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1512

蒂勒森有关南中国海的表态是说错了话?

作者:莉雅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当选总统川普提名的国务卿人选蒂勒森本星期在国会参议院的提名听证会上在南中国海问题上对中国的强硬表态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尽管北京对蒂勒森的表态进行淡化处理,但研究美中关系的分析人士认为,蒂勒森关于阻止中国接近南中国海人造岛礁的提议言辞使得美中冲突变得更为可能。不过,也有专家怀疑蒂勒森是说错了话。
  蒂勒森在南中国海问题上对中国做出强硬表态
  蒂勒森在国会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上的提名听证会上表示,中国在与日本存在领土争议的东中国海设立防空识别区是非法的。他还表示,中国在南中国海修建岛礁并部署武器的做法与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相似。
  这位前石油公司的高管在听证会上指责北京“宣称控制那些并不正当属于中国的领土”,认为中国的行动“极为令人担忧”,并说,美国未能对中国的行为做出反应“使得他们得寸进尺”。
  在被问到美国是否应该在南中国海采取更为强硬的姿态时,他说:“我们必须向中国传递明确信号,第一,停止岛礁建设;第二,你们也不被允许靠近这些岛礁。”
  蒂勒森的表态预示着政策改变?
  蒂勒森的这个立场不仅与美国现有的政策与做法大相径庭,其强硬的程度也超过了当选总统川普以及对华鹰派人物。
  美国对南中国海的主权宣称不持立场,但主张有关方面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争端,反对通过武力解决问题。
  针对中国近来在南中国海有争议海域的岛礁建设活动,奥巴马政府通过展开航行自由行动来挑战中国“过度的海洋申索”。美国也敦促中国执行海牙国际法庭就南中国海争端做出的裁决。但是这些并没有能够阻止中国的岛礁建设,包括部署雷达站等军事设施。
  在川普上台后,如果蒂勒森的这些言辞转化成行动的话,这将是美国对中国在南中国海的岛礁建设活动的处理方法上的重大改变,可能意味着美国会动用武力来阻止中国接近这些岛屿。蒂勒森在听证会上没有说明美国将如何阻止中国接近这些岛屿。
  蒂勒森的表态是战争行为?
  美国的一些中国问题专家对蒂勒森在南中国海问题上的有关表态有不同看法。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研究中国安全问题的专家史文(Michael Swaine)发推文说,蒂勒森阻止中国接近南中国海岛礁的表态是“鲁莽和不准确的”。他补充说,“没听说过‘战争行为’吗?”
  美中更可能在南中国海爆发冲突
  美国《外交官》杂志的副编辑潘达(Ankit Panda)认为,蒂勒森的这个说法是非常危险的。他说,蒂勒森提议的这个举动不仅会削弱美国对南中国海行为规则的支持,也会使美国与中国在这个海域爆发冲突变得更加可能。
  葛来仪:需要进一步澄清,可能是说错了话
  不过,华盛顿国际与战略研究中心亚洲问题资深顾问以及中国实力项目主任葛来仪(Bonnie Glaser)认为,蒂勒森有关阻止中国接近它在南中国海的岛礁的表态需要进一步澄清。她认为蒂勒森可能是说错了话,而不是有意给中国划设一条红线。
  她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说:“我个人怀疑川普政府将会采取阻止中国接近他们在斯普拉特利群岛修建的人工岛礁的立场。更可能的是,他们要发出更为强硬的信息,即中国将不被允许利用他们在这些岛礁上的所处地位对美国在南中国海的自由航行行动进行干预,不管是在空中还是在水域,或者针对这一海域的其他方采取强迫手段。”
  美国没有阻止中国接近岛礁的法律依据
  这位长期研究美中关系的学者表示,如果中国的战机要飞越南中国海,他们可以这样做。在她看来,蒂勒森的表态并不是威胁中国说,美国将会击落中国的战斗机。她还表示,美国并没有法律依据阻止中国接近这些岛礁。
  葛来仪指出,蒂勒森在听证会上的一些说法有点自相矛盾,他一度表示川普政府会继续美国在领土主权问题上不持立场的政策,但后来又暗示这个政策会发生改变。她因此建议,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继续向蒂勒森提出问题,以便搞清楚他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
  她说:“这会给蒂勒森更清楚地阐述他想要说的话的机会。你可以看他事先准备好的书面证词,里面没有美国将会阻止中国接近那些岛礁或是军事哨所的声明。我认为,在北京做出强烈反应之前,事实上他们没有这样做,而是相当克制,给新政府的班子清楚阐述其立场的机会是很重要的。”
  蒂勒森与南中国海
  蒂勒森与川普一样并没有任何在政府里任职的经历,但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南中国海问题。
  他在担任埃克森美孚石油公司的总裁期间,这家公司与越南政府建立了密切的关系,在2009年与国有的越南石油公司签署了一个在南中国海开采石油与天然气的协议。根据美国一份泄漏出来的外交电文,这个协议是在没有声张的情况下签署的,因为开采的海域与中国的领土宣称有冲突。根据美国能源信息暑的数据,南中国海可能拥有110亿桶石油和190万亿立方尺的天然气。
  埃克森美孚石油公司在中国也有一些业务,包括在中国一家石化公司里拥有股份,但它在中国巨大的汽油零售市场里的份额很小,这一市场被中国国有的公司所垄断。
  中国分析人士的反应
  中国的分析人士对蒂勒森的表态也做出了不同的反应。有的感到困惑不解,有的则表示要对美国挑战涉及中国领土与主权的核心利益做出强硬回应。
  中国军方的鹰派人士认为,蒂勒森的这个表态是川普上台后要对中国强硬的信号,并表示,中国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纽约时报》援引中国南京大学中国南海协同创新研究中心执行主任朱峰的话说,“这是一个警告还是一个政策选项?如果是政策选项,这不能阻止中国接近这些建造的岛礁。没有法律基础。”
  中国官方淡化处理蒂勒森的表态
  尽管蒂勒森的有关表态可能会进一步加剧美中关系,但是中国对此进行了淡化处理。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陆慷星期四在例行记者会上多次被问到对蒂勒森的强硬表态有什么回应。
  他说:“就像美方一样,中方也完全有权在自己的领土上从事自身主权范围内的任何正常活动,这无可非议。”
  在被问到蒂勒森的有关表态是否意在挑起事端时,这位发言人说:“保持南海和平稳定,妥善管控分歧,致力于共同发展,这符合本地区所有国家共同利益,也是本地区国家的共同愿望。域外国家应当尊重本地区国家的共同利益和共同愿望,对此我们的态度是非常明确的。”
  陆慷还表示赞成蒂勒森在参议院提名听证会上的一个观点,即中美之间有一些分歧,同时也有很多共同利益和共识,要看到中美关系的积极面,不应让其他问题上的分歧阻碍有助于两国建设性伙伴关系的合作。

来源时间:2017/1/13   发布时间:2017/1/13

旧文章ID:12218

川普走马上任将令中企在美投资充满变数

作者:亚微  来源:美国之音

  中国企业,特别是国企近年来大举收购美国公司的举措,在美国上下引起不安,特别是在川普走马上任的前夕,各方对新政府上台后将如何应对来自中国的投资挑战众说纷纭。 “美国经济与安全审议委员会”的负责人在接受美国之音的采访时维持该机构向美国国会提出的阻止中国国企收购美国公司的建议,并指出中国国企的行为通常是出于战略目的,而非商业利益。
  中企加速对美直接投资引发不安
  美国咨询公司荣鼎集团(Rhodium Group) 的最新数据显示,2016年上半年,中国对美国的直接投资达184亿美元。到2015年底,中国企业在美国附属公司逾1900家,覆盖了80%以上的国会选区,雇员达9万人。荣鼎集团预测,到2020年,中国对美国直接投资有可能达到1千亿到2千亿美元。
  尽管在美国的所有外国直接投资中,中国企业的投资只占很小的比例,但由于这个比例近年来出现如此迅速的增长,特别是中国国企加快了在美国的投资脚步,很多美国人担心,这些得到中国政府和国有银行支持的企业,不仅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威胁,而且对相同领域的美国公司造成不公平竞争。
  正因如此,监督美中贸易往来的美国国会下属顾问机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议委员会”(USCC)在2016年年底发表的年度报告中,建议国会通过修改法律,授权主管外国投资的“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阻止中国国企收购美国公司。“美中经济与安全审议委员会”副主席丹尼斯·谢伊(Dennis Shea)在接美国之音记者采访时为该机构的建议进行了辩护。
  他说:“国企基本上是中国政府和共产党旗下的部门。他们的举措不纯粹是基于商业或市场原因,而通常是出于战略目的,这在中国政府的‘十三个五年规划’、‘中国制造2025规划’和‘互联网+行动计划’中都有概述。”
  谢伊补充说,实际上,私企和国企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私企同样与中国政府关系深厚并得到政府的补贴,但是从限制国企在美投资下手最合情合理。他说,国会目前正在审议“美中经济与安全审议委员会”提出的建议。
  美前官员:中企在美投资不具威胁
  美国前副国务卿、现任基辛格咨询公司的副主席罗伯特·霍马茨(Robert Hormats)1970年代曾经随同基辛格访华,之后访问中国不下一百次。
  他指出,很多国家的国营企业在美国都有投资,只要它们遵守美国的法律,从事的活动是出于正常的商业的,并且与美国公司公平竞争,那么,是不是国营企业,不应该成为衡量它们能否被允许在美国投资的标准。
  据霍马茨介绍,中国在美国的投资大多来自于私营领域,而众多在美国投资的中国国企极具创业精神,他们寻求在影视、娱乐、食品制造业等各个领域进行多元化投资,这些对美国的经济利益和国家安全并不构成威胁。
  霍马茨说:“我认为,这其实要因公司和投资而异,不应该对希望在美国投资的中国公司一概加以拒绝或限制。对中国国企实施一刀切的限制是不明智的。这个做法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些公司的投资在很多情况下是多元化的,而且运作也完全是基于商业目的。我不认为这会对美国构成威胁。”
  霍马茨指出,美中双边投资协定的达成尚需时日,为避免误解和促成双赢,双方应达成互惠互利的共识,使两国公司都有机会在对方国家投资和发展。
  霍马茨表示,即将上台的川普政府是否会同意“美中经济与安全审议委员会”的建议,阻止中国国企收购美国公司,目前还很难预测。不过,他说,从川普在竞选期间发表的针对美中贸易的强硬言辞来看,他至少有可能把投资和贸易问题作为筹码,增加他在与中国贸易谈判时的主动权。
  中企在美直接投资前景喜忧并存
  理查德·伍德(Richard Wood) 是位于纽约曼哈顿的Plaza建筑公司的总裁。2014年4月,该公司被中国国企——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在美洲的全资子公司中建美国有限公司(China Construction America, Inc)以4440万美元的高价收购。伍德希望,这个成功的收购范例能够继续下去。
  伍德说:“我很担心美中关系会在某个时候变得更加紧张,因着民族主义情绪的出现,人们不再愿意和中国公司做生意。这个情况尚未发生,我希望它不会发生。政府之间的误解有可能断送本来蒸蒸日上的关系。”
  首都华盛顿的律师克里斯托弗·布鲁斯特(Christopher Brewster)认为,川普政府为了美国的商业利益,会像过去几十年一样对外国投资持欢迎态度。
  布鲁斯特说:“由于当选总统川普在竞选期间的确把美中贸易关系当作一件大事来谈,因此中国在美国的投资将受到严格审查。我们同时必须记住,很多投资是对美国有利的,因为它帮助创造了就业,扩大了企业的市场。”
  总部设在纽约的公关传播咨询公司—戴伦施耐德集团的创始人和董事长罗伯特·戴伦施耐德 (Robert Dilenschneider)说,他不认为川普上台后会对中国投资关闭大门并接受有关阻止中国国企购买美国公司的建议。但是,他在看待每一笔与中国的交易时,会考虑到给美国带来的影响。
  戴伦施耐德说:“中国以及其它国家在美国的投资环境将更加艰难。这不是说投资就不继续了,而是说有可能会出现一些目前还无法预测的问题。”
  当选总统川普在竞选期间也经常说,他希望让人们无法预测他所做的。正是这个“无法预测性”,让人们对美中的投资和贸易前景充满了期待与担忧。

来源时间:2017/1/13   发布时间:2017/1/13

旧文章ID:12217

何清涟:川普经济学效应及其导引下的中美关系

作者:何清涟  来源:美国之音

  川普在美国出现的意义,与邓小平在当代中国的意义相类似:政治上转了一个180度的大弯,经济上大力招商引资,从而对世界格局产生影响。只是美国与中国当年的国际地位不同,川普经济学(Trumponomics)的影响立刻发散,不管各国及受影响者如何不愿意,都得很快做出反应;邓小平的改革开放在十余年后才彰显成效,西方各国是自己为中国的改革开放做了大量正名舆论准备,才鱼贯而入中国市场。
  川普主义的基本特点;实用主义
  在川普阵营中,尝试对“川普主义”做出哲学解释的是前众议院议长纽特·金里奇(Newt Gingrich)。1月10日,他在美国保守派智库传统基金会的演讲中对川普主义特征做了概括:以美国利益优先,以实用主义为特征。针对美国现状,实施增加就业、贸易谈判(即反对者抨击的贸易保护主义)、发展贫困小镇经济、减少联邦监管、在美墨边境建墙等等。
  针对相关批评,金里奇阐释说,“川普是一个实用主义者,而不是什么理念主义者。”他认为,实用主义是美国在西方哲学思想上所做的唯一贡献,其核心就是,“你根据事实来归纳总结理念,而不是用形而上的理念来解释事实。……川普主义衡量的是结果,而不是努力;衡量的产出,而不是投入。这是与官僚主义的福利国家的根本不同。”川普和“川普主义”之所以成功、产生巨大能量,是因为川普愿意倾听民声,听到了社会中反感华盛顿官僚政治、反对贸易协定、要求创造就业的强烈呼声。
  金里奇还指出,川普以及“川普主义”的胜利将成为美国政治的巨大分水岭。一年之后,事实就会证明,川普主义究竟是自从罗斯福新政以后80多年来美国社会发展趋势(自由主义、大政府、政治正确等)的一次短暂偏离,还是美国从旧秩序向新秩序转变的一个意义深远的分水岭。
  川普“推特施政”;世界跟其节奏起舞
  川普的推特施政是美国权力交接之前的一道景观。结果是:旧的总统还未离开白宫, “川普经济学”已经在型塑影响世界金融市场。不管《纽约时报》及其他媒体大力讥讽川普的“推特施政”非常不靠谱,各国领导人及投资者天天都盯着川普的推特,想看看他又说了什么。在大选中一边倒支持希拉里·克林顿的华尔街也无可奈何地承认,研究川普的推特在11月8日大选之后成了投资者的“必修课”。
  量化研究公司FusionIQ股票研究主管Barry Ritholtz据此创造了POTUS指数(The performance on stocks Trump has praised or disparaged),分析川普表扬或批评过的公司之股票表现;川普推特表扬过或者认可的公司(即公司高管被吸纳成内阁成员或顾问),表现都不错,被归于寡头指数(Oligarch Index),柯罗尼资本、 埃克森美孚, Facebook 、高盛集团、摩根大通、软银集团等十几个公司列于其中。另一个团体则是川普抨击过的公司,被归于耗尽沼泽指数(Drain the Swamp Index),表现不佳,如亚马逊、波音、通用汽车、家乐氏公司(Kellogg)、洛克希德马丁公司、梅西百货、《纽约时报》、百事集团与Twitter等10多家公司归于此类。研究者宣布,川普创造的这两个不同群体拥有截然不同的前景。
  可以说,“川普经济学”已经成形,其内核就是我曾总结过的两个中心(对内,以美国经济建设为中心;对外,放弃意识形态之争,不干预)、四项原则(减税、吸引外资、再工业化、基础设施建设)、为提高美国的就业率这一目标服务。不管是否愿意,如今世界各国已经按照川普经济学在规划自身与美国的经济关系,在川普批评日本丰田汽车在墨西哥建厂的计划之后,日本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出来打圆场:丰田在美国一直在争做良好的企业公民,希望美方能理解日企对美国经济的贡献。
  北京对“川普经济学”的迂回响应
  按川普以美国经济建设为中心、对外不干预的方针,美中关系应无大碍。但因为川蔡电话这一小插曲,掀起了对中国的冲击波 。但对这轮冲击波最感焦虑的似乎不是北京,而是美国的民主党及中美关系的众多智库人士,其中包括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的许多重要成员。现在这种担心已经结束,1月上中旬,台湾总统蔡英文出访中美洲四国时过境美国,但川普本人及其团队人员都没有和蔡英文会面。我当初就认为美国政界对川蔡电话有点反应过度,因为台湾在中美关系的棋盘上是一枚闲棋,川普知道其中深浅之后,不会让台湾问题干扰他的中美关系大棋局。
  研判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就会发现,中美关系已经回到我在《川普时代中美关系新棋局》一文里所言,不纠缠于意识形态(包括一中原则)、注重经济合作这条轨道,标志是中国方面的献策者与企业界头脑人物先后而至。从身份上来看,这些人士都与中国政界关系密切,而且组合微妙。
  先说献策者林毅夫。林毅夫在中国政府智囊中有特殊地位,曾任世界银行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师、现任中国政协常委,被视为中国政府的经济代言人。1月5日,林毅夫在纽约一次国际经济会议的中国经济年度预测讨论中,赞扬了川普“理解基本建设的重要性”,“希望美国发挥世界领袖作用,跟中国携起手来”,共同支持他带来的一份《全球基本建设倡议》,宣称“如果美中联合起来对发展中国家的基本建设进行投资,就可以为美国带来3%到3.5%的年度GDP增长,从而使美国从金融危机中彻底复苏引领全球经济复苏。”
  邓小平的外孙女婿安邦董事长吴小晖的登场更早。已投入巨资在纽约安营扎寨的吴小晖于11月16日,即川普胜选的一周后,同川普的爱婿贾里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见了一面。《纽约时报》最先报道这次会晤,并强调吴小晖的特殊身份,指出吴的公司“素以不透明的所有权结构(其中包括与其他知名共产党高层家族的联系)闻名”,但《纽约时报》显然没能明白这次见面的真正目的,因此报道重点是揭示“川普及其家人与境外实体之间复杂的生意往来网络”,指出“这些联系有可能影响其秉公履行公职的能力”。
  1月9日,川普在纽约川普大厦会见中国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马云,事后发推表示“两人要携手搞大事情”。马云在会见中表示,阿里巴巴将在未来五年为美创造100万个就业机会,侧重支持美国中西部的小企业,让它们通过阿里巴巴的平台将农产品和美国服务销售到中国和亚洲。
  吴小晖与马云的身份妙就妙在其“民营”名号,却又让所有人明白他们代表什么力量在行动。中国军方企业与国企此时来美商谈投资,则会徒增麻烦与变数。
  中美经济关系新蓝图
  中美关系棋盘上落下这三子之后,美中经济关系蓝图已隐约可见:
  林毅夫代为传达的意思是:川普总统要大力发展美国的基础设施建设,中国愿意合作,基础设施需要的钢材、水泥及其他建材,中国正是多产之国,如果美国愿意屈尊加入中国的“一带一路”计划,双方合作将成就双赢之道。
  库什纳行将出任白宫高级顾问,并表明将处理掉名下的主要房地产和传媒资产,辞去其家族房地产企业库什纳公司(Kushner Companies)的首席执行官一职。这表明吴小晖与他建立私人交往,目的不在商业利益——以吴小晖之能,商业利益随处可捞,不必要成为《纽约时报》等“川普专职耙粪者”的媒体的靶子,吴小晖的主要目的是为中南海与白宫搭建桥梁。
  马云来美投资计划的要点是冲着川普的痒处“中西部就业”而来,虽然国人都知道他那为国人提供3000万就业机会的业绩水份颇多,因为那是按登记的商家计算的,各位商家每年营业额上千万还是一万,都算一个就业岗位。但其意义在于适应了川普经济学要各国资本响应之需,让美国新总统看到扩大美国就业的光明前景,记住了马云的名号。于北京来说,既收投石问路之功,又多了一条与白宫沟通的管道。
  目前,奥巴马及其内阁高官都借卸任演说之机,给这位新总统进言。国务卿克里公开表示:“我对下届美国政府的建议是,与中国非常密切地合作,并试图让中国对朝鲜施加更大的影响力。”财政部长雅各布﹒卢则在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警告说,过去18个月中国为捍卫人民币而采取的措施显示出,中国政府已放弃使用人民币获取不公平贸易优势的做法。如果忽视中国政府最近为开放经济采取的举措,贸然将中国定为汇率操纵国,则将危及中国在其它重要地缘政治问题如朝核问题上的合作。
  为了安抚美国政界及国际社会的不安,金里奇在阐释川普主义时特别澄清:“川普并不想要发起贸易战,而是希望通过贸易谈判来扩大对美国有利的贸易”。
  离1月20日只有数天,川普主义与川普经济学将正式登场,世界在这种等待中的忐忑不安终将结束,如何应对将成为重点。

来源时间:2017/1/13   发布时间:2017/1/13

旧文章ID:12216

川普2017年挑战中国不是好时机

作者:莉雅  来源:美国之音

  华盛顿——川普在竞选美国总统期间以及当选后的种种言行,包括一些人事任命,让很多中国观察人士担心,他执政后美中关系会急剧恶化甚至会发生正面冲突。不过,有分析人士认为,2017年是川普与中国交恶的错误时机,因为忙于权力交接的中国国家领导人习近平很可能会对任何外部的挑战做出强有力的反应。
  川普执政后美中关系紧张
  从在贸易问题上对中国进行高调的抨击到打破惯例与台湾总统蔡英文进行电话交谈,从质疑美中关系的根基“一个中国”的政策到任命对华鹰派人物出任要职,种种迹象显示,川普上台后,美中关系将面临严峻的挑战,贸易战一触即发。
  观察人士:贸易战不可避免
  在美国一些研究贸易问题的专家看来,中美之间的贸易战是不可避免的。
  托纳尔森(Alan Tonelson)是RealityChek博客网站的创始人,曾经是美国工商理事会的研究员。
  他对美国之音表示:“如果中国领导人想要遭受可能影响到他们自己福祉的重大经济损失,那就与美国展开一场大的贸易战好了,因为这正是将要发生的事。”
  全球最大的政治风险咨询公司欧亚集团的主席伊恩·布雷默(Ian Bremmer)认为,与贸易战相比,他更担心的是我们所看到的美中之间不经意的在台湾问题上的紧张升级。在他看来,如果美国对中国采取行动的话,中国会以牙还牙。
  分析:2017年挑战中国时机不对
  美国的观察人士认为,川普上任后对中国采取强硬立场并不是一个理想的时机,原因在于,中共领导层在2017年要进行5年一次的权力交接,它在这个时候对任何外部的挑衅和刺激都尤其敏感。
  欧亚集团在预测2017年的10大风险时把中国做出过度反应列为第二大风险。
  欧亚集团:中国权力交接是改革开放以来最复杂事件
  布雷默在这份报告中表示,中国今年秋天要进行的权力交接将左右着中国今后10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政治和经济走向。在中共第19次代表大会举行之前、期间以及之后的大规模高层人事变动,以及习近平执政后催生的分裂的政治环境,将使得这次权力过渡成为中国改革开放开始以来最为复杂的一个事件。
  权力过渡期间对外部挑战可能做出过度反应
  欧亚集团的中国问题专家,包括布莱默以及曾经担任过奥巴马总统特别助理以及国安会亚洲事务资深主任的麦艾文(Evan Medeiros)都认为,这个即将进行的权力巩固会带来两个风险:首先,当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的时候,习近平将会对外部对中国利益的挑战感到特别敏感,他更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对外交政策的挑战做出强有力的回应,以显示他的强势并安抚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这样做可能导致的结果就是美中关系的紧张升级;第二:在党代表大会召开之前,习近平会把稳定置于困难的政策选择之先,从而不知不觉的增加重大政策失误的机率。
  高速增长了多年的中国经济正在减缓,很多经济问题积重难返。一些经济分析师认为,中国面临企业违约和破产、工业利润低下,投资回报率越来越低以及房地产行业再次放缓的前景。
  在布雷默看来,中国在权力交接的这一年对国内稳定的高度关注意味着习近平可能对任何的经济问题做出过度反应或是被羁绊。这可能出现通过再次吹大资产泡沫来刺激经济增长,或是加大对资本的控制,而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使外国投资人以及国际市场感到紧张。不管出现哪一种情况,习近平在经济上可能出现的任何失误都将引发国际经济的动荡。
  学者建议川普与习近平一年内不要叫板对方
  正是由于中国2017年要进行的权力交接以及目前的经济环境,也有学者呼吁川普与习近平保持为期一年的缓和期,都给对方一些时间和空间,在维持目前美中关系现状的同时把精力集中在各自都需要处理的内部问题上。
  欧亚集团预测2017年十大风险
  在欧亚集团预测的2017年十大风险中,“独立的美国”处于第一位,以下依次是中国做出过度反应、权力被削弱的德国总理默克尔、结构性改革的缺乏、技术和中东、央行的政治化、白宫与硅谷的较量、土耳其、朝鲜和转移注意力的事情。
  在这个政治风险评估公司看来,2017年我们进入了一个地缘政治衰退期,在这一年,战后政治的风险环境最为动荡,这种环境对于国际市场的重要性至少等同于2008年的经济衰退。这个衰退始于川普当选后的“独立的美国”,即川普的“美国优先”哲学以及“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承诺意味着美国从在世界事务上发挥不可或缺的作用中独立出来,以及摆脱多边机构以及盟友施加给美国的负担。

来源时间:2017/1/13   发布时间:2017/1/11

旧文章ID:12215

美国必须与朝鲜对话

作者:Siegfried S. Heck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加州斯坦福——自2004年第一次参观位于朝鲜宁边的核设施以来,我见证了这个国家的核武器项目从为数不多的简陋核弹,发展成强大的核武库,成为美国面临的最大安全威胁之一。美国对平壤实行了几十年的蹩脚政策,事到如今,与朝鲜对话是特朗普政府对这一日益增长的威胁进行限制的最佳选择。
  朝鲜开始制造核弹是因为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总统决心废除比尔·克林顿总统1994年达成的《框架协议》(Agreed Framework)。依据该双边协议,朝鲜会冻结并最终废除其核武器项目。布什政府中的强硬派认为这是绥靖主义。2002年1月,布什给朝鲜、伊朗和伊拉克打上了“邪恶轴心”的标签。
  2002年10月,在与金正日(Kim Jong-il)政府进行首次双边会晤时,布什政府的官员指责朝鲜违反了克林顿的协议,称朝鲜在暗中尝试用铀制造核弹。华盛顿在90年代末就侦测到了这种努力,但认为它构不成威胁,不值得为之破坏在钚冻结方面取得的进步。
  在布什政府看来,单凭朝鲜秘密推进铀弹计划,就足以令美国废除《框架协议》。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布什的团队并没有预料到这样做的后果,在朝鲜重启钚项目、制造核弹的时候袖手旁观。
  从2004年至2009年的六年间,我看到朝鲜一直试图与华盛顿接触,但布什政府更倾向于由中国领导的六方会谈,认为朝鲜在多方外交中会更加难以作弊。在2004年的一次访问中,我甚至被允许拿起一块钚——放在一个封闭的玻璃瓶里——目的是让我和华盛顿相信朝鲜的确有核弹。
  2005年9月,中国组织签署了六方联合声明,呼吁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当布什政府同时对平壤进行金融制裁时,朝鲜退出了六方会谈,以2006年10月的第一次核试验做出回应。
  三周后,我抵达平壤,发现尽管这次试验只取得了部分成功,但它却是朝鲜核项目发展的一个转折点。朝鲜成为了一个核武国家,并坚持未来所有的谈判都从这一现实出发。布什卸任时,朝鲜很有可能已经拥有五枚以钚为燃料的核武器和一个正在扩张的铀弹项目。
  朝鲜以一枚远程火箭发射迎接奥巴马政府上台,紧接着又在2009年5月进行了第二次核试验——这一次成功了。与布什政府面临的朝鲜违反《核不扩散条约》(Nuclear Nonproliferation Treaty)的前景不同,奥巴马政府面对的是朝鲜朝着核武库扩张的方向稳步迈进的现实。
  奥巴马也不愿直接与平壤接触,坚持要在朝鲜无核化之后再进行谈判。看起来,奥巴马政府也认为金正日和他的儿子、继任者金正恩(Kim Jong-un)不得人心,希望他们倒台,同时与两届保守的韩国政府步调一致。奥巴马更愿意选择的路径一直是加强联合国与美国的制裁,向北京施压,让后者制约平壤。这两项策略都没能阻止金氏政权继续扩大其核武器项目。
  在我于2010年11月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访问朝鲜时,平壤加大了自己在核武器项目上的赌注:宁边出现了一座现代化的铀离心机设施。这座设施等于是宣告,朝鲜现在有能力发展制造核弹的第二条道路了。据悉,自我2010年访问之后,外界没有人再去过宁边。
  宁边核设施的卫星图片、朝鲜官方发布的宣传照片,以及另外三次成功的核试验,都指向一座健全的、快速扩大的核武库。我最好的估量是——诚然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朝鲜已经有足够的钚和高浓缩铀,足以制造20至25枚核武器。
  朝鲜还在2016年发射了大约24枚导弹,包括部分成功的陆地机动发射导弹和潜艇导弹,它们都有可能搭载核弹头。
  相比于他的两位前任,候任总统唐纳德·J·特朗普所面临的来自朝鲜的威胁要严重得多。平壤很有可能已经能将武器发射至韩国、日本全境,甚至包括美国在太平洋沿岸的一些目标。
  危机已经来临。核弹引爆的时钟在不停计时。每隔六到七周,朝鲜的核武库里可能就会增加一枚核武器。这一切都掌握在外界知之甚少的年轻领导人金正恩和一支我们了解更少的军队手中。两者都有可能过于自信、做出错误的估计。
  这些敏感的核问题需要在小规模的封闭环境下进行集中的讨论。这无法在多边参与的谈判桌上实现,比如六方会谈。
  特朗普应该派一名特使前往朝鲜。对话不是一种对平壤的奖励或妥协,也不该被理解为释放的信号,表示美国接受朝鲜持有核武器。对于重新建立关键的沟通连结、避免核灾难而言,对话是必要的一步。
  对特朗普而言,举行会谈也几乎谈不上什么损失。他有可能因为看起来好像姑息朝鲜而在国内政治中受到负面影响。但他很有可能获得中国的支持——这是至关重要的——因为相比于制裁,北京更喜欢对话。首尔、东京和莫斯科可能也会支持他举行双边会谈。
  通过对话,尤其是通过倾听,特朗普政府或许能更加了解朝鲜的安全顾虑。这会让华盛顿展示出它保护自己盟友的决心有多大,可以表达它对侵犯人权行为的关切,也能表明它对务实、均衡的进步持开放心态。
  对话有助于形成一个更好的谈判策略,这种策略最终或许能说服那位年轻的领导人相信,没有核武器对他的国家和政权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西格夫里·S·赫克(Siegfried S. Hecker)是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Los Alamos National Laboratory)荣誉主任、斯坦福大学国际安全与合作中心(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Security and Cooperation)高级研究员。
  翻译:常青

来源时间:2017/1/13   发布时间:2017/1/13

旧文章ID:12214

蒂勒森:应禁止中国进入南海人工岛

0

作者:傅才德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

被特朗普选定为国务卿的雷克斯·W·蒂勒森。

  香港——周三,在国务卿提名确认听证会上,雷克斯·W·蒂勒森(Rex W. Tillerson)呼吁阻止中国靠近其在南海修建的人工岛屿,如果这一呼吁成为美国官方政策的话,将有可能引发世界上两个最大经济体之间的危机。
  蒂勒森周三对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的成员说,中国在石油和天然气资源丰富的南海花数十亿美元修建岛屿的行为是非法的,“类似于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
  “我们将必须向中国发出一个明确的信号,首先,停止修建岛屿,”蒂勒森对参议员们说。“第二,你们也将不被允许靠近这些岛屿。”
  唐纳德·J·特朗普将于1月20日就任总统,如果以上言论在他就任后转化为实际行动的话,将会是美国在对待北京于南海修建人工岛的方式上的显著变化,目前中国的建岛活动正在改变着该水域。用华盛顿一个智囊团的话说,2030年,南海将“几乎成为一个中国湖”。中国声称拥有南海的大部分主权,虽然包括越南和菲律宾在内的其他国家也有着主权要求,而且国际法庭的一个裁决否定了北京的大部分主权主张。
  奥巴马政府派遣过军舰在人工岛附近航行,这一做法挑战了其称之为中国对南海的“过度领海主权要求”,其中一些人工岛拥有深水港口和能够让大型喷气式飞机起降的跑道。但美国的做法未能阻止中国继续进行建设,目前的项目包括军事设施,比如在礁石和浅滩上填充出来的3000多英亩(约合12平方公里)的人工土地上建设雷达站。
  蒂勒森的说法带有美国可能使用武装力量禁止中国接近这些岛屿的暗示,这在中国的分析人士中引发了包括困惑、不相信和类似战争威胁的反应。
  退役高级将领、军事专家杨承军说,“这是个信号,现在特朗普即将就职,他想对中国采取强硬立场”,杨承军说中国潜在的战斗力比美国的要强大。“中国不惹麻烦,但是如果麻烦来了,我们也不怕。”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陆慷拒绝回答一名记者的提问,称之为“假设性的问题”,该记者问道,如果美国海军不让中国靠近这些岛屿,北京可能会怎么做。
  但是,陆慷的反应也突显了听证会带来的困惑,因为蒂勒森并没有解释美国将如何阻止中国靠近这些岛屿。
  “我不会去猜测蒂勒森先生具体想的是什么,也不会根据你对他的话所作的一些猜测来预断中方的政策,”陆慷说。
  中国最著名的南海问题专家之一也表达了这种困惑,他还质疑了美国阻止中国靠近这些岛屿做法的合法性。
  “这是警告吗?或者说,这会是一个政策选择吗?”南京大学中国南海研究协同创新中心执行主任朱峰问道。“如果这是政策选择的话,那也不能阻止中国前往这些人工岛屿。没有法律依据。”
  特朗普的过渡团队没有回复用电子邮件发去的问题,记者希望了解蒂勒森言论更为详细的内容,以及他的说法是否代表特朗普担任总统后美国将采取的政策。
  尚不清楚的是,蒂勒森对南海采取的强硬立场在多大程度上基于他担任埃克森美孚公司(Exxon Mobil)首席执行官期间在该地区的丰富经验,那期间,他的公司曾几次卷入有关海底石油和天然气储备的激烈领土争端。
  在他担任首席执行官期间,埃克森美孚与越南政府建立了密切联系,并于2009年与越南一家国有公司签署了一项协议,双方将共同在南海两个水域开展石油和天然气开采。据泄露的美国外交电报,由于与中国的领土主张有所冲突,埃克森美孚与越南石油天然气公司(PetroVietnam)的协议是悄悄签订的。
  虽然埃克森美孚在中国有一些业务,包括拥有中国南部一家石油化工厂的股份,但这家美国公司在中国巨大的汽油零售市场上只占有很小的份额,该市场由中国国有企业控制着。相比之下,埃克森美孚与越南的协议有巨大的潜在利益,据美国能源信息署,南海可能拥有110亿桶石油和190万亿立方英尺(约合5.4万亿立方米)的天然气。
  埃克森美孚在新加坡的发言人没有回复请求公司就其越南业务置评的电话。越南外交部也没有答复对蒂勒森言论发表评论的请求。
  但蒂勒森的这番话已给世界上这个最重要的双边关系制造了进一步的压力。40多年前,理查德·尼克松总统制定的政策方向在其后的共和党和民主党政府下一直保持着相对的稳定。但是,特朗普关于对中国商品施加新关税的说法,以及他打破了几十年的惯例与台湾总统通电话的做法,都给那些政策带来了疑问。
  “特朗普政府还要走多远?”南京大学的朱峰问道。“在南海问题上,我们只能走着瞧。”


  傅才德(Michael Forsythe)是《纽约时报》记者。
  Kiki Zhao和Yufan Huang自北京对本文有研究贡献。
  翻译:Cindy Hao

来源时间:2017/1/13   发布时间:2017/1/13

旧文章ID:12213

美国人所理解的他者:在内心深处,每个人都是美国人

0

作者:蒂姆·博尔斯特尔曼 译/牛可 滕菲  来源:澎湃新闻

  2016年美国大选持续掀起的族裔风波,从特朗普支持者的种族歧视话语,到“模范少数族裔”亚裔转投特朗普,让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美国的他者,以及美国人如何理解他者。本文是蒂姆·博尔斯特尔曼教授在美国对外关系史协会(SHAFR)年会的主席演讲,原题为《在每一个外国人心中:美国人如何理解他者》(Inside Every Foreigner: How Americans Understand Others),原载于美国《外交史》(Diplomatic History)杂志总第40卷,2016年第1期。由北京大学的牛可教授获得作者授权并协同滕菲翻译,授权澎湃发表。小标题为编者所加。
  美国的普世主义:“在内心深处,每个人都是美国人”
  “外国的”(Foreign):这是我们协会的中间名;这样吧,就算是我们这个协会(SHAFR,the Society for Historians of American Foreign Relations)的三个中间名中的一个。它是什么意思呢?英语里的“foreign”一词源自拉丁文中相当于“门”和“外”的两个词:意思是门外的东西,也就是说不属于我们和我们家里的,而不论在门里面的我们是谁。这跟意大利文副词“fuori”意思相近,意思“外边的”,并且跟西班牙语形容词“familiar”(以及英语词“family”)意思相反。外国人不是我们的家里人。
  那么他们是我们的家里人吗?——或者说他们能够成为我们的家里人吗?在过去的岁月里,美国人是如何理解其他人群的人性的呢?他们本质上跟美国人是相似呢,还是说他们在文化本质甚至是生物本质上都跟美国人截然不同?对这一问题的回答,对于理解美国如何与世界其他地方的人打交道这一问题,大有干系。
  我想说,对于美国人如何理解外国人这个问题来说,最有意思的一个回答呈现在斯坦利·库布里克1987年的电影《全金属外壳》(Full Metal Jacket)的一幕中。这部电影讲的是一群在越南服役的美国大兵的故事。其中一幕是,一名美军上校向他的队伍中的一个心存疑惑的年轻陆军记者宣讲美国在南亚打仗的目的:“我们来这儿是为了帮助越南人,因为这里的每一个”外国人(这个上校在这里用了一个带有种族色彩的蔑称来称呼亚洲人,但无疑他是指所有的外国人)心中“都一个美国人的灵魂呼之欲出。”这种普世主义的想法不仅在小说和艺术当中存在。20年后,约翰·皮埃尔(John Prior),一个在伊拉克战场上服役的美军中士向记者乔治·派克(George Packer)表达了同样的观点:“在内心深处,我相信每个人都是美国人。”
  从1620年的普利茅斯湾到1787年的费城议会厅,到1917年伍德罗·威尔逊的白宫 ,到2003年横穿伊拉克南部的进军路线,一直存在着根深蒂固的想法,即认为美国文化——以及美国的原则和实践——不仅仅是人类有史以来所造就的最好的事物,更是与人性的本质相一致的。美国例外论的终极逻辑是:美国历史和美国体制促进了人类精神的充分解放,并推动了人类最高愿望的实现。这种逻辑在冷战时期被展现得淋漓尽致。我们是一个最终体现其人民的自由和幸福的国度。美国人大都认为,美国民主和美国文化是真正“自然的”,因为我们的公民被赋予自治权和自由,还有一个使他们获得所渴望和需要的任何东西的市场经济。
  这种对于美国社会的本质特征和非美国人内心渴求的想法在20世纪中页达到前所未有的影响力,但是这些想法并不是冷战中的全新事物。1770年代的革命者们希望其他民族能够仿效他们的行动,而且事实上他们也看到拉美大多数国家确实在随后的一代人中爆发了类似的革命。然而就像在座各位已经熟知的,随后年代里发生的美国扩张的故事中,是在征服的同时不断笨头笨脑地努力改换他人的信仰,从波瓦坦(Powhatan)和佩格特(Pequot)(波瓦坦,北美洲操阿尔冈昆语(Algonquian)的印第安部落联盟,在今弗吉尼亚湖和切萨皮克湾(Chesapeake Bay)一代。佩格特也是美国印第安部落。——译者注)直到阿富汗和伊拉克,都是这样。大陆会议在1774年向魁北克的居民们发送的一封信就完美地体现出,一个把自己想象成自由中心的扩张中的帝国是如何缘木求鱼的。这封邀请魁北克人加入北上的殖民地反英联军的信只有寥寥数字:“如果你们做了你们该做的,你们将被征服进自由中。”最后魁北克和加拿大其他地方成功避免“被征服进自由当中”,其他地方却没那么幸运——或者说没那么不幸,看个人政治观点如何。整个19世纪,美国辖制的范围东起利比里亚、西至夏威夷,北及阿拉斯加,南抵尼加拉瓜。
  但是,要让美国的普世主义遍地开花,还不得不克服一些障碍。其中一个障碍就是等级式种族思想。顽固的种族和民族偏见仍然使得美国白人不能充分想象非欧洲人(甚至很多阿尔卑斯山脉以南和以东的欧洲人)跟自己是同样的人。另一个障碍是美国精英当中挥之不去的那种文化不安全感。虽然他们对美国的经济成功极为自豪,但是在诸如艺术、文学、戏剧、时尚和饮食等领域仍然仰视欧洲,认为欧洲才是最高文化标准。第三个障碍来自于西半球主义(如果不说是孤立主义的话)传统下对全球义务和军事主义的抵制。二战前美国在国际事务中的政治和军事地位相较于其经济实力是微弱的。
  随着20世纪中叶的特定环境中美国人如何理解非美国人的意义极大提升,这些障碍在1940年代迅速消失了。二战终止之时,数以百万计的美国军人驻扎在每一个大陆、每一片大洋上;美国经济令人惊叹的复苏将美国的贸易利益扩展到世界各地;殖民主义的衰落重塑了世界政治;冷战将美国的影响范围扩展到全世界。就像国务院在1950年总结“我们的外交政策”时开门见山地说的那样:“在国内和国外事务之间,已不再有真正的区分。”在与世界各地的外国人进行的广泛而深入的接触中,美国人必须要懂得他们。
  在1945年后美国人所做的,是摆脱先前那些尤其基于种族、族裔和宗教的人类等级观念,同时不断加强那种认为外国人是潜在的美国人的看法。虽然有反对意见始终存在,但是美国社会主流中形成了基于“常识”的广泛中间立场,最终趋向认同《全金属外壳》中的上校和在伊拉克战场上的约翰·皮埃尔中士的那种看法,即:美国的他者经常是成长或者生存在压迫性的政治和宗教体制之下,但只要真的有机会,他们是会表现出和美国人一样的人性的。换句话说,他们想要美国式的自由、机会和丰裕。固然,这种对外国人的看法是有着种族中心论和自以为是的色彩的,但另一方面又有普世主义色彩和包容性。而且这一看法为处于政治光谱不同位置上的各色人等广泛接受,从呼吁移民改革的自由派到主张在伊拉克发动先发制人的战争的保守派,以及处于两者之间的大多数中间派都接受这种看法。很少有美国人信奉文化相对主义。
  充满异质性的“美国性”与冷战奠基下的国家团结意识
  如果美国文化是自然的,是对人类自由的最充分的表达,而且如果其他民族都渴望像美国人一样生活甚至成为美国人,那么,美国人最担心的便是经由不自然的颠覆而失去其自然的自由。囚禁是威胁,所谓洗脑就是思想上的囚禁,而这是冷战时代最根本的挑战。虽然在这里我的主题是说:对美国人而言被认为属于外部的范围在不断缩减;但是我也将考虑同时存在的另外一种情况,即美国人对于可能因为颠覆和囚禁而丧失其自由而倍感焦虑。而且我的结论也将牵涉到这一点,即相对民主的美国资本主义文化具有巨大的磁吸力,美国文化中那种追求舒适生活和个人自由的个体主义可能是20世纪国际历史上最大的颠覆力量。
  但是首先还是来讲第一重要的事:美国性(Americanness)。美国人在他们的力量最为强大,与外部世界联系最为广泛的时代,即二战及以后的数十年里,是怎样理解他们自身的美国特性(identity)的呢?毕竟,所谓“外国”(foreignness)这一概念不仅仅跟美国与加拿大和墨西哥之间的边界线有关,而且意味着一种明确的关于美国性的意识。跟大多数人群一样,美国人关于他们自己是谁也倾向于怀有很稳定的意识,并把其他民族也想象成具有同样明确的、恒久的民族本性——比如这样一些刻板印象:德国人崇奉秩序,日本人谦卑自抑,意大利人感情用事,英国人坚韧克己,等等。的确,那些关于被称为德国或日本或意大利或英国的实体的观念似乎是有内在逻辑的,所以即便自由民主政体不被认为是 “历史的终结”,民族-国家也会被认为是历史的终结。相比之下,美国人对于历史上连续不断的人类流动迁移的进程所具有的意涵不甚在意。但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故事,一个由两阶段组成的过程:第一阶段,人类从中非东部迁移出来并扩散到全球,创造了多种多样的文化、表现形态和语言(因此就起源而论说非洲人才是最大的帝国主义者);第二阶段是全球化,也就是从大约公元1500年以来,世界上散布各地、相距遥远的各民族被重新联系在一起的过程。
  一言以蔽之,人是运动着的。人类历史就是一部持续不断地运动的历史,其结果是延续不绝的文明进化和政治变迁。即便是英国,这个被美国人奉为自成一体的有所谓天然国界的民族-国家的典范,实际上恰恰源起于来自欧洲大陆多波次入侵和迁居浪潮以及与高地苏格兰人之间的激烈的战争。温斯顿·丘吉尔在1940年代被美国人视为英国性的完美体现,但他其实只是半个英国人,因为他母亲是美国人。但是在20世纪中叶以前,大部分的美国人都以为他们的国境是凝固的、永久的,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是上帝的恩许。在地图上看,有两个大洋为美国人提供停泊之所,而比较平直的东西两条海岸线简直是恰到好处。在边缘地带有一些因帝国主义造成的不清爽:夏威夷和阿拉斯加将画面搅乱,而且这两地实际的地理位置也一直让学童和成年公民感到困惑;菲律宾脱离美帝国,最终获得独立;波多黎各和美属维京群岛似乎只是冬季旅游目的地;巴拿马运河区和关塔那摩湾都为大多数美国人所浑然不觉。那些东起埃尔帕索和东起森林湖的直线边境线当然跟自然分界线比如说河流山川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很少有美国人会对他们国家的地理同一性有任何疑问。
  然而,地区差异使得美国性的含义复杂化了,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20世纪。内战活生生地显示出美国缺乏团结,而内战以后好几代人的时间里南方都在美国国家生活中处于游离状态。美国的各部分都声称自己是美国特性独一无二的代表。马萨诸塞标榜清教徒移民始祖,声称自己是这个国家的早期基督教传教士的主体,给那些没有宗教信仰的地区比如说德克萨斯州送去福音的光明。但孤星州对这段历史却并不这么看。除了在该州州长公开谈论要脱离联邦的时候,满怀地方荣誉感的德克萨斯人一向自诩为美国特性的代表。费城则总是自夸自由钟和1787年制宪,全然不提这个往事:法国革命者在1793年将路易十六世砍头之前曾考虑将其放逐到费城,因为这显然是一种足够残酷的惩罚。中西部的人说他们的地区是这个国家的心脏地带。西部人则称他们那里的风光最有美国气象;阿拉斯加人自奉为美国最后的边疆,蒙大拿人则坚称他们的地方是最后的最好的地方。纽约城是这个国家里最著名和最具多样性的地方,或许也同时是最受热爱和最遭憎恨的地方。随着移民涌入,美国人口在1900年达到7500万,在1950年到达1.5亿,在2000年达到3亿,越发不能对美国一言以蔽之地简单归纳了。
  然而,尽管美国有如此巨大的规模和如此持久的异质性,经过1920年代、1930年代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还是出现了新的并且越来越坚固的国家团结意识。打了两次世界大战并在战争中获胜,激发了民族自觉意识和社会团结;而联系更加紧密的全国性市场和传媒,尤其是无线电和电影也有这种效果。海内外的观察家们甚至在二战之前就曾谈论到美国特性的两个新方面:第一,作为第一个真正的现代国家的“美国式生活”,这是建立在个人经济机会和大众自由民主之上;第二,“犹太教—基督教传统”的宗教自由,导致相对来说偏见较少。普利策奖得主、历史学家亚当斯(James Truslow Adams)在1931年创造了“美国梦”这一历久不衰的词汇,捕捉到那种通过努力工作和坚韧奋斗实现社会流动的乐观精神。美国经由战时的经济扩张和对右翼极权主义的胜利而实现复兴,然后昂然跨入战后时代,决意在国内创造一个空前丰裕的中产阶级社会;对外则是领导所谓的“自由世界”反对新的左翼极权主义的威胁。
  冷战中美国领导人的想象是,其他各国人民都渴望能够像美国人那样生活。在1947年杜鲁门总统无视地球上的千差万别而径直分出“两种道路的选择”,这与《圣经》中对山羊和绵羊的区别(《圣经·马太福音25》典故,即被神诅咒的和祝福的人的区别。——译者注)一脉相承,也正表达了美国人常识性的假设,即认为没有人会自觉选择共产主义而不选择资本主义。所有人都渴望自由,只有暴君会将他们置于锁链之中。自由是人类的自然状态;所以美国不反对任何其他民族,而只反对压迫性的政权。其他民族与美国是一致的,与美国人民和美国政府都是一致的。早在美国投入第一次全球战争时,伍德罗·威尔逊总统就把这一假设置于显要位置。威尔逊在1917年宣称:“我们与德国人民没有任何争执,我们对他们除了报有同情和友谊之外别无他想。”他说唯一的敌人是“普鲁士专制制度”,虽然那时候实际上美国反德情绪盛行。然而,20年后大部分美国人都倾向于认为德国人民和美国人一样都是“纳粹匪徒”的受害人。随后在二战中,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继续坚称,“我们不会与日耳曼种族作对”而只是反对“纳粹阴谋家”。在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高潮时,国务卿迪安·腊斯克(Dean Rusk)也说了同样的话:美国“与古巴人民没有任何争执,只不过不能苟同于把自己强加给这个国家的那个政权。”美国国会和艾森豪威尔总统在1959年发布第一份年度“被俘国家宣言”(Captive Nations Declaration),意在揭示在东欧被身处不自由状态下的东欧各国人民遭受的不公。直至在冷战结束后的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并推翻其政府,全部行动都伴随着副总统理查德·切尼(Richard Cheney)的一个承诺:“事实上我们将作为解放者受到欢迎。”这是一种自由主义的和普世主义的幻象,认为美国文化和美国政府对所有人都是最佳选择。这不是一个保守主义的埃德蒙·伯克(Edmund Burke)式的对社会的理解,即各个社会都是有机的、内在地凝聚的,而且相互间在根本上不同。
  曾经种族与宗教上的他者:从外来物成为美国国粹
  不论美国人对于侵略其他国家持什么看法,也不论他们自我描述为保守的或自由的或温和的,冷战时期的美国人倾向于认为其他民族在极大程度上是跟美国人相似的。的确,其他民族经常希望成为美国人,因为美国在1820至1932年间接纳了超过半数的离开欧洲祖居地的巨大移民人流,这被艾佛德·克洛斯比(Alfred Crosby)称为大约五千万人的“白种人海啸(Caucasian tsunami)”。1917年对亚洲移民的禁止和1924年国家来源地系统(national origins system) 的建立封住了这一潮流,反映了在美国政治生活中长久存在的本土主义情绪的力量。但是二战期间的地缘政治上的迫切需要在限制的大坝上打开了裂隙;到了冷战时期为争取和第三世界新独立国家建立良好关系而展开的竞争则最终冲毁了这个大坝。比如,美国军人从英国、法国、意大利、德国,乃至于日本、韩国和越南带回数以万计的新娘。1965年的《哈特—塞勒移民法》(Hart-Celler Immigration Act)终止了国家来源地系统,并制定了一些新的优先标准,比如家庭重新团聚和熟练劳工。可恶的族裔和种族区隔退缩了——不是消失,而是退缩——特别是在公众生活当中。一个曾经由黑白二色构成的社会迅速变得更加种族多元化。在1970年拉丁裔占美国人口的4.5%,到2013年这一数字增长为原来的几乎四倍,达到了17%;在1970年亚洲血统的人占了美国人口的1%,到了2013年增长到原来的四倍以上,达5%。在20世纪最后三十多年里,不断有来自其他地方的外国人可以成为美国人。
  以种族编码的反移民情绪很难说已在美国社会中消失,这一点直到今天仍然清新可见。拉丁裔在现代美国社会中尤其占据了极为重要又饱受争议的一席。这是因为:墨西哥是近年来最大移民数量的来源;美墨边境线成为了所有国家边境线当中经济差距最悬殊的一条;拉丁裔占据了美国人仍然试图据之给各种人群定位的种族几何学中的中间性的和不确定位置。最高法院法官索尼亚·索托玛约尔(Sonia Sotomayor)不久前谈到种族和族裔性对她自己的持久影响。当这个祖籍波多黎各、出生在美国的年轻女性,告诉一个新结识的人她的家乡在哪里后,“继而被追问道:‘不,我是问你真正的家乡是那里?’这样说的人并不管她家已经在这个国家生活了多少代。”反移民传统时间久远、力量强大,可以一直追溯到殖民时代,那时本杰明·富兰克林就警告说宾夕法尼亚正在变成外国人的殖民地,他们将会在很短的时间内人数多到可以将我们德意志化而不是我们把他们盎格鲁化;他们的外貌不会变得和我们一样,更不会采纳我们的语言和习俗。然而,人们曾经认为德国人与东北部的其他欧裔美国人有着不同的外貌,若干年后这种想法最终被认为是奇谈怪论了;与此类似,关于种族和歧视的主流公众态度在黑人争取自由的斗争和亚洲与非洲的非殖民化后之后的几十年里也发生了剧烈变化。
  或许在冷战高潮年代里更加引人瞩目的变化是美国人主流对于宗教多样性的态度和行为的转变。美国长久以来被公认为比其他西方工业国宗教性更强,虽然其人民的宗教知识并不总能跟得上他们所自称的虔诚。比如试想一下最近的民调所显示的一个事实: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美国人知道发布登山宝训(Sermon on the Mount)是耶稣;还有百分之十的美国人相信圣女贞德是诺亚的妻子。在二战前的三百多年里,虽然在立法上强调宗教自由,然而在这个国家占主体的新教徒对待罗马天主教徒和犹太教者的态度往好里说也不过是容忍;其间对他们疑虑重重,而且发生过无数狂暴的歧视。但是当面对着被认为根深蒂固地反宗教的极权主义敌人时——先是纳粹德国,然后是苏联——美国人中间的宗教差异迅速失去驱动力。取而代之的是目前仍不失新鲜感的 “犹太—基督教传统”旗号下的新的三教合一的公众文化。这个称呼是因1955年赫伯格(Will Herberg)名噪一时的题为 《新教徒、天主教徒和犹太教徒》(Protestant,Catholic,,Jew)的研究而流行起来的。关于什么是外来宗教的概念向来是美国人的一个关键问题,冷战时期美国人的这个概念大大收缩了。
  反天主教以往是美国思想中的一大富矿。对于新教徒来说,罗马教廷所代表的无非是歪曲宗教真理,惯用巫术以及操弄对权威的盲目忠诚、泯灭个人的理性和良知。后来的历史中,先是在一战前三十年里出现了大量天主教徒移民的潮流,而他们在1924年以后的限制主义(restrictionist)时代被越来越多地同化;到二战时天主教徒纷纷从军,表现了高涨的爱国主义;冷战中一些著名天主教人物表现出反共狂热,比如麦卡锡(Senator Joseph McCarthy)和斯佩尔曼主教(Cardinal Francis Spellman),而约翰·肯尼迪竟然当选总统。到1970年代,原教旨主义的新教徒——传统上他们是这个国家最为激烈的反天主教力量——居然也逐渐跟保守的天主教徒在新基督教右翼(New Christian Right)的阵营里走到一起。到了2009年,美国最高法院由6名天主教徒法官和3名犹太教徒大法官组成,其中竟然没有一位是新教徒。现代美国历史上最大的故事之一就是对罗马天主教徒的认知的改变:从一个绝对的外来物变成了美国的国粹。
  反犹主义也经历了类似的历程。一战前犹太教徒移民涌入,激起了基督教徒的传统偏见和歧视,二战后期实际上还曾有高涨。随后出现了对这一丑陋传统的一连串打击:犹太裔美国人的爱国从军,对纳粹大屠杀的充分揭露,冷战中对于平等和包容的迫切需要,以及现代以色列国家的创立。特别是以色列的成功,改变了非犹太美国人眼中的犹太人形象,他们不再是纳粹摆布下无助的受害者,而是在深怀敌意的非欧洲裔邻国的环伺下坚韧、阳刚的拓荒者,是让沙漠开遍鲜花的成功的农民。这个故事在美国人听来很像美国人自己的故事。对于犹太人的歧视虽然没有消失,但是在1945年后的几十年中迅速下降,这从异族通婚、大学录取程序和工作机会等方面都能看得出来。新基督教右翼中的天主教徒和福音派新教徒成为以色列的坚决保卫者,而以色列人和美国人之间有千丝万缕的纽带。到1996年,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担任以色列总理,而此人的言谈举止与美国人无异,因为他曾在美国多地生活,在美国读高中和大学,并在美国踏上职业生涯。
  事过境迁,外国人往往不会永远是外国人。昔日的外敌德国、意大利和日本变成了亲密的伙伴。曾经不被信任的内部的外人——罗马天主教徒、犹太人和拉丁裔——变成了主流的美国人。现代美国社会的一个根本特征是:一个有弹性的、不断扩充的流行文化吸收多样性乃至于异议;而美国外交政策也经常会随着对地缘政治利益的看法的变动而对与其他国家的外交关系予以重新定位。
  正在坍塌的绝对外部性
  关于一个更好的社会主义未来的梦想,是大部分美国人最为恐惧的。社会主义的持久魅力,其中的根源在于遍及欧洲的创伤,在于苏联战胜纳粹的军事胜利,在于对于资本主义的近亲即帝国主义的厌恶。社会主义的吸引力来自其对社会公正和经济平等的关注。它的吸引力还来自一个明确的马克思主义逻辑,即社会将从一个必要的、物质充分发达的但是充满剥削的资本主义社会,过渡到一个更高级的、更人道的和再分配的社会主义社会的阶段。对于资本主义者来说,这一替代系统提出了一个对更多自由和公正的承诺。对于具有民族主义热忱的美国人来说,共产主义竟然要联合全世界的劳动者,要抹掉将美国严格地定义为美国的国家边界。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立对于美国人来说是一个沉痛打击,因为他们长久以来相信他们的国家可以通过传教和教育事业在中国承担特殊作用。仅仅几年前,肯尼斯·怀利参议员(Kenneth Wherry,内布拉斯加州共和党人)还在宣称,“在上帝的帮助下,(美国)将不断提升上海,提升再提升,直到它变得和堪萨斯城一样。”然而没过多久,来自堪萨斯城和来自上海的年轻人就在朝鲜半岛厮杀起来。与此类似,在美国人看来,1959年古巴的菲德尔·卡斯特罗革命正是又一例证,而且这一回竟然已经靠近美国海岸了。四年后,苏联领导人尼基塔•赫鲁晓夫参观新竖立起来的柏林墙,并对五十万东德群众宣称:“我爱这堵墙。”
  美国人认为自己的文化是人性最自由最崇高的表达;对他们来说,囚禁特别令人厌恶。身体囚禁,比如说在战争中被俘虏已经是够糟的了;而精神囚禁——就是那些丧失自身心智、受到谬误的蛊惑而背叛美国的美国人——则是一种罪恶。这是反自然的。对囚禁的恐惧可以追溯至英国人来到北美并遇到原住民“红脸人”——也就是那些最原始的颠覆分子、社群主义分子——的时候,这一相遇引发了一种持久的焦虑,担心被俘者“变成土著”——即丧失他们自己的原有特性。其实,在美国最主要的关于囚禁的故事乃是数以千万计被迫为奴的黑人劳工的故事,长达数世纪的囚禁留下的深深伤痕至今清晰可见。但是到了1940年代,对于非黑人又不住在南方的美国人中的绝大多数来说,种族奴役似乎越来越只是遥远的过去,虽然种族隔离依然存在。
  共产主义体制在1949年到了中国,这让很多美国人惊恐万状。特别是一年后的朝鲜战争。当美国士兵成为战俘的时候,一个新的恐惧弥漫在美军指挥层和美国公众中:即关于“洗脑”的恐惧。虽然缺乏科学证据(美国陆军后来承认这一点),但是当21名美国战俘在战后拒绝被遣返回国并自愿前往中国时,洗脑仍然成为一种标准解释。神话在朝鲜战争之后继续流传,渗透进冷战期间美国文化的众多领域,从小说和电影《谍网迷魂》(The Manchurian Candidate)到今天的黄金时段热播电视连续剧《国土安全》(Homeland)。洗脑成为1950年代大受欢迎的科幻电影的热门主题,其中经典桥段就是外星人渗入和更换了美国人的思想,然后还让他们的外表保持原样。1956年的电影《天外魔花》(Invasion of the Body Snatchers)警告说:“在你睡觉的时候,他们会突然吸走你的思想和记忆,然后你将会在一个没有烦恼的集体主义世界里再生”,没有个体性,没有意义。这种对于保持美国人的个体性和基本人性的关切,正与二战后心理学作为一个学术学科的迅猛扩张相合拍。
  从1917年开始,就有美国人一向同情布尔什维克的事业。即使是那些对其十分反感的人也在学着与他们相处,并常常从中获取利益。比如说福特汽车公司,它在美国官方在外交上正式承认莫斯科新政权之前,就已经在1920年代向苏联售卖了大量的机器设备。在二战中结成共同反对轴心国的关键联盟的年代里,美国领导人热情号召对苏联采取积极观点。在1948年南斯拉夫退出苏联阵营后,美国与其共产党政府建立了建设性的外交关系。甚至美国与中国最为冰冷的外交关系在1972年也开始融化,这一年尼克松总统访问了中华人民共和国。1995年,美国与共产党越南缔结正式外交关系,建立了新的、迅速升温的美越关系。几个月后,尚未赴任的新任越南驻美大使应邀与最顽固、最有势力的美国反共分子(也是多年的种族隔离主义者)、参议院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赫尔姆斯(Jesse Helms,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共进晚餐。赫尔姆斯代表北卡罗来纳州的烟草农场主,而他们面临美国国内吸烟率不断下降以及对他们的负面报道的压力,正在寻求开辟对烟草更加友好的海外市场,特别是亚洲市场。赫尔姆斯对这次晚宴颇感满意,并随后向记者们解释道:“我最近见到一些越南人,他们有些人同时吸两根烟。这正是我们需要的那种消费者!”
  将亚洲性驯化为美国性
  在20世纪主流美国人对于什么是外来的事物的理解方面,最大的变化或许就在于对与亚洲人的看法。亚洲裔人在美国的最初形象是一种被妖魔化的和所谓不可同化的“黄祸”,这种情况在冷战期间迅速改变;到1960年代亚裔已经跃升为他们自己和其他人眼中的所谓的“模范少数族裔”。“亚洲裔美国人”作为一个类型仍然在很多方面有问题,其中的一个原因是:它将来自一个占世界人口一半以上、有着巨大多样性,而且不同人群相互之间激烈冲突的土地上的人凑合到一起。约翰·道尔(John Dower)和其他历史学家已经清楚地显示,非亚洲裔美国人长久以来对亚裔人有着千差万别的认知和看法,其中很多非常负面,而另外一些却又非常正面。美国与日本的战争以及美国在朝鲜和越南的战争强化了这种基于种族的敌意,但是历次战争中美国人又有至关重要的亚洲盟友和他们站在一起,这种情况使得问题变得非常复杂。历次战争中回到美国的军人也会带来亚洲妻子,先是数千位来自日本的妻子,后来在20世纪末已有十万来自韩国的军妻。在这些妇女之外,还有美国家庭收养的韩国孤儿,以及甚受表彰的二战日裔美国老兵(当然还有第一代日本移民中的“金星母亲”),他们都是代表一种朝向太平洋的美国特性的面孔。1956年,加州的选民们将第一个亚洲裔美国人桑德(Dalip Singh Saund)送进国会;亚裔人口占多数的夏威夷在1950年加入美国,成为其第50个州。《读者文摘》(Reader’s Digest)将日裔美国人境遇的变化称为“令人惊讶的大翻转”,因为就在十年前他们还大量地处在战时监禁当中,而现在却“享受着荣誉、富裕和免于遭受歧视的自由,即使他们当中最乐观的人也从没有想到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这一切。”
  与《读者文摘》和其他人的乐观预期不同的是,将亚洲性驯化为美国性的过程仍在进行中,尚未完成。针对亚洲裔人士的歧视体现在很多方面,从街头暴力到精英大学录取对亚洲裔人设定的更高标准。就后者而言,亚裔申请者有点像是“新犹太人”,因为他们是最近出现的有着众多优秀申请者却没有相应录取比例的少数族裔。作为被建构起来的概念,“模范少数族裔”是对当年非裔美国人暴力反抗种族歧视的一种并不含蓄的指责。用历史学家艾伦·吴(音译,Ellen Wu)简洁的程式化表达来说,“简言之,中国城不是瓦茨(Watts)”瓦茨(Watts)(洛杉矶市南部一区,1960年曾因非洲裔美国人社会问题和族裔冲突而收到关注。——译者注) 。模范少数族裔的观念必然也因其偏见而造成自己的负担:亚裔人被期待永远是好学的、遵守秩序的、勤奋的和恭顺的。
  但是关于是否华裔美国人和日裔美国人都只是中国和日本的对外延伸这个老问题,已经在冷战中期的岁月里被美国社会主流下了定论,因为似乎他们的皮肤或骨骼(或者他们的“血液”)就承载着他们的文化,这种血肉联系是不可磨灭的。当2009年美国海军拉森号舰停靠在越南岘港进行正式访问,美国指挥官走下舷梯踏上红地毯并受到欢迎的时候,越南人也认识到了这一事实。他就是H. B. 黎(H. B. Le),他在1975年是从越南来到美国的年仅5岁的小难民,现在成为第一位指挥美国海军驱逐舰的越南裔美国人。
  全球化时代:具有无限吸收能力的美国性
  在最近几十年的全球化当中,由于不断增长的贸易、信息流、文化交流、旅行和移民,美国人眼中的外来物的范围在不断缩小。在食物、音乐、体育、疾病、科学教育和气候变化等各个方面,美国人与非美国人有着前所未有的密切交往;而这种交往又因为英语作为全球性语言的快速传播而更加便利。全球化缩减着美国人观念中外来事物的数量。
  当然,不断增多的接触不仅仅只带来理解和亲善关系。对美国操控的全球化的抵制是塑造从俄罗斯到中国到中东再到拉美的政治的因素之一。在整个政治光谱各个位置上的美国有识之士早在2001年9月11日之前就已经开始担心不时出现的海外反美情绪。而民意测验经常揭示出美国人在关于美国以外世界的知识上存在的巨大欠缺。事例不胜枚举,其中一个是:2002年岁末美国入侵伊拉克前夕的进行的罗珀民调(Roper poll)显示,只有七分之一(即13%)的18到24岁的美国年轻人能在地图上指出伊拉克的位置——虽然杜鲁多(Garry Trudeau)在他的连环漫画《杜恩斯比利》(Doonesbury)中回应说,对于萨达姆(Saddam Hussein)来说不幸的是“所有这13%都是海上陆战队”。美国人对于外部世界的普遍无知可能并不比任何其他国家的封闭狭隘更严重,但是由于美国对外参与的规模和强度,美国的这种无知所导致的后果更严重。可能会有人说,美国在与其他国家建立或维持良好关系上的失败,向来是美国对外关系史协会得以存在的膏粱。一个同样庞大的历史撰述体系也在支撑着美国社会内部的偏见和歧视的漫长历史。
  总而言之,我的上述看法既不是必然论的也不是盲目乐观的。我的看法不过是:在整个20世纪,特别是在冷战年代里,美国人越来越多地与生活在世界各地的人们和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展开交往,而这些交往在很大程度上促使美国主流社会当中关于哪些人能够被视为完全的美国人的概念的范围不断扩大,而这里的美国人概念既包括法律层面也包括政治和大众文化层面;也就是说,这种概念扩张发生在美国主流生活的常识层面。到了21世纪初,美国人生活在其中的公共社会的包容性比起20世纪初已经发生了巨大扩展,而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对外关系的迫切必要所导致的。
  在当今这个时代,美国在与外国人的交往中最大的优势或许来自其具有无限吸收能力的大众文化和经济。美国社会的运转方式正象是阿米巴原虫遇到外来物时的反应:在最初的相遇后,它缓缓的包围并吸收外来物;于是原来外部的东西变成了内部的。这一过程伴随着烹饪的变化以及大众饮食口味的变化,因为我们吸收外来族裔饮食传统和风格;有些观察家已经指出,事实上美国人最喜欢的接触外国文化的方式就是品尝一下他们的食物。同样的过程在反主流文化的商业化当中也可以看到:曾经是被认为怪异的、外来的东西比如说摇滚乐唱片和熏香——以及现在有些州的大麻——被变成有利可图的消费品。同样的,黑人政治激进分子比如保罗·罗伯逊(Paul Robeson)和马尔科姆·X(Malcolm X)曾经是为人恐惧的名字,但多年后他们都在美国一等邮票上展现他们温暖的笑脸。印度裔美国小说家裘帕·拉希莉(Jhumpa Lahiri)表示,美国“会吸收一切。它容纳差异性,但是同时也以某种方式消灭差异性。”特别是移民父母尤其能在他们的孩子们身上看到这种力量所起的作用,对此他们经常混杂着后悔、无可奈何和满意的心情;他们比那些焦虑的本土主义者能更好地理解这种力量,也比那些只是关注喧嚷恼怒的本土主义者的狭隘的观察者们(包括历史学家)能更好地理解这种力量。
  我在1960年代的北卡罗莱纳长大,这个州的这种领导人们靠谈论那些臆想的颠覆威胁大捞政治资本,而所谓的颠覆既来自共产党,也来自于种族融合派、同性恋、嬉皮士乃至于不逆来顺受的妇女,等等。我年轻时花了很多时间试图去领会那些权势人物们的无知和恶意究竟达到何等程度,比如我们州的前议员赫尔姆斯先生。他们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都是错误的。他们对于颠覆的看法绝对是错误的。如果真有颠覆性力量横行于世,那么我们最好别以为它来自通常的怀疑对象,而是来自美国自己的民主理念,以及美国自己的流行文化和看上去无穷无尽的消费欲求。在这种文化及其派生物的作用下,个人主义、盲目的物质消费和对财富的无穷贪欲的病毒广为蔓延,破坏着其他更具传统性的文化。“文明化的过程究竟是什么?难道是创造更多更大的欲望?”——杰出的教士乔赛亚·斯特朗在1885年提出这个著名的问题。从那时起美国就已经站在“文明化进程”的最前沿了。很多美国人可能认为自己是所谓“保守派”,但是他们的生活方式在所到之处都带来了促使变革发生的持续压力。这里丝毫没有什么保守的东西可言。相反,事实证明美国人才是现代世界真正的颠覆者,无论是在国内还是海外他们都笃信,其他人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选择像他们自己那样生活。
  作者简介:蒂姆·博尔斯特尔曼(Tim Borstelmann)内布拉斯加大学林肯分校“汤普森夫妇现代世界历史杰出讲座教授”,美国对外关系史学会现任主席。出生于北卡罗莱纳州,中学毕业于菲利普·斯埃克塞特中学(Phillips Exeter Academy)1986年获斯坦福大学学士学位,于1990年获杜克大学博士学位。曾任康奈尔大学历史系教授。他的研究介于美国史和国际史的交叠领域。他的《面对种族隔离的为难的山姆大叔:冷战早期美国和南非的关系》(Apartheid’s Reluctant Uncle: The United States and Southern Africa in the Early Cold War,牛津大学出版社,1993年)曾获美国对外关系史协会斯图尔特·伯纳斯外交史最佳新作奖(Stuart Bernath Prize for the best first book in American diplomatic history)。博斯特尔曼还著有《冷战和肤色界线:全球舞台上的美国种族关系》(Cold War and the Color Line: American Race Relations in the Global Arena,哈佛大学出版社,2001年);他也是美国史教科书《生而平等:美国社会和政治史》(Created Equal: A Social and Political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培生朗文出版社,第四版,2013年)的合著者之一。他最新的著作是 《1970年代:从民权到经济不平等的新全球史》(The 1970s: A New Global History from Civil Rights to Economic Inequality,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2012年)。目前博尔斯特尔曼教授正在进行一项关于历史上美国人如何理解的非美国人的书。

来源时间:2017/1/13   发布时间:2017/1/13

旧文章ID:12212

“把工作岗位搬回美国”是个伪命题

作者:万喆  来源:澎湃新闻

  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召开在即,中国国家元首首次出席,料将进一步推动全球治理的中国方案,倡导全球共治共赢;美国新一届政府上任在即,美国国家元首即将履新,料将进一步推动贸易保护主义,倡导美国美国只有美国。
  这世界,南辕北辙,似叫人,难辨东西。
  贸易保护主义抬头
  当特朗普说出要对中国征税45%时,全世界都在想,是不是一场贸易大战要全面爆发了?然而,事实上,全球贸易争端与摩擦频发,已经是近年来越来越常见之事。
  如果说2008年是国际金融危机年,那么2009年是国际贸易危机年,持续了近30年的贸易自由化趋势发生逆转。全球贸易量在这一年下跌超过10%,创下20世纪30年代以来之最。
  2008年至2016年5月,G20成员共采取了1583项贸易限制措施,目前为止只取消了约25%,仍有1196项在执行之中。其中,美国对其他国家采取了600多项贸易保护措施,平均约4天就会有一项措施出台,远超二十国集团其他成员国,这些措施包括提高进口关税、制定反倾销条款以及国家扶持本土企业等,称得上是限制自由贸易的头号国家。
  2015年全球贸易总额下滑逾14%,2016年态势延续,全球贸易增速创2009年以来最低水平,同时,G20成员平均每月新采取的贸易限制措施数量达到2009年以来最高。2015年,全球贸易限制措施数量是自由贸易措施的3倍,贸易保护措施数量比2014年增长了50%,世界贸易组织的报告称,从2015年10月至2016年5月,二十国集团出台的各项贸易保护主义措施多达145项,相当于每周出台5项限制举措。频率之快、数量之多,为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所罕见。这一年,美国就采取了90项,又雄踞世界榜首。
  不错,世界经济长期低迷是贸易低迷的主要原因之一。危机爆发8年以来,全球GDP平均增速仅3.5%,低于危机前5年1.6个百分点。但保护主义抬头是更深层次原因, 全球贸易下滑趋势严重,连续五年低于世界经济增速。
  美国成了贸易保护主义的堡垒
  正如特朗普的胜选不是平地风波,贸易保护主义并非突然出现。美国“孤立主义”倾向抬头已久。2009年底,美国皮尤研究中心关于美国在世界事务中的角色民调结果显示,孤立主义达到近40年来最高,49%的民众表示认同。
  作为自由主义的发源地和桥头堡,“去全球化”的思潮也在美国孕育和发酵。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保罗•萨缪尔森指出,自由贸易政策并不必然提高贸易参与国的福利水平,发展中国家的福利增长可能是以发达国家的福利损失为代价的。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保罗•克鲁格曼指出自由贸易使富国的贫富差异越来越严重。没有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美联储前任副主席阿兰•布林德则指出,信息技术革命使许多传统的非贸易品变为可贸易品,导致美国就业机会的大量流失。
  既有广泛普遍的民意调查作基础,又有高屋建瓴的精英理论来开道,行动起来当然得心应手毫不手软了。
  2009年美国推出的大手笔刺激经济方案中,“购买美国货”赫然在列。该条款既违背了WTO的宗旨、目标和基本原则以及成员国的基本权利和义务,也违背WTO下多边、诸边或双边等多项协定;奥巴马执政的8年来,针对别国企业和产品,尤其是针对中国企业和产品进行的“双反”(反倾销、反补贴)调查案层出不穷;对于特朗普热衷于用来威胁中国的“301条款”,即采取报复措施限制别国企业和产品,不管是“一般301条款”“特别301条款”或是“超级301条款”等,奥巴马已经在用;至于为禁止一切不公平竞争行为的所谓“337调查”,早已一再上演。
  贸易保护主义的故事
  事实上,贸易保护主义不是个没有故事的同学。
  重商主义最早提出贸易保护的观点,鼓励输出、限制输入。
  英国历史上的《谷物法》强制实施进口关税,却引发粮价高涨和国内政治纷争,最终被取消。
  17世纪开始,一些商人、政府官员、学者先后提出自由贸易的观点,1776年,斯密的《国富论》出版,被视为自由主义理论体系创立的标志。
  1807年,美国《禁运法案》禁止一切船只离开美国前往外国港口,意在中断对英国的农产品供应。但禁运未能伤害英国,反而使美国经济全面瘫痪。
  贸易保护和自由方不断展开理论较量。1860 年,英法签定《科布登-谢瓦利埃条约》,随后,各国走上自由贸易道路。
  1929年美国股市崩盘,1930年,胡佛政府提出并通过《斯姆特-霍利关税法》,大幅提高超过2万种外国商品的进口关税,引发他国贸易保护主义报复。全球贸易大幅缩减,从1929年的360亿美元缩至1932年的120亿美元。美国自身也深受其害,出口总额从1929年的52亿美元左右缩至1932年的12亿美元,经济下降三分之二,一半的人失去工作。大规模经济危机很快波及到全世界。
  二战结束后,美国一枝独秀,开始倡导自由贸易。
  20世纪60年代末,日本、德国的经济逐渐恢复并日益强大,布雷顿森林体系动摇,1969年尼克松政府以保卫美元为由提出贸易保护主义。接下来的两次石油危机中,主要国家放任货币贬值以扩大出口引发了贸易摩擦。第一次石油危机触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最严重的全球经济危机。美国的工业生产下降了14%,日本下降了20%以上,所有工业化国家经济都明显放慢。第二次石油危机成为20世纪70年代末西方全面经济衰退的一个主要诱因。
  当又一次贸易自由主义袭来,再一次经济危机将之击退,那就是2008年后的现今。
  贸易保护主义的特点
  从历史看,贸易保护主义和自由主义相互交替。而且谁变成强国谁就率先打破贸易保护而提出自由贸易。19世纪的自由贸易政策由盛极一时的英国率先提出和实施;20世纪自由贸易政策由“新贵”美国率先提出和实施。
  一般来说,世界经济在增长和繁荣阶段易实施自由贸易政策,在萧条阶段易实施贸易保护措施。经济危机发生往往是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导火索。但事实也证明,贸易保护主义并不能带来经济效率的提高和经济运行的好转,反而可能会加深危机,甚至扩大危机。
  此外,如果更深入地去看,会发现,当前,新的贸易保护主义正在兴起,而其隐蔽性变得更强。
  当国际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各国的贸易保护主义势力都在不断增强,但方式有所改变。传统贸易保护主义目标明确,主要是限制进口、保护国内工业,手段较为单一,主要是构筑高关税壁垒。与之相比,新贸易保护更侧重非关税壁垒,如进口限制、反倾销和反补贴措施、自动出口限制、报关手续干扰、技术和卫生标准等。许多技术标准法规繁多、要求严格,令其他国家很难达到而且防不胜防。现在实行的非关税壁垒手段上千种,已经成为各国政府干预外贸、限制进出口的“主力军”。
  甚至新贸易保护是在自由化的名义下完成的。比如近几年欧盟各国借环保为名而频繁使用的绿色壁垒,利用集团化和区域化对付外来竞争也是一种流行的方式。
  因此,看上去,世界经济的发展趋势越来越开放,各种贸易组织谈判不断降低关税。但非关税壁垒不断加强,并且借助于相关免除条款、利用公平贸易的借口,逐步走向双边和歧视性贸易,形成了另一套系统的保护制度和机制,限制范围扩展到劳务和高技术领域,出现了许多经济集团搞集体贸易保护政策的情况。
  贸易保护主义保护不了经济
  美国以禁止不公平行为为名,实质上加剧了不公平。而发达国家借用自己的技术和国际规则掌握权等优势,在自由化的旗帜下行“超级保护主义”之实,更是加剧了全球经济发展不均衡。既然经济和贸易自由主义的扛把子都如此,就不难理解,“去全球化”思潮在全世界加速蔓延了。
  然而,这真能“保护”世界经济吗?答案是:不。
  国际贸易萎缩,只会不断拖累已经疲弱不堪的全球经济。而且,恐怕发达国家遭受的冲击会更深刻。因为经济全球化和贸易自由化对发达国家意义更大,从历次贸易自由主义都是由经济强国提出的可见一斑。而所有的贸易保护主义都是一种狭隘的短视行为,即使短暂可能对国内经济有所帮助,但长久只会削弱本国经济的国际竞争力。
  美国号称的“把工作岗位搬回美国”是个伪命题。当前美国就业率已处在相当充分水平,且出现结构性失业现象,单纯增加岗位数并非解决问题关键。而2009年美国对中国轮胎 “双反”案后,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发现,美国因此争取到了最多1200个工作岗位,付出的经济代价高达11.2亿美元,完全不合算。
  不仅如此,许多人都认为,贸易保护只会损害那些对国际市场依赖性大的国家,多数是发展中国家。实际上,发达国家对国际市场依赖性可能更甚于一般人的想象。发达国家多半是资本密集型经济,知识密集是其新特征。前期研发投入大,可变成本小,风险相当大。其企业发展在生产方需要较长的产业链和复杂的分工协作关系,在需求方则需要广阔的市场,对世界市场的依赖性很大。对于当今不断缩短研发周期的高科技产品而言,更是如此。因此,贸易保护只会使这些企业陷入困难。此外,当美国等发达国家减少国际采购,其国内的投资和消费可能会受到较严重的影响。
  中国能够做什么?
  近年,中国频频遭遇贸易保护主义的“壁垒”,已连续20年成为遭遇反倾销反补贴调查最多的国家。
  与此同时,中国一再提出,全球经济需要更加包容、开放的环境,需要降低投资和贸易壁垒。
  历史总是相似,此情此景,可觉熟悉?
  当然,此刻,我们更需要积极筹划,接下来该怎么做。
  短期而言,必须认识到,在当前,经济复苏短期内难言希望,宏观经济乱象频出,政治不稳定只是表象,实质是国际秩序的混乱和格局重组前的黑暗。贸易战争和金融战争不可避免,而中国必然成为新一轮国际秩序洗牌中的众矢之的。因此需做好“打硬仗”的战略准备。一方面加强自身经济实力建设。加快加深结构性改革力度。谁能在这一轮危机中率先完成结构性改革,谁就能够赢得下一轮国际格局重组的先机;另一方面加强外部市场应对能力建设。尤其应注重对国际制度和规则的应对措施和人才建设。无论是WTO市场经济地位之争,或者刚刚发生的稀土案,都说明我们对于国际竞争法规掌控能力的不足,不及时弥补这一点,难以在接下来的各种无形竞争中获取优先权和优势资源。
  中期而言,科技革命仍然可能是当前政治、经济僵局突破的最重要因素,也是破解“逆全球化”的终极武器。中国应当特别注重前沿科技和基础研究的投入,积极培育人才,制造适合企业充分竞争的公平环境,建立有利于创新的肥沃土壤,在新的工业技术革命中实现“弯道超车”。
  长期而言,全球化是全球发展的必然趋势,尤其是当前人工智能研究已见曙光,物联网与智能化可能成为人类第四次工业革命的产物,从而改变人类的生活场景和状态。因此,中国应当担负起负责任大国的担当,认清历史趋势,积极呼吁和倡议贸易、投资自由化,帮助全球共识和全球共治,为全球走出阴霾和谋求崛起中大国的信用地位奠定基础。
  后记
  当人们选出奥巴马时,因为他面孔新。当人们选出特朗普时,因为他主张新。
  但是,特朗普有多新?也新不过一只狗。
  当阿尔法狗改头换面的踢馆连赢世界最强三十人、四十人、五十人、六十人时,坐实了许多年前人们说的 “当你与一个人在网络上相(hu)谈(xiang)甚(shang)欢(hai),说不定键盘对面只是一只狗”时,你得知道,人类历史上的新生活,也许就要到来。到那时,还能谈什么“逆全球化”?
  当此时代,世界正在老旧,人们求新若渴,却求新不得新。但“新”必将到来。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对中国,这是挑战,也是机遇。
  大势所趋,全球必将更加互联互通共融共治。中国会应势而为;小阶段上,全球还会经历更激励的互异互疑相斗相争。中国需应时而动。
  心怀远方,也要砥砺现在,远方越恢宏,现在面对的,就越是一场硬仗。所谓千里之决胜,决在帷幄中运筹。我们要有这个准备。

来源时间:2017/1/13   发布时间:2017/1/13

旧文章ID:12211

120的中国启动(三): 特朗普让一项中国课题加速

0

作者:周方银  来源:凤凰大参考No.250

  1月11日,奥巴马在芝加哥进行告别演讲,其中一句话在中国引起涟漪:“俄罗斯或者中国无法匹敌美国在全球范围内的影响,除非我们自己放弃这种影响力,变成一个只会向邻近小国寻衅滋事的大国。”
  实力与影响力的确不同。当前,中国面对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尚未将实力转化为影响力。在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之后,中美关系面对前所未有的激烈博弈,全球影响力的比拼可想而知。
  中国最要紧的行动任务之一,是需要寻求把实力转化为影响力的有效方式和路径。
  将实力转为影响力之前,需要先做功课
  在崛起过程中,中国人时常感到不满的一个方面在于,虽然我们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是第一贸易大国,也是全球第一制造业大国,但是,中国的国际影响力似乎与这一实力地位并不是很相称,有的时候还受到明显的压制。由此,如何把实力转化为影响力,就成为中国崛起过程中需要解决的一个重要课题。而特朗普的上台,让这一任务变得更为急迫。
  实力转化为影响力,需要一定的基本条件。首要的条件,是要有实力,这个有实力不是指有一般的实力,而是要有强大的实力。
  没有强大的实力,冒然去追求很大的国际影响力,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事情。没有强大的实力为支撑,即使一国暂时获得了较高的影响力,其维持影响力所要付出的代价往往也比较大,它所获得的影响力常常也不那么可靠。
  在这个方面,中国历史上一个比较有名的例子是春秋时期的宋襄公。公元前643年,齐桓公去世后,中原政治舞台出现霸权空白的状态,宋襄公急于填补这一空白。宋襄公的有利条件是,他为齐桓公之后的齐国国君复位起了关键作用,并在这个过程中两次打败齐国,这也可能助长了他称霸的野心。宋襄公试图通过会盟诸侯的方式,确立霸主地位。公元前641年,宋国主持了曹、邾等国的会盟。公元前639年,宋襄公和齐孝公、楚成王在鹿上会盟,请求楚国允许归附楚国的中原诸侯奉自己为霸主,这已经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举动,但他自己似乎无所觉察。第二年春,郑文公朝楚,这引起宋襄公的不满。同年夏,宋襄公起兵伐郑,楚出兵伐宋以救郑。于是有了历史上著名的泓水之战,宋军在战争中一败涂地,宋襄公自己股上也受了重伤,并于两年后因伤去世。宋襄公对霸业的追求由此草草收场。
  宋襄公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在还不具备霸主实力的情况下,就急于追求霸主的影响力。他在短时期内也取得了一些表面的成功,但这样的做法,终究经不起其他大国反对的检验。在实力明显不足时,追求很高的影响力,不仅难以获得成功,反而可能招致危险的结果。
  与之相比,朱元璋在群雄并起的局面下,采取了“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把努力的优先方向放在积累实力方面。缓称王不是不称王,而是在力量不足时暂不称王,等力量和战略态势相对有利之时再称王。
  试图获取和实现国际社会中更大的影响力,可以说是所有大国,或者有大国抱负国家的共同愿望。
  在这一愿望的推动下,在现代国际关系中,不时也会出现一些国家追求超出其实力地位的影响力的情形。这方面比较典型的例子,是二战后一个时期的英国和戴高乐执政时期的法国。
  英国为二战的胜利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重要的贡献。战争过程中,丘吉尔也一直是盟国方面的三巨头之一,加上战后英国自认还有过去的庞大帝国遗留下来的许多遗产,它在世界上还有较为可观的传统势力范围。这使英国试图作为美、苏之外的第三种力量在国际事务中发挥重要影响力。它曾经试图构筑一个以英国为盟主、以英法为核心,以美国为依靠力量的西欧联盟。但这种试图成为“第三种力量”的想法受到美国的强烈排斥,最后无果而终。可以说,英国具备在国际上发挥重要影响力的很多有利条件,包括二战战胜国的地位、传统的势力范围,在世界上广泛的联系和友好关系、出色的外交手段等等,对英国来说,唯一缺乏的条件,只在于实力上的不足,而这不可避免地导致其影响力在很大程度上的消退。
  与之相似的是戴高乐执政时期的法国,戴高乐坚持认为法国是一个大国,拒绝屈从于任何外来势力,无论是美国或苏联,实行以谋求法国在国际政治中的独立自主和世界大国地位为政治目标的戴高乐主义。在政策层面,戴高乐采取了多方面的政策来维护法国的影响力,包括撤出北约军事一体化组织,建立法国独立的核威慑力量,同苏联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建立“缓和、谅解、合作”的关系,积极发展与中国的关系,建立一个摆脱美苏控制、以法国为中心、法德联合为支柱、由欧洲主权国家联合起来的“大欧洲联合”,此外,法国还采取努力保持和增进在第三世界的利益和影响。应该说,戴高乐的政策在提升法国影响力方面取得了较大的成功,但以法国的实力现实,它并不足以从根本上大幅提高法国的国际地位,这样的政策也在一定程度上对法国与美国、法国与部分欧洲国家的关系造成不利影响。
  没有一个大国不求,但实力不会自动转影响力
  其次,实力不会自动转化为影响力,而需通过有意识的努力来加以转化。
  国际影响力是大国一项重要的战略资产,它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包括物质层面的价值和心理层面的价值。每一个具有一定实力的国家,都试图追求较高水平的影响力。已经具有影响力的国家更不会轻易放弃其所具有的影响力。
  大国对于国际影响力的竞争是一种常态化的现象,而且国际影响力竞争在很大程度上具有零和性质。正如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等国际机构中,中国、印度影响力的上升,往往意味着西方国家影响力的相对下降,在这个方面,很难实现皆大欢喜的结果。
  因此,一国如果不努力争取,它的实力并不会自动成为影响力,其影响力长期滞后于实力,是一种颇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以美国为例,在南北战争结束时,美国有着庞大的版图,其人口超过英国和法国,其工业总产量落后于英国但与法国大体相当,并超过其他国家,美国的农业产量居世界首位。1866年,一家英国杂志《观察家》不无嫉妒地指出,“不再有人怀疑美国是一个一流强国了。这样一个国家,冒犯它会很危险,进攻它几乎不可能”。欧洲的许多有识之士很早就预见到,美国将会成为世界经济巨人,并在世界政治舞台上发挥与其经济实力相匹配的作用。但此后很长一个时期,美国只是国际政治中一个相对次要的角色。在这个方面,值得注意的不是美国崛起并拥有大国地位,而是美国崛起为能对重要国际事务具有重大影响力的大国花了这么长时间。
  即使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在经济上具有巨大的优势,在人口、农业生产、原材料、工业能力和金融资本等所有领域,美国的规模和效率举世无双。美国的黄金储备几乎占世界各国总量的一半。1920年,美国的军费开支占大国军费开支的31%。美国的参战,也是影响战争结果的关键性因素之一。虽然有着如此多的有利条件,但在一战后一个比较长时期,美国并没有获得和保持与其实力相称的国际影响力,一直到二战爆发以前,欧洲依然是国际政治的中心舞台。
  与此具有一定相似性的是二战爆发之前的苏联。由于经济制度和统计方法的不同,苏联经济和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经济如何做横向比较一直是经济学的一个难题。从钢铁产量、汽车产量、发电量、机床储备量等指标来看,1939年欧洲大战爆发前,苏联工业规模略低于德国,而高于英国,排在欧洲第二,世界第三的水平。苏联在工业技术方面应明显落后于美国、德国和英国,但由于其庞大的国土和人口规模,其综合实力仍颇为可观,应属欧洲一流强国的行列。但在二战以前,苏联在国际体系中所处的地位十分边缘,其影响力与其真实实力之间的差距十分显著。
  可见,在国际关系中,实力与影响力之间存在落差是一种常见现象,这一落差有时可以达到颇为显著的程度。为此,对于具有较强实力的大国来说,采取适当的政策,有意识地把实力转化为影响力就具有了一定的必要性。
  
  周方银: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广东国际战略研究院教授、《战略决策研究》执行主编,周边战略研究中心主任。亚太安全合作理事会中国委员会委员,清华大学当代国际关系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主要研究领域为中国外交、国际战略、东亚合作。有《国际问题数量化分析》、《东亚秩序:观念、制度与战略》、《大国的亚太战略》等著作多部。

来源时间:2017/1/13   发布时间:2017/1/13

旧文章ID:12210

奥巴马挽救了美国经济,但犯下一个大错

作者:马丁·沃尔夫  来源:FT中文网

  我们如何评价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担任总统期间在经济方面的成功或失败呢?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毕竟,坐镇白宫之人决定不了庞大而复杂的美国经济的表现。事实上,政策举措通常只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但奥巴马的总统任期与历届略有不同,因为他走马上任的时候,美国处于自上世纪30年代以来最严重的金融危机期间。如果我们考虑到他初上任时要面对这场灾难以及国会共和党人决心要让他一败涂地,那么他任内的作为明显是成功的。这不等于说他取得的功绩是完美的,也不是说美国如今面临的经济挑战很少——这两种说法都距离正确甚远。不过这确实意味着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最近一份《总统经济报告》(Economic Report of the President)分析了奥巴马在任内取得的成绩。这也是一篇简略的辩护报告。但奥巴马的经济顾问委员会(US Council of Economic Advisers)往往会做出一流的分析。该报告也不例外。
  出发点必然是奥巴马刚接手时的情况:2009年初美国经济呈自由落体式下滑。该报告完全正确地提到:“我们很容易忘记美国经济在这次危机期间是多么接近彻底萧条。的确,从多个宏观经济指标来看……大衰退(Great Recession)的第一年……经历了比1929-1930年大萧条伊始更严重的衰退。”
  成功实现经济复苏的责任不只落在这届政府身上:小布什(George W Bush)政府作出了快速反应(尽管该政府对危机的严重性也负有部分责任);美联储(Fed)采取了有效行动;国会通过了重要法案。不过,令人震惊的是,大多数共和党议员反对货币、金融和财政方面一切为了解决危机的重大措施。
  奥巴马政府实施了一系列重要财政措施,特别是2009年出台的《美国复苏与再投资法案》(American Recovery and Reinvestment Act)。这届政府也为美联储提供了有力的精神支持(包括让小布什总统提名的本•伯南克(Ben Bernanke)接着担任美联储主席)。奥巴马政府还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复苏了金融业,并且极其成功地拯救了汽车产业。
  另一方面,共和党人则指责财政刺激措施,抱怨危机造成巨额财政赤字。不过,在当时抱怨赤字,与如今在经济看似接近充分就业状态之际削减税收一样荒谬。一些共和党人声称美联储政策有造成恶性通胀的风险。大多数共和党人反对重新加强金融业监管,也强烈抨击汽车业纾困计划。不过,如果当时政府没救助汽车行业的话,当选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如今或许也就无法威胁汽车制造商了。
  总而言之,考虑到这样的起点,美国经济在奥巴马任内的表现是相当不错的。失业率比预期更快地持续下滑。自2010年私营部门就业实现正增长以来,美国商业领域增加了1560万个工作岗位。当前周期的实际工资增长速度,超过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任何一个周期。2016年第三季度,美国经济规模比危机前峰值扩大了11.5%,人均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比危机前峰值高4%,而欧元区人均实际GDP仍然低于危机前峰值。家庭净资产也比2008年的水平增长了50%。
  不过,奥巴马关心的不只是经济复苏。他试图让美国更接近于实现全民医保,这种医疗保障制度在其他高收入国家被认为是理所应当的。《平价医疗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也称“奥巴马医改”)据估计让2000万成人和300万儿童上了医疗保险。自该法案颁布以来,相对于过去,医疗费用增长也非常缓慢。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成绩。不过也有些问题无法解决:
  第一,美国经济成果的分配变得非常不平等,尽管奥巴马任内财政政策所产生的影响出现轻微进步的转变。在这方面采取切实有效的行动超出他的力量范围,既是因为难度很大,也因为他的对手们一点都不想出力帮忙。
  第二,青年男性(25岁至45岁)劳动参与率的下滑态势已延续60年,而青年女性的劳动参与率30年来保持平坦。以大多数高收入经济体的标准来看,这是很糟糕的。认为这是由美国特别慷慨的福利制度、或特别高的最低薪资标准造成的观点并不可信。失败缘于更深层次的原因。
  第三,美国劳动生产率增长大幅放缓,尽管在2005年至2015年期间仍然高于七国集团(G7)其他成员国。放缓原因成谜。可能的因素包括后危机时期企业投资疲软和动物精神广泛缺失,也可能是由于基本的创新速度放缓。还有一些人认为这是过度监管的结果。下届政府将验证这种假设不成立。
  最后,美国在应对严峻气候变化所带来的威胁方面应扮演关键角色。由于美国国内在该问题上没有形成任何共识,奥巴马依靠的是行政命令,而这些今后想必将被推翻。
  总之,奥巴马政府挽救了美国经济,给继任者留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但这届政府也犯下了一个重大错误:它没有尽最大努力让那些以违法乱矩和不负责任的行为重创了美国金融体系和经济的人受到处罚。这种不公平的感觉正是美国民众选出那位即将上任的破坏能手的原因之一。奥巴马无法疏导愤怒情绪。唉,特朗普可以。
  译者/马柯斯

来源时间:2017/1/12   发布时间:2017/1/12

旧文章ID:12207

120的中国启动(二): 准备大筹码应对大交易

0

作者:周鑫宇  来源:凤凰大参考No.248

  大概半年以前,我问一位专注美国问题的学者:如果特朗普当选了中美关系会怎么样?他回答我说:这是一个实现“大交易”的理想人选。
  如今特朗普已然获选,我们有必要进一步思考:在特朗普治下,美国和中国有什么样的“大交易”可以做?
  高度重视美国新变化,主权与筹码挂钩
  我们先来看看特朗普手里的筹码。特朗普和蔡英文的通话表示,他已经开始打台湾问题这张牌了。
  特朗普对“川菜通话”的回应也典型了表现了其思维方式,那就是所有人都是“生意伙伴”。台湾买美国的军火,当然是生意伙伴。但北京显然不是一般的生意伙伴。舆论普遍认为,台湾问题是特朗普向中国要价的一个筹码。特朗普是准备未来和中国谈点“大生意”的。在特朗普的生意经里,他不会无条件的遵守某种原则和惯例,除非中国拿筹码和他换。
  对于中国来说,领土和主权是根本原则问题,没有退让和谈判的余地。但这不妨碍我们面对一个新的现实:美国干涉中国领土主权问题,其性质正在出现变化。
  台湾、西藏、新疆、香港等问题,一定程度上也包括东海南海的领土边疆问题,在特朗普执政以后可能会掀起新的风波。但相比于以前,美国的在这些问题上的目标已经发生变化。过去的20年中,这些问题卷杂了美国的多重目标。首先是在意识形态上敌视中国的政治制度,从而同情和支持所谓的“受压制者”。美国在这些问题上的干涉举动,表现了美国在冷战以后的胜利主义主义姿态,想要强势地主导国际秩序、甚至改变别的国家的国内秩序的欲望。
  而在特朗普的时代,这种胜利主义心态已经基本退潮。美国在事关中国领土主权问题上伸手,将更大程度上脱去“喜欢谁、不喜欢谁”、“谁是好的、谁是坏的”等意识形态的判断,而成为利益博弈的实用主义工具。换句话说,不管这些问题对于中国来说是否是可交换、可谈判,对于美国人来说,这些问题是可以谈判和交换的。再坦白一点说,过去美国在这些问题上是有“真心”的、更难退让的。而今天对于美国单方来说,退让的可能性已经出现了。我们要高度重视这种变化。
  美国手里还捏着一样东西,老二的位置
  美国可以用来与中国做大交易的第二个大筹码,就是中国在国际秩序中的地位。
  过去几十年这并不是一个问题,中国就是国际秩序的遵守者和参与者。中国通过融入国际秩序而获利。美国则基本认可中国是国际秩序的参与者,希望通过“接触”政策把中国保持在现行国际秩序之中。
  但最近几年来,这种局面出现了一定变化。美国力量相对衰弱,导致其控制国际秩序的能力下降,国际规则开始出现种种失效和失调。而中国力量上升,则希望对现有国际秩序进行调整和补充,既承担大国的责任、贡献中国的力量,又体现中国的地位和利益。总体来说,中国没有谋求推翻现行国际秩序,而且有动力帮助保护自由经济原则和和平局面。美国对此口头上予以支持,但在实际行动中对中国的动议采取观望和防范的态度。
  在这一点上最典型的表现是南海问题和亚投行的问题。中国在过去十多年中一直在努力推动亚洲地区秩序的发展。但美国担心中国建立的地区秩序会把美国排除在外,因而通过加强地区军事同盟关系,冲击中国主导地区秩序的努力。对于中国倡议的亚投行、一带一路建设等,美国则试图阻止其盟友参与。总之,中国希望在国际秩序中有更大的发言权,而美国则一直对中国采取防范和压制的态度。
  对于特朗普来说,如果不选择全面遏制和对抗中国,就必须逐步解决中国在国际秩序中的地位问题。他可能会把美国在这一问题上的让步视作一个重要的筹码。
  那么中国手中有什么筹码呢?具体说首先是一些重大的地区安全问题,如朝核问题、叙利亚伊斯兰国问题、伊核问题、俄罗斯问题等。这些具体问题又都指向一个宏观问题:在美国收缩外交战线的情况下,美国要确保其霸权不遭到不可恢复的挑战、国际秩序不受到根本性冲击。这是美国想要的。而中国在这些问题上可以发挥影响。
  相比之下,与经济相互依赖和全球治理相关的问题,比如经贸关系、货币与债务、气候变化等,反而因为双方的共同利益和关联损害,不那么适于搞战略交换,也很有可能不会超出原有发展轨道。中美之间的“大交换”,更有可能发生在上述的战略和安全层面。
  中美如果在关键战略和安全问题上实现了重大合作,将大大增进中美之间的战略互信,把中美关系提升到超越以往的轨道,国际格局也会为之一变。但是这些问题高度敏感,双方在试探、要价的过程中也可能造成根本性的战略误判,出现擦枪走火的可能性,国际秩序由此也面临巨大风险。而且,我们这里只考虑了“做生意”的思维。国际政治要远比做生意复杂得多,不只有理性的算计,还有情感的牵扯;不只有双边的问题,还牵扯到外部的多方和内部的多元力量。

  周鑫宇: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公共外交研究中心秘书长,中国与国际关系研究中心研究员。

来源时间:2017/1/11   发布时间:2017/1/11

旧文章ID:12209

120的中国启动(一): 与特朗普交手做好三个判断

0

作者:周鑫宇  来源:凤凰大参考No.2407

  编者按:1月20日,特朗普宣誓就任美国总统之后,中美关系将进入全新的陌生空间。
  120被认为是特朗普扔掉美国旧有旗帜的时刻,同样也是中国启动全新应对之策的开始。凤凰大参考特别策划“120的中国启动”,分别从挑战、准备与行动三个方面进行阐述。
  美国总统的权力非常大,尤其是外交
  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给中美关系带来新的变量。在分析这种变化的时候,一方面我们要避免把特朗普选举期间的言论和其未来真实的施政混为一谈;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注意到特朗普团队在外交上缺乏经验,在权力过渡期会朝各个方向摸索,出现一定的复杂混乱局面,让人难以判断。但无论如何,我们更该高度关注的是,特朗普这次“不走寻常路”的胜利,代表了美国人民求变的心理取得压倒性优势。特朗普背后有民意支撑,共和党掌控参政两院,再加上其本人的性格特点,这届美国政府的外交政策出现较大调整的可能性不容忽视。
  美国总统的权力是非常大的,特别是外交方面,能做出很大的改变。特朗普认为,自己的最大的长处就是不让别人猜到他的目的。
  那么,变化的方向是什么?目前情况还不完全清晰,但几乎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当前美国政治中的本土主义倾向已占据上风。这种思想过去多年在美国一直存在,但只是一股潜流,甚至在某种条件下被看做一种政治不正确。但特朗普的横空出世,代表了这种思潮的逆袭。特朗普当选以后,美国的政策将更加内向化,把主要注意力集中到内部的改革和振兴问题上,对外则呈现一定的贸易保护主义和孤立主义倾向。在这个大方向下,移民、贸易、外交政策都有相应调整。
  这几方面的政策调整对中国的影响不一样,应该分开来看。
  移民政策是大选的中心话题,但对中国影响较小,所影响的层面也较为微观。美国在签证问题上哪怕开一点倒车,也不会比以前更差。华人社区这次大选对共和党提供了支持。其在美国政治中的站位和角色值得继续关注。
  经济问题会相对麻烦。未来如果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上升,包括在金融上变得更加利己主义,显然会对中美经贸关系产生影响。但在充分预判这种影响的同时,也应该保持信心。美国作为发达国家,很难通过贸易保护主义重振制造业,也不会再发展高强度、低工资、高污染的劳动密集型行业,最终还是要依靠发展新产业、创造新岗位。全球化带来的劳动分工尽管有得失不均衡的问题,但却是市场决定的、经济意义上的资源最优分配。反全球化是最终会在经济上吃亏。因而它造成的波动时情绪性的,并且必然雷声大、雨点小。
  在外交问题上,中美关系在微观上会有一些新的争议,如台海等问题。更重要的是,从宏观来看,中美之间的战略态势发展呈现新的挑战与机遇。为此需要证明三个判断。
  作为特朗普眼中的厉害角色,中国必须做好三个判断
  第一个判断是,在本土主义思潮影响下,美国的外交战略将继续尝试收缩和转型。这不是说美国将放弃全球霸权,更不必然代表着美国霸权的崩溃。美国的收缩是在一定外部环境下实现的,那就是欧洲、日本、俄罗斯等世界几大主要的力量中心多数比美国混的还惨,不会威胁美国的领导地位。很多国家甚至对美国的收缩感到担心。换句话说,美国的收缩,会加大世界各国对美国的需求。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手里有筹码,可以通过有序的谈判和制度安排,让地区大国承担更多的责任。用一些学者的话来说,从“霸权思维”向“股权思维”转变。
  第二个判断是,美国在战略调整过程中最大的变数是中国。中国是唯一有潜力填补美国留下的权力真空的。
  如果中国趁虚而入挑战美国,那么美国的“全球股份制改革”就会吃不了兜着走。因而,虽然早在小布什执政后期,美国的全球战略调整就开始了,但与此同时,中国问题也很快极大突出。奥巴马上任之初,有一阵似乎是想跟中国谈“利益攸关方”的责权利的。但是,那时候可能中美两国内部都还没有准备好。尤其是美国国内主张防范中国、震慑中国的力量后来迅速占了上风。这就呈现出这几年我们看到的局面:美国在全球坚决收缩,“伊斯兰国”、俄罗斯闹上天了都不管,唯独在亚太地区突前部署,尤其在南海问题上自打头阵,造成了中美关系的僵局。
  第三个判断是,特朗普的当选预示着美国一种新的自我认识和思维方式占据上风。在希拉里所代表的美国精英眼里,美国还是美国,没什么大的问题;而在特朗普的支持者眼里,美国走在错误的道路上,有的方面还不如中国呢。美国的自我判断很重要,它决定了美国什么时候可以真心诚意地跟中国谈大的战略关系问题。在中国提出的新型大国关系内涵中,“相互尊重”是关键。如果美国不再如此自恃,不再把政治制度和人权等问题作为对华政策的一个基本出发点,中美关系就有了更好的相互尊重的基础。特朗普的态度已经明显“脱虚向实”,减少了意识形态中心主义思维,把中国当成一个“厉害的角色”。

来源时间:2017/1/11   发布时间:2017/1/10

旧文章ID:12208

马云遇到特朗普:在商说外交

0

作者:孙兴杰  来源:FT中文网

  特朗普见马云了,会后还与记者共同会面,这一消息一下子上了全球主要媒体的头条。二人会面的意义,不仅仅在于马云承诺为美国提供100万个就业岗位,更在于二人比较亲热的镜头给中美关系带来了正面的外交效应。
  马云和特朗普都是成功的商人。“商而优则仕”,大生意从来就是政治经济学。特朗普从商人而成为白宫主人,马云从电商而成为全球中小企业和创业者的代言人,成为联合国贸发会青年创业与小企业特别顾问。两人的会面,当然主要是在说商业、创业,但是远远超过了纯粹的商业范畴,而成为公共外交的重要组成部分。
  特朗普当选之后,特朗普大厦就成为“白宫”的升级版,在这里,特朗普“面试”内阁人选,接见来访的外国政要。比较具有外交效应的是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来访。在特朗普刚刚胜选之后,安倍前去拜访,还搞得很神秘,会谈内容保密,会后二人也没有见记者。一个半小时的见面,成了安倍对美外交的一大成就。这一次,从外交的盘面而言,马云在特朗普大厦露面,至少为不确定的中美关系提供了一些确定性和缓冲。此前,特朗普的“鹰派内阁”人选,引起了人们对中美关系的悲观猜测。
  特朗普和马云到底谈论什么呢?核心议题就是让美国小企业和农户的产品能够登陆中国和亚洲市场,创造100万个就业机会。就业机会,才是特朗普所看重的。他提出的竞选口号是“让美国再次伟大起来”。怎么才能做到呢?发展美国的实体经济,将流失的就业机会再夺回来。马云的阿里巴巴恰恰雪中送炭来了,相比于之前日本软银的孙正义,马云提供的蛋糕要大得多。特朗普已经成为美国的“招商”代言人,引进外国资本,创造就业机会,这就是特朗普的套路。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特朗普当然了解“商道”,理解商人的心理,当然,特朗普也深谙商战的道理。特朗普遇到了马云,首先是两个商人之间的交流,贸易和商业还是由商人来讨论比较好。至少,互利、妥协、共赢都是从商之道。中美之间的贸易量如此之大,不仅是两国关系的压舱石,更是两个市场之间的融合。随着双方相互投资的增加,也是两个社会、两种文化之间的交流。这足以说明,中美关系的性质已经发生了重要变化,经济、文化交流不只是从属于两国政治的博弈,而具有了主体性。
  从一般意义上说,公共外交具有战略性,也就是一国政府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而对另一国民众开展的外交活动。公共外交包括超越政府间交往的各种方式,尤其是企业之间的交流,不仅是资本的流动,也有文化、思维的交流。马云和特朗普都是商人,但是对于全球贸易,却有不同的看法。相谈甚欢,也未必能够达成绝对的共识,马云说,特朗普在谈话时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和设想的解决办法。显然,这与马云的主张还是有出入的。就在阿里巴巴上市的时候,马云还在美国大讲自由贸易,在特朗普上台之后,自由贸易、全球化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即便如此,特朗普对马云还是赞誉有加,认为二人正在做非常伟大的事情。特朗普虽然是商业大亨,但是却得到了小企业的支持,作为回报,特朗普当然要为这些支持者寻找商机。马云来了,创业和就业机会就来了。但是有个前提是,特朗普不能对中国商品征收高关税,否则,两国贸易环境恶化,美国的商品怎么登陆中国市场呢?经济和战略是两种不同的逻辑,用战略的眼光去处理经济问题,恐怕不是商人之道。马云未必能够让特朗普接受自由贸易,但是特朗普却不能拒绝马云提供的就业机会。这是不是中美经济关系的翻转呢?
  30多年前,中国改革开放,招商引资,解决劳动力的就业问题,现在,特朗普似乎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中美之间的差距在减少,竞争的内容也在变化,谁能提供更好的营商环境,谁就能吸引资本,发展实体经济。联系到之前中国玻璃大王曹德旺对中美营商环境的比较,这也说明,中美经济关系更加对等,也更需要以开放、开通的心态面对彼此。马云创造的阿里巴巴的神话本身就是中美经济关系的缩影。马云创业的理念、技术、资金基本多来自美国,最终也在美国上市,但是它改变了中国商业的形态,而它又在美国上市,为美国的商家提供机会。阿里巴巴本身就就杂糅了中美两个市场、两个社会。
  当传统外交的渠道出现阻碍的时候,应该采取迂回策略,启动公共外交,至少可以缓和气氛,为政府之间的互动积攒信任。马云是中国为数不多的公共外交的“能人”,除了阿里巴巴不断扩大的影响力之外,马云本人也是商界领袖,还可以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与特朗普的交流没有语言障碍、心理障碍,甚至文化障碍,可以讲述彼此的故事,即便没有取得完全的共识,也是彼此的了解。唯有如此,才能减少误解与误判,更不会将彼此妖魔化。这是中美关系磨合的基础,否则就会产生不断的摩擦。在商说外交,提供了不错的润滑剂。

来源时间:2017/1/11   发布时间:2017/1/11

旧文章ID:12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