交决策由最高行政领导人做出为各国通例。影响领导人决策的因素通常包括个性、能力与健康状况。
  个性的内涵广泛,就外交决策而言,主要指是否强势,其他还包括:是否对外交事务有强烈兴趣,抓大事还是大小事都亲自抓,只做决定还是从“提议研究”一直抓到“政策效果评估”,喜欢快速决定还是反复协调,是否轻易改变决定。外交决策能力主要指:是否熟悉外交事务,能否快速抓住问题的要害,对主要因素的综合需要多长时间,是否善于“将将”。领导人的健康状况对外交决策的影响,主要体现为是否有足够的时间与精力处理繁复的外交事务,健康状况不佳影响决策质量,这已经被大量的研究所证明。
  就中国的情况而言,没有证据表明,领导人的健康与能力不足以应对外交事务。个性方面可能有一定的影响。毕竟,每一种个性都有其优缺点。习近平可能是毛泽东之后最为强势的中国领导人。这意味着他需要就更多的外交议题和/或在较短的时间内进行外交决策。问题在于,前面的分析显示,由于机制的原因,提供给他的外交决策建议,可能不是基于高质量的汇总与筛选,而是一些比较零碎、不系统的建议(当然,不排除有一些经过系统的精心研究而报送者)。这可能导致中国的外交政策在某些议题上稳定性不够(显得忽软忽硬),或者缺乏系统性应对(易出“冷拳”,不容易出“组合拳”)。而研究人员与官僚机构有意无意地弱化乃至筛除掉一些信息与建议的做法,在短期内影响或许不大,长期则可能导致中国的外交政策出现系统性偏差。比如,对强硬政策的偏好容易导致国家“硬实力上升、软实力下降;经济投入增加、受益国的疑虑也在增加”等现象。其实,将强未强阶段的中国,固然需要一些强硬政策以展示实力,但更重要的是积累硬实力与增加软实力,无论对大国还是对小国。这就需要限制强硬手段的频度与力度,常态下表现为克制与柔软,以便减少外来的阻力与疑虑,提升自己的吸引力。
  还有一个问题是,外事口领导人的级别不够,对外交决策的影响力不足。主要表现为政治局成员与国务院副总理中没有外事口领导人。而军队等强力部门,无论是在政治局,还是在国务院,其人员配置的数量与级别,多胜过外事部门,从而导致强力部门在外交决策上的影响力明显大于外事部门。中国的党政系统都体现了“文官治军”原则,但高级官员的配置方式依然对外交决策有重大的影响。“不同部门政策偏好不同”乃正常现象,但适当的平衡是必要的,尤其是中国确定走和平崛起道路的过程中。中国过去几年一些效果不佳的外交行为,除了其他因素外,也与人员配置上的“失衡”有关。
  决策执行中的风险。外事部门级别不够、执行机构的分散化、执行分类标准缺乏、决策执行效果评估体系尚不完善。
  外事部门级别的不够对决策三阶段都有影响,但程度不同,大致上为:决策前<决策<决策执行。外事部门(特别是外交部)只能执行与本部门直接相关的那部分外交决策,其在许多议题上的“协调功能”容易沦为“仅限于情况通报”,无法对其他涉外部门形成必要的影响力。而过去几年陆续成立的一些领导小组,在解决决策的分散、缓慢、无力上具有明显的效果,在改进决策前的信息与建议收集上也有一定功效,但在提高决策的执行力上效果相对不明显。原因在于,决策需要通过现有的科层结构(官僚机构与人员)来执行,执行决策时如果没有一个比较权威的主导机构,由多部门分头进行,易出现“争利推责”的现象。海洋事务管理上曾经存在的“五龙闹海”就是例子。
  外交政策的执行没有适当的分类标准,执行部门有比较大的自由裁量权。面对大量的外交决策,相关部门容易出现“选择性执行”现象。制定分类标准并不能根除这一现象,但将有效减少其发生的概率。
  政策执行效果的评估问题值得重视。就中国目前而言,已经开始发布一些政策文件(如白皮书),但尚未建立比较规范的外交决策效果评估机制,对外交政策执行效果的评估并没有常态化,间或进行的案例评估通常受领导人偏好、案例在当时的影响、评估推动者的运作能力等因素影响,评估的系统性、规范性、客观性与准确性都有待提高。每届美国总统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与始于1996年的《四年防务评估报告》依然有可借鉴之处。
  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过去几年里外事人员出现的不当应对:话语生硬乃至失之粗鲁,态度居高临下乃至或目空一切。这些已经造成了相当的负面影响,影响到中国的国家形象与中外关系,必须尽快纠正。治病需对症。出现上述“病症”的原因至少有两种:一些部门对外争相示强,并因此获得了某种收益,这对外事人员是个刺激;“示强”行为的副作用却要由外交人员来“扫尾”,这是另一个刺激。从心理学的角度看,外事部门“权力不大责任多”的状况,使得外事人员有一肚子委屈却难以发泄与平衡,因此在某些情境下(特别是被人刻意刺激与挑衅时),容易出现情绪性反应。情绪语言或姿态很难符合“外交标准”。作为最了解外部情况的政府机构,外交部如果在政策的制定与执行环节有更大的发言权,将有效减少具有明显副作用的外交决策出台,并在执行中减少副作用的度与量。
  政治风险。建立起一个具有内在自稳性和广泛吸引力的政治运作框架,无疑是中国和平崛起过程中面对的一大挑战,其意义可能甚于经济总量超过美国。美国的政治运作框架,主要归功于建国初期一批精英人物的精心设计,在当时非常另类(选举人团制度,即使现在也显得另类)。但200多年的实践,显示了其强大的生命力与巨大威力,为美国成为世界超级大国奠定了政治基础。但这种非常适合美国的政治框架,并没有成为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选择,模仿美国获得成功的国家屈指可数。统计表明,实行英国式内阁制的国家远远多于实行美式总统制的国家。可见,对于大型国家的崛起,并没有可复制的模式。“吸取各国政治文明的精粹,结合本国历史文化特点,摸索创新出一套模式”才是必经之路。
  笔者现有的思考结论是,历史文化在现代性框架下的改造与复原尚待完成(详后述),在此过程中采取以协商民主为特点的政治运作模式比较合适,关键是解决“民意的有效表达”与“避免犯颠覆性错误”。两者都有赖于政治学家给出答案。就后者而言,需要解决“贤人的可持续性”以及“防止贤人的大失误”。
  军事与安全风险。一定的军事力量(特别是一定的军备与兵力)是大国的标配,但中国强军的目的主要是捍卫主权、实现国家统一,而不是压倒美国成为世界第一,进而为全面取代美国在全球的角色地位奠定军事基础,那将导致“过度扩张症”。中国长期坚持的“最低核威慑”政策就是这种思维的体现。但在发展常规武装力量(包括航母与高精尖武器装备)上,并没有类似的明确思维。对中国来说,恰当的选项不是“构建全球性进攻威慑力量”,而是“在局部与周边形成足够的防卫性威慑力量”。展示大国形象与实力是必要的,但什么是实际需要,则需要仔细研判。
  因此,需要注意的一点是:提防高估国家安全风险以及与此相关的军事压力。中国的军费开支已经高居世界第二且增速高于世界主要国家,兵力数量位居全球第一,军事技术发展迅速。考虑到中国的国情(人口数量大、实行社会主义制度、周边邻国多、国家还没有统一、一些分裂势力的存在、没有强大的盟友),进一步强军是必要的。但中国走的是和平崛起道路,奉行的是防御战略,并不希望与任何大国打全面战争。就和平时期维护海外利益而言,并不需要一直可以抗衡最强大国家的海军与核弹头数量。那么,中国军力发展的目标是什么?区域性防卫性力量与全球性进攻性力量的临界点在哪里?如何减少周边国家的安全疑虑?如何防止陷入与美国的军备竞赛? 这些都应该列上议事日程。
  经济风险。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转向大规模的海外拓展是普遍现象。贸易与投资固然常见,“扩大本国疆界、建立殖民地与附属国、通过战争掠夺财富”同样是帝国常态,且在二战前比较常见。二战后,贸易与投资成为各国海外经济扩展的主要手段,德国与日本都以此实现了经济复兴,其经济收益甚至超过了二战时。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贸易与投资依然是各国经济海外扩展的主要方式。但大规模的海外投资对中国来说是新现象。
  中国目前的路径是:以“一带一路”建设为指引,进行大规模的海外经济拓展,但相关经济决策通常是基于“综合考量”。为此,有时候非经济的考量占相当的比重,甚至超过了经济因素,如周边支轴国家的确定主要是基于与中国的政治关系,以及其对“一带一路”的热心程度,而不是基于在这些国家投资的可行性。又比如,签署一揽子协议、进行大规模经济投入时,未能做到“对相关项目逐项进行可行性研究,成熟一项做一项”。“一带一路”建设固然要算大帐、政治账、安全账、责任账、信心账,但是,“一带一路”建设不同于非做不可的国内对口支援与开发性扶贫。中国没有责任对这些国家的发展承担兜底责任,只能是在这些国家有意愿的情况下,依据自己的能力与项目可行性研究结果,选择性予以配合。真正非做不可的项目非常有限。因此,“一带一路”建设整体上应该以“保本微利”为原则,少数情况下予以贴息,个别情况下予以无偿援助。大量投资于缺乏严格可行性调查的项目、使用的资金相当部分来自外汇储备与政策性金融机构、运作主要有国企进行,这蕴含着多方面的风险。为此,有必要确定若干指标:“一带一路”建设资金在GDP与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年度额度与分类项目大致数量。考虑到“一带一路”建设的长期性与复杂性,立法机构的参与应该尽快提上议事日程,即,赋予立法机构对资金与项目的审批权以强化决策的合法性并减少风险。
  文化风险。没有文化的复兴就没有稳固的中国复兴,“中国梦”也将缺乏文化支撑。撒切尔夫人在30多年前就提到,中国的主要软肋是“没有可以输出的价值观”。价值观体系内涉国家认同与族群凝聚力,外涉文化辐射力与国家吸引力。
  从全球视野看,不存在一种文化或文明具有普世性。从宗教角度看,基督教文明与伊斯兰文明比较接近普世性。中华文明则是一种区域文明,历史上的影响力主要限于中国本身以及周边若干国家。但在构建民族国家的过程中,这些周边国家纷纷采取了与中国文明相区隔的做法(创建完全不同于汉字的文字系统是典型表现,而欧洲国家在抛弃拉丁语创建本国文字体系的过程中并没有走这么远)。过去二三十年来,周边国家在经济上与中国的联系大幅度提升,但在心理上对中国文化的认同并没有相应提升,安全上对中国的疑虑则始终存在甚至有所增加。中国在经济上的投入并没有换来信任感与认同感的明显增加。一带一路建设过程中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将是另一大挑战。
  传统上,中华文明是一个比较庞杂的文化体系,其主干应当是儒道阴阳,还包括禅宗、大乘佛教、法家等分支,以及萨满教、回教、土地公崇拜、妈祖崇拜、关公崇拜等领域性或地方性文化分支。其核心要素(秩序、礼、家国同构、道法自然或天人合一、道生万象)。而二十世纪的风云激荡,又使得基督教文明的一些因素(个人平等、博爱)、资本主义的一些元素(个体主义、个人自由、财产权、公民权、投票权)、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构想(阶级意识、斗争精神、社会平等、公有制)融入到不同时期的中国国家实践。问题是,二十世纪下半叶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传统文化曾经被抑制、被排斥于国家政治实践与公民个人生活之外。改革开放以来对传统文化的强调意味着中国文化主体意识的觉醒,但还处于挖掘、甄别、采用的过程中。如何与上述因素结合,形成一种“官民共信、并落实于国家与个体行为中的核心价值观体系”,还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至少还需要一代人时间。没有捷径可走,勉强确定将是揠苗助长。在此过程中,关键因素是:塑造一个比较宽松的文化氛围,让文化精英从容思考、研究与交锋,滋长出一套适合中国、具有外部吸引力的价值观体系。这个价值观体系的最后成型,则有赖于若干天才大脑。历史地看,中华文明多曾次受到严重冲击,但都不同程度地实现了整体复元。没有理由认为,现在吃饱穿足的十三多亿人,在这一点上不如先人。
  经过百多年的艰辛探索与努力,中国终于在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迎来了复兴的曙光。上述隐忧与风险或属于“成长中的烦恼”,但无法自然消弭。直面应对,正道也,此其时也。
  (作者注:下列人士拨冗阅读了本文初稿:左希迎博士、王存刚教授、李开盛研究员、余永定研究员。作者感谢他们所提供的坦率批评意见。对于他们的修改建议,作者在仔细考虑后认为,适宜另文展示,在本文中仅少量接受。)

来源时间:2017/1/24   发布时间:2017/1/24

旧文章ID:12350

程中兴:川普会拿“一个中国”原则开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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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程中兴  来源:作者赐稿

  川普时代的世界秩序有什么特点?要讨论这个问题,我们要做的是“从实际出发,而不是从定义出发”(毛泽东语)。政治研究者们喜欢贴各种标签,一如经济研究者们喜欢制造名词一样,纵然可以发论文,评教授,但却缺乏实践的品格(前美国国务卿赖斯语)。事实上,这次川普当选本身就是对一些自以为是的政治研究者和经济研究者的最大讽刺。
  要理解当今的“世界秩序”,人们需要知晓的是,“直正全球意义上的世界秩序从未存在过。”(No truly “global order” has ever existed;引自基辛格的《世界秩序》)。自福山所谓的“历史终结”之后,美国曾想一统江湖,为此先后进行了116次海外军事干预行动(1990-2010),发动了9场大的局部战争(见美国国会研究局【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数据)。然而,国虽大,好战必衰,美国国债也创纪录地达到了19.8万亿美元(截止2016年)。我认为,美国国债结构是观察川普时代世界秩序的一个重要视角,需要进一步分析。根据美国财政部的最新数据,过去12个月美国主要债权国数据如下:
  Table1 MAJOR FOREIGN HOLDERS OF TREASURY SECURITIES
(in billions of dollars)
Rank Country mean Rank Country mean
1 China, Mainland(Asia) 1,202.88
2 Japan(Asia) 1,038.98
3 Ireland(Europe) 264.71
4 Cayman Islands 260.28
5 Brazil 252.98
6 Switzerland(Europe) 234.61
7 Luxembourg(Europe) 217.10
8 United Kingdom(Europe) 215.80
9 Hong Kong(China, Asia) 193.05
10 Taiwan(China, Asia) 185.39
11 Belgium(Europe) 141.84
12 India(Asia) 120.18
13 Singapore(Asia) 106.75
14 Saudi Arabia(Asia) 105.83
15 Germany(Europe) 91.87
16 Russia(Europe) 86.47
17 Korea(Asia) 82.75
18 Canada 79.05
19 United Arab Emirates(Asia) 64.41
20 France(Europe) 64.37
21 Bermuda 64.08
22 Norway(Europe) 60.73
23 Mexico 58.18
24 Turkey 57.21
25 Netherlands(Europe) 50.56
26 Thailand(Asia) 48.83
27 Philippines(Asia) 40.83
28 Sweden(Europe) 40.03
29 Italy(Europe) 38.99
30 Spain(Europe) 38.18
31 Poland(Europe) 33.38
32 Australia 32.37

  (数据来源:美国财政部,http://ticdata.treasury.gov/Publish/mfh.txt)
  这组数据昭示了什么呢?
  第一,东亚、西欧与美国关系最为密切的两个地区。尤其是东亚和南亚9个国家与地区(中国、日本、韩国、中国台湾、中国香港、菲律宾、新加坡、泰国、印度)持有美国的国债占所有持有国总额的55.8%。(这也从另一层面解释了美国为什么要重返亚太。)
  第二,为什么东亚和西欧与美国关系最为密切?这在相当程度上是由冷战造成的,因为东亚与西欧是当时两大阵营的空间接触面(中国冷战时期没有持有美国国债,但冷战后期美国采取了联中抗苏的攻略)。问题是,冷战已经结束,而美国在经过反恐战争后,再已无力承担起“世界警察”的责任。在这个意义上,川普说:北约过时了,韩日要承担更多的安全费用,其实是一个大实话。
  第三,中美建交(联中抗苏)从客观上加速了冷战的结束,而中美建交的前提是“一个中国”的原则。如今,川普却要挑战这一原则,这无疑是后冷战时代世界秩序中影响中美关系最为关键的变量之一。据此,人们认为,川普时代的中美关系将陷入动荡不安。我认为这一看法过于悲观。
  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川普眼中的世界秩序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是一个基于债权和债务关系的世界体系。按照常识,他是商人出身,商人天生对资产负债表相当敏感。辅以其来自“高盛”的团队成员,相信对如何处理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关系会谨小慎微。作为美国外债(外债占美国所有国债的三分之一)的最大持有国,中国一方面要做好这方面的危机应对(限于当前具体债权结构数据不可得,无法进一步分析),另一方面也不要过于担心关系恶化(因为东亚、南亚、西欧的美国盟国也持有巨额美债,他们可能会与中国结成天然的统一战线)。当然,隐形的货币战争不可避免。
  其次,对川普政府来说,内政优于外交。他也有一个类似于邓小平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一个中心就是他就职演说中的“美国优先”,两个基本点是“雇美国人”、“买美国货”。在这里,可以看出,川普是一个要里子不要面子的人,什么“自由”、“民主”、“人权”这三个词就压根没有在他的就职演说中出现(注:据说川普的就职演说由他自己亲自撰写的)。既然内政优于外交,那么可以推测,什么克里米亚问题、台湾问题至少在川普执政初期不会是重点。这可从川普就任首日白宫网站公布新政府六大目标得到佐证。
  第三,台湾问题的关键(内因)是岛内台独力量已经坐大,而大陆似乎毫无反制着力之道。经李登辉、陈水扁的机会主义台独,马英九的独台到如今天蔡英文的理念台独,独派力量空前增长。在美国重返亚太遭遇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的“发夹弯”的时空背景下,“川蔡通话”不过川普团队(外因)策应蔡英文的“小动作”,华盛顿不过是想利用这些台独力量来制衡中国大陆的发展罢了。
  最后,美国的“一中政策”从一开始就是模糊的,跟“九二共识”一样,重在各自表述。中美建交之时,美国国会也通过了《对台湾关系法》。川普以“一中”为筹码,不过是延续了美国两党一贯的“以台制中”的思路,而今不再遮遮盖盖了。对此,中国只要处置得当,就能把“危”变成“机”:既然川普想去掉“一中”的模糊地带,台独也不接受“九二共识”,那么中国大陆不如顺势而为,触发“一个中国”的政治实践(吊诡的是,经川普的推特效应,这一次美国主流媒体倒是“帮忙”,让普通民众了解到那遗忘很久或者压根不知道的“一个中国”的原则:原来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我在美国访学期间,曾问过很多老百姓,他们都不知道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
  总之,川普时代的世界秩序,是一个强人政治时代的世界秩序,因而也是一个群氓时代的世界秩序(我觉得“群氓”比“民粹”要恰当得多,从中国传统的政治哲学看,强人政治与群氓时代的出现,一般都与孔子所说的“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的社会情境紧密相关)。在这个时代里,旧的精英体制正在瓦解,新的精英正在回应大众的呼声而走上舞台(不管这种回应是不是发自其内心,例如川普)。精英的兴衰也就意味社会的分裂与世界秩序的重构。只不过这一次领头的是“美利坚分裂国总统”(President of Divided States of America;此为《时代周刊》给川普的评语),而“一个中国”也必将从模糊走向清晰。(作者为西南交通大学交通社会学研究中心主任,四川省美国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高铁发展战略研究中心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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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7/1/24   发布时间:2017/1/24

旧文章ID:12349

特朗普如何才能让美国再次伟大?

作者:比尔•艾默特  来源:FT中文网

  美国刚刚宣誓就职的第45任总统特朗普(Trump)还是总统候选人时,硅谷亿万富翁彼得•蒂尔(Peter Thiel)曾精辟地斥责道,特朗普的批评者从字面上理解他说的话,却不把他当回事,投票支持特朗普的选民看重他,而不是从字面上理解他的话。这意味着尽管应该认真对待特朗普在上周五做出的“我们的国家将再次繁荣兴旺起来”的承诺,他还是应该听得进关于如何实现这一点的建议。
  第一条建议必须是着眼于长远。对这位渴望每日都能证明自己声望和影响力的“推特总司令”(Tweeter-in-Chief)来说,这可能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总统早先提出的重建基础设施的誓言是一个值得欢迎的迹象,表明他意识到恢复伟大将需要时间。
  即便在特朗普4年后寻求连任之际,这些翻新道路、桥梁和机场等基础设施的项目也只会有极少数(如果确实有的话)起到提升美国生产率的效果,但这个想法仍是非常好的,美国应该坚持实施,而欧洲各国政府应该设法效仿。
  第二条建议是以摒弃党派之见的方式思考。特朗普正确地将自己视为政治规则的改写者,因此以泾渭分明的方式搞政党政治没有意义。
  加州可能有一个很好的例子——特朗普将需要在加州做得更好,才能在2020年赢得连任。在加州,由杰出政治人士组成、智库伯格鲁恩研究院(Berggruen Institute)召集的无党派团体Think Long Committee,一直在构思改革和为改革赢得支持方面颇具影响力,最初是“雨天基金”,后来是修改失效的投票倡议过程,现在则是拓宽加州的税基。
  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当时差一点就成功实现了这种方式——他的鲍尔斯-辛普森(Bowles-Simpson)财政改革委员会在2010年只差一点点就取得了共识。特朗普总统有可能更胜一筹,如果他能比鲍尔斯-辛普森做得更多,就像加州委员会那样吸引国会以外人士参与打造公共和政治支持,就有更大的机会成功。
  第三条建议是更严肃和清醒地看待美国自身的问题。当特朗普说还有大量问题有待解决的时候,他是正确的,但是当他暗示一切问题全都在于从墨西哥和中国抢回就业岗位的时候,他是错误的。问题实际上在于美国自身经济、社会和公共政策的缺陷。
  一个新的综合统计指数表明,面对人口老龄化、技术创新、知识社会以及全球化等本世纪长期趋势,西方国家准备得怎么样。在“2050觉醒指数”(Wake Up 2050 Index)中,美国令人震惊地在35个经合组织(OECD)成员国的榜单上排名第23名。
  原因何在?一个重要原因似乎是非经济性的:健康。尽管美国人口结构从表面上看是有利的,它与欧洲相比生育率更高且老龄化速度较为缓慢,而且医疗支出占到GDP的18%,但美国肥胖人士众多以及相对糟糕的健康预期寿命(HALE)让其优势荡然无存。如许多共和党人赞同的那样仓促废除“奥巴马医改”(Obamacare),只会让问题更加恶化。
  这种低效的医疗体系加上糟糕的健康状况导致了美国最近可怜的生产率增长表现。然而,美国在创新和知识方面的状况没有其想象的那么好,尽管美国骄傲地站在科技和知识产权的前沿。
  教育、收入和性别上的不平等,使得美国在让创新和知识惠及整个经济和社会上表现不如其他国家。
  当特朗普总统在上周五说“我们属于同一个国家,他们的痛苦就是我们的痛苦”的时候,他承诺帮助“美国被遗忘的人”。这与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的尼古拉斯•埃伯施塔特(Nicholas Eberstadt)的研究结果一致,后者的研究显示,700万壮年男性未能就业,同时有数据显示,日本女性劳动力就业率高于美国。要想像特朗普承诺的那样,让这些被遗忘的人永远不再被遗忘,就需要理解他们为何在接受福利救济或者打黑工。
  第四条建议是,特朗普团队还应该研究由奥巴马的经济顾问委员会(Council of Economic Advisers)撰写的两个极好但从未被实施的报告:一个在2015年发表的报告表明,州级就业许可证现在让四分之一的工人陷入繁琐的申领过程中,阻碍了劳动力在各州间的流动并将数百万刑满释放人员排除在外。另一个是去年刚刚发表的报告显示,美国远非竞争的沃土,企业权力实际上更为集中和垄断,这损害了消费者和工人的利益。
  这位美国第45任总统显然有机会效仿第26任总统西奥多•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的做法,通过加大反垄断力度、解决不平等、低效和不公平问题以及对抗过度的企业和金融权力来治愈美国最新的“镀金时代”的问题。如果他认真对待建议的话,就可以让美国再次伟大起来。然而,不应从字面上理解任何这样的想法:他可能像泰迪•罗斯福(Teddy Roosevelt)那样“温言在口、大棒打手”。
  本文作者是《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前主编,如今担任The Wake Up Foundation的主席
  译者/邹策

来源时间:2017/1/24   发布时间:2017/1/24

旧文章ID:12348

中国会成为特朗普的第一个敌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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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戈扬  来源:FT中文网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就职典礼上咄咄逼人的演讲震惊全世界。我们应该如何解读特朗普这篇向全世界宣战的“檄文”?美国是否就此走向贸易保护主义?和平、繁荣的全球化时代是否就此结束?中国会成为特朗普在全球针锋相对的第一个敌人吗?人民币汇率将何去何从?特朗普时代,中国经济将存在哪些风险和机遇?
  带着这些问题,FT中文网在上海金融论坛期间专访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教授魏尚进。魏尚进此前曾担任亚洲开发银行首席经济学家,他对中国和全球经济皆有很深的洞察与思考。
  特朗普咄咄逼人背后的真实目的?
  FT中文网:如何理解特朗普充满攻击性的的言论?如何看待他这种美国至上,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做法?
  魏尚进:宣布参选以来,特朗普的言论就是媒体关注的焦点,这也是他的一贯作风。当然,不排除他真的是决定与全世界为敌,决意要让美国成为这个时代唯一的受益者。
  但另一方面,我想从另一个角度来思考他的言论和行为。特朗普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并不是一个职业政客,他很引以为傲自己是一位谈判和做交易的高手。那么在商战中,真正的谈判高手最擅长的就是心理战,抓住对手的弱点,不断地攻击,等到对手心理防线崩溃,那么这一战就不战自胜。那么我想,不排除特朗普就是在打心理战,他不断地发出让人恐怖的言论,咄咄逼人的气势让人相信自己真的会做出如此下策,让人相信他真是一个疯子,等到所有人都相信他会干傻事的时候,就会给他让步和妥协,那么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这是特朗普的上上策。
  FT中文网:万一特朗普真是一意孤行,宁可不利己也要损人呢?比如他真的把中国列为他在全球第一个要对付的国家,那么他会怎么做?我们应该怎么办?
  魏尚进:现在关于类似的猜测有很多,具体的政策只有真正出台之后才能算数。但是有一些准备我们还是可以做的。那么就是了解清楚,特朗普有可能会出什么招。
  他能够在短期内使用的招数,必须是在美国的制度安排下是总统直接就可以签署生效,不需要通过国会批准的。美国是一个三权分立的国家,总统的权力也是受到严格监督的。如果是不经国会,总统就可以批准的话,那么这个政策执行的速度就非常快。
  按照美国的制度安排,有两件事情特朗普可以马上做。第一件事就是在下一次财政部向国会递交报告的时候,指定中国为汇率操纵国。指定某某国家为汇率操纵国是在总统权力范围之内的事情,1986年美国国会就直接授权总统可以这样做了。至于应不应该做、对美国和世界经济有没有好处,那是另外一回事。现在就是探讨有没有权力这样做。
  第二件事特朗普可以立刻做的就是针对中国进口到美国的产品加征关税。美国的法律授权总统可以向贸易伙伴国加征一定的关税。
  中国应该如何与特朗普打交道?
  FT中文网:针对特朗普可能采取的这两个政策,会对产生哪些负面影响?
  魏尚进:要想回答这个问题,要把中美关系放到全球范围内来看。今天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一个不分彼此、全球产业链整合非常紧密、跨国分工高度发达的有机体。
  根据我们的研究,中国向美国出口100块钱的物品,大概有40元钱的价值左右是全球其他国家的产业链增加值,这其中包括美国企业、日本企业和欧洲企业等等的增加值。这就是说,虽然是从中国出口到美国的,账记在了中国身上,但实际上是中国带动了别的国家向美国间接出口,也带动了美国本土企业的生产,而美国往往是产业链附加值最高的部分,中国的产业链附加值反而更低。如果特朗普贸然对中国开启贸易战,那么除了伤及中国企业外,美国、日本、韩国、欧洲等国的企业也会被误伤,而且产业链附加值越高的受伤程度越高。
  其次,特朗普对中国开征45%的关税,更直接是伤害到了美国普通消费者的利益。过去十几年,随着中国大量价廉物美商品出口到美国,其实是提升了美国家庭的实际收入,虽然他们的名义收入涨幅缓慢。如果对中国出口到美国的货品增税的话,那么就相当于是变向提高了美国国内消费者的生活成本,受影响最大还是底层收入阶层,包括很多投票给特朗普的蓝领阶层。
  第三,美国本土企业也会受牵连。以美国引以为傲的汽车行业来说,汽车行业是美国制造业的形象,即便是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底特律都要破产了,奥巴马还是从联邦政府申请到经费来为汽车行业输血。过去为美国汽车工业提供零部件最多的分别是加拿大、日本和墨西哥的厂商,但是近些年来,中国的零部件厂商成为美国汽车工业的最大海外供应商。也就是说,如果要为中国出口到美国的商品加税,等于是间接提高了美国的企业税,提高了它们的生产成本,这样会大大降低美国企业在海外市场的竞争力。
  当然,美国的政客一般都是说一套、做一套。为了竞选成功,他们是一套说辞,竞选成功之后,就是另一番说辞。对于这样中国、美国乃至全球产业链三输的局面,特朗普入主椭圆办公室之后必须要想清楚。
  FT中文网:你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和应对之道吗?
  魏尚进:我们当然是希望特朗普不要撕破脸,但是如果万一他真的想不通,那中国也必须要有相应的应对之道,我有三点建议:
  首先是中国去WTO告美国。美国指控中国是汇率操纵国,说的是人民币的价格比人为压低,但事实上,今天的市场对人民币的汇率反应是高估的,人民币实际价格应该比现在还低一点。这一点特朗普再指控中国压低人民币价格就不成立了,所以我们会打赢这场官司。但是WTO的规则是18个月之后才会有最终裁决。这18个月对于中国来说,对市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第二是中国也可以对美国出口到中国的商品加征关税,这就是典型的两败俱伤。
  第三是充分利用舆论来影响特朗普决策。特朗普不是喜欢在Twitter上指点江山吗?那么中国每个月都可以在Twitter上公布从美国进口的数字。本来中国就是美国的第三大出口国,中国从美国进口的金额非常大,这个情况并没有广泛的报道,大多数美国人也不知道中国从美国进口了哪些东西,所以要让更多人知道中美之间实际的贸易情况。
  FT中文网:从你的建议来看,中国还是处于一个比较弱势的地位,我们的应对也不是非常有力呀?
  魏尚进:原则上来说,美国能做的事情,中国也可以做。但是这涉及到一个总量的问题,毕竟中国出口到美国的总量还是会比美国出口到中国的总量要大,那么从这个角度说,两败俱伤的话,中国的伤要大一些。
  但另一方面,从两国的政治制度来说,美国政府承受压力的能力就比中国要差,一旦来自商业和企业的抱怨增加,美国政府可能会先扛不住。企业家是贸易战的受害者,那么两国的企业家都会去各自的政府诉苦,他们的声音大小直接决定了解决问题的速度。
  还是那句话,特朗普是一个商人。而且他的内阁也是商人组成的“史上最富的美国内阁”,这些人是能够影响特朗普决策的人。
  特朗普上台,华尔街或成最大赢家?
  FT中文网:就是这个“史上最富的美国内阁”也引发了不少争议,尤其是数位来自高盛集团的高管进入特朗普的内阁,你怎么看所谓的“高盛帮”?他们会对特朗普未来的政治政策和经济政策有哪些影响?
  魏尚进:这并不是华盛顿和华尔街第一次握手合作。高盛在美国的政坛有长期的影响力,包括克林顿时期的财长鲁宾、小布什时期的财长保尔森都是高盛系。当然,游走政商圈,和很多政府都有良好关系,是华尔街的大投行历来都很重视的。不能小看,也不能过分夸张他们在政府中的作用。
  特朗普是一个很自负的人,他认为自己比任何一个企业家都要聪明,比任何一个政治家都懂商业,所以可能高盛在特朗普看来就是一个管理国家的工具。
  特朗普版“四万亿”基础设施建设
  FT中文网:作为房地产开发商出身,特朗普对基础设施情有独钟,他的施政纲领里很重要的篇幅都在讲这个,你怎么看特朗普版“四万亿”基础设施建设?它将如何刺激美国的经济?
  魏尚进:美国的基础设施投资的确是一个弱项。数据统计,美国过去20年对基础设施的投资都没有增加过。而且如果把基础设施当做公共品来看的,提升了基础设施的质量,对于企业降低成本的确是有帮助的。
  那么他想不想做和能不能做是两个问题。减税也是特朗普重要的施政纲领,这和共和党长期秉承的原则是一拍即合,所以减税能够实施的概率非常高。基础设施略有不同,因为奥巴马政府也推动基础设施的大规模开展,但是控制国会的共和党不同意,最终未能实施。所以特朗普想要推行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还存在不确定性。
  尽管还存在不确定性,但是世界经济已经对此有反应,包括大宗商品的价格已经在反弹,部分是与美国有可能要实施大规模基建有关系。对中国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我们一直在推行去产能,美国的基础设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把中国去库存、去产能。
  耶伦是否还会继续留任美联储?
  FT中文网:在特朗普竞选过程中,他就数次表达过对美联储及其主席耶伦的不满,那么在特朗普执政的时期,华府与美联储的关系会如何?美联储会进入加息通道吗?耶伦会被换下吗?
  魏尚进:特朗普在竞选过程中数次批评美联储以及它的货币政策,尤其是不断催促美联储加息。这其实从侧面反映出商人出身的特朗普对于宏观经济政策、货币经济学并不是非常了解。不论是美国、还是其他国家的历史经验都表明,货币政策的摇摆、利息率一高一低对于整个经济周期的影响非常大。
  历史经验来看,一般还没有上台的领导人都会鼓吹加息,而一旦坐上宝座,那么为了刺激经济、就业,当然不希望利息太高。另外,美国恰好是处于加息周期,经济复苏还可以,通胀率也在抬头,所以接下来美联储加息是顺势而为,并非因为特朗普的督促。
  那么对耶伦的态度,也验证了我之前提到的,特朗普是先大棒、再胡萝卜的策略。在竞选过程中,特朗普宣称上台之后就要换美联储主席,等他真正当选之后,口气又缓和下来了。耶伦将在2018年2月任期届满,我想特朗普在这个时候换一个和自己想法一致的美联储主席比较合适。
  “人无贬基”要让市场说话
  FT中文网:大家更关心是对中国经济的影响,比如对人民币汇率的影响。尤其是在2016年底人民币几乎“破七”,而1月份似乎情况有好转了一些。你怎么看新成语“人无贬基”?
  魏尚进:人民币目前汇率情况稳定,可能与市场上对于特朗普上任之前的前景不确定有一定的关系。另一方面,人民币汇率并没有完全由市场决定,更多还是取决于中国决策层的态度,不论是启用外汇储备出手护盘,还是出台政策收紧个人用汇政策,这些政策信号都会对市场有干扰。
  虽然目前人民币汇率看似企稳,但这并不意味这汇率市场就进入了一个稳定、健康的阶段。实际上,我认为中国的汇率市场是一个不健康的市场,是一个政治化色彩浓郁的市场。政府在其中扮演了过重的角色。
  人民币汇率其实是一个相对价格机制,取决于两个国家的经济基本面等诸多因素,所以两个变量都在变化,很难讲汇率到什么阶段就会企稳。比如,如果特朗普上台之后,短时间就把美国经济搞得很有起色,那么美元自然要升值,跟人民币没有关系;相反,如果特朗普把美国经济搞得乌烟瘴气,那么美元自然要下来,人民币汇率自然要上升。
  另外,为什么要树立一个不能突破的价格呢?“破七”了又会怎么样?人民币对美元过去长期保持在10以上,也没有看到中国经济受到哪些影响了呀。那么“保七”又对中国经济有哪些实质上的贡献吗?
  FT中文网:你的建议是什么?人民币汇率下一步应该怎么改革?
  魏尚进:我的建议是中国外汇政策应该进行供给侧改革:就是开放自由的汇率价格市场,同时在一定时期内进行谨慎的资本账户管制。
  汇率供给侧改革的第一步就是要突破心理价位,要让人民币去政治化。这样首先解放的是政府和相关部门,否则整天被所谓的名义价格绑架,就是自己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心理价位不能突破,患跌又患涨。
  然后是放开价格。汇率就是货币的价格,虽然这个价格很重要,但是它还是一个价格,有涨有跌是市场行为。过去30年改革开放,哪一项价格改革又不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呢。我们有足够多的成功经验证明,价格让市场决定比让政府或者某些机构来决定,要有助于经济的发展,对企业的经营和居民的生活都更有好处。
  第二是,除了价格放开之外,还需要做一系列的政策配套。比如,谨慎的资本账户管制可以有效控制投机性的资本流动,导致汇率发生非市场原因的波动,避免重大风险;比如,提升国内企业对海外投资的风险把控等等工作都要配套进行。
  价格的供给侧改革与适当的资本账户管理是可以同时进行,不会相互矛盾的。
  FT中文网:你觉得人民币汇率供给侧改革之后,市场如果出现突然的大幅波动危害到经济怎么办?
  魏尚进:如果由于基本面造成的名义人民币汇率暂时被高估的话。那么汇率价格放开之后,肯定会造成下跌。如果下跌过头的话,市场马上就会认识到,相对于基本面跌过头了,价格自然会涨回来,所以经过了短期下跌之后,市场稳定了。
  这样虽然经历了短期的波动,但是带来的是长期的健康、良性的汇率市场,还推动了人民币国际化下一步发展。当然,退一万步说,如果一旦出现大涨或大跌,我们还有3万亿的外汇储备,这是非常充足的弹药。那么我们就可以在关键时刻出手维护稳定,而不像现在这样,每天都要出手护盘。

来源时间:2017/1/24   发布时间:2017/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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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育川:美国贸易逆差归咎于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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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育川  来源:FT中文网

  在保护主义情绪越来越浓厚的美国,新一届政府将本国巨额贸易逆差和就业岗位流失归咎于中国。相比之下,欧洲多数政策制定者主张用一种更为谨慎的立场来平息民粹主义情绪。
  美国以及欧盟(在较小程度上)都存在对华贸易逆差,为此类担忧提供了一定的可信性,但其中的逻辑破绽百出。除了与中国都有双边贸易逆差之外,美欧之间存在许多差异——欧盟目前有巨大的总体贸易顺差,而美国长期以来的总体贸易逆差引发了一波又一波的不安全感,中国很容易就成为了这种情绪针对的目标。欧盟的情况也更加复杂,有些成员国与中国之间存在巨大的双边贸易逆差,但有些国家(如德国)对中国却存在巨额顺差。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欧盟境内的反华情绪较为分散。
  美国的总体贸易逆差与中国的顺差之间没有直接联系。另外有些人宣称,中国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为其带来了不公平优势,这也并非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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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混淆源自对中国在全球产业链中的位置——中国进口主要由亚洲其他国家生产的零部件、然后组装并输往西方——的曲解。经合组织(OECD)的研究证明了要为涉及零部件贸易的最终产品的价值确定原产国是多么困难。如图1所示,加入WTO后,随着中国开始从亚洲其他合作伙伴进口部件、组装并出口至美国和欧盟,中国对西方的贸易顺差才出现激增。中国组装活动带来的出口顺差紧接着大部分被用于进口大宗商品以支撑基础设施投资。总之,中国与美国和欧盟之间存在一种结构性贸易顺差,且其中多半被与其他国家的逆差抵消。
  要弄清实际情况,我们需要从总体贸易和双边贸易两个视角看待贸易平衡。美国的总体贸易逆差大约在上世纪90年代末变得巨大,直到全球金融危机期间的2009年前后才开始出现放缓(见图2)。但中国的贸易顺差直至2005年前后才开始变得很大。既然美国的总体贸易逆差在中国成为出口大国之前就存在很久了,怎么还能让中国对此负责呢?
  至于欧盟,得益于各成员国实行的财政和汇率政策,历史上欧盟的总体贸易大致处于平衡状态。欧盟在最近几年才出现较大的顺差,并且其规模已能够与中国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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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的贸易逆差是其庞大财政赤字及家庭入不敷出的消费习惯的结果。此外,因为美元是全球最重要的储备货币,其币值长期被高估,因此无法调整以帮助减少贸易逆差。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巨额总体贸易逆差对美国来说是不可避免的,而哪些国家成为对应双边贸易顺差的来源是偶然的。
  美国对东亚历来都存在巨大的贸易逆差,上世纪90年代,这些逆差主要集中在较发达经济体,尤其是日本、韩国和台湾。过去几十年来,来自东亚的制成品进口一直占美国总制成品进口的45%左右。但自中国入世之后,中国作为地区组装链条上最后一站在亚洲对美出口中所占份额逐渐扩大。上世纪90年代初,中国所占份额不到10%,但自2001年以来,这一比例已升至60%左右。因此,将美国的贸易逆差与中国的贸易顺差联系起来颇具误导性。美国贸易逆差其实是对更广泛的东亚的逆差。对欧盟来说也是这个道理。
  道理虽然如此,西方的保护主义情绪却很可能将持续高涨,因为人们认为制造业就业岗位已经流失到了中国。但西方就业岗位减少实际上也不是中国造成的问题。自二战结束以来,由于服务业的兴起和技术进步,欧洲和美国制造业工人的比例总体处于下滑态势。低成本劳动力的供给——如果不是中国,也还有别的国家,如墨西哥、越南和东欧国家——使较高收入经济体就业岗位减少成为必然。试图利用贸易壁垒阻止这一进程最终将适得其反,代价将体现在所有国家出现增长放缓、福祉减少。
  此外,近年来,就业减少状况也发生了变化。例如,与普遍感受相反,美国制造业就业岗位自2010年以来实际上一直在增加。但在中国,由于工资10多年来一直以每年两位数的速度增长,制造业劳动力数量持续下滑。
  但西方中产阶层工资增长停滞已经引发了再也无法被轻易抚平的挫败感。民主政治体制面临压力,必须在不放弃自由贸易带来的好处的前提下,寻找办法解决民粹主义的担忧。中国等国在此过程中需要扮演的角色是,对本国结构性调整给西方造成的外部影响要多加体察。
  黄育川(Yukon Huang)是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Carnegie Endowment)高级研究员、世界银行(World Bank)前中国业务局局长
  译者/隆祥

来源时间:2017/1/24   发布时间:2017/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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