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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收入不平等急速加剧

作者:罗思义  来源: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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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989—2013年,美国前10%家庭拥有的财富占全国所有家庭财富的比重从2/3增加到超过3/4,中间40%(51%—90%)家庭拥有的财富占比从30%下降到23%,后50%家庭拥有的财富占比从3%下降到1%。 资料来源: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 翻译:殷鹏 制图:蔡华伟

  人民日报1月15日消息,近年来,美国贫富差距不断扩大、收入不平等急速加剧,已经成为一个不争的事实。
  美国家庭收入中位数(将家庭收入数据按大小排序后,位置在最中间的收入数值,更能代表普通民众的收入水平)呈下降趋势。近十几年来,美国民众遭受了收入严重下降的窘况,2015年美国家庭收入中位数甚至低于1999年的水平。与普通民众收入下降相伴随的,却是富人收入的快速增加。事实上,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美国就进入了贫富差距扩大的轨道。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收入不平等更是急速加剧。从1980年到2015年,美国收入最低的20%底层家庭总收入占全部家庭总收入的比重从4.2%降至3.1%,收入最高的5%富裕家庭总收入占比则从16.5%飙升至22.1%,占家庭总数80%的中下层家庭总收入占比从55.9%下跌至48.8%。2015年,美国收入最高的5%富裕家庭总收入为2.2万亿美元,是美国收入最低的20%底层家庭总收入的7倍。在收入不平等急速加剧的情况下,美国出现民粹主义抬头和社会不稳定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收入不平等与美国政府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大有关联
  美国的收入不平等状况以1980年为分水岭,在1980年后急速恶化。这与里根就任总统后美国经济政策向新自由主义转向大有关联。
  二战结束后到1980年之前,美国经济政策的一个重要目标是维持美国的国际竞争力,美元贬值是一个重要途径。但美元贬值导致进口商品价格大幅上涨和高通胀率,加大了人民生活压力。为了维持政治和社会稳定,里根放弃了维持美国国际竞争力的目标。1980年11月至1985年2月,美元汇率惊人地上升了83%,致使反映国际竞争力的关键指标——国际收支平衡急剧恶化。到1987年,美国国际收支逆差占GDP(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达到3.3%。里根卸任后这种趋势仍然延续。
  以减少福利开支、降税、放松管制为主要内容的里根经济政策深受新自由主义影响,对美国经济产生了持久性损害,导致收入不平等迅速加剧。
  国际收支不平衡意味着进口商品大幅度取代了国内生产的商品。这严重打击了美国制造业,并导致“铁锈地带”(指从繁荣走向衰落的老工业基地)的出现,大量工厂倒闭,到处是闲置厂房和被遗弃的锈迹斑斑的设备,工人大量失业。
  国际收支不平衡逼得美国大量向海外举债。因此,美国创造了一个庞大的金融部门以借入海外储蓄,使之流入美国企业,实现了经济金融化,或者说“华尔街”取代了“商业街”,进而导致在工业部门中从事技术性高薪工作的中等收入群体大量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相对少数的金融精英以及大量为金融精英服务的清洁工、三明治小贩、麦当劳打工者等低收入人群。这大大加剧了社会不平等程度。
  为了提高经济活力,里根政府大幅度降低高收入者和大企业的所得税率,导致美国税收体系更加注重为高收入者减税,进一步加剧了经济结构调整所带来的不平等。
  债台高筑大大削弱美国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
  为了缓解民众对于收入下降和不平等加剧的不满,美国鼓励民众大量举债。于是,家庭贷款数额上升,债务大幅增加,家庭负债在GDP中的占比从1981年的47%上升至2007年的98%。巨大的债务积累进一步扩大了金融部门的组织功能,直接诱发了2007年的次级抵押贷款危机,并很快演化成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金融危机期间,美国家庭收入中位数持续下降。美国民众对社会的严重不满情绪在2016年美国大选中全面爆发。
  但是,候任总统特朗普宣布的政策并不足以扭转美国过度不平等的局面。因为任何转向贸易保护主义的措施都无法创造大量制造业就业机会,反而会抬高进口商品的价格,进而增加美国民众的生活压力。特朗普的税改计划会进一步扩大收入差距。正如英国《金融时报》所指出的,税改提案将为美国的富裕阶层,例如特朗普先生等,带来巨大的好处。美国税务政策中心的数据显示,特朗普的最新税改计划将使得收入分配处于中间的1/5民众税后收入增加1010美元或1.8%;但10%的美国富裕阶层将享受近110万美元的平均税收减免或超过税后收入14%的税收减免。减税有可能使美国的债务依赖型经济踏上不归路。债台高筑大大削弱了美国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
  新自由主义具有深刻的破坏性
  近40年来,美国贫富差距持续扩大的根源在于新自由主义。事实表明,以推行私有化、市场化、自由化为核心内容的新自由主义,实质是维护富人阶层利益,让富者愈富、穷者愈穷的思想和政策体系。它所带来的是贫富差距扩大、不平等加剧、资本绑架民主、富豪统治和金钱政治,严重违背了公平原则,侵蚀了公众利益,撕裂了社会,导致民主制度劣质化,在经济上和政治上都具有深刻的破坏性。
  (作者为英国伦敦市商业与政策署原署长、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杨凡欣、丁一翻译)

来源时间:2017/1/15   发布时间:2017/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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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上台 中美关系如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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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莉莉,杨定都  来源:新华网

  美国候任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将于本月20日宣誓就任。届时,中美关系将迎来新的周期。14日,盘古智库举办“特朗普时期中美关系前瞻”论坛,与会中外专家针对“中美关系现状”、“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以及“中美关系走势”等议题发表了各自观点。
  【“隐藏的喜马拉雅”】
  大国之间的阴晴冷暖,一直被视为国际关系稳定的晴雨表。作为世界第一大和第二大经济体,美国和中国的关系,自然在国际舞台上举足轻重。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常务副院长阮宗泽认为:“与以往相比,中美关系出现非常重要的变化,即美国成了中美关系的变量,中国成了常量。以前中国一直在变化,而如今,较大的风险来源于美国。”
  盘古智库印度研究中心顾问、中国驻孟买前总领事刘友法用“隐藏的喜马拉雅”来形容中美两国关系。他指出,中美的政治体系、全球战略、外交政策都不一样,由于这些不同,双方经常会面临分歧。从经济发展阶段来看,中美差距很大,处在全球生产链的两个极端。“一个悬而未决的事情,便是如何夯实两国关系的基础。”
  【中美关系的担心与不担心】
  特朗普并非建制派,即便距离正式就任不到一个星期,其内政外交政策依然尚难预测。
  在经济领域,特朗普扬言要给中国产品增加45%的关税,同时将中国定为汇率操纵国。对此,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袁鹏认为,给中国产品增加关税不一定对美国经济有利,而如今汇率问题也并非中美之间最重要的问题,甚至有美国人担心中国汇率贬值。
  在台湾问题上,由于台湾地区领导人蔡英文与特朗普通电话,这个问题的敏感性再次凸显,人们担心特朗普在台湾问题上可能有危险动作。袁鹏指出,蔡英文与特朗普通电话后,美国舆论也提出了批评。此次蔡英文访问中美洲过境美国时,特朗普的团队也有所收敛。
  针对美俄如果关系好转,会否影响中美、中俄关系的问题,袁鹏认为,美俄关系走势难言一帆风顺,特朗普要大幅度发展美俄关系,势必会影响美欧关系,并引发美国国内精英的反对。此外,现如今中俄关系互利共赢,中国欢迎美俄关系恢复正常,也会继续深化中俄关系、发展中美关系。
  对于美国有可能在南海问题上向中国发难,袁鹏指出,在安全领域,美国的当务之急是打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而针对南海问题已形成了一定的准则,中国与菲律宾、越南的关系在逐步发展。因此,对中国而言,南海问题处于可控范围内。
  【中外学者有共识】
  尽管存在种种疑惑和争议,但中美两国“和则共赢,斗则共损”,依然是中外学者的共识。
  美国哈德逊研究中心中国战略研究中心主任、高级研究员白邦瑞是共和党人,他表达了对特朗普上台后中美关系的信心。
  就特朗普在竞选中使用的“让美国再一次伟大”的口号,白邦瑞表示:“让美国再一次伟大之路,是通往北京的。这并不是说要将美国的缺点赖在中国身上,而是意味着两国应增进合作,毕竟未来比以前更重要。”
  美国前助理贸易代表夏尊恩认为,目前特朗普政策的不确定性还是集中在外交领域,毕竟总统在外交领域有很大的权力。此外,特朗普会更关注并解决中美之间的贸易摩擦。对于两国贸易关系中的挑战,需要两国拿出智慧予以解决。
  现如今,中美关系已然不是一艘小船,而是一艘大船,不会说翻就翻。阮宗泽认为,自从1979年建交以来,中美关系向上发展,有可持续性。中国会积极地改善和美国的关系,使中美关系平稳过渡。

来源时间:2017/1/15   发布时间:2017/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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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团体酝酿在特朗普就职前后举行示威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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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曦  来源:新华网

  美国候任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将于20日宣誓就职。外国媒体报道,约30个团体近日获得警方批准,计划在其就职前后举行示威游行活动。其中一项活动的报名者已接近19万。
  路透社报道,来自“全国行动网络”、“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和“全国民族委员会”等团体的民权人士定于14日在华盛顿举行游行,抗议特朗普要在美国与墨西哥边境“筑墙”挡住外国移民、暂缓穆斯林移民入境等言辞。
  游行队伍计划从美国国家纪念公园出发,一路前往距美国国会大厦3公里的马丁·路德·金纪念碑。组织者预计,将有约2.5万人参加这场示威游行。
  “2017年这场游行将把大家聚集在一起,我们将坚持呼吁变革和问责制度,”美国黑人民权运动领袖阿尔·沙普顿说,“唐纳德·特朗普需要倾听我们的声音和担忧。”
  特朗普发表的关于女性、少数族裔以及穆斯林群体的言论频频引发争议,眼看其就任日期将近,不少民权和女权活动人士计划在20日前后集中举行示威活动。
  除了上述民权人士的游行,一场大规模女性示威活动定于21日、即特朗普宣誓就职次日在华盛顿举行。截至目前,近19万人在“脸书”上表示将参加游行,另有25万人称对活动“感兴趣”。凯蒂·佩里、朱莉安·摩尔等美国女星也计划加入其中。
  与此同时,近300个与此类似的“姐妹游行”也计划在纽约、波士顿和洛杉矶等其他城市进行。
  “我们希望当选的领导人能够保护女性的权利,保护女性的家人和女性团体,”活动组织者在一份声明中说,“来自不同性别、年龄、种族和文化背景的人希望通过游行确保自己的权利。”
  按路透社的说法,华盛顿警方和国民警卫队计划分别部署3000名和5000名警力,以确保特朗普宣誓就职活动和一系列游行示威活动的“和平”进行。

来源时间:2017/1/15   发布时间:2017/1/15

旧文章ID:12229

崔天凯:希望一些人在涉及别国海上争议问题上谨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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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晓宏  来源:人民网

  当地时间1月12日,中国驻美国大使崔天凯出席在纽约举行的美国中国总商会2017年年度晚宴并致辞指出,希望中美两国各界为构建“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中美关系作出建设性努力,特别是希望一些人在涉及别国海上争议的问题上能够谨言慎行。
  崔大使指出,当今世界充满不确定性。面对不少地方出现的乱象,有人担心和焦虑,有人困惑和迷惘,不知道世界何去何从,不知道未来路在何方。但是,中国人民始终牢记自己的奋斗目标。正如习近平主席指出的,“不忘初心,继续前进”,我们正在积极推进实现“两个一百年”的奋斗目标。几十年来,我们艰苦奋斗,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我们成功地使数亿人口脱贫,经济始终保持健康稳定快速增长,中国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并同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各国不断发展友好合作关系。但是,我们未来的任务还很艰巨,需要进行结构性改革,需要确保经济可持续增长,还需要反腐、改善环境,并继续同世界各国加强合作,实现互利共赢。为此,我们将积极推进落实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全面深化改革、全面推进依法治国、全面从严治党的战略布局。
  崔大使强调,为了实现上述目标,我们需要一个和平稳定的国际环境,也需要一个健康稳定的中美关系。中美建交以来,两国关系取得了长足进展。再过几天,美国新政府即将就职。我们期待双方密切沟通,加强合作。虽然前进的道路上还会有不少曲折,但我们有决心克服困难,建立更牢固、更稳定、更富有成效的中美关系,这不仅符合两国和两国人民的根本利益,也符合国际社会的共同利益。这也是中美两国对国际社会承担的共同责任。我们希望双方相向而行,共同构建“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中美关系,也希望所有人能为此作出建设性努力,特别是希望一些人在涉及别国海上争议的问题上能够谨言慎行;希望他们不仅能赢得一个国家的友谊,还能赢得世界各国的友谊。
  崔大使表示,不久前“阿尔法狗”击败了世界围棋冠军,很多人因此而担心人工智能将掌控人类的未来。实际上,人工智能掌控不了人类的未来;夺走人类未来的,是我们看不到人类命运相连、休戚与共,是我们缺乏朝着共同目标努力的政治意愿和决心。相信中美两国人民有足够的智慧、远见、决心和能力,实现各自的发展目标,希望中美两国各界继续为推动中美关系发展发挥重要作用,不断推进我们的共同事业。
  晚宴期间,美国中国总商会向崔天凯大使颁发了“中美友好使者奖”。中国全国政协副主席、美国中国总商会名誉主席董建华、中国驻纽约总领事章启月、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前纽约市长布隆伯格、黑石集团董事长苏世民、美国中国总商会会长徐辰等中美两国政、商、学等各界500余人出席了晚宴。

来源时间:2017/1/15   发布时间:2017/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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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鹏:美俄交好不意味着中俄关系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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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爽  来源:中评社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袁鹏在第十六期清华国际关系论坛“反建制主义与未来国际秩序”研讨会上回答中评社记者提问时表示,美俄关系改善符合两国的国家利益,但美俄交好的程度不会太高。同时,美俄关系变好,不意味着中俄关系会变差。中国应该欢迎美俄关系的改善,同时继续深化中俄关系,稳定中美关系。
  袁鹏表示,特朗普和普京两人互相示好,有一种迫不及待和按耐不住的心情,因为美俄两国关系改善符合他们各自的国家利益。
  “从普京的角度来看,西方长时间的打压对俄罗斯有很深刻的影响,改善美俄关系符合俄罗斯的国家利益,这是毫无疑问的。”
  “从特朗普的角度来看,他一方面想打击IS,一方面想和中国打贸易战,而这两方面都需要俄罗斯来配合。”
  美俄关系能好到什么程度,能走多远?袁鹏认为,从现在的情况看,这两个国家交好的程度不会太高,美俄关系能不能回到G8时期让人存疑。
  袁鹏分析说,美俄两国自冷战后就分分合合很多次,关系最好的时候美国曾把俄罗斯纳入七国集团,变成G8。但是这是以俄罗斯让步和付出代价为前提的,现在普京通过强硬的手段让俄罗斯站稳了脚跟,不会像过去那样做出让步。
  “G8时期美俄关系回暖是建立在美欧之间团结协作的基础上的,现在美欧之间也史无前例地存在着巨大的矛盾。”袁鹏说,欧洲国家中除了英美关系还不错,法国人和德国人对特朗普当选可能比希拉里和民主党还难以接受。
  “尤其在经贸问题上,德国是美国最大的竞争对手,因为美国的高端制造业是被德国人抢走的,中国人抢的是低端制造业。德国对今后美德之间的贸易关系是比较担心的。美俄关系的改善如果没有美欧关系的协调作为前提,能走多远呢?”
  袁鹏指出,除此之外,美国国内还有很强的反俄基因,反俄情绪应该不亚于奥巴马时期,甚至会更加强烈。美国人认为他们是从俄罗斯的文化传统和本性上把俄罗斯看透了。这样的情结加上共和党大佬们对俄罗斯本能的排斥,美俄之间改善关系的难度似乎比特朗普想象的要大。
  袁鹏表示,中俄关系经过冷战之后的发展,已经由外力驱动型变成了外在驱动加内在驱动双重驱动,并且普京和习主席建立了良好的个人关系。美俄关系变好,不意味着中俄关系会变差。
  “现在三国应该超越旧式的三角关系,不要拉一个打一个,相互制衡,应该建立相互平衡的新三角关系。”袁鹏说,以前是中苏敌对,现在是中俄友好。中国的立场应该是欢迎美俄关系的改善,同时继续深化中俄关系,稳定中美关系。
  特朗普日前与蔡英文通电话,引起各方关注,袁鹏表示,现在特朗普试打了一下台湾牌,但是他没想到反弹这么强烈,更没想到反弹最强烈的是美国国内的建制派,美国台湾问题专家和一些老牌政治家同声讨伐特朗普的这种胆大妄为的行为。
  “一个中国政策在美国几十年下来还是有强大的国内政治基础的,如果特朗普在这个问题上犯低级错误的话,那就不是中国个别反制,而是会形成一个很强大的统一战线。”

来源时间:2017/1/15   发布时间:2017/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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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纽带不是美中关系保护伞

作者:特德•盖伦•卡彭特  来源:中美聚焦

  全世界分析人士担心的前景是,一旦唐纳德·特朗普就任下届美国总统,中美两国之间的紧张可能加剧。特朗普给这些担忧火上浇油,他接听了台湾总统蔡英文打来的祝贺电话。进行这次通话的特朗普违背了30多年来严格的既定协议。自从1979年美国把对中华民国(在台湾的非共产党残余政权的正式名称)的外交承认转向北京共产党政权以来,美台总统之间从未有过官方接触。
  不过,中方反应惊人地克制。北京正式提出外交抗议,但中国官员的表现似乎告诉人们,特朗普也许是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台湾问题的微妙所在。
  对长期观察美中关系的人来说,这种表演并不陌生。抨击中国常常是美国大选中的一个主要特色,例如比尔·克林顿就痛骂“北京屠夫”,借以批评老布什总统对天安门广场流血事件及后续事件的处理。而等到克林顿上台后,美国对华政策的实质内容并没有出现多少变化。
  人们曾经的期望也是如此,虽然特朗普在大选中一直谴责北京的贸易行为和汇率操纵。与蔡英文通话略略动摇了人们那些自以为是的假设,但只是略略而已。不管怎样,中美仍是重要的经济合作伙伴,双边贸易数据也证实了这一关系的重要性。2015年美国对华出口总额为1160.72亿美元,从中国的进口达4832.44亿美元。况且,中国还是美国政府的第二大海外债权人,持有超过1.157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
  但人们不能夸大这种大规模关系的重要性,认为它能约束任何一方的草率行动。无论中国还是美国自然都不希望与重要的经济伙伴对抗,但我们也应注意到经济联系作为抑制因素的局限性。1914年,德国和法国都是对方的主要贸易伙伴,但这并未阻止它们走向战争,并造成远远超过任何实质性争议重要性的巨大破坏。
  这是因为战略考量膨胀了,民族自豪感压倒了理性的经济斟酌。类似的事情今天也可能发生,但即将上台的特朗普政府似乎对危险浑然不觉。譬如,与蔡英文通话后,特朗普阵营把她称为“台湾总统”,而不是官方头衔“中华民国总统”,这让事情变得更糟。中国官方对两个头衔都不喜欢,但前一个确实让他们愤怒了,因为它给人的印象是特朗普接受了台湾极端分裂势力的话语。
  此后不久,特朗普的幕僚史蒂芬·摩尔让紧张进一步加剧。他说,要是中国官员不喜欢特朗普与台湾领导人对话,那就“去他们的”。
  特朗普自己不久后也火上浇油。在接爱福克斯新闻采访时,他直截了当宣称美国不受曾经指导历届政府的“一个中国”政策的约束。他指责北京在朝鲜核问题上毫无帮助、一贯贸易行为不公、操纵人民币汇率坑美国制造商,并在南海提出过分的领土要求。特朗普称,由于这些行为,美国不应认为自己有义务承认“一个中国”政策。他还暗示台湾地位问题对华盛顿来说或可成为一个有价值的筹码。
  中国这次的反应则更加不祥。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警告说,领土主权问题不是讨价还价的筹码,没有中国政府会如此看待这个问题。虽然这一立场也适用于其他,包括北京在东海和南海的领土主张,但它尤其针对的是台湾的地位问题。
  上世纪70年代初理查德·尼克松和亨利·基辛格精心谋划两国和解以来,第一次有位即将上任的总统似乎想把大选中抨击中国的言论变成实际政策。看来特朗普一些鹰派顾问的态度是,美国只要表现出“足够的决心”,哪怕在台湾这种极度敏感问题上,北京也一定会退缩。按这一美好情形,经济关系还会持续,只不过将对美国更加有利。
  也许他们是对的。但是,考虑到其中的民族主义情绪,更别说中国卧榻旁的战略/军事利益,即使在东海和南海这样的问题上,北京也决无退缩可能,在台湾问题上中国官方和中国人民更不会这么做。特朗普和他的顾问们正在铤而走险,两国眼下的经济关系也许并不足以把他们从愚蠢中拯救出来。

来源时间:2017/1/15   发布时间:2017/1/13

旧文章ID:12226

中国外交或将进入战略艰难期

作者:郑羽  来源:中美聚焦

  如果将上一世纪80年代以来的中国外交划分为若干发展阶段,笔者认为,1982-2000年可以定位为战略调整期;2001-2016年为战略机遇期;而从2017年开始,中国外交或将进入战略艰难期。
  与1978年12月中共中央制定并开始实施改革与开放政策相适应,1982年9月召开的中共第十二次代表大会报告中的国际部分阐述了中国外交的新理念和新战略,实际上通过以下三个战略转变,使中国外交正式进入了一个战略调整期。这三个战略转变是,由推进世界革命的外交向以经济发展为中心的向世界开放的外交转变,由结盟外交向非结盟外交转变,由意识形态外交向非意识形态外交转变。在战略调整期,中国彻底改变了与外部世界的紧张关系,包括与苏联军事对抗关系的结束,与美国的关系由联合抗苏转变成以经济和科技合作为主,与周边一系列国家关系正常化,所有这些不仅给改革中的中国提供了安全稳定的周边环境,而且为中国实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国家大战略的根本性转变提供了最初的外部市场和投资支持,积累了中国和平崛起的最初物资基础。
  2001年开始的中国外交的战略机遇期是由以下基本因素支撑的。首先,2001年9月爆发的“911”事件不仅改变了五个月以前中美撞机事件所造成的双边关系恶化趋势,而且由于反恐战略的现实和长期需要,以及由于持续推进北约东扩政策,支持乌克兰橙色革命,以及加紧实施东欧反导计划造成美俄关系严重恶化,小布什政府在其八年执政期间基本上执行了不断推进与扩大与中国在各领域合作的政策,特别是小布什政府采取了明显压制台独的政策。
  其二,2001年12月中国正式加入WTO,为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提供了巨大的外部市场支持。2001年中国进出口总额为0.51万亿美元,2015年为3.96万亿。2015年出口总额 22765万亿美元,较2001年增加7.6倍,进口额16820万亿美元,增长了6倍。在此期间,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实体。
  其三,尽管2010年开始美国全球战略重心的东移实质上将其国际竞争主要矛头首次锁定中国,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加强军力和构建TPP经贸网络构成了实施这一战略的最主要两翼,但需要指出,2008年以后美国经济在低迷中徘徊限制了其“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实施力度。信仰全球化理念并奉行建制主义的以奥巴马为代表的民主党人,一方面在G20加强了与中国的合作,另一方面定期与中国举行战略与经济对话,后者不仅切实取得了一系列实际成果,而且有效地缓和了双边关系的紧张度。因此,美国全球战略重心东移的实施没能真正终止中国外交的战略机遇期。
  但从2017年开始,中国外交或将进入战略艰难期。第一,在继续实施“亚太再平衡战略”背景下,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战略挤压力度将空前加大。特朗普正式就任总统前的行为、言论和人事任命已经表明,该政府至少会在以下三方面加强对中国的战略压力。其一,破坏“一个中国”原则这一中美发展双边关系以及各领域合作的基石,通过与台湾发展军事关系和官方往来,为中国制造安全和外交麻烦,从而在美中战略博弈中消耗中国的外交资源,分散中国的战略关注力。其二, 在美中经贸关系中给中国制造各种关税和非关税壁垒,加大贸易保护主义力度。宣布中国为外汇操纵国,从而损害美中金融合作。其三,谋求缓和美俄关系,至少是冻结美俄之间的矛盾烈度,集中国家资源牵制中国的发展。
  第二,特朗普政权将更加倾向于以单边主义和孤立主义的立场对待全球反恐和反核扩散问题,并以美国本土安全为视角,较少愿意承担国际责任,以节约财力。这使得美中在非传统安全领域合作的必要性明显收窄,从而减弱了美中关系恶化时的复原弹性。
  第三,中国以往行之有效的出口驱动型经济发展战略难以为继。这一方面是由于全球性的经济不振和需求不足,更是由于所谓的“中等收入陷阱”效应。而这必然导致中国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对外经济竞争同时加剧,对外经济摩擦会明显增多。
  第四,解决领土主权完整和国家统一问题的进一步推进,将加剧中国与周边国家和有关国家的外交冲突和利益矛盾,中国外交将面对前所未有的复杂局势,有关国家的对华敌视政策会进一步强化。
  最后,作为中国国家对外经济战略重要内容的“一带一路”计划,如果继续停留在目前的准备阶段,就会逐步失去对沿线国家的吸引力。如果逐步在世界各地区进入实施阶段,中国对外投资安全问题将随之进入深水区,外交协调需求和困难将明显增加。
  需要说明的是,本文标题采用“或将”进入战略艰难期,是指上述诸因素继续向坏的方向发展时出现的结果。不是必将进入战略艰难期的理由是:
  第一,反全球化的保护主义经济政策未必能启动美国经济。中国经济在全球衰退中增长率明显下降的经验表明,美国也难以独善其身,加强国际经济合作,包括恢复与中国的经济合作可能是特朗普政权无法回避的选择。
  第二,孤立主义的安全政策虽然能够确保领土安全,但却无法保证美国的全球利益。奥巴马执政晚期“伊斯兰国”等恐怖主义势力的迅速崛起,是美国从伊拉克和阿富汗撤军后出现的。对美国政府来说,在反恐反核扩散这一国际社会需要长期努力的困难任务上,采取大国合作的政策才是最明智也是最经济的选择。
  第三,由中美间巨大的经贸数字(两国贸易总额占美国实物贸易总额的15%左右)所表现出来的两国间经济的深度相互依存,将使特朗普对华制裁的经济政策成为一把双刃剑,迫使其改弦更张。
  共和党人的现实主义外交哲学以及出身商人的特朗普本人的务实精神,使下一届美国政府强硬的对华政策存在着回调的可能,那时中国外交将处于一个艰难与机遇并存的时期。

来源时间:2017/1/15   发布时间:2017/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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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对中国的混乱想法

作者:梅尔•格托夫  来源:中美聚焦

  无视传统,感觉良好
  当选总统特朗普特立独行的决策方式已经成为新闻。在外交事务方面,传统上要求总统或当选总统就背景情况和谈话要点咨询国务院,并听取情报部门的每日简报。特朗普则喜欢拿起电话与外国领导人聊天,在推特上发表意见,或者对一件有争议的事情信口开河。麻烦的是,此等行为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直接有悖美国长期奉行的外交政策,造成误解和可能的嫌隙。你不能讨好独裁者,不能评论别国内政,不能在赞美一个国家的同时贬低另一个国家,或不计后果地带家庭成员参加高级别会议。但这些特朗普全部干过,他似乎还决心以总统身份继续这么做下去。
  这种取代传统外交手段的做法,只能理解为特朗普的“交易艺术”,即“赢”才是一切。谈判不再对等,不再是妥协,而成为力量的检验。出价被拒绝可能导致报复,在乎道德是没有意义的,重要的是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在特朗普的世界里,国家事业与个人生意相互交织。这个现实为利益冲突打开大门,不仅对特朗普的商业王国是如此,对他那几位提名内阁成员名下的大量商业活动也是如此。
  竞选时特朗普眼里的中国
  “这些人不是我们的朋友。这些人是我们的敌人,”特朗普2011年接受CNN的沃尔夫·布利策采访时说。我们回想一下,在整个竞选活动中,特朗普对中国也放过类似狠话,虽然他坚持说自己“喜欢”、“热爱”中国。他的所言所语表明,他对中方观点、敏感之处和动机了解得十分有限。
  首先,特朗普对中国知之甚少。他从未去过中国,目前就我所知,他也没有研究过中国,或者交往过除基辛格以外任何有中国经验的人。他唯一对中国显示了其特长的故事,就是以5500万美元向一个中国的银行客户出售了一套特朗普大厦公寓,所以“我与中国有很好的关系……我了解中国”。
  其次,同与中国有“很好的关系”相反,特朗普认为中国正通过贸易赤字和操纵汇率操纵教训美国。按他的话说,中国“是一个正在敲美国竹杠的国家,从前只有欧佩克这么干过”。以及,“中国已经富过美国。中国靠从美国吸走的钱和从美国吸走的就业重建了自己”。如此狭隘的思维很可能带来对抗性政策。
  这种态度很虚伪。通过中国人投资他的物业,以及在中国生产“特朗普”品牌产品,特朗普自己还赚到了钱。特朗普可能以为,自己在特朗普大厦公寓这样的交易中把中国人赢了,但事实上,那个租户是中国国有企业(中国工商银行)。因此,这笔交易其实带有潜在的利益冲突。
  第三,特朗普显然认为中国的崛起会碰壁,除非中国向美国的要求低头:
  “不,它(贸易战)将导致中国经济萧条,而不是美国。中国把钱都赚走了。我们没赚到钱。我是说,看看数字。看看、看看我们的进口和他们的进口有什么不同……简直是天壤之别!我希望摆脱这种伙伴关系。我是说,它让我们亏了太多钱,我想摆脱它……事实上,他们正嘲笑我们的领导地位,而我们却让他们逍遥法外。”
  似乎在特朗普心目中,中国做的一切都值得怀疑。以气候变化为例,他说“全球变暖概念是中国人为了自己编出来的,为的是让美国制造业失去竞争力”。政治科学家称之为“不良信用模型”,它自动排除了某可能,也就是说不管中国人做什么,特朗普对中国的看法都不会改变。不过让中国当替罪羊显然在特朗普支持者中获得共鸣。
  特朗普打算对中国做什么呢?从他的竞选活动可以看出如下计划,显然它们过于简单,而且强调的是恐吓战术:
  让中国回到谈判桌前。手段是立即宣布中国是汇率操纵国。(“我(对中国)要做什么?”特朗普接受拉什·林堡提问时说。“我会告诉中国,如果你不解决操纵货币问题,我的意思是要迅速,要十分迅速,那么我们会对你的产品收25%的税。现在要做的是两件事。首先,马上开始搞我们自己的制造业。我们不必让玩具在中国涂上含铅的涂料,我们可以在阿拉巴马和北卡罗来纳造出好的玩具来。”)
  保护美国的独创性与投资。手段是迫使中国遵守知识产权法,停止不公且非法地把强迫美国公司与中国竞争对手共享专利技术作为进入中国市场的条件。
  让数百万就业岗位回流美国,重振美国的制造业。手段是让中国不再实施非法出口补贴和宽松的劳工与环境标准,不再让血汗工厂和污染天堂偷走美国工人的工作。
  加强美国的谈判地位。手段是降低美国公司税率,把美国公司和就业留在本土;解决美国的债务和赤字,让中国无法用金融手段讹诈美国;加强美国在东海和南海的军事存在,阻止中国的冒险主义。
  简言之,特朗普的说法是,“中国正搞死我们”。他无法想象,无论是贸易还是南海争端,美中关系紧张都可能是双方行为导致的,因此需要通过外交来解决。他似乎也不愿承认中国在汇率确定等方面出现的变化对美国是有利的。特朗普片面的认知使他无法把握细微差别,承认存在诚实坦率的分歧,求同存异。
  一个中国?
  特朗普与台湾总统蔡英文通电话打破了惯例,是1979年美国与台湾断交并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以来双方领导人的首次对话。与特朗普坚称“是台湾总统给我打电话表示祝贺”相反的是,台湾官方人士说,通话是事先安排的,并显然有政治的性质。《华盛顿邮报》的报道支持这一观点,称“熟悉这一计划的人士表示,此次通话是由双方助手和台湾问题专家提前几周安排的”。事实上,特朗普亲台湾的顾问们说,他们是故意向中国放出信号,告诉中国如果不改变在汇率、美国在华投资、贸易赤字、朝鲜和南海方面的政策,美国原有对台政策将有所转变。通过公开质疑指导美中关系近40年的“一个中国”政策,特朗普对这一信号作了强调。他说,“除非能与中国达成协议,否则我不明白为什么必须遵守一个中国政策”。总之就是,我要什么你就得给什么,否则“一中”政策就得待价而沽。
  特朗普也许打算利用一下台湾问题(更确切说是敲诈),而中国也对特朗普发出警告。中国媒体的报道表明,虽然中国领导人高度重视积极的美中关系,但违反“一个中国”原则的行为将受到坚决抵制。中国媒体报道也表达了对美国的看法,一如特朗普对中国的负面观感,这些报道认为美国大选进程证明了美国的衰落、缺乏诚信和社会分裂严重。对特朗普最初的理想化已不复存在,当初这种理想化可能更多是由于希拉里·克林顿给人负面印象,而不是人们对特朗普有认真了解。
  中国最担心的是美国政策会转向支持台独,这个问题曾经导致美中关系危机,不过它最终导致比尔·克林顿制定了美国对台“三不”政策。中国不大可能从特朗普那里得到“三不”,除非作出实质性让步。假如中国拒绝让步,台湾还能有多安全呢?
  特朗普与台湾亲近,让人想起小布什上任初期对台湾的强烈支持,当时他批准了一项重要的军售。但没过多久,小布什就接受了前任们的“一个中国”原则,从亲台立场后撤。目前不清楚特朗普是否会依样画葫芦。(12月,美国众议院通过了《国防授权法》,要求国防部批准与台湾的年度“高级军事交流”。)特朗普可能只是试水,但如果他认为可以对中国施压,那么他会发现,北京是不会让施压战术或讹诈见效的。中国12月15日在国际水域捕获美国海军无人侦察装置可能只是一次预演。
  下错赌注
  正如法里德·扎卡里亚指出的,特朗普的国际聚焦点完全是在倒退。值得“安然相处”的是中国,而非俄罗斯。尽管有南海争议,但中国在世界经济和政治秩序中的份量远胜俄罗斯,它的经济体量比俄罗斯大许多倍。中国没有通过网络攻击等手段干涉其他国家的选举,中国与美国有庞大贸易关系,其军事预算是俄罗斯的三倍。在国际互动的各个层面,包括一轨、二轨和三轨,美中关系都比美俄关系深入得多。
  总之,特朗普下错了赌注。对华强硬将给两国造成巨大伤害,还可能给整个太平洋地区制造麻烦。美国与中国在从气候变化到朝鲜半岛安全等若干全球关切问题上都需要对方。不幸的是,特朗普身边还没有精通中国或亚洲事务的顾问,希望他在为时已晚之前能找到有经验的人。奥巴马总统的意见对他是好的建议:“一个中国”政策“关系到他们(中国人)如何对待自己的核心问题,他们在这个问题上的最终反应会极为强烈”。

来源时间:2017/1/15   发布时间:20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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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绍雷:特朗普与普京互相接近意味着什么?

作者:冯绍雷  来源:观察者网

  【特朗普不断向普京示好全世界均有目共睹,但继奥巴马颁布《反宣传法》主张对俄制裁、驱逐俄国驻美外交官后,近日更有媒体报道特朗普改口承认俄罗斯参与黑客干涉大选,或将对俄制裁反击。在此背景下,美俄关系未来走势更显扑朔迷离。华东师范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主任冯绍雷教授认为,美国与中、俄两家关系都有问题,在“三边”中处于类似于等腰三角形上相对不利的一个端点,现在特朗普想将中美俄重新再拉回到相对稳定的类似于等边三角形的结构,他转向普京更多地是出于地缘政治的考量,是合乎逻辑的,但也面临着不少挑战。
  本文系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春秋发展战略研究院与观察者网在2016年12月30日联合举办的《特朗普的美国VS崛起ing的中国》论坛系列文章之一。】
  俄罗斯的问题为什么重要?显然,这不仅事关一个国家、或一个地区,而且关系到整个国际秩序未来的构建。
  按基辛格在新著《论世界秩序》中所说,自1756-1763年七年战争,俄罗斯第一次介入欧洲事务以来,它就一直扮演着一个大国的角色。但更为重要、并深刻影响了以后几个世纪的一个历史事实是:早在15世纪蒙古鞑旦的占领结束后,作为东罗马帝国——拜占庭的继承者,那时还尚未走向统一的俄国就已具有了担当救世主、实现自己关于世界秩序的宏大抱负。
  直到上世纪末冷战终结,前苏联的大国抱负才彻底陨落。但是,在冷战终结后的二十五年风雨历程中,人们似乎又见证着一度衰败的俄罗斯怀揣大国理想,奋起直追。
  大国的雄起,从来不是一个单边的行为,而一定是在各大国相互认知、合作与竞争的互动之中,才得见端倪。
  特朗普上台意味着美俄关系将进入一个新界面。特朗普和普京两人互有好评,看似是两个大国政治家互表溢美之词,但是,传送出的却不仅仅是要使自己国家“更伟大”,而且还有改变世界现状的雄心壮志。下面我将从三个方面,讲讲我对美俄关系甚至中美俄问题的思考。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特朗普对普京情有独钟?
  特朗普早在参选总统之前,就已经对普京抱有好感。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特朗普对普京好的评价,并不全是为竞选策划的行为表演。我觉得可以从三个方面分析特朗普持有这一立场的背景。
  第一,政治家相互之间的好恶,往往取决于各自理念所在的谱段。从观念上看,美国最近几十年政治观念形态的谱段之中,自由主义意识形态、新保守主义、文明冲突理念、传统的地缘政治立场,这四种观念先后都在现实政治中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折射。
  有人把特朗普定格为杰克逊主义者,我觉得这还不够。特朗普的本土立场,显然还夹杂着文明冲突的观念,并且,透露出地缘政治经济的深刻背景。他宣称的“让美国再次伟大”的立场需要文明和地缘政治原则的支持。
  不难看到,特朗普对自由主义意识形态是有自己看法的;而且,他也并不像新保守主义者,新保守主义者比较偏向精英,但是,特朗普恰恰相反,倾向于平民。在这个层面上,他和普京有着共鸣。
  普京不仅对自由主义意识形态持批评立场,在精英和平民的天平上,同样也倾向于平民,普京和特朗普都更接受比较传统的保守主义。同样地,普京的“俄罗斯世界”观念也明显是基于文明论和地缘政治经济的原则。
  最近,普京在瓦尔代会议(俄罗斯自2004年起为国际知名的俄问题专家和学者举办的一个专业聚会,俄罗斯总统每次与学者的见面会是最受外界关注的内容——观察者网注)上讲了一句话,可能还没有引起舆论的充分注意。他说:“我认为地缘政治比意识形态要深刻得多”。
  这一句话大概可以解释近一、二十年来普京思想演进的总体脉络。同样,这也是为什么特朗普上台后,第一个接见的战略家会是奉行地缘政治均衡原则的基辛格。而普京同样对基辛格抱有非常尊重的态度。
  值得关注的是,93岁高龄的基辛格在最近访华之后,又一次受到特朗普的接见。我觉得,无论今后特朗普会在多大程度上采纳基辛格的意见,这几次会见的意义都非同寻常。
  第二,特朗普对普京的治理能力非常佩服,他作为一个大商人,对一个人管理水准的评价是非常有感觉的。俄罗斯作为一个历经沧桑的大国,同时,又面对着如此复杂的国际环境,其治理难度之大,不言而喻。
  固然,特朗普对普京的赞扬之中,包含着大选背景下对奥巴马的揶揄。但是,二者作为世界最大国家的领导者,又都善于在逆境中搏击而胜出,这使得两人之间难免有惺惺相惜之感。如今,两人同处一个更复杂而深刻的时代背景,即“平民主义”现象前所未有地成了世界政治中最令人关注的主题之一。
  “民粹主义”或者“平民主义”这个词包孕复杂。“populism”在拉丁美洲、亚洲、俄罗斯、以及当代美国的内容与背景都很不一样。但是,显然特朗普和普京对当代的平民主义现象,都有着高人一等的体察,也同样都受到平民主义的广泛支持。这是两人治理原则中的一个共同的重要基点。
  第三,当然了,特朗普转向与俄罗斯的一个十分现实的考量,还是中美俄的“大三边”关系。这一被认为曾经在冷战终结过程中发挥了微妙影响的权力构架,是否会在当下被重新启用,令世人十分关注。
  我一直认为,中美俄三边关系(为区别于冷战时代的“大三角关系”,我使用的是“三边关系”这一提法)是当今国际政治最为关键的一组三边关系。
  尽管美国面临颓势,但依然是当今最为强大的国家。俄罗斯乃是大体上唯一可与美国战略安全力量相匹敌的世界性大国。而中国则是发展最快的第二大经济体。这三大国体现出的当今世界进程的最核心方面和最为巨大的影响,足以使其成为最重要的一组三边关系。
  当然,现在特朗普所关注的是反向的“大三角”。新世纪以后,美国与俄罗斯几乎处于关系胶着、甚至对抗的状态。中美关系也出现令人不安的趋势。
  因此,美国与中、俄两家关系都有问题,在“三边”中处于类似于等腰三角形上相对不利的一个端点。而中国和俄罗斯,至少二者都把对方视为最可靠的战略伙伴和朋友,即“三边”关系之中,中俄在己有的两边关系之中,至少有一边处于“稳定态”。
  在这样一个高度简化的力学结构中,美国至少想要从一个对之不利的不对称的三边关系结构,重新再拉回到相对稳定的类似于等边三角形的结构,即至少消除与俄罗斯的对抗状态,最好使美国能够保持与中俄双方都处于良好关系状态。
  我觉得,特朗普正在做这方面的努力。对于任何一个国家,争取立足于一个相对稳定的三边关系构架,这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能够回到一个中、美、俄各自都能平等互利的相对稳定的三边关系,对谁而言,都不是坏事。
  三边关系,会有合作,也一定会有竞争,但是,关键的是避免全面对抗。三大国中的其中两者之间,无论在地区热点、抑或全球问题上出现高度对抗状态,对第三者来说都不是好事。当然,当今世界亦非冷战时代,要重回专门针对第三者的那种老式的地缘政治,也并非易事。
  我觉得,从以上这三个角度来看,特朗普转向普京,合乎逻辑。美国民众对这一点也没有太过反对,似乎有相当部分民调在支持这一方向的转变。
  但是,美国的官僚体系、精英团队、包括很大一部分专业人士,特别是民主党内的态度令人关注。奥巴马在卸任之前,以网络攻击为由,一下子驱逐俄罗斯三十多个外交官,事出非常,过去很少看到。以往当外交关系大跌落的时候才会有的举动,现在却出现在美国政治交替的关键时刻。
  奥巴马作为在处理美俄关系上还算比较稳健的政治家,有这样的非常举动,反映出美国两党政治的裂痕之深。共和党参议员麦凯恩最近反而前往乌克兰东部地区,吹风打气。这将会是特朗普亲俄路线来自内部的重大牵制。
  第二个问题:特朗普对普京示好,俄罗斯怎么反应呢?
  中美俄三边关系的重新调整,我觉得,迟早有一天都要走出这一步。因为,这并非不合逻辑。早一点,还是晚一点迟早都会来,就看发生在什么时间节点了。
  至于,俄罗斯怎么看,我觉得,在对外关系上,被西方打压已久的俄罗斯,如果有一点庆幸之感也一点都不奇怪,可能会有种“天上掉下大馅饼”之类的感觉。但是,值得关注的是,整个俄罗斯的反应并不如人们想象得那么乐观。至少,有两个现象值得关注。
  首先,美国所谓的“主流精英”的态度令俄罗斯异常谨慎。2016年我曾在美国参加了两个专业学术会议,亲耳听到美国精英、智库,特别是希拉里团队几乎所有的专家对俄罗斯的批评,非常尖锐。
  有一些过去比较温和的知俄派专家,甚至表示已经很难在这种氛围下坦率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在美国这样的现状之下,俄罗斯也不难体察到,即使特朗普要调整对俄关系,也远不会一帆风顺。因此,俄罗斯对此也并没有抱以太乐观的期待。
  另一方面,包括普京本人在内,整个俄罗斯的精英层面在耐心期待美国可能出现调整的同时,对中俄关系给出了高度的评价。近来,普京在几个重要场合,都强调了对华关系的重要性。他还在讲话中直言“中俄是比一般战略伙伴关系更高一级的关系”。
  这句话他在之前是没说过的。十多年来,就我亲临会议现场的经历来看,普京在公开场合对中俄关系的表达始终是毫不含糊的高度评价,而且,每一次,几乎都可以感受到他个人对中俄关系的深切理解和执着信念。
  2016年10月下旬的瓦尔代会议上,有一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普京当时访问日本在即,一位日本能源问题专家问普京:“看来俄罗斯跟日本之间在经济合作、领土问题上还没有达成充分的协议,那么,您看,这要什么时候才能达成协议呢?今后两年、三年、还是四年之内?”
  普京迅速回答:“你不要给我规定期限”,他话锋一转又说,“你看,我们跟中国并没有设定任何期限,我们谈了整整40年。但是,最终我们彻底地解决了所有的边界问题。”当时,全场都为普京的这一回答而动容。而且,普京早在其他场合就已有表述过类似的内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目前是中美俄关系可能出现调整的微妙时期。普京的反应充分显示他对这一进程的慎重和稳健态度。一方面,当美俄关系有可能走向缓转之际,不使中俄关系已经取得的成果受到任何伤害,所以普京在一系列表达中释放出这样的明确信号:“要珍惜中俄关系”。
  另一方面,多年来普京对美国的态度,并不如一般媒体所言,只是一味持有强烈的反对。相反,以我所见,即使是在对美国发出最尖锐批评的同时,他也始终没有忘记同时释放出一些柔软的表达,为美俄关系未来可能出现的调整留下余地。
  第三个问题,关于美俄之间未来的走势
  我觉得,总的说来,美俄关系还是会有调整。调整的理由就是我刚才说的三个基础。第一,特朗普和普京这两位政治领导人具有一些共同的理念。第二,在改善治理的问题上,两人意向趋近。第三,特朗普有意逆转他所认为的对美不利的国际环境。
  实事求是地说,就最后一点而言,美国和俄罗斯都希望有所改变。而且,美俄之间还是有调整空间的。比如,俄外长拉甫罗夫最近甚至具体说到过,美俄关系今后调整的空间。
  第一是核扩散,美俄两家作为最大的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它们最担心的就是如果核扩散的速度太快,这将对它们很不利。
  第二是反恐,我觉得特朗普上台后,反恐形势会有一个比较大的变化。在伊斯兰国问题上,一旦美俄联手,这个问题就可能会有比较大的突破。
  第三,反复被俄罗斯专家提到的一个地方是——北极,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话题。北极既是战略要地,是能够直接打击对方的最近的前线,但同时,也是美俄两家可能推进经济合作的很有潜能的空间。
  第四,哪怕美俄之间危机再深重,北约和俄罗斯理事会这个合作机制还在,只是一度停止运作,最近又有恢复。在一些重大趋势问题上,比如,对于全球化发展问题,俄罗斯和特朗普之间也未必没有类似的地方,尽管角度和出发点不同。美国是怕被“搭便车”,而俄罗斯市场经济不甚发达,对于过度的全球化,是有着自己的保留态度的。
  但是,美俄关系的调整,还是会受到很大的牵制。我们刚才说过美国反俄势力阵容强大,不仅是奥巴马政权的牵制,而且特朗普任用的高官中也不乏铁杆反俄人士。而俄罗斯内部的疑美情绪深重,同样对美国没有多少信任感。
  美俄之间确实存在着比较复杂的危机状态。这个问题,不只关系美俄两家,还牵涉到北约。北约不是美国一个说了算。北约之中还有欧洲。现在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认为欧洲在美俄之间,出于自身利益,希望推动解除对俄制裁。
  但是,另一种说法认为欧洲政治精英在加速大西洋化,比如,德国。甚至,有的时候,欧洲反俄势力会比美国还要激进,特别是新欧洲。西方的一些媒体最近甚至在说,一旦美俄关系解冻,默克尔就会成为俄罗斯的下一个“敌人”。
  因为,有些人看来,在安格鲁萨克逊阵营的英国脱欧、美国特朗普当政之后,作为大陆政治家的默克尔才是真正的西方领袖。这时,俄罗斯与德国的对立就会凸显。这一趋势是否属实,恐怕也未必。不管如何,俄欧之间4000多亿美元的相互贸易额,会对任何损伤双边关系的举动,进行牵制。
  至于,叙利亚战争问题上的美俄合作,也并非容易。为什么美国能够在利比亚战场上让北约出面,也在阿富汗战场上让北约出手,但是在叙利亚战场,北约却没有出场?北约国家尽管于此有密切关联,但绝不是主角。这是为什么呢?
  这说明叙利亚战争的背景太过复杂。我觉得,即使美俄在叙利亚战场上有可能联手,但是,这种合作还是会受到来自各方的非常复杂的制约。
  此外,美俄之间的“反导”问题乃是巨大障碍。普京再三说过,“反导”问题是美俄关系的关键之所在。我本人就曾听他语气坚定地说过几次:冷战之后,美俄关系恶化的重要根源,就是从2001年年底一直到2002年美国退出“反导”。“反导”问题上,特朗普有退路吗?至少,我觉得并不乐观。
  最后,美俄关系调整,是不是会重复以往并不那么成功的历史呢?往远了不说,仅仅在普京上台后,就已经至少有过三次反复。
  第一次是普京上台之初,当时普京在9.11问题上坚决支持美国反恐,希望得到美国的回报。他也曾在加入北约问题上做过试探。但是,之后美国退出“反导”条约、发动伊拉克战争、包括推进“颜色革命”。于是,这一阶段的美俄和解过程,在2007年慕尼黑会议上即告终止。
  第二轮是奥巴马和梅德韦杰夫上台之后,2009年开始美俄关系所谓的“重启”。对这一段美俄关系缓和作何评价?至少普京本人的评价不高,而俄罗斯学术界更是对此有着公开的批评。其中背景之一,乃是奥巴马出于自由主义立场,居然近乎公开地贬普而扶梅。
  第三次就是当下面临的这个新机遇。若跟以前相比,目前俄罗斯面临的外部和内部环境的变化有哪些呢?一方面,俄罗斯已经度过新世纪以来最困难的时期。尽管长期存在的体制与结构性问题并没有消失,但是,经济回升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了。
  叙利亚战场上的变化,特别是阿勒颇的解放,充分显示出俄罗斯并不如有人所说的仅仅是一个“地区国家”。世界战略格局中的长袖善舞,使得叙利亚战场已成为俄罗斯武装力量表演的舞台。
  俄罗斯乃至普京的影响范围不仅囊括了传统的周边地区,而且,在西欧、包括北美政坛高层都出现了一连串的“粉丝”。包括普京最近高调宣布的“俄罗斯安全防卫能力已经超过现在所有的国家”,也属信心回升的明显迹象。
  尽管,西方专家对此一定会做出完全不同的评价,但如果我们从“以弱胜强”这一类世界历史常见的现象来做论证,那么,似乎普京的豪言也并非全然没有根据。
  关键的问题是,强国之道在于思想的健全。
  最近,普京有两段话,很能说明俄罗斯人目前的自我认知水平。其中一段话,是当他谈到苏联解体原因时,明确地说“首先,这是我们自己的原因。如果不是我们自己出了问题,偌大的苏联,是不可能那么容易解体的”。
  第二段话,是在2016年底全俄电视实况转播的记者招待会上,当有人问起俄罗斯经济困难的原因时,普京远远没有像一般媒体解释的那样,归结于西方制裁、以及抱怨不良的国际环境等等。
  恰恰相反,他明确指出:“俄罗斯经济面临的困难,首先,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觉得一个民族自我认知的明智与理性,无疑将会是其进步和战胜挑战的真正动力之所在。在俄罗斯的内外局面已经有所改善之际,其精英依然能表现出很强的反思能力,这是十分难得的。
  俄国文化中所包含的耐心隐忍、坚韧持久和绝地反击的爆发力,远不可小觑。可能是因为身处高寒地带,艰难的自然环境造就了俄罗斯这样的民族性格。当年战胜希特勒、拿破仑,敌人都打到莫斯科了,还能全面反攻而一举取胜。
  虽然,现在的情况已完全不一样了,但是,这种面临挑战时的大国气度和面临困顿时的坚定信心,我觉得,还是非常值得我们去细细体察。
  俄罗斯问题,不是简单的美俄关系问题、东西方问题,而是一个世界秩序问题,是体现多样化与大一统之间相互关系的问题,是世界历史进程中的多样性如何得到体现的重大问题。
  目前,要使中美俄关系稳妥前行,首先,可能还在于要实现超越:无论是对于既往老式地缘政治的超越,还是对狭隘僵化意识形态观念的超越。
  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潮流变换之际的世界治理格局、世界政治经济发展模式、多元与一统之间的未来世界秩序究竟如何构建以及用怎样的路径去实现。这些无一不与俄罗斯有关。也许,这才是特朗普和普京,这两个在一定程度上都表现出很强反潮流禀赋的领导人相互接近的更深层次意义之所在。
  我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来源时间:2017/1/13   发布时间:2017/1/12

旧文章ID:12223

不拆散中俄,美国要吃大亏

作者:道格·班多  来源:观察者网

  在新保守主义和自由干涉主义阵营中,超级鹰派都十分狂妄自大。他们不但乐于在世界各地树敌,甚至态度坚决地同时应付所有对手。因此他们不断强调世界处于危险之中,军费必须一升再升。
  美国要对付中国、朝鲜、俄罗斯、伊朗、古巴、委内瑞拉、“伊斯兰国”、各种恐怖组织以及任何反抗美国“领导”的势力,但它只能孤独地作战,无法依赖那些不断哭闹着寻求安全保证的盟国们。通过中立的观察你会发现,欧洲几乎所有的国家、亚洲大多数工业化国家、中东最有权势的国家,以及余下的大多数国家都是亲西方的,美国要“对付”的国家不但不是铁板一块,而且彼此存在矛盾,它们都称不上是美国的劲敌。然而美国鹰派却一直向民众鼓吹美国处于前所未有的困局之中,而且危难程度甚至超过了内战、冷战、一战和二战。
  但是,如果持“永久威胁论”的鹰派游说团体真的相信这一套说辞,那只能怪他们自己了。毕竟,美国越来越把中国和俄罗斯当作对手相待,迫使冷战时期反目成仇的中俄两国化敌为友,甚至有可能再度结盟——而这原本是不可能的。
  在斯大林时期,中共得到了苏联的大力支持,包括1945年接手了苏军缴获的日军武器,接管了日占国土。虽然中苏两国间存在某种天然的紧张关系,但总体而言,毛泽东仍然接受了斯大林的领导地位。例如,斯大林决定避免与美国发生军事冲突时,中国介入朝鲜战争,拯救了附庸于苏联的朝鲜政权。然而新中国成立后仅过了4年,斯大林就逝世了。
  尼基塔·赫鲁晓夫的“去斯大林化”导致中苏两国政府围绕谁继承了马列主义正统展开激烈的意识形态争论。毛泽东批评苏联接受与西方“和平共处”,苏联领导层则担心中国对盘踞在台湾的国民党残部发起鲁莽的军事行动。1961年,中共宣布苏联领导人是“修正主义叛徒”。两国在共产主义阵营内部争夺影响力,形成了各自的阵营。苏联支持印度对抗中国,中国则指责苏联在古巴导弹危机中妥协,并与美国签署限制核武器的条约。
  1966年,中国重提沙俄时期强加于中国的“不平等条约”,三年后中苏边界冲突爆发。中苏于半年后停火,双方伤亡并不惨重,但直到1991年中苏两国才正式划定国界。
  中苏紧张关系的影响还扩散到全球,两国在非洲的一些冲突中支持敌对的革命派系,在越南问题、阿富汗问题上都有严重分歧。尽管70年代后期中苏关系较毛泽东和赫鲁晓夫时代有所缓解,但共产主义阵营是无论如何都难以统一的了。
  中苏边界冲突显然让毛泽东认识到,中国需要与某个潜在敌国缓和关系,这也就为尼克松政府打开了大门。1969年,理查德·尼克松放宽了对华贸易和旅行管制,中美关系的缓和从这时开始。同年,中美两国重启大使级对话。尼克松也利用巴基斯坦作为中美外交的中间人,巴基斯坦向美国传递了中国改善中美双边关系的意愿。
  珍宝岛
  1971年,尼克松彻底取消了对华旅行管制,中美开展“乒乓外交”,美国乒乓球队访问了中国。1971年7月,时任美国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亨利·基辛格在访问巴基斯坦的途中秘密访华,为同年10月的第二次访华以及美国支持中国恢复联合国及安理会席位铺平了道路。1972年2月,尼克松访华。他对毛泽东说:“你是一个能够发现机会,并且只争朝夕、把握机会的人。”事实上,两国领袖都是这样的人。
  尽管中美两国直到1979年才在卡特政府治下正式建交(需要华盛顿方面断绝与台北的外交关系),但是中美两国的接触和商贸往来日益增长。中美两国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军事盟友,但是美国有效地消除了潜在的安全威胁,避免中苏两国建立反美同盟。从地缘政治角度来看,美国在与苏联的对抗中获得了更大的筹码和灵活性,以较低的成本建立优势地位甚至获得全球主导权。
  随着冷战的结束和意识形态冲突的弱化,中俄关系逐渐改善,但是张力仍然存在。中国不尊重俄罗斯武器的知识产权,中亚地区的国家曾是苏联的加盟共和国,但是现在它们在经济上与中国联系更为密切。俄罗斯的远东地区地广人稀,因此仍然担忧中国吸收蚕食其领土。
  但是在奥巴马任期内,美国与中俄两个大国同时陷入冲突。为了遏制中国,奥巴马政府推行了“重返亚太”或称“亚太再平衡”战略。美国加强了与盟友的关系,强化了海外军事部署,军事调遣一再升级。美国投入的资源足以惹恼中国,但不足以使中国害怕。不管美国是否愿意承认,中国都认为美国希望遏制中国。
  对俄罗斯,美国则公然采取了敌对的政策:它无视俄罗斯在巴尔干半岛的利益,分裂俄罗斯的斯拉夫盟友塞尔维亚(一战时沙皇俄国曾支持塞尔维亚);将原华沙条约组织成员国甚至苏联的加盟共和国纳入北约,美国可能还会邀请格鲁吉亚和乌克兰(乌克兰是沙俄和苏联的重要组成部分);煽动街头“颜色革命”对抗格鲁吉亚和乌克兰的亲俄政府;支持叙利亚反对派对抗俄罗斯的叙利亚盟友;向俄罗斯施加经济制裁;并向欧洲增派美军。美国也许认为这些政策和举动是必要的,但俄罗斯的爱国者们都认为这是不友善的。
  结果就是中俄之间更为紧密的合作。中俄两国不是正式的军事盟友,但是它们对美国共同的厌恶和不信任感大于彼此之间的分歧。短期来看,这意味着中俄两国将合作限制美国的影响。最终,中俄战略目的可能发展为阻吓美国的敌对军事行动。总体上看,美国的影响力终将减弱。如果中俄两国建立更加密切的军事联系,国际环境可能对美国大大不利,美国对国际事务的回应选项将受到限制,如果爆发冲突,风险和代价也会上升。
  美国虽然是个大国,但也不应该无谓地到处树敌,促成它们彼此结盟。如果特朗普成功改善美俄关系,将牵制中俄两国形成统一战线对抗美国。尼克松的对华政策为特朗普政府提供了值得借鉴的先例:即与至少一个美国的潜在对手大国重修旧好。美国不应该独力对抗世界。
  (青年观察者张成译自美国《国家利益》网站)

来源时间:2017/1/13   发布时间:2017/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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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美国经济面临的五大隐忧

作者:萨缪尔·莱恩斯  来源:观察者网

  步入2017年,美国经济仍面临多方压力。此前对包括房价在内的各项增长预期均未能如愿实现,更有许多经济隐患在唐纳德·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后逐渐成为现实,然而大选之后的税收改革和财政预算案又使得各方对美国经济增长的信心大幅回升。从目前来看,无论美国经济在2017年能否取得瞩目成就,这一年的市场环境注定充满悬念。
  此前预测美国房价在2017年将持续上涨,但目前态势却一路走低,这一反差很大程度上源于大选之后随按揭抵押贷款利率不断攀升的存款利率。美国房价自上世纪大萧条跌倒谷底后依靠低利率逐渐“回血”。如果现有利率保持不变或者上浮,那么高房价和高按揭贷款利率(大选后新房按揭贷款利率上涨超10%)势必削弱民众购买力,但也可能起到抑制房价上涨的作用。无论如何,房地产都不可能如预期那样成为2017年的主要经济增长点。
  影响美国经济的诸多因素中最难以预测的、而却最重要的莫过于美元是否能够保持坚挺。大量资产价格以美元结算,美元左右着全球经济的命脉。坚挺的美元能够通过低交易量限制全球经济增长,在增加美国进口的同时降低出口,增加贸易逆差。而疲软的美元则将推高商品价格并促进美国出口。
  目前美元的走向还是个未知数。美国与其他国家在财政政策方面的差异导致美元将继续保持坚挺。但国际清算银行(BIS)公布的实际有效汇率指数显示,美元已呈虚高之势。该指数利用一个国家与所选国家间的相对价格水平来真实地反映一国货币的对外价值。
  值得注意的是,根据国际清算银行提供的数据,人民币汇率被高估20%,而美元汇率被高估17%。这意味着如果没有中国人民银行的强势支持,人民币汇率下跌空间较美元更甚,而这与甚嚣尘上的中国货币操纵论是不相符的。中国人民银行的介入是为了防止人民币贬值过快,而非意在使中国获得竞争优势。
  各个影响因素在新的一年内将如何左右美国经济仍不可预测。人民币汇率是否会回落到正常水平?美元是否会持续走高?日元会否保持坚挺亦或是再次疲软?这些问题的答案对于今年美国经济的表现意义重大。
  自大选以来,美国经济亮点频现,使得人们对2017年和2018年美国经济增长的信心大幅提升。然而目前仍没有符合市场预期的增长迹象。在刚刚过去的2016年第四季度,从大选前开始,美国经济频遭打击。然而大选之后,公众对经济的信心又有所恢复。减税和财政支出的时机无疑是这些良好预期能否实现的决定性因素。不过与政治相似,一些小失望也是难免的。
  薪酬堪称影响消费者购买力和通胀预期等指标在2017年美国经济舞台上表现如何的变数之一,既能提供助力,也可能拖后腿。但目前从整体上看,薪酬增长过缓,不足以带动经济增长。但若针对某一就业群体,却似乎不能得出这个结论。
  在当下的美国,薪酬增长情况因就业群体不同而略有差异。长期稳定雇员和青壮年劳工的薪酬在2016年下半年实现了显著增长。根据美联储驻亚特兰大分支机构的数据,长期稳定雇员的薪酬增长率已恢复到2008年金融危机前的水平,保持在4%左右。但同时,全社会薪酬的整体增长情况却并不乐观。
  这一现象非常值得警惕。考虑到兼职岗位在美国就业市场上日益普遍,薪酬增长差距应该给美国经济敲响警钟。如果长期稳定雇员和青壮年劳工的薪酬持续增长,可能拉高整体数据,加剧通货膨胀,提高增长预期,从而形成多年未见的反馈循环(feedback loop)。
  劳工群体是否将回流就业市场?如果劳动参与率(Labor Force Participation Rate,包括就业者和失业者在内的所有经济活动人口占适龄劳动人口的比率,是用来衡量人们参与经济活动状况的指标。劳动参与率反映了潜在劳动者个人对于工作收入与闲暇的选择偏好——观察者网注)不高,2017年的就业岗位增长就很难达到预期。就业增长(employment gains)很大程度上由回流就业市场的劳动力人数决定。虽然最近劳动参与率略有上升,但与其说是在步入稳定上升通道,似乎更像是就业市场正在一个较低水平上形成一个新的平衡。
  为什么会形成这样一个低劳动参与率的新平衡呢?婴儿潮一代正步入退休年龄,较低的劳动参与率一定程度上也造成了上文提到的各行业间分散不均的薪酬增长状况。如果雇主要在为数不多的应聘者中选出一人,薪酬自然不会很低,反之应聘者众多必然会压低薪酬。同样,市场参与率的爬升也必然会限制薪酬增长,尽管发生的可能性不大。更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全社会就业岗位增速放缓,伴随着全社会薪酬增速放缓,但是长期稳定雇员的薪酬增长率将继续在整体疲软态势中保持坚挺。
  从各个方面来看,美国经济在2017年很难取得很高的增长,这一年也不可能成为高度加速之年(the year of great acceleration)。财政政策的颁布时机将会很大程度上决定那些颇具野心的预期目标是否能够实现。抛开增长目标不谈,2017年的美国经济将充满变数!
  (青年观察者Max Hu译自1月7日美国“国家利益”网站,观察者网马力校译)

来源时间:2017/1/13   发布时间:2017/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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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团队的对华“新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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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奇  来源:FT中文网

  中国古代用于政治、战争和民间互动的“三十六计”多数依靠狡诈和欺骗来达到目的。但从细腻程度上说,美国当选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迄今向中国传递的信息更像是一场外交上的正面强攻。
  如果把特朗普和他的团队发出的不同信号放在一起考虑,并据以采取行动,那么想象一场新的冷战扑面而来并不夸张。这是因为特朗普团队挑战的一些领域对于中国自视为“崛起中的强国”这一自我形象是根本的。
  美国国务卿提名人雷克斯•蒂勒森(Rex Tillerson)周三发起的猛烈抨击就是这样一个例子。他发出有关中国将不会被允许进入其在南中国海建造的人工岛的警告,针对的是北京方面的战略重点之一。在几千年优先防卫“中央王国”免遭陆地入侵后,中国官方在2015年发布一份白皮书,重新调整其战略姿态,把海上力量提升到最重要的位置。
  蒂勒森将中美关系送上冲突轨道
  对于北京方面在保护其“海洋权益”(包括保障中国石油和大宗商品进口的安全运输)的任务,没有什么地方比南海更重要。中国已经建成简易跑道和武器阵地的珊瑚礁和环礁岛是这项努力的关键环节。同样,美国当选总统在11月接了台湾领导人蔡英文(Tsai Ing-wen)的一个电话,这在北京被视为对双边关系可追溯至20世纪70年代的基础的冒犯。
  特朗普随后质疑他领导的行政当局要不要继续尊重“一个中国政策”(按照该政策,台湾被视为中国的一部分),此言被视为又一次铤而走险。北京方面警告称,如果“一个中国政策”被放弃,中美在“重要领域合作就无从谈起”。
  给这种不断升温的气氛火上浇油的,是中国反对韩国部署美国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THAAD,中文简称:萨德)所引发的紧张;首尔方面认为这种导弹防御系统对于抵御朝鲜敌对行为是不可或缺的,但北京方面认为该系统将破坏中国的核威慑。
  当然,特朗普团队有可能在采用在中国被称为“打草惊蛇”的古老策略,意图使北京方面日后对美方要求的让步放软身段。
  毕竟,在蒂勒森周三对中国表示不满的领域中,有大量谈判和迁就的潜在空间。他说,中国未能全面兑现其在经济和贸易方面作出的承诺,窃取美国知识产权,“在数字领域表现出咄咄逼人和扩张主义的行为”,还提供了在核武器问题上对朝鲜施压的空头承诺。
  但是,假设特朗普团队的造势只不过是点到为止——或者仅仅是为了积累外交杠杆,用于在日后的谈判中为美国带来优势——可能是一种危险的自满观点。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7/1/13   发布时间:2017/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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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应保持定力——再论特朗普的个人特点

作者:寿慧生  来源:FT中文网

  【编者按】FT中文网2016年12月29日发表了寿慧生的《给中国的忠告:重视特朗普的个性特点》一文。本文是该文的续篇,探讨特朗普个性特点的另一面与中国的应对之道。
  特朗普上台后的中美关系走向,近期引起了广泛关注。无论在美国还是中国,笔者近来接触过的几乎所有专家、学者、外交官员,都在急迫地劝说中国政府和领导人,寻找任何可能的渠道和关系来接近特朗普,改变他对中国的看法和处理方式,以此来改善日益紧张的中美关系。
  这背后的逻辑听起来非常自然:既然特朗普是一个不靠谱、行事不可预测之人,无视制度约束,那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用非制度的方式和他进行个人层面的沟通,取得他的好感,从而改变他的决策。
  但这是很多人在错误判断美国大选结果后的又一次巨大误判。这个误判将让中国陷入特朗普的圈套,被他牵着鼻子走。
  第一个遵从这个逻辑行事的国际领导人是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选后第一时间拜见特朗普。然而,有多少人相信这次会面会真正改变特朗普上台后的对日政策?12月1日,基辛格以93岁高龄不远万里来北京为特朗普游说。12月2日,特朗普与蔡英文通电话,当天正是基辛格会见习近平的时候。12月5日,前美国副总统戈尔通过特朗普的女儿得以和他共进晚餐,劝说特朗普接受全球变暖的理念。据说两人相谈甚欢。但两天后,特朗普就宣布任命一位以不注意全球变暖著称的反环保主义检察官来主持美国环保署。
  姑且不论中国领导人和中国舆论是否能接受这种近乎羞辱的做法。问题在于,这种做法不仅无效,甚至有害。
  首先,假如特朗普真的像大部分人所认为的,多变而不可预测,,甚至近乎疯狂,不可以常理度之,那我们就会面临一个难题:讨好一个疯狂无理性的人并无用处——即使今天能讨他欢心,谁来保证他第二天不会翻脸?这样的事情在特朗普身上并非特例,而是他的常规剧目。
  其次,特朗普表面上可能疯狂,但如一位美国外交官私下所言,他的疯狂是“狐狸的疯狂”,用“非理性”来判断他会造成巨大代价。事实上,据说特朗普曾批评奥巴马的个性缺陷在于行为太过理性,太容易被预测,而他自己的长处则在于无法被别人预料,这是他做交易的秘诀。无论这个传闻是否属实,对特朗普过往的言行做一个梳理会让我们清楚看到,他的行事风格一以贯之——作为一个媒体世界的产物,他习惯使用夸张的语言和行为博得注意,他乐于玩弄对手,用羞辱、恫吓、虚假言论等让对手难堪退让,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在生意场获得成功。
  在思想层面上,他的世界观深深根植于他在“冷战”时代形成的思维定势,沉浸于对美国伟大荣耀的缅怀中,同时对“日本经济威胁”的不安始终挥之不去。尽管他对普京和俄罗斯的善意言论和他对交易的强烈重视,让人觉得他缺少意识形态成见,但如同其他大部分“婴儿潮”一代的美国人一样,“冷战”思维是他这代人无法逃避的潜意识。而特朗普长期以来的极端言论(例如很多人对他的法西斯倾向的担忧),以及他近来的人事任命释放出来的信号,足以让人担忧,他正在将世界推回到那个时代。正因如此,我在另文中曾警告,不可低估他的潜在的价值观对他的外交政策的影响,和他维护自己的价值观的决心。
  如果这个判断正确,我们可以肯定,把赌注压在用私交来改变特朗普的想法和行为,会让中国政府不断陷入前述几位外交家遭受过的尴尬。但中国因此而面临的风险会远远不止面子上的损失,因为这涉及到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相信领导人的个人承诺可以信赖,是对国际关系的严重无知和不尊重。国家领导人通过私人关系来营造更好的外交氛围来改善国家关系和政策,是一种自然和必要的行为。但是,如果让这种方式主导甚至取代制度性的外交谈判和协商,这种做法是在遵循一种与现代国际关系行为准则截然相反的逻辑,是将国家利益置于巨大风险当中。
  应对特朗普,关键要认识到一点:他是个典型政客,有足够的街头小聪明(street smart),善于借助媒体左右舆论,为维护自己的权势和利益甘愿放弃原则(比较一下他竞选时对打击华盛顿腐败问题的承诺和他如今对自己的财产和裙带关系的处理方式)。他对美国国家利益与国际安全之间的关系的认识肤浅而偏颇,被基辛格称为缺乏世界观。他热衷于用展现肌肉来代替威望,相信这是美国获得世界领袖地位的关键。他对全球化时代的国际市场产业链和在此背景下形成的中美经济相互依赖的理解肤浅,几乎没有多少认识,不惜用自毁式的贸易保护主义来煽动他所依赖的民粹主义。对于中美之间在经贸关系以外的非传统安全领域的巨大合作空间,他的认识更是空白。这些都和美国长久以来的价值观和外交原则,以及美国未来的发展需求相左。我们目前无法确定,在多大程度上他的这些认识会反映到他的政策上,以及美国社会在多大程度上会容忍他的行为。
  但对中国来说,特朗普不足为惧。逐利者,饵诱之。既然他目前所有关心的问题的核心是在贸易上讨利,今天的中国就有足够的资本与之讨价还价。更关键之处在于,中美经贸关系已经高度相互依赖,任何交易都很难说清楚谁输谁赢。贸易战中吃亏的不会仅仅是中国一方。何况,随着中国国内消费市场和海外投资规模的急速扩大以及中国在技术领域的快速发展,中国对美国的依赖在下降,而美国对中国的依赖则在上升。这是一个利好中国的大前提,是中国把握底线、制定对策的根据。在这个前提下,中国需要做的是让自己的态度和政策更清晰具体,压缩特朗普漫天要价的空间。
  特朗普摒弃制度和规则,试图将国际社会推回到旧日江湖时代,借以乱中取胜,肯定会在接下来这几年让中国领导人(也包括整个世界)不得安宁。因此一定程度的摩擦和损失不可避免。但考虑到美国自身对他的约束和中美实力关系的转变,中国不必高估特朗普破坏中美经贸关系的能力。中国应对的关键是要保持定力,泰然处之。特朗普风暴激起的沙土,中国没有必要追着狂跑。既然无法躲避,就要锻炼内功,像磐石如如不动,切不可变成落叶,为他的表演助兴。否则,受不了他的刺激,就会着了他的道。中国需要明白,政客的街头小聪明需要治国者的大智慧来对付。
  对中国来说,未来真正的挑战并非特朗普。他带来的这些麻烦也未必完全是灾难。中国在未来最需要考虑的,不是如何对付特朗普和美国,而是如何与整个世界打交道。这就要求我们从从全球史的层面来看问题,而不仅仅是关注在战术的浅表层次上。
  人类社会几千年的进步成果,是不再依赖帝王们的个人意志和喜好来处理国际关系,而是通过制度,让政府的言语和行为尽可能保持一致,让国家间关系变得容易预测。战后的制度建设为国际和平与发展提供了人类从未享有过的空间和机遇。如今特朗普借美国社会的动荡而得以入主白宫,试图以政客的权术,为实现美国的眼前利益而颠覆这些制度。
  从更宽泛的角度看,特朗普并非特例。我们现在正处在一个动荡的时代,一些根本性原则面临挑战,法治和个人专断、民主和民粹、国际秩序和国家主义之间的分界线逐渐模糊,像特朗普这样的很多政客会发现这种新的环境正合自己心意。这些人有能力把这个世界变乱,但无助于把世界变好。中国的领导人需要做如下判断:在这个大变动中,中国该扮演怎样一个角色?这个问题的回答将决定中国未来在世界中的地位。
  长期以来,中国被诟病之处,也是中国政府一直在努力改善的问题,其实和特朗普的特点类似:决策透明度低;政策缺乏重点;政策变化大,难以预测。既然中国正需要在这些方面改变自己,为什么又要在这些方面迁就特朗普的随性,帮着他毁掉国际社会几十年来经营的成果?对中国而言,在这些方面改进的挑战,可能要远远高于应付特朗普的挑战。但如果中国真能度过此关,向世界展示自己有决心和能力成为国际秩序的维护者和供给者,而不仅仅是一个经济体量上的巨无霸,那么,特朗普在接下来这几年对世界秩序的破坏行为,将是他送给中国的一个最好礼物。
  (注:作者是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研究员。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17/1/13   发布时间:2017/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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