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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分权抑或其他?——美国地方自治概念再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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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晓燕  来源:《云南社会科学》2016年05期

  “自治”本质上属于一个伦理学的概念,源于启蒙时期基于对“理性”的彰显。正如康德所言,人从不成熟向成熟迈进的根本标志在于“有勇气运用自己的理智”【1】,迈向自主(self-autonomy)状态。“启蒙运动就是人类脱离自己所加之于自己的不成熟状态,不成熟状态就是不经别人的引导,就对运用自己的理智无能为力。”【2】自主(self-autonomy)意味着防范任何人以强力妨碍他人进行自我选择,确保每个人在有关良心的事务上都能自由地运用固有的理性,从而克服大自然和人为制造的矛盾、盲点,获得自由,过一种自我决定的本真生活,这个运用自身理性进行自我选择、自我管理的过程被称之为“自治”。
  启蒙运动把灵魂得救的任务从宗教手中夺回返还给个体,从而彰显个体的主体性,因此,“自治”最初是存在于私人领域当中的,但这种“私人自主”的主张逐渐扩展到公共领域,衍生出了“公共自主”的理念,引发了国家与社会关系模式的变革。自此,公共的治理有了他治和自治之分,自治不再停留在伦理学范畴,而是进入到政治学和法学的视野中。当下,在公共领域探讨“自治”,包括了社会自治和地方自治。关于何为“社会自治”,几乎不存在大的分歧,但是关于何为地方自治,由于各国政治、文化和历史等地方性知识的差异,在对“自我”和“他者”的解读中,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偏差,这种偏差在一定程度上妨碍了彼此的关照、反思和借鉴。在中国的语境下谈论“地方自治”,由于大一统的文化传统和民国时期军阀分裂的伤痛,使得地方自治总是和分裂联想联系在一起,很容易谈地方自治色变,引发对“离心力”的担忧。
  不同的概念可以用来设计、创造和建造各式各样的建筑物。在对当下中国中央与地方关系模式的反思与再构建过程中,域外“自治”经验不断被重提。但是,当“自治”被作为一个前提性的概念提出时,似乎并不存在预想中的共识,甚至存在一些误读。“地方自治”起源于希腊的城邦文明,后来通过罗马为西欧人所继承。中世纪,随着西欧工商业的发展,催生了不少以商业文化为中心的城市。为了保有其经济利益,从产生之日起,西欧的城市就展开了反抗封建主的干涉、剥削、统治的争取城市自治斗争,城邦自治传统得以复兴。伴随着中央集权制的民族国家盛行,城市自治的传统逐渐被吞噬,但是却没有消亡,特别是“五月花号”停靠在普利茅斯港口后,地方自治文化在北美大陆以其特有方式得以传承和发展,在北美大陆的成长构建了一套独特的治理话语和法治实践。以往在解读美国联邦制,进而在其宪制语境中解读其自治概念时,无论是政治学还是法学的观察都聚焦于自治的特征在于行政分权制度(去中央集权化)的确立。但美国地方自治概念的是否止步于此?为此,本文试图在确保本土关怀的前提下去还原概念——何谓美国地方自治,从而探究其背后在处理央地方关系上所具有的深刻的政治理性和法治逻辑,从而为进一步完善中央地方良性互动的法治保障提供前提性的思考。
  一、作为观念的自治:圣约观念和建国理念
  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中极具洞察力地指出,北美作为英国的殖民地却衍生出“自治”文化,这首先得益于宗主国的自由放任政策。英国当时并没有对殖民地实施极为严苛的统治,而是依靠殖民地人民的自我管理,除了因其自身的政治力量都消耗在国内冲突和欧洲冲突中无暇顾及殖民地事务外,英国认为,殖民地的情感,语言、经济关系都紧紧地依附于他。因此,不需要密切地关注他们的国内事务,从而对其采取放任态度。宗主国的这种态度为以“乡镇自治”为代表的地方自治预留了生存的空间。宗主国的自由放任是美国地方自治得以发展的条件。除此之外,这种自治的理念和实践从根本上是受益于其宗教传统。
  (一)自治的起源:教会自治与圣约观念
  清教徒登录美洲大陆是带着践行其信仰的使命而来的,最大动力在于“来到这片未曾开垦的蛮荒之地,以便能自由地实践他们的见解”。新英格兰的清教徒是坚持联邦神学的公理会教友(congregations),其所信奉的教义深受希伯莱人的圣约传统影响。按照圣约传统,教徒聚会是依据上帝与选民之间订立的契约,基于共同的信仰和道德,共同信仰上帝的形式。因此,“每个教会是由寻求圣洁的生活方式的基督教徒们所组成的一种俱乐部,一个以共同的目标和共同的生活方式团结在一起的共同体” 。【3】教会由此就被视为一个追求共同生活方式的共同体,而非僧侣统治集团的一部分,从而否定了以等级为基础的统治形式。这种“联邦式教会方式”蕴含了极强的“自治”理念,强调平等,反对等级,教会当中没有一个排他的权威,而是依靠成员平等协商、彼此支持,合作探索真理。
  除却对于平等的肯认,与霍布斯认为人类不可避免地要依靠“他治”,对人类自然状态的悲观描述不同,【4】圣约观念同时证成了人类合作的可能性。圣约秩序是这样一种秩序,即订立圣约的人民选择以一种与人们称之为上帝的先验秩序相符合的观念生活,以忠诚于他们同上帝的圣约及彼此尊重的方式行动。构建世俗政治体的第一批清教徒在订立《五月花号公约》之时,并未将其视为一般的契约,而是视作具有神圣性的圣约。圣约观念构建了神圣感,世俗权力来源于圣约,因此,作为共同体的成员就应该忠诚于圣约,在处理人际关系时,每个人都有义务维护它的权威,投入到共同生活的构建中。此外,教徒有一个共同的行为准则,即都秉持与上帝的先验秩序相符合的观念行动,这个观念就是犹太与基督教传统里居于核心地位的一条“黄金律”的教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伟大的《摩西五经》的自由解释者希勒尔表明这个基本准则是全部教义的根本核心,他声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整个律法,所有其他的都只是对它的阐发。”【5】这使得保有多元价值的人民对于用作选择的规范或准则的价值术语意义获得一种普遍共享的理解,并学会将社会品德强加在自利观念之上,这是合作构建共同秩序的基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先验秩序塑造了美国文化中被正确理解的自利,要求当一个人做出涉及他人的行为时应该感同身受地考虑他人利益。
  一方面圣约观念中所蕴含的平等性和合作的可能性对依靠人类自身的力量解决大自然和世俗社会所带来的问题持有了根本的信赖和乐观,另一方面以“黄金律”为核心的上帝的律法构成了人们以此为基础的共同的思考方式,人类自此有了构建一种伙伴关系的可能,人们可以通过同僚关系在公共领域展开合作,从而形成区别于统治的共同体。圣约文化时期传递了这样一个理念,平等的主体可以通过以契约的方法结社以完成个人不能单独完成的任务,构建好的生活。
  此外,宗教文化同时奠定了公共生活的基本行动观念。1075年教皇格列高利七世的命令引起的教皇革命,目的在于努力使教会独立于西方基督教国家的世俗权威。在这场革命中,格列高利七世提出,在神法与世俗法之间具有一种基本的联系,教会权威可据以判断世俗权威的行为是否符合宗教戒律。因此,新教传统中,可争论性是一种原则,这些原则既适用于宗教领域又适用于世俗领域的权力关系组织。依据该原则,一切规则都须要经受宗教戒律的审视和批判。新教教义相信,可争论性虽然会带来冲突,但这种冲突提供了一种阐明信息、扩展考察视域以及实现一定水平共识的机会。如果想要形成一种对自己的经验和局限以及对人类潜力的发展可获得的替代性选择的关键意识,我们就必须能够利用他人的经验。为此,要获取真理,一个开放的公共领域必不可少。开放的公共领域意味着思想领域、规则领域和公共产品供给的可争辩性和竞争性。麦迪逊就曾经指出,开放公共领域是在为共和政府最易出现的弊病寻求共和救治时对代议制度的一种必要补充。因此,在一个开放社会中,作为社会根本规范的法律也获得一种公共性。代议机制是规则正当性的基础,但那些服从规则者依旧可以以尊重的方式自由地争论规则如何制定和适用,其目的是考虑抵制和质疑不当规则的制定或适用的机会。规则的可争议性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代议制实质性地将公众排斥在政治生活以外的现实,而通过司法审查、公民创制权与复决权等再次将公共领域向公众开放。
  北美大陆第一批移民者背负宗教使命登上五月花号时,宗教的影响就会从对教徒的精神生活的塑造蔓延至其世俗生活的塑造中。建立在圣约观念基础上的教会自治是北美自治文化的起源,圣约文化在更深层次上塑造了北美人关于如何构建好的生活的政治哲学观。新教文化中对于主体平等的肯定,基于教义共识的相互合作的信心以及建立在可争论性基础上对多中心的开放公共领域的期待使得在美国的公共生活中形成一种基本的理念:人们的理性能力显示了通过相互的对话和言说获致同意的可能性。作为平等的社会成员彼此可以依靠相互的合作构建好的生活。这样的理念中隐含了对“他治”的反思,由个体所构建的社会时刻准备着进入到公共政治生活当中,不仅仅因为他们有能力进入,更是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为构建好的生活所必需。
  (二)建国哲学:共和制中的自治
  新教的教会自治传统以及圣约观念奠定了美国社会对待公共生活的基本态度。在其宗教文化的熏陶和影响之下,美国建国之初有意识地拣选那些特定的政治哲学作为其立国之基础,将从根本上决定国家的宪制框架。扎科特在其经典论著《自然权利与新共和主义》中指出,美国的建国哲学主要受到洛克的影响。洛克的《政府论》自1720年之后对英国政治产生了实质意义上的影响,当时的辉格党人为了评议时政,将洛克政治哲学与自身政治传统结合了起来,发表了一系列时评,并将其编著成集——《加图信件集》,【6】该信件集使得洛克《政府论》中的各种观点在英国有了广泛的传播。随后《加图信件集》在北美大陆广泛传播,从而使洛克的政治学说对美国革命产生了深远影响。【7】
  依照洛克的观点,政府之于人类并没有那么迫切,“自然状态有一种为人人所应遵守的自然法对它起着支配作用;而理性,也就是自然法,教导着有意遵从理性的全人类:人们既然都是平等和独立的,任何人就不得侵害他人的生命、健康、自由或财产”。【8】但是最迫切的问题在于“谁拥有执行自然法的权力”,如果由人们自行来执行自然法,将不可避免地陷入任何人不得做自己法官的伦理悖论和现实困境中。所以,公民政府是针对自然状态的种种不方便情况而设置的正当救济办法”。正如洛克在《论父权》中所指出的,“他(权力父亲)支配他的儿女的权力只是暂时的,不能及于他们的生命或财产;这不过是对于他们在未成年时的孱弱和缺陷的一种帮助,为他们的教养所需的一种约束”。【9】在洛克的政治思想中,在定义权力与权利的相互关系时,极其强调权力对于权利的补充性,权力的出场只能基于权利行使过程中出现的“不方便”以及“孱弱和缺陷”等不得不出场的必要之处,即公权力的范围界定严格遵循“辅助性原则”,国家只有当人民无法凭借己力达成生存照顾之目的时,才有介入之必要。【10】
  正是受到洛克“政府权力是一种对公民权利的补充性、辅助性的存在”理解的影响,美国国父在设计国家政体形式的时候,尽管联邦党人始终保有对于多数人的暴政的忧虑,希望建立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但“自治”也是其制度设计中始终的关怀。麦迪逊在《联邦党人文集》第三十九篇开篇论述中再次重申了这样的立国理念:“显然再没有其他政体符合美国人民的天性,符合革命基本原则或者是符合鼓励每个爱好自由之士把我们的一切政治实现寄托于人类自治能力的基础上的光荣决定了。”【11】联邦党人在论述联邦制时将立足点放在“对权力的控制”上,【12】事实上,这种对“他治”的警惕并不是其宪制设计的唯一出发点,将共和制视为国家政体之根本选择,其制度设计中不仅仅是专注于联邦与州,中央与地方不同层级的政府组织之间的相互关系,而是将一切的制度安排都建立在“人民是整个政体构建的基础”的对公民资格的强调基础上。汉密尔顿反对邦联制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邦联制共和国相当于一个政府的政府,邦联政府本身是没有人民基础的,完全建立在对州政府的管辖基础上,与个体没有直接的联系,……只有在政府权力以个人为基础行使时,才能实现正义。个人应该是人类社会中秩序建构的基本单位。”【13】联邦党人之外,作为《独立宣言》主要起草者的杰弗逊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在讨论:“什么样的经济安排更有助于培育公民自治所需的德性?”杰弗逊认为,还是应该保有农耕的生产方式,耕种之人才是上帝的选民,才具有真正的美德,工厂的工人由于“无恒产者无恒心”,具有极强的依赖性,无力谈论国事,无力做出独立的判断,因此是不具任何的公民美德与公民德性的。【14】正是在国父们这种极具张力的思索中,形成了美国特有的共和制框架,既不纯粹依赖精英统治,也不再迷恋希腊古典式民主,而是将“主权在民”与“权力分立”结合起来,形成了政治结构的“多中心”主义。如果说建国初期,“自治”仅仅是一种关怀,存立的空间有限,美国政治主要依赖代议制,即“同意政治”运行,那么之后的美国政治经历了“从属政治”“知情的公民”及“权利政治”的发展,公民最终回归其政治生活主角。【15】联邦、州、地方政府以及其他的小型治理机构,包括市镇会议、公民社团和志愿者社团等,乃至依托司法程序发挥影响力的公民个体共同构成了美国宪法当中的公共空间。
  当多数的政治国家对人类社会秩序的思考还局限于国家或者是政府之时,在宗教文化塑造的关于如何构建好的生活的基本观念和洛克政治思想的影响下,美国人认为,以国家为核心的政治秩序可能会遮蔽掉人类独有的气质和精神潜力,从而开始用其他的方式去思考,思考我们与他人的关系,思考如何依靠自身的道德勇气和理性力量创造所欲的良善生活。美国人相信,民主社会中的人民,应该而且有能力创造自己的社会和政治现实。托克维尔是把法国革命和美国革命进行比较的第一位学者,阿伦特紧随其后,通过其对美国政治生活的观察,试图确认美国人在革命前、之中以及之后各自的基本经验。阿伦特指出,美国的建国者们拥护的不是私人福利或财产所有权,而是作为“公共事务参与者”的幸福感(杰斐逊语)。在建国者的经验中,“交谈的乐趣,立法的乐趣,说服与被说服的乐趣”不仅超越了一切私人的幸福体验与财产追求,还超越了对上帝的宗教体验。而在现实的公共生活中,阿伦特同样发现了美国人的幸福是与“对公共自由的爱好”紧密相连的。【16】
  二、宪法中的自治:第一修正案与第十修正案
  无论是圣约精神还是作为建国基础的政治哲学,对于“自治”的构想均建立在对公民的理性和美德的自信基础上——人类是有合作的可能。但是这种作为观念存在的自治是否能够从宪法中寻找到根据?根据卡斯·孙斯坦的观点,詹姆斯·麦迪逊的基本思想是确保有限公民美德供给给代表,即美国宪法缔造者的设想是把公民美德集中于代表身上,代议制是其宪法设计最明显的特征,以公民身份为条件的自治踪迹难寻。但是,在布鲁斯·阿克曼的宪法政治与常规政治的划分和解读中,宪法缔造者的设想是把公民美德分配给每一位公民。【17】作为美国宪法学共和主义复兴的杰出代表人物弗兰克·米歇尔曼也指出,共同善的理性商讨这种强调公民身份的共和主义的理想是深深地存在于宪法当中的。【18】布伦南大法官在纽约时报诉沙利文案中就认为,表达自由应该作为一个在公共政策和公民与政府之间的沟通方面启蒙公民的模型受到重视,宪法第一修正案视应该被视为支持大众自治的思想自由的保障,是对自治本身的肯认。
  欧文·费斯教授也曾比较中美宪法中的言论自由规定之后指出: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言论自由采用了 “国会不得立法”的模式,从而使得公民的言论自由呈现一种无穷尽的权利状态,根本的原因就在于,美国的民主是“由下而上”的民主,立宪政府是一种“民治政府(government by the people)”,强调公民对于公共生活的参与,在这种政府架构内,言论自由就是政府治理的正当前提,因此“有关公共议题的辩论应当是不受制约的、强健有力的、完全开放的。”【19】因此,宪法第一修正案特殊的立法技术背后就是蕴含了对“自治”的肯定。宪法结构中通常有两套规则,国家权力规则和公民基本权利规则,而在美国宪法实践中,以第一修正案为代表,提供了构成公民权利行使与政府决策机构中权力行使纽带的第三套规则,确保公民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到不同政府决策结构和程序中去。这些积极参与的纽带使政府权力的行使固定在同样的公众之上,公民也利用个人的权利在整个社会的组织中自发和自由地行动,即公民个人可以分享统治权,而公民和官员都要服从法治。
  如果说宪法第一修正案间接地认可了“自治”的正当性,事实上,涉及到自治,更多的观点是认为,美国宪法第十修正案才是真正关涉自治合法性的宪法依据之所在。美国宪法第十条修正案规定:“本宪法所未授予合众国或未禁止各州行使之权力,均由各州或人民保留之。”本条修正案彰显了美国宪法秩序中公共权力最为基本的构成:公共权力在联邦、州和人民之间分享。“人民保留之”的权力可以被解读为地方自治和社会自治权力的承认。但是,对地方自治持反对意见的学说认为,州是主权的最终保有者,州立法机构享有最高的权威,否定在州权之外,人民还保有独立的主权,每个州中保留给人民的权力是指人民对州的控制权,而不是在联邦权力、州权之外独立划定了一块区域保留其统治权。
  宪法规定的模糊性,按照美国的宪法惯例,必然依赖司法对宪法精神予以明确。针对如何解读第十修正案,美国最高法院在判决中所确认的狄龙规则和地方自治规则(也称库雷规则)是对地方自治问题影响极为深刻的两种原则。1868年在City of Clinton v Cedar Rapids and the MissouriRiver Railroad Co.一案中,约翰·F·狄龙法官提出,市是州的创造物,市的所有权利都来自州立法的授权,州有权授予、限制或者是剥夺市的权力。“地方自治机构只不过是寄宿在州立法机构意志之下的房客”。【20】
  1872年在其专著《市政组织》一书中,狄龙指出,地方所享有的权力,除了州法明确授予的,还包括那些明确授权条款中所隐含的,能够推理出来的权力,另外还包括为了维持市的存在和相关功能所必须的、不可分离的权力,除此之外,市不享有任何的权力。对于任何模糊的授权条款,只能作出对地方不利的严格解释。美国最高法院在1891年Merrill v. Monticello【21】一案中,援引了狄龙的《市政组织》一书中关于地方权限的解释,全面地接受了其“州权对地方权力制约”的观点。
  狄龙规则的出现主要是因为在当时的工业背景之下,政府公司的兴起和金钱政治的盛行,地方政府过多地参与到有关的经济活动和经济投资中,政府官员也严重腐败,导致了社会对于地方政府的信赖递减。狄龙规则的盛行导致州政府对地方政府的权力增大,但是过去的金钱政治现象并没有得到任何缓解,因为过去资本家需要收买地方政府,现在只要转向收买州政府,州政府可以通过订立针对特定城市的特别立法向公民征税、更改地方政府结构等实现不正当利益。【22】更糟糕的是,地方政府还受到选民的约束,但是州政府却没有直接受地方选民的约束,狄龙规则没有改善“老板政治”,反而形成了州政府恣意干涉地方事务的“强盗式”管理模式。【23】基于这样的原因,对狄龙规则的反对声日趋强烈,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库雷法官在People v. Hurlbut一案中确立的地方自治规则( home rule),一般也称为库雷法则。库雷法官在其专著《美国宪法的一般原则》一书的“市政组织”一章中,指出:“由居民自主管理单纯归属于地方的地方事务是一条不辩自明的真理,不仅仅是因为这是本来就属于他们自己的事务,而且还因为,较之其他人,他们是最擅长于理解、最有能力实现对这些事务的最优管理的人群。因此,地方自治是一项当然享有的宪法权力,即使宪法没有对此做出明确的规定。”这就是库雷法则,也被称为地方自治规则。【24】
  狄龙规则与地方自治规则成为在处理州与地方关系问题上两种相对立的观点,前者认为,地方政府作为州权的创造物和衍生物,只有在州立法中找出明确授权或者以此为基础推定出的相关权力才视为地方政府享有权限。而后者则认为地方自治是人民当然保有的权利,法律规制采取消极限制,只要属于“地方事务”,只要州法没有宣布保有特定权力或者禁止地方政府行使,即为地方自治权。狄龙规则和库雷规则分歧的背后,是对地方自治权性质认知的分歧。狄龙规则将地方政府作为州政府这一官僚机构的一个分支而存在的,是一种代议制模式下的“他治”形式,而库雷规则则将地方政府视为一个居民自我管理的社会自组织对待,是一种区域范围内的居民共同治理自我事务的共同体,而非一级政府。狄龙规则中人民作为“最终主权者”并不在公共权力的实际行使中现实的出场,其主权的彰显体现在对联邦政府和州政府的监督和控制中。库雷规则之下的地方政府并未被视为官僚机构存在,而是一个公民自治组织,地方自治的本源在于居民自主管理。在地方这个层面,人民可能直接出场,行使自我管理的权利。也就是说,在联邦和州的范围之外,人民保留了一块直接参与公共治理的领域,自治意味着自我管理,库雷规则隐含了这样的理念:在地方的治理中,人民有可能出场直接自我管理有关公共事务。
  三、现实的注解:民治政府
  无论是宗教观念、建国理念还是宪法论证,最终都需要到现实中寻找注解。自治的政治哲学在美国公共生活的治理中,主要体现在地方政府的治理中。依据美国政府普查报告,【25】美国目前的地方政府组织主要包括五种形式:郡【26】、市、乡镇、教育特区和其他特别区。【27】各级地方政府之间没有行政隶属关系,区别只是管辖范围上的区别,郡政府的管辖范围一般超出单个市的管辖范围,郡下面会有多个市或者是乡镇,郡对于市政府或者是镇政府事务没有管辖权,只负责落实一些联邦或者是州事务,这里没有自治权可言。另外,处于郡管辖范围内,但不属于任何的市或者是镇管辖范围地区的公共服务由郡政府管辖,正是在这个层面上,郡具有了地方自治的内涵。与市和乡镇政府组织相平行的是教育特区和其他特别区,特别区实际就是一个承担特定政府职能的地区政府组织,如教育、城市水电供给等职能。除郡承担落实联邦或者州的政策事务之外,以上各类地方政府在其权限范围内享有广泛的自治权。
  以往在解读联邦制、进而解读自治时,无论是政治学还是法学的观察都认为自治的特征在于排他的管理权,依据地方、成员州和中央政府间对最高权(主权)的划分,每一方对其自身范围内的事务都有最后的发言权,是一种政府官僚体系内部的分权。威廉·赖克在《联邦制》一书中明确将其表述如下:一部宪法是联邦制的,如果(1)两个层级的政府统治着同样的土地和人民;(2)每个层级政府都至少有一个自治区域;(3)每个政府在其自己领域内的自治都有某种保证。【28】地方自治意味在在属于地方的事权上,地方享有排他的管理权。托克维尔在谈论“集权”这个概念的时候,就谈到了美国在这个问题上给他的启示。【29】托克维尔认为,有两种性质非常不同的集权,在诸如全国性法律的制定和本国与外国的关系问题,与全国各地都有利害关系的领导权力集中于一个人或者一个中心的做法叫做政府集权,而把地方的建设事业、国内某一个特定地区特有的事项集中起来的叫做行政集权。他说,他无法设想,一个国家没有强大的政府集权会生存下去,尤其是会繁荣富强。但是,行政集权则未必,行政集权长于保守、短于创新,中央层级的政府无力了解一个大国生活在每一个社会角落的生活细节,集权治理很有可能是徒劳无益地损耗精力,从而引入了行政分权的治理机制,公共行政的权限划分采取自下而上的多中心逻辑。因此,在理解美国地方自治,进而理解其联邦制时,主流的观念是依据公共行政的理念将其视为是一种行政分权,或者说行政权力的去中央化。但是,关照当下的美国地方自治实践,除了彰显事权划分上的理性逻辑——将公共行政事务交由那些最靠近供给需求的地方性知识的组织去完成,只有产生了超出小的公共行政部门管辖范围的具有行政复效性的事务才交给更高层次的政府处理,必要的领域,可以鼓励不同层次政府或者是社会组织的重叠性管辖,通过竞争提高公共产品的供给质量,除此之外,美国的地方自治还有更深层次的政治逻辑和法治逻辑。
  除了政府内部的职权划分,其公共行政的运行中还有一种公民身份逻辑——在行政事务上,个人努力与社会结合,常会完成最强大的行政当局所完不成的工作,这种意志的自由联合,能够在人民中间找到真正的强大力量,这种力量是爱国主义和凝聚力得以产生的根源。判断一个州是采用了地方自治规则还是采用了狄龙规则,最为明显的区别在于,是否认可地方享有自主制定地方宪章的权力。采用狄龙规则的州认为,地方不得自主制定地方宪章确定地方政府组织形式,而必须依照州法的一般性规定,创建地方政府组织。采用地方自治规则的州则认为,在不违背州法一般性规定的前提下,地方能够自主通过其公民起草地方宪章,选择适合地方的政府组织形式,规定相关地方事务的治理模式。制定和通过了地方宪章的市被称为宪章市,依据州的一般性立法所建立的地方政府被称为一般市。即使属于一般市,它的合并和边界更改都需要获得境内多数居民的同意。在美国的地方自治中,一个最为核心的原则就是公民参与制度的落实,除了设定确实有效的选举制度确保公民对于地方官员的选择和制约,还确立了相关的程序和实体权利,确保地方事务管理对于公民的开放性,使其能够有效地参与到地方公共事务的管理中。目前美国的地方自治过程中,确保公民参与公共治理的程序主要有:地方议会会议的参与权;地方议会设立的咨询委员会会议的参与权;相关民间社区组织的参与权。【30】
  通过对美国地方自治实践的探索,看到了除却传统对自治的解读——自治政府在其管辖范围内一种排他的统治权之外的更深层次的内涵。美国地方自治中的自治,实质上彰显的是人民对公共统治权力的保有和直接行使。尽管直接民主在现代治理中,很大程度上是停留在古希腊城邦的童话,现代国家建立之后,人民多数通过授权将治理的权力授予了国家。但是,美国基于其宗教传统,建国哲学及其政治实践中对于人民自我管理能力的信任,并没有放弃在联邦、州和人民之间分享统治权的尝试,不仅要求人民是最终的主权享有者,更要求人民直接地、真实地参与到公共权力的行使中,“自治”强调人民对国家权力的保有,强调公共行政的治理中人民的出场。
  四、大国治理与公民身份
  通过对北美移民的宗教传统、建国哲学以及美国政治实践的追溯,发现了在传统的自治理解之外被遮蔽的政治理性和法治逻辑。地方自治的法治逻辑不仅仅意味着地方政府相对于中央政府或者其上级政府在地方自治事务范围内具有自主决策权,更重要的是,美国人跳出了对人类社会秩序的思考还局限于国家或者是政府为核心的传统限制,开始用其他的方式去思考,思考我们与他人的关系,思考如何依靠自身的道德勇气和理性力量创造所欲的良善生活。美国人相信,民主社会中的人民,应该而且有能力创造自己的社会和政治现实。美国地方自治是这样一种制度,在该制度中努力促成的是在某种重要的意义上人民“统治”的可能性,并避免“政府”在所有领域完全有效统治的假想。在这种关系格局中,公民能够被依赖管理他们自己的事务,通过自愿结社构建社会和经济关系,治理,成为一个与公民身份紧密相关的概念。当个人对人类社会秩序的思考还完全局限于对“国家”或“政府”的依赖,就无法发掘这些思想,个人必须开启心智之门,用其他方式思考自身,思考我们与他人的关系,以及个人如何能够在他们的社会中建构由规则治理的关系模式。对于当下中国的行政法治建设、善治治理而言,对于“自治”概念在美国语境中的复归,无论是观念的反思还是治理中现实困境的直面,都有所助益。
  (一)治理的逻辑——技术官僚还是民主治理
  事实上,将美国地方自治的概念理解为中央与地方的行政分权,这是一种依靠技术官僚的治理逻辑,而将人民的直接出场纳入到自治内涵中,是民主治理的逻辑。伴随着风险社会的到来所带来的技术官僚理性认知的困境,官僚机构臃肿所伴生的信息不畅、政令不通、灵活应变性不强,权力制约等问题,民主治理似乎再次绽放出当年古希腊城邦的特有光芒,弥补了仅仅依靠技术官僚所带来的种种治理困境。显然,今天的治理逻辑中,仅仅秉持官僚型组织替代前官僚组织的乐观已经不够,【31】面对风险时代经验与伦理并存的复杂治理问题,如何在治理中保持技术官僚主导的精英治理与民主治理的张力,是追求善治过程中无法越过的政治理性和法治逻辑。
  如果在行政法治中,能够关注“人民”在治理中的出场,将这样的“自下而上”的权力构建逻辑和对“人民出场”的关注纳入,无论是在具体的权限划分还是具体的权力行使的法治化实践中都有所启发。如果在地方治理中排斥了公民的作用,必然降低了行政职业者的专业技能,弱化了立法者的政治合法性,解决这一困境的出路就是思考在何种限度内重新复归民主的准则,在公共政策过程中确立公民积极参与的包容性准则。公民参与治理将极大地促进人们对当代政府角色的理解,也促进人们了解政策发展的复杂性、多样化利益间达成共识的困难性以及公共行政管理者工作的本质,从而促成政府与民众之间的相互谅解。【32】
  201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的修改,赋予了除省会市、经济特区所在地的市以及国务院批准的较大的市外,其他设区的市均享有就城市建设、市容卫生、环境保护等城市管理方面的事项制定地方性法规的权力。这引来了地方立法权扩大会导致地方利益泛滥的担忧,但事实上,从公共管理的有效性角度考量,地方应该拥有“因地制宜”和充分利用本身地方性知识进行有效立法的权限,不能因为担忧地方滥权就从根源上拒绝地方应该享有的权力,因噎废食,真正的问题在于“如何在赋权之后有效地控制权力?”事实上,如果在其中注入对于“人民出场”的关注,那么就会发现,除了自上而下的立法审查之外,如何通过人民对于立法的有效参与从而防止地方滥用立法权是解决问题的有效路径之一。总之,对于权力最有效的制约和引导,行政法治真正要借助的力量不仅在权力内部,也存在于民间,存在于人民当中。
  (二)大国之城的治理——公民与城市的性格
  城市治理是大国治理中的重中之重。一个真正有魅力的城市,一定是有个性的城市。城市治理中的一个很重要的视角是找到这个城市的性格,正如个体只有顺应了自己的自然天性才可能有所作为,城市发展也必须找到城市性格,因地制宜,城市才可能有效运转,散发其应有的活力。城市的吸引力不在于高楼大厦,而在于它所展现出来的生活的无限可能,从而能够安放不同个体的自由诉求。对于自由最好的诠释和回应就在于,通过城市的多样性,赋予了生活于期间的个体选择的权利,而不是在千篇一律的城市模样中磨损自由。一个城市自身活力的发掘,一定不是单一的政府决策可以实现的,这种活力就来自于生活于这个城市中的人们。自治理性的注入事实上是对一个城市性格的认可和尊重,他们对城市面貌的主动发掘与塑造,是城市性格得以生成的根本源头所在。在一个有活力的城市民主治理中,城里的人塑造了城市,城市成就了城里的人。
  “法治统一”这个基于近现代欧洲“小国”法治经验而发生的现代法治意识形态,不时会妨碍中国这样的一个大国在面对地方性知识呈现多元性的现实时,立法和执法实践向各地实际法律需求的回应能力。其实,每一个城市所享有的优势资源是不一样的,当地民众对公共物品的偏好是不一样的。因此,城市发展战略和公共产品供给政策的差异需求偏好可以通过赋予地方公共行政治理范畴内一定的自主权来实现,更可以通过发掘地方治理中的公民身份来实现。

来源时间:2017/1/4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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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特朗普上台之后:危与机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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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成  来源:《凤凰周刊》总第601期

  2016年美国大选的结果出乎很多人的意料,特朗普作为一个没有政治经验的局外人,打着“反全球化”的旗号赢得了选举 。他的当选不仅反映出美国民众的诸多不满,也折射出美国国内愈发严重的社会分化。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将出现很多的不确定性,这会对中美关系的稳定发展增添不利因素。
  我们也能看到,在选择本国领导人时,美国民众不是选模范丈夫或道德先生,而是选一个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人。这里的利益可以是经济、自由或者安全,这要看特殊时期美国大多数民众最需要什么。当人品和利益的选择中发生冲突时,选民往往选择利益。比如比尔·克林顿,其任内跟莱温斯基的桃色新闻让人们对他的道德品质有疑问,但他退下来后仍成为当时美国最受欢迎的总统,因为他的政策重振了美国经济。这样看来,民主政治不像精英政治,不一定会选一个道德高尚、准备充分的人,而是能给美国人民带来实际利益的人。民众的选择也在不断摇摆,这种摇摆有时会选出一个很有争议、会改变现状并极具危险性的领导人,但这种摇摆也是美国政治民主的变化机制和活力所在,有它存在的合理性和片面性。
  特朗普用“五反”拿下选举
  特朗普之所以能当选,一定程度上是迎合了美国民间对奥巴马政权和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的不满。譬如毁誉参半的医改政策。的确,这项政策帮助了社会中最底层的贫穷人口,但很多中产及中产以下的人口,尤其家庭收入为两万多到三万多的人群承受了更多负担,却没能从中获取多少收益。据统计这部分收入群体51%的人投了特朗普,只有42%投给了希拉里。
  奥巴马执政的八年间,美国的民权事业有了很大发展,最明显的是同性恋婚姻的合法化。这在美国历史上是个划时代的变化。没人想到,美国能在那么短时间里像欧洲一样通过这样的法律,因为美国保守和宗教势力是非常强大的。这类法律的通过也引起了一些保守势力的不满。而最近奥巴马提出的学校内,变性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性别认同、而不是生理性别来选择更衣室的政策也让很多家长颇为不满,认为这跟传统价值观太不相符。
  上述不满的确与奥巴马的政策相关,但更多的不满实际上与政策关系不大。主要原因是美国政治制度之中的一些弊端、美国全球地位的下滑,还有近年屡次爆发的恐怖袭击都激发了民众的潜在不满。
  首先是美国民众看到政治制度中的一些弊端,比如腐败。这次选举中,特朗普也反复批评希拉里跟华尔街的关系、外部势力对克林顿基金会的渗透以及她高昂的演讲费用。这次选举一开始,很多人以为是在布什和克林顿两个家庭之间选,但民主社会党人士桑德斯和房地产大佬特朗普的出现反映了民众对有家庭或世袭政治纽带的“精英”候选人的反感,和对政治制度本身的疑问。其次,美国在全球地位的下滑也让社会衍生出一些反全球化、反移民的倾向,而反移民则跟与恐怖威胁相关。
  特朗普很好地利用了“五反”(反腐败,反精英,反全球化,反移民,反民权)的力量—虽然反精英的不一定反移民,反全球化的不一定反民权,但在这次竞选过程中,这五股势力重新被调动,帮助特朗普赢了选举。我想,特朗普利用这种不满情绪占据了很多优势,这应该是比反奥巴马的政策更为相关的原因。
  这也说明,奥巴马执政期间虽然获得了很多成绩,但却没有花费足够的气力去教育民众,去解释其国内外政策,一定程度上导致部分民众没能对其治国理念产生共识,从而加剧了美国社会的分化和撕裂。
  如何修复撕裂的美国社会
  恰恰在这种情形下,未来在经济和外交方面,特朗普都有修复、重整美国社会的机会。
  先说经济。他选举过程中的反全球化、反移民甚至反腐败的口号都是希望减少贫富差距,而他的一些经济政策可能会带来积极影响,包括对基础设施的投资、税务改革和帮助制造业重回美国。但这三方面不仅有阻力,而且都潜伏着可能的副作用。
  首先,如果要真正意义上加强对基础设施的投资,劳动力从哪里来?尤其当他宣布要在美国和墨西哥边境建一堵墙;同时,这会加剧美国的债务。其次,税务改革能促进投资,但能否减少贫富差距,又会否让穷人更加边缘化,也有待观察。最后,让制造业重返美国,这个他一定会下功夫。但美国的优势并不在制造业,而在科技甚至电子商务。特朗普当选后的次日,美国的科技股猛跌,而制造业等传统经济领域股票价格上涨。长期来讲,这可能会对美国的经济结构和其全球领导地位产生负面影响。
  在外交领域,目前有两种政策可以修复美国社会对此的分歧。第一是做更多的事情来团结美国,让外界对他刮目相看。这个可以用朝核议题作为突破口。很多民主党和共和党人、甚至他的传记作者都说特朗普在朝核问题上没有常识,希拉里在大选辩论中也常常以此做文章。如果特朗普能在朝核问题上下功夫、有突破,会让全世界对他另眼看待。第二,他可能会重回大国外交的轨道,通过重整大国关系来改变四面树敌的情况。他亦可以通过大国外交来帮助美国反恐,但这点还要观察。
  另一个方面,这次选举中媒体的问题非常突出。特朗普当选后,不少人指出,美国乃至西方媒体在报道大选时不够公平公正,很多偏袒希拉里而嘲笑特朗普。美国主流媒体大多非常精英化、商业化以及意识形态化,但并没有很多元。媒体没有给出两种观念,而一面倒地反对特朗普,甚至包括福克斯新闻(传统支持共和党的保守媒体)。媒体给民众输送了一种“选特朗普会很愚蠢”的信息,但这其实是判断错误——很多民众并非愚蠢,而是他们的利益诉求让他们做出这个选择。这样的判断只会让媒体处在最终被人笑话的地位。
  特朗普当选后,一些媒体开始反省,但仍没有影响其报道的角度,这很令人担忧。这里面有精英对特朗普价值观念的不认同——一定程度上讲,特朗普的价值观跟美国一些核心价值观是相违背的,这个可以理解。但问题是,美国如何反省价值观本身需要多元化的现实,这非常重要。媒体不能沉浸在自己的政治观念里,要了解不同民众的想法,不然只是陶醉在自己的阳春白雪中,跟社会完全脱节。这次的选举已经给媒体敲了警钟。
  中美关系危中带机
  一些美国媒体此前宣称,特朗普是中国派来的“卧底”,但不按套路出牌的他也让许多中方人士担忧其不可预测性。比如12月初与蔡英文通电话的举动,就是他对华政策一个非常不好的开端。
  回看奥巴马时期的中美关系,有着比较紧张的阶段,但也有积极努力的一面。这其中,双方领导人的积极沟通和建立的近一百个对话机制起了很大作用。作为总统来讲,我认为奥巴马是美国“老大”观念最弱的一个总统,所以他经常参加G20、APEC等各种国际活动,并始终有着“欢迎中国的崛起”的观念。虽然美国没有用“大国关系”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中美关系,但奥巴马很多顾问在不同场合都表达了相类似的观点,即中美应该是一种双赢的关系。
  虽说特朗普最近在社交媒体推特上就“自行贬值货币”、“大幅征收美国商品进口关税”、“南海兴建军事设施”等议题对中国频频发难,他提倡的很多政策或对中国产生消极影响。但这同时也存在机会。特朗普做生意时常跟中国人打交道,他很多房子也是卖给中国人的,所以对中国有一定了解。同时,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在竞选中常说美国这做得不好那做得不好,言下之意,似乎在暗示中国在一些方面做得是好的,至少在经济方面。这也无意中透露出他对中国看法并不完全是负面的。
  不可否认的是,特朗普的保守主义会让中美经贸关系变得棘手,至少短时间内会增加很多不利因素。具体来说,特朗普提出的“对华征收45%的进口关税”,一直批评中国在操纵人民币汇率,一定程度上他会贯彻这两点,但贯彻到什么程度,仍有待观察。同时,中国企业对美国的市场准入,还有中国在美国的企业收购,至少在短期内会受到很大限制。
  在经济方面加压的同时,战略方面,特朗普可能会减少中国在亚太安全事务中的压力——他在竞选中频频提出,要减少美国对日本、韩国这些亚洲同盟国承担的责任。特朗普治下的美国,未来在经济和战略两方面似乎在寻求一个新的巧妙的平衡。
  也正因为特朗普是商人,很多东西对他来说都是“交易”。比如,他曾在很多公开场合说“伊朗核交易(deal)不好”,“TPP 交易不好”, “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交易不好”等等。为了达成他所谓的“好交易”,他会讨价还价,而这需要了解对方想要什么以及能够带来什么。其实跟蔡英文的通话也跟这方面有联系。我想,那通电话并不是因为特朗普的无知,而是在试探中国的反应,一开始就挑战中国的底线,从而换取与中国在一些领域得以讨价还价的筹码。
  同时,作为政治制度上的局外人,他没有太多的意识形态和政治正确,反而可能会无视官僚体系而去达成好的交易。值得关注的是,目前他的中国顾问团还没有全面组成,现在几个公开的内阁成员和中国事务顾问多以批评中国见长。以后会否改变、会改变到什么程度,还有待观察。
  从中方的角度来看,则应提前拿出可对应的“上中下策”。特朗普与蔡英文通话后,面对其与美国历任八届总统承诺相背离的这种理亏的做法,中国政府比较节制的反应是很理性的,一是给自己更多时间去了解特朗普的意图;二是有待他的对华团队的最终组成和对其倾向的认真评估;三是特朗普可能正在国际上寻找“主要敌人”,过度反应可能会对中国不利。
  在竞选过程中,特朗普曾不断指摘主要对手的漏洞,有点像在有意树敌。在国际事务当中,他目前可能会正在寻找一个敌人。从现在的发展来看,他有可能会从反恐议题入手。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朝核或是反恐议题都可以作为中国与其合作的突破口,而早期提出合作应该是上策。但这些也许都是期待美中关系有良好发展的人们现在的一厢情愿,实际情况很难预料,当然特朗普的行动也受美国政治制度和民意的左右。中国议题是否成为他外交政策的重点,他是否旨在把中国视为敌人还是朋友是考量特朗普时期中美关系危和机的关键。
  (采访整理 特约记者 / 李想)

来源时间:2017/1/4   发布时间:2016/12/25

旧文章ID:12165

中国政治宣传探索新花样:动画视频和说唱音乐

作者:赫海威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北京——这部两分钟长的动画片以带有民俗气息的叮当声开头,同时浮现出习近平主席带着酒窝、像天使一般微笑的摇头娃娃形象。然后,它用一个色彩斑斓的蒙太奇赞扬了习近平政府用一个看似平凡的政策来改善普通中国人的生活,这个政策就是允许经营网约车服务。
  这个视频使用了生动的动画和怪异的音效,给人的感觉一点不像是宣传片。但是制作这个视频的是一家国营媒体,其15人的团队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来打磨它的细节,包括习近平微笑的样子。他们的使命是用一种特别的声音来宣传习近平和执政的共产党,这种声音要能够吸引精通数码的中国千禧一代。
  “没有任何枯燥的语言或者政治术语。人们能对此产生共鸣,”35岁的马昌博说道;他曾经当过记者,现在是制作这个动画片的多媒体工作室的首席执行官,国有的中央电视台在网上发布了这个动画片。
  几十年前,毛泽东曾说过,对于政治权力而言,笔杆子和枪杆子一样重要,几十年后,党仍然在使用老式宣传手法——用彩色海报印制僵硬的标语,用难看的电影弘扬爱国主义精神,用枯燥的、令人费解的语言在经过仔细审查的报纸上发表文章。晚间新闻始终非常呆板,开头几乎总是报道习近平的活动,而且还经常读长篇的会议公报。
  但习近平要求宣传机构改变这种做法。
  他的政府批评宣传官员效率低下,动作缓慢,无法在互联网上占据控制权,而且也缺乏对马克思主义价值观的献身精神。他敦促他们掌握数字媒体工具,抵制外国对流行文化的影响,并把重点放在年纪较轻的受众身上,党内一些人士担忧中共可能会失去年轻人。
  这种行动的成果正在网上涌现。党不仅加大了在社交媒体清除批评、争取支持的力度,还投资了数以百万计的资金在动画视频上,把习近平塑造为富有同情心的中国工人支持者。学者们发表TED风格的演讲,鞭挞西方帝国主义。一些说唱歌曲也向党史致敬,警告美国不要妄图颠覆中国政府。
  目前尚不清楚这种战术能否赢得年轻人的青睐,年轻人不仅对套话式的信息戒心更强,而且与外界的联系也越来越多。另外也不清楚党是否能让其庞大的宣传机构——也许是世界上最大的宣传机构——走向现代化,进行重新定位。但是人们普遍认为,旧的方法已经不管用了。
  “如果政府想要触及这些受众,他们必须使用新媒体。”新西兰坎特伯雷大学(University of Canterbury)研究中国宣传问题的专家安妮-玛丽·布雷迪(Anne-Marie Brady)说。她表示,很多年轻人已经习惯于绕过官方审查了。
  面对经济日渐放缓,习近平正试图增强党内的信心。这场运动也突显出在中国着手利用西方的政治不和并争取新盟友之际,习近平提升中国海外形象的决心。党内高层官员要求新闻机构发展新媒体,帮助在全球“传播中国声音”。
  自1946年以来,《人民日报》一直是共产党的旗舰报纸。在该报的办公室里,编辑人员正在用视频和动画片的形式,把有关政府政策的报道变得生动,并吸引外国观众。比如,习近平2015年访问美国时,他们就制作了一段视频。在该视频中,在华外国留学生对他的表现给出了奉承讨好的评价。(“习大大,好可爱,”一名奥地利学生说;这名学生引用了习近平大受欢迎的昵称。)
  40岁的叶蓁蓁是人民日报集团的新媒体负责人。他不大想用宣传这个词来描述自己的工作,称相关视频旨在帮助外国人获取有关中国政治压迫和腐败那些陈词滥调之外的信息。但他补充说,找到介绍中国的新途径在业务上也是必须之举。
  “我们的目光不能只局限在靠传统的内容形式上。”他说。“我们需要提供各种形态的内容并且具有用户思维。”
  政府对新的宣传形式的兴趣,为热衷于数字媒体并具有民族主义倾向的人创造了一个繁荣的市场。
  作为前述介绍出租车新政的视频制作方,多媒体工作室视知传媒的负责人马昌博称,该工作室大约五分之一的客户是党政机构。比如,那个有关出租车政策的视频就是9月份为央视制作的,是一份合同的一部分,该合同是为了在党内一个名为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的机构成立1000天后,宣传该机构的工作。
  “以前,政府部门认为只要把信息发出去就可以了,现在他们更关心说服,”在一所党校任教的马昌博说。“他们不但想要人民看到信息,还希望人民看到信息是真的,从而影响人民的判断。这是一个巨大的不同。”
  他说,共产党最优秀的宣传工作人员会学习政治学和流行文化。一些人会对热门歌曲进行分析,学习如何用音乐的反复来传递关键思想。其他一些人则从奥巴马总统和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V·普京等领导人的说话风格中寻找灵感。
  马昌博说,他曾寻求通过把习近平及其夫人彭丽媛描绘成动画角色的方式,来让习近平的形象人性化。这种方式可以吸引对政治不感兴趣的人。他还试图通过使用生动的图像来增强政治话题的吸引力,比如制作官员在浴室密谋的动画片,以宣传习近平的反腐运动。
  这么做的效果如何尚不确定。尽管部分宣传视频火了,但其他视频却沦为笑柄,被四处转发。鲜有能够与中国最受欢迎的电影、电视剧和歌曲分庭抗礼的视频。
  经营着一个名为四月网的民族主义网站和媒体公司的科技创业者饶谨,试图采取一种更实际的方式,发起了一系列TED风格的在线演讲。
  演讲的主题从列强的殖民历史到中国相较于美国和欧洲的稳定。每段视频都是为了吸引更年轻的观众。视频采用了谈话式的语气、优美的图像和以一张皮沙发为主的极简主义场景。
  一些演讲被观看了数千万次,包括一名政治评论人士以如何抵制西方文化的影响为主题的演讲。“很多中国人都崇洋媚外,”饶谨说。31岁的他用商业视频工作和自己科技公司的利润来资助该项目。“我们希望年轻的一代能对自己的文化和国家更有信心。”
  饶谨还在与共青团以及一个名为CD REV的说唱组合合作,制作音乐视频。相关视频谴责外国媒体对中国的负面报道,并把中国塑造成热爱和平和繁荣的形象。
  “我们听到的都是,‘中国很穷,是一条龙,会吃掉我们,会打我们,’”该组合22岁的歌手和词作者李毅杰在成都录音时说。“我们想向人们表明,中国不邪恶。”
  CD REV有四名成员,都穿破洞牛仔裤、戴金表。其中三人的父母曾任职于人民解放军。但李毅杰说,该组合从艾米纳姆(Eminem)和德瑞医生(Dr. Dre)等嘻哈巨星的反权威音乐中找到了灵感。
  该组合已经录制了六支爱国音乐视频,大部分是用英语,视频里的歌曲都是关于中国在有争议的南海提出的主权主张和毛泽东的政绩的。其中一首歌说的是美国试图传播民主。
  一些视频被观看了数百万次,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得到了共青团和官方新闻媒体的支持。其他视频只是取得了有限的成功。
  李毅杰说,该组合认为自己是在填补传统宣传留下的一个空白。
  “中国的爱国教育是失败的,僵化笨拙,”他说。“我觉得我们需要承担起改善的责任。”


  赫海威(Javier C. Hernández)是《纽约时报》驻京记者。
  Emily Feng、Owen Guo和Adam Wu对本文有研究贡献。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7/1/4   发布时间:2017/1/3

旧文章ID:12164

新年伊始,在华外国NGO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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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储百亮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北京——热线响了,但无人应答。
  上个月,中国公安部开通了这条热线,以供回答关于监管外国非营利组织的新法律的问题,该法于周日生效。
  但是,本周和上周,无人接听电话,说明该法律依然存在不确定性,这引起了数千个非政府组织对自己能否在新的一年里继续运作的担忧。
  这项法律对在中国运作的外国非营利组织提出了一系列新要求,它是习近平主席加强一党制统治的又一个重要举措。他认为,一党制受到了外国势力和不受约束的公民社会的威胁。
  根据这项法律,外国非营利组织——比如基金会、慈善机构和很多商业协会——必须向警方登记,并说服国家机构和组织担任赞助者,定期提交详细的活动报告。
  据官方估计,中国有7000个外国非政府组织,从福特基金会(Ford Foundation)和乐施会(Oxfam)等知名机构,到由不多的几个人组成的、致力于农村教育、自然保护和医疗保健等事业的组织。
  但是,最危险的应该是那些致力于人权、法律改革和法治等政治敏感问题或少数民族问题的组织。
  有些外国组织已经撤出。最近,美国律师协会(The American Bar Association)关闭了其北京办事处,直到能够获得正式批准。此前,该协会有一个为加强法治提供培训和支持的项目。
  该协会的副执行主任伊丽莎白·安德森(Elizabeth Andersen)称,原因是“对在中国运行的外国组织的高度审查,以及关于如何实施新法律的不确定性和信息缺失”。
  但是,这种不确定性也令那些远离政治关切的团体感到不安。这项法律的很多方面依然不透明,很多组织为新要求的模糊性和费用感到担忧,还有些担心自己的活动将遭到限制,甚至被禁止。
  “什么都不清楚,”在上海注册的慈善机构铺路石(Stepping Stones)的执行主任科琳娜· 里舍·华(Corinne Richeux Hua)说。该机构为农村的孩子提供英语教师。“我们只得到了模糊的指示和指南。”
  她说,当地警察部门一直努力提供帮助——现在她的组织必须在那里注册——但“他们尚不完全清楚那些规则,仍在努力搞清情况”。
  在佛蒙特州米德尔伯里学院(Middlebury College)研究中国非政府组织的政治学家杰西卡·C·蒂茨(Jessica C. Teets)说,法律执行的模糊性很可能会令外国组织更为谨慎,执行这项法律的公安部“有各种动力保持这种不确定性”。
  “这将意味着,政府能够更密切地监视外国非政府组织,更重要的是,监督那些为这些组织工作或与它们互动的中国公民,同时允许继续他们从事政府认为有益的工作,”蒂茨在接受邮件采访时说,“非政府组织完全有理由担心宣传和项目空间的紧缩,但我认为,对不同组织的影响会大有不同。”
  事实上,上个月,公安部的一名官员在上海对外交官们说,“中国政府继续欢迎和支持境外非政府组织来华开展合作交流。”
  从20世纪80年代邓小平在中国实行开放政策之后,外国基金会、协会和慈善机构成为分享资金、思想和灵感的重要渠道。官员们往往欢迎它们的帮助,尤其是在该国较为贫困的地区,尽管对它们地位的管理规则一向模糊。
  不过,某些类型的组织,尤其是那些致力于法律和有争议社会问题的组织,已经引发了中国政府的不信任。通过这项新法律,政府想要缩减外国组织可被允许的活动范围,并更为彻底地监视它们的工作。
  上周发布的获准援助类别清单表明,为环境和健康等相对无争议问题提供技术援助的外国组织极有可能获得批准。
  而那些致力于法律问题的组织的立足之地将会狭窄得多。例如,“人权”不在允许事项清单上。
  “外国非政府组织不是被视为能帮助中国经济、社会和法律发展的潜在合作伙伴,而是被视为需要控制的潜在威胁,”开放社会基金会(Open Society Foundation)东亚分部主任托马斯·凯洛格(Thomas Kellogg)说。该基金会在中国资助了一些项目。“国际人士当然很担心。他们也的确应该担心。我认为,许多致力于法律改革的外国非政府组织很难获准注册。而对那些能够注册的组织来说,这项法律很可能会限制它们的活动。”
  其实在新法律出台之前,好斗的人权律师和倡导者、女权主义者和劳工活动人士就已经受到习的严格控制。今年年初,由于为一个没有注册的倡导法律权益的低调组织工作,生活在北京的瑞典公民彼得·达林(Peter Dahlin)被逮捕,被迫在电视上道歉,并被逐出中国。
  中共把达林所在的这类组织视为政治颠覆的潜在特洛伊木马。本月,中国公安机关的宣传视频警告称,反党势力“利用境外非政府组织培植‘代理人’,打造‘颜色革命’的社会基础”。
  由于许多要求令人困惑,关键法规又延迟公布,再加上公安机关表现出对自己的新角色准备不足的迹象,所以这些组织的担忧日益加重。
  但是,不只是活动人士和慈善机构感到担忧。不透明的法规意味着,那些似乎不构成政治威胁的商业团体、大学和教育项目等组织也不清楚自己的某些活动是否必须注册。
  美国驻北京大使馆女发言人玛丽·贝丝·波利(Mary Beth Polley)称,“对自己在中国的业务可能会受到影响而感到担忧的商业和贸易协会、民间机构以及环保组织和教育机构”会见了美国的外交官,讨论这项法律。
  “我们依然为外国非营利机构、非政府组织以及这项法律所要求的中国合作伙伴所面临的不确定性和潜在敌对环境感到非常担忧,”她说。
  长期以来,在中国工作的外国组织不得不寻求国内机构或组织担任赞助者。但新法律缩短了可以使用的赞助者的名单,且那些获准机构可能不愿承担为外国组织做担保的风险,或者觉得自己没有可用于这项任务的人员。
  “谁想承受这种负担?”威凯平和而德律师事务所(WilmerHale)北京办公室的合伙人莱斯特·罗斯(Lester Ross)问道。他已经在就这项新法律向一些公司和组织提供咨询。“我认为,真正的问题在于承载量。非政府组织是中外关系的重要稳定力量,如果此事处理失当,将会于事无补。”
  虽然有些外国组织已经做好了面临数月的不确定性的准备,但也有些表示,它们会继续在中国全面运行,相信公安机关会在解决注册问题期间允许它们继续运作。有些美国贸易协会认为自己会被允许留下来,还有些团体表示,他们期待依照新法规获得官方地位。
  “我们认为,这些新法规对我们来说是一件非常积极的事情,”野生救援(WildAid)北京办事处代理首席代表史蒂夫·布莱克(Steve Blake)说。该组织和中国政府携手打击非法野生动物交易。“我们在这里发挥了很大作用,但我们从未完全获得官方认可。”
  但是,致力于法律问题或社会问题的组织表示,它们对自己的未来不太确定,可能会面临艰难的选择。开放社会基金会的凯洛格表示,注册可能意味着牺牲自主权,但不这样做可能意味着,要放弃那些需要他们帮助的中国人。
  “我促请外国非政府机构在做出注册或退出中国的最终决定之前,采取观望态度,”他说,“一旦对法律将如何执行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至少会更易于制订缓解策略。”
  储百亮(Chris Buckley)是《纽约时报》驻京记者。
  Ryan McMorrow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7/1/4   发布时间:2017/1/3

旧文章ID:12163

美国正在变成“特朗普斯坦”国

作者:保罗·克鲁格曼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2015年,土库曼斯坦首都阿什哈巴德出现了一座新的公共纪念碑:该国总统骑在马背上的巨大镀金雕像。这可能会让你觉得有点过分。但是,在这些名字以“斯坦”结尾的国家,也就是苏联垮台后出现的中亚国家里,个人崇拜实际上是一种常态,所有这些国家都是由强权人物所统治的,他们身边还围绕着一小群有裙带关系的富有资本家。
  美国人曾经在这样的政权中,在它们拙劣的独裁者身上,看到很多好笑的蠢行。现在还笑得出来么?
  毕竟,我们正要把权力移交给这样一个人,成年后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一直试图在自己身边建立起一种个人崇拜;要知道,他的“慈善”基金会花了不少钱,买下自己的创始人的一张六英尺高的肖像。同时,看看他的Twitter就足以表明,胜利当选也丝毫没有缓解他对自我满足感的追求。所以一旦他上任之后,可以预料会有大量自我膨胀的事情发生。我不认为会发展到镀金雕像的地步,但是真的吗,谁知道呢?
  与此同时,距离就职典礼只有几个星期了,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在减少他的商业帝国所制造的利益冲突方面,没有任何实质性举措,这样的利益冲突是前所未有的――或者用他在Twitter上那句著名的话说,是“未曾总统过的”(unpresidented)。他显然不打算做点什么,事实上,他已经开始利用政治力量来为自己牟利了,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一些外国政府开始光顾特朗普酒店。
  这意味着特朗普将违反宪法中关于薪酬条款的精神,也可以说是违反了条款本身,该条款规定,总统自宣誓就职那一刻起,就不能从外国领导人那里获得礼物或利益。但谁能向他问责?一些著名的共和党人已经表示,与其执行道德法规,不如由国会来做出修改,以便适应这位伟人。
  腐败不会局限于最高层:新政府似乎露骨地将假公济私置于我们政治体系的中心。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n)可以领导一个由前竞争对手组成的团队;唐纳德·特朗普却似乎正在组织一个裙带关系团队,选择一些亿万富翁来担任他政府班子里的许多关键岗位,这些人身上都充满明显而复杂的利益冲突。
  总之,美国正在迅速变成一个“斯坦”。
  我知道很多人仍然试图说服自己,这位新统帅在本能上显然是不民主的,其掌权的过程在合法性上也有问题,但是即将到来的新政府还是会正常地治理国家,一些特朗普的辩护者甚至宣称,我们不必担心这个新集团的腐败,因为富人不需要更多的钱。他们是认真的。
  但让我们面对现实吧。我们所知道的一切都在表明,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充满大规模腐败、法治遭到蔑视的时代,一切都肆无忌惮。
  在一个长期以来都骄傲地充当世界各地民主国家榜样的国家里,这样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从直接的意义上说,特朗普当选是由于联邦调查局对选举的公然干预、俄罗斯的暗中破坏以及新闻媒体的懒惰,它们乐于发布虚假的丑闻,而将真实的丑闻放在不重要的位置上。
  但是这场溃败不是从天而降的。我们已经在这条通往“斯坦主义”的道路上走了很久:一个日益激进的共和党愿意做任何事情来获得和拥有权力,几十年来,它一直在破坏我们的政治文化。
  人们往往会忘记,在2016年用的手法,到底有多少是早些年前就用过的。还记得克林顿政府曾遭到围攻,不断被指责为腐败,新闻媒体恪尽职守地用长篇报道炒作吗?但是这些所谓的丑闻最后没有一个被证明涉及任何实际不法行为。 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的干预几乎肯定改变了这次选举,他以前曾在白水事件(Whitewater)调查委员会待过,该委员会花了七年的时间锲而不舍地调查一桩失败的土地交易,这一点并非偶然。
  人们还往往会忘记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的政府是真的非常糟糕,不仅仅是因为它以虚假的借口把美国拖入战争。那届政府还出现了大量任人唯亲的问题,许多关键职位的人选虽不见得合格,但都与高级官员有着密切的政治或商业联系,也可能两者均有。事实上,美国在占领伊拉克一事上的失败,部分原因正是由于同政界有关联的企业从中牟取暴利。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溃烂是否已经足够深入,以至于根本无法阻止美国转变为“特朗普斯坦”。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忽视令人不安的风险,简单地认为一切都会没问题,这种想法不仅具有破坏性,也是愚蠢的。一切不会没问题的。


  翻译:晋其角

来源时间:2017/1/4   发布时间:20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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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中美关系前路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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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傅成  来源:FT中文网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在走马上任一个月前就开始朝着中国投掷外交手榴弹了。这是一个山雨欲来的信号。中美关系在2017年将进入多事之秋,这一年对双边关系来说将是紧张且不稳定的。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时间上的巧合。
  2017年,美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将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同一年里迎来新政府。唐纳德•特朗普将在1月20日宣誓就任美国总统。同时中国也将进行政治大换血,也就是五年一度的政治领导层变更,并在2017年末的中共第19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画下句号。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组织下,几乎各级政府都将换届。
  有共和党控制的美国国会作为特朗普的后盾,他领导的美国似乎将在贸易、投资以及汇率方面(把中国当作汇率操纵国),以更强硬的方式挑战中国,同时加大军事对抗。另一方面,中国领导层将高度专注于自身神秘而封闭的政治内斗。习近平试图进一步巩固权力,而特朗普也将掌控属于自己的权力,结果将是一个具有全球野心的美国和一个关注自身事务的中国。这与之前的情况相比有点像是角色互换。
  随着棋子都开始移动,企业在谋划进军中国时应该谨慎。《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胎死腹中,中国尚在演进的“一带一路”战略将是推动亚洲贸易增长的主要动力。唐纳德•特朗普表示他将推动促成“更公平”的双边贸易协议,与美国有着3650亿美元贸易顺差、对外商投资设置巨大壁垒的中国显然会进入他的视线。
  中国将作何反应?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一年里,中国的政府机构将逐渐放慢节奏,政策制定机构和很多国有企业也将放缓决策过程。所有人都在等待,一旦新的政治局常委在2017年第四季度亮相,他们将采取什么样的新路线。
  中国各级官员已在争取晋升。这意味着支持习近平的反腐运动。中国最富有省份之一江苏的省委书记早早就有动作了。他自行制定了本地的禁令,命令政府官员不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在江苏省境内任何地方喝酒。
  这条禁令确实有个例外。如果有高级外宾在场,酒水可以照常。
  随着19大的临近,与中国国有企业在合理时间内安排和达成交易将变得更难。即便在19大闭幕后,可能也需要再过几个月交易才能真正活跃起来。投行奖金以及全球律师事务所、会计事务所以及咨询机构的收入都可能会受到打击。
  还有一点也可以确定:随着美国更加倾向于对中国出口商品征收关税以及中国经济依然相对低迷,人民币将受到越来越大的压力。至于压力有多大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预测人民币贬值速度和程度的行为就像在玩一把上膛的枪。一年前,全球一些最大也最高调的对冲基金老板宣称人民币即将崩盘,包括凯尔•巴斯(Kyle Bass)、大卫•泰珀(David Tepper)和比尔•阿克曼(Bill Ackman)。虽然人民币在2016年下滑了约6%,但是并没有达到投资大佬们预计的程度。
  中国政府会利用非市场机制来减缓人民币的贬值势头。举一个最近的例子,中国在2016年11月突然采取措施严格控制对外投资和并购。但支撑人民币汇率的行动将损害一个更大的经济任务:推动中国工业和科技基础升级换代的需要。后者要求投入巨额美元资金收购美欧科技公司,例如中国最近就收购了德国机器人制造商库卡(Kuka)以及美国半导体公司Omnivision。
  对中国投资者和收购者来说,不仅中国在更严格地控制美元资金流出,而且美国也对中国买家在美国及全球的收购表现出了更大的敌意。任何稍具规模的交易都需要经过跨部门机构——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的国家安全审查。
  而该委员会行事隐秘。最近几个月,它否决了很多中国投资,从圣地亚哥一家酒店到荷兰LED灯泡制造商以及更明确处于高科技行业(包括半导体设计和制造业)的美欧公司。一旦特朗普上台,该委员会很有可能会变本加厉。
  与多数双边关系紧张的领域不同,中国无法在这个领域以牙还牙。中国已全面禁止美国公司——实际上是所有外国公司——进入中国经济多个行业,从互联网和电商等科技行业到电影、香烟和炼铁等没有危险的行业。因此,就目前来说,在美国加大力度阻止中国投资交易缔结之际,中国在默默地强压怒火。
  中国或许需要重整旗鼓,开始投入这场漫长的游戏。这意味着更多地投资于处于早期发展阶段的科技公司,特别是在硅谷,并寄望一些投资会带来巨额回报。这些风险投资一般不在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日益收紧的管辖范围之内。中国希望快速完成大手笔投资,但今后他们将经常无法做到这一点。
  2017年中美政治和军事关系将更趋紧张,但讽刺的是,赴美旅游、买房或留学的中国人数量将创下新纪录,同时也将花费得比往年更多。中国对于所有美国东西的热爱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干净的空气、高科技、一流大学、相对廉价的住房以及购物。
  如果非正式的在线调查可信的话,普通中国人似乎喜欢并钦佩特朗普,尤其赞赏他的商业智慧。可以理解,习近平对这位即将上任的美国总统的看法可能会更为苛刻。习近平面临着巨大的复杂性以及国内的派系反对。他可能套用以前的致力于与中国展开建设性合作的美国领导人模式来看待特朗普。然而,他可能要面对一位不可预测、心怀不满且不可信赖的对手。

  本文作者是中国首创(China First Capital)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译者/梁艳裳

来源时间:2017/1/4   发布时间:20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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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将提名“贸易鹰派”为美国贸易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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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肖恩•唐南  来源:FT中文网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预计会任命一位长期提倡加大贸易保护力度的人士担任其美国贸易代表。这是其政府准备将选战期间提倡的激进贸易政策付诸实施的又一个信号。
  周一,美国媒体报道了对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即将到来的任命。几周来,莱特希泽一直被视为这一贸易职位的最有力人选,他一直在领导特朗普团队与奥巴马政府贸易官员之间的会商。
  莱特希泽曾在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政府担任美国副贸易代表,并曾长期以世达律师事务所(Skadden Arps)合伙人的身份,为美国钢铁产业代言。他在里根政府任职期间,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以和日本间的贸易战而闻名。
  特朗普在竞选期间曾经承诺要遏制中国的不公平贸易行为,并对与加拿大和墨西哥之间的北美自由贸易协议(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重新开展磋商。身为美国贸易代表,莱特齐泽将在兑现上述承诺的过程中扮演关键角色。
  莱特齐泽的任命还需得到国会的确认。对他的任命,可能会是美国贸易政策或在特朗普1月20日上任时发生重大转变的最新证据。
  此前,即将上任的共和党总统特朗普已承诺要令美国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rans-Pacific Partnership)。后者是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商定的大规模亚太贸易协议。此外,特朗普还曾威胁要对中国课以惩罚性关税,有人担心此举或成为全球头两大经济体间贸易战的导火索。
  莱特希泽曾在1996年鲍勃•多尔(Bob Dole)运气不佳的总统选举阵营中担任财务主管,他将成为最新一位加入特朗普政府的著名贸易鹰派人士。
  最近几年,在意识形态保守主义者中,莱特希泽一直是更强硬贸易路线的头号倡议者,不断呼吁一直支持贸易的共和党支持保护主义。
  译者/简易

来源时间:2017/1/4   发布时间:20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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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互动直播有哪些差异?

作者:赵斌  来源:FT中文网

  2016年是中国手机互动直播的元年,直播行业野蛮生长。
  根据文化部在去年8月份发布的数据,中国的网络表演(直播)去年上半年的市场营收82.6亿元,同比增长209.3%,而它还在以一种井喷式的状况在发展。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电影工业经过了几十年的发展,一年的规模也就是两三百亿,直播仅仅用了这一两年的时间,就很可能超越过去的文化形式。
  在过去一年里,直播为代表的实时视频互动应用在形态和技术方面也在不断创新。无论是中国,还是美国,实时视频的互动成为了移动互联网创新的热点。手机互动直播在中国的突破式发展是这一趋势的突出代表。
  美国的直播并没有成为全民直播
  当美国移动应用创业者从直播形态的产品探索走向更趋向于扁平化、社交化的视频互动模式时,中国移动创业者在手机互动直播上实现了突破。美国的直播一开始就表现出小圈子观众的使用模式,更偏向于亲朋好友之间平等交流的直播,而不是像中国的美女秀场直播以陌生人观看为主。美国的直播平台上网红大部分是二十来岁的青少年,热衷于表现、表达自我。在Facebook, Twitter上也可以有大量的粉丝,但更多的是在熟人朋友之间观看、互动。但是在中国网红主播主要是年轻的美女,观众则主要是陌生人。
  最初,美国的Meerkat的出现是很早的,随后Periscope的推出强化了这方面的探索。但是美国的直播并没有随之成长成为全民直播。这和美国的市场环境,互动直播的营收和有粘性的使用模式没有形成等因素有关系。接下来,Facebook挺进直播,利用自己的既有流量推出了广受欢迎的Facebook Live,社交巨头利用先天的流量优势,将直播极大地普及了。直播进而在美国成为更加扁平化的社交互动方式,这也说明互动直播本身的使用门槛比较低,消费者容易学会接受,但是目前美国市场上的直播形态突破性不够,并没有形成完全创新的使用模式,从而带来突破性的发展。
  然而这个领域的创新仍然非常活跃。比如Meerkat团队在直播上未能突破后,近期推出了Houseparty,全力转型视频群聊互动的社交场景,并且可以在与好友聊天过程中不断邀请其它好友加入。另一款视频互动产品Marco Polo 的形态更独特,是一个群体的视频对讲,把对讲机的使用方法在智能手机上扩展到了视频对讲。用户可以在一组朋友组成的频道里,通过发送短视频的方式和朋友交流和互动。视频带来了对每个人所处环境的分享,使用方式和效果都让人眼前一亮。美国应用开发者在这个领域的持续创新相对中国更具多元化的特征,很多视频的社交场景下新使用模式都被创造了出来。
  知名创业者Sean Parker的新创业公司推出的Airtime也是视频社交创新产品,它以视频群聊为核心的房间概念的产品,模糊了直播和视频聊天的界限。既可以在和朋友创建的房间中视频互动,也可以由表演者创建房间,拉入粉丝形成自己的观众群组织表演。类似的视频领域的社交创新非常活跃。
  总的来说,移动视频为基础的创新在美国有很多样的探索,但还没有形成突破;在中国互动性为基础的手机直播已经形成突破,并形成了稳定的打赏为核心的盈利模式。未来在互动性上,还很多的可以创新的机会,比如连麦,音频互动,或是结合AR的玩法等。
  中国市场上YY是在PC时代整个秀场直播的领导者,在移动时代,17最早作了很多标新立异的探索者,17随着被下架而逐渐式微后,映客真正意义上实现了移动互联网时代全民直播的风潮。这个风潮反过来又给了老牌的秀场和有流量的社交产品以启发,在随后的移动的直播和以移动为基础的视频社交上,利用其固有流量和粉丝数,快速追赶形成了很大的业务成长,反而也享受到了这一波移动直播成长的红利。而且因为自带流量而不需要消耗巨资持续导入新流量,在这场竞争里面,老牌社交和直播服务其实是有很大优势的。
  全互动直播市场热度还将延续
  未来,预期将在直播的技术、形态和模式上有更多的创新。全互动直播将延续此前热度,成为直播的热点。互动性是这一波直播发展的基础,那么互动性的进一步加强将给直播带来新的创新和发展机会。
  全互动多人连麦,群组视频连麦覆盖了所有的互动形式,也降低了延迟,依托这种技术怎样能够让土豪和主播、甚至和海量的观众一起互动,是个很有意思的场景。本质上全互动直播是有能力帮助移动应用实现任何线下活动的效果。比如陌陌最近请相声演员上线直播,试想除了打赏鲜花送礼物之外,海量的观众在屏幕后面还可以回以嘘声,喝倒彩,甚至可以上台表演一段,实现台上台下的全面互动,这种全互动直播将引领风潮。
  下一代的创新在音频的直播上有更多的想象空间。目前中国国内的荔枝FM、喜马拉雅FM都接入了自己的直播服务,市场反响很热烈。由于音频直播相对于视频直播更有隐密性,声音还能带来比视频更多的想象空间,声音的体验有独特的优势。多人call in的形式也会为直播市场增加新的趣味性。
  垂直领域场景化的直播,也会是下一步发展的趋势。目前在中国国内的电商直播、教育直播、财经直播、媒体直播、赛事直播都有所普及。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发展,直播将作为工具,更加深入地渗透到各个垂直领域,进而颠覆和改变传统行业。
  全民直播带来的普及,每个普通人都可以将线下活动搬到线上。所有的活动都将不再局限于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间,而是能够跨地域跨时区的全面沟通。在这种场景下,线下的活动将更多地利用线上抽奖、场外援助、互动答题、互送礼品等多种形式线上的观众和线下的参与者链接起来,这种场景预期将带来更多生活方式的转变和消费升级。
  直播平台在中国的成功已经印证了打赏模式的成功,直播平台的营收能力也有很大的想象空间。在美国,打赏模式是否能重现在中国的成功还很有争议。美国最接近中国的这种盈利模式的就是明星和自己的粉丝之间的互动和部分打赏,但是目前打赏产生的营收规模远不及中国,因此,在这方面,也是美国的直播平台发展的困境所在。如果美国的营收模式得到验证,则业务上的突破也是可以期待的。

来源时间:2017/1/4   发布时间:20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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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巴马或将于卸任前发布报告,建议限制中国对美半导体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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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薛雍乐  来源:澎湃新闻

  继叫停中国企业收购德国半导体制造商爱思强之后,即将卸任的美国总统奥巴马又在酝酿对中国企业参与美国半导体产业的进一步动作。据《华尔街日报》2017年1月2日报道,奥巴马政府将在卸任前发布报告,其结果可能限制中国对美国半导体企业的投资。
  这份报告由奥巴马的首席科学官约翰·霍尔德伦(John Holdren)起草,相关行业领袖及一名前中央情报局高级官员都参与了撰写,并将在1月20日奥巴马卸任前发表。熟悉这份报告的人员对《华尔街日报》表示,它将提出一系列建议以加强对半导体行业的保护,因为这是国家安全的关键组成部分。
  报告可能建议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采取更强硬的措施,包括出台新的出口管控措施,限制中美企业合资等。
  CFIUS是美国一个负责对外国投资、收购及兼并交易进行国家安全审查的联邦政府机构。上世纪90年代以来,由于中国企业不断崛起,CFIUS开始频频成为中国企业对美国部分行业投资的阻碍。
  对于美国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干涉中国投资,中国商务部发言人沈丹阳在中国宏芯投资收购爱思强受阻后就在12月9日的例行记者会上表示,美方动辄以“国家安全”为名,违背市场规律和商业原则,对正常的商业行为进行干预,希望美方客观看待中国企业对外投资,不要再做这类干扰正常商业活动的事情。
  奥巴马想为特朗普提供“行动蓝图”
  尽管奥巴马与特朗普在经济、外交等多方面分歧巨大,但《华尔街日报》报道称,奥巴马对中国在美投资的警惕与特朗普如出一辙。
  负责撰写报告的奥巴马科学顾问霍尔德伦在2016年10月曾表示,如果美国失去在半导体行业创新和制造的领先地位,那可能会“严重影响美国经济甚至国家安全。”
  美国国会中也不乏反对中国在美投资的声音。11月16日,美国国会下属的美中经济和安全审查委员会(USCC)向国会提交2016年年度报告,建议国会修改法规,授予CFIUS禁止中国国有企业收购美国公司资产或获得美国公司有效控制权的权力。
  《华尔街日报》报道称,奥巴马希望这次关于半导体行业的报告能对特朗普政府起到影响。美国商务部长普利茨克表示,这份报告将给下任总统提供“行动蓝图”,以“保护美国的半导体行业”。一些曾从事贸易工作的美国官员也表示,这份报告将给特朗普政府提供更多理由,加强对中国在美投资的监管,以此换得对美国更有利的贸易条件。
  目前,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官员都在准备扩大CFIUS的权限,以此要求中国允许更多美国投资者进入中国。美国政府问责局也将在1月研究CFIUS的法律和行政审查是否足以保护美国国家安全。此前,美国政府问责局曾批评美国国防部没有充分应对军事设施附近外国投资可能带来的危险。
  然而,也有官员担心加强CFIUS的审查可能会使中国更多地限制美国对华投资。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义言论已引起了“贸易战”的担忧,而美国财政部负责投资安全的助理副部长艾曼·米尔表示,开放的投资政策符合美国利益。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在11月17日回应美中经济和安全审查委员会报告时曾表示,中美经贸合作本质上是互利共赢的。我们也一直鼓励中国企业在遵守当地法律法规的基础上,根据市场原则对外进行投资。我们也希望有关国家能为中国企业的投资创造公平和良好的环境。
  中国企业对美投资喜忧参半
  近期,中国企业对美国的投资喜忧参半。
  2016年12月2日,美国财政部发表声明称,奥巴马发布总统令,基于CFIUS的评估,阻止中国福建宏芯基金收购德国半导体公司爱思强,称这一交易可能威胁美国国家安全。
  此前,CFIUS也多次影响美国总统阻止中国企业的并购案。1990年,时任美国总统老布什签署总统令阻止中国航空技术进出口公司购买美国西雅图飞机零部件制造商MAMCO公司。2012年,奥巴马签署法令禁止三一重工在美关联公司拉尔斯控股收购美国俄勒冈海军训练后勤基地附近的4个风电场。
  不过,就在中国企业收购爱思强受阻后不久,CFIUS在12月中旬批准了重庆财信企业集团牵头的中国投资者收购芝加哥证交所的交易。据路透社12月14日报道称,此前有美国议员担心,如果该交易通过,将为中国企业在美上市提供一条途径,也为中国投资者购买美国股票打开大门。不过芝加哥证交所发表声明称,很高兴CFIUS裁定“芝加哥证交所和跨国投资者之间的这项交易案不存在未解决的国家安全疑虑”。
  目前,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还在审查该交易,如果也获得批准,这将开创中国投资者购买美国交易所的先河。
  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此前曾报道,中美两国在1990-2015年间的双边贸易增长显著,2015年中国对美直接投资首次超过美对华投资。
  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NCUSCR)与美国荣鼎集团(Rhodium Group)于11月17日在上海联合发布报告显示,中国在美投资主要集中于能源、房地产及酒店、通讯科技等方面,自2010年起急剧增长。
  荣鼎集团经济学家韩其洛(Thilo Hanemann)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以前的跨国投资主要发生在发达国家之间,或者由发达国家投资发展中国家。但当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反过来投资发达国家时,往往会引起对方以“国家安全”为由的反击。

来源时间:2017/1/4   发布时间:20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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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春晖:现有的贸易规则为中国提供了广阔的博弈空间

作者:邵媛媛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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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春晖 资料图

  主讲人:干春晖(上海财经大学经济学教授)
  主题:如何应对日益增长的不确定性
  时间:2016年12月28日
  主办:上海市政府发展研究中心、上海市经济学会
  【编者按】
  2016年年末,上海财经大学教授干春晖在上海表示,2017年中国最重要的不确定性来自西方国家的一些国内政治因素,这也许会产生一些地缘政治的冲突。除了看似有“反全球化”的变化,干春晖认为,从经济角度看,世界仍然是确定的。
  中国如何应对新一年的经济情况?干春晖提出三点建议:1、避免地缘政治,坚持开放与重商主义;2、基本战略不能受短期因素干扰,不能以减少海外市场作为应对不确定性的代价;3、要解决政策错配问题。
  以下是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对干春晖发言的摘录:

  当前世界经济的变化带给中国经济的不确定因素上升,但从整个世界经济角度来看,整个世界经济的增长是平稳状态,这个是确定的。尤其是当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世界上没有重大科技以及相对应的产业继续突破,全世界的钱都流出去到处乱跑。对中国来说,最重要的不确定是由于西方国家的一些国内政治因素,精英政治更多考虑资本精英阶层的利益,而现在造成了很多问题,底层民众利益受损,逐渐产生了更加关注底层阶级的收入、民生问题的政治家,有人把这称为“反全球化”,有人认为像特朗普这样是新的重商主义,诸如此类。这些政治家上台以后,反全球化也好,重商主义的做法也好,为了达到他的目标,从而产生了一些地缘政治的冲突。
  地缘政治一冲突,这个世界不太平了,所以给人家的感觉是不确定性。新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有不确定性。在我看来,从经济的角度来看,其实世界是蛮确定的,没有多大的不确定性,但是有这些变化。对中国国内来说,我的判断是经济增长逐渐进入到L型的下半段,经济增长2017年略有一点回落,回落的速度在下降,明年房地产和金融有不确定性波动。
  中国经济怎么应对?有几点想法。
  第一点,中国应该进一步坚持开放和加大开放的力度,慎用贸易报复手段。在过去的一年里面,由于美国重返亚太和地缘政治的冲突,中国的地缘政治利益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威胁,并且在政治上我们也感觉到中国希望利用这种地缘政治的冲突,扩大我们地缘政治利益的这种倾向。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经常发现,地缘政治利益和贸易利益间的权衡中,国内民众利用贸易报复的手段和其他国家打贸易战并且获得地缘政治利益的压力,这个呼声越来越高。
  比如前一段时间,我们在讨论欧盟、日本对中国市场经济地位的问题,那个呼声非常高,我们要跟欧盟进行贸易报复,跟他干架,谁怕谁。时不时的有一种力量来鼓励政府跟人家玩一场勇敢者的游戏、打一场消耗战,你损失我也损失,看谁受得了。这种压力非常大,在中央部委讨论的时候都有一种呼声。欧盟不承认我们市场经济地位,仔细算起来,涉及一百亿不到的贸易利益,而且即使跟他打仗,我们还不一定输。在我对外的出口,百分之零点几的利益,微不足道,如果是这样做的话,大规模的贸易报复手段出现的话,其实是两败俱伤,而且伤得很惨。
  应该怎么办?要更加精确地利用已有的贸易规则和机制来保护我们的利益。不承认没有关系,欧盟这么多国家,我们一个一个谈。欧盟不承认我,你这个国家承认我,最重要的国家分化掉,就可以了。可以一个一个来解决,矛盾最大的先解决,或者好谈的先解决,那就化解了。
  美国战略收缩对中国来讲,我们一般觉得是个问题,但我觉得也是一个机会。如果对中国TPP里最重要的是对国有企业的定义是由美国人主导的定义,那TPP不搞的话,如果我们中国牵头贸易体系或者贸易协定,我们能不能重新阐述对于类似国有企业这样的定义?我们可以把国营公司定义为美国的国有企业。如果重新按照这个标准,拿了多少补贴,我们都是看股权。其实美国的民营企业,大量接受政府补贴,给你一大笔首批订单,把补贴放到首批采购里面,在第一批产品时就把研发费全部给你了。那这种企业就是国有企业。这样的话你不让我参加我就不参加,我们重新来定义。利用现有国际体系的东西,这是我们的机会,见招拆招,办法还是很多的。避免政治化,现有的贸易规则为我们提供了跟他们博弈的广阔空间。这是第一点,人人要坚持我们一贯的重商主义传统,加大开放力度,慎用纯粹的带着贸易保护性的、为了换地缘政治利益牺牲其他的贸易利益的做法。
  第二点,我们的基本战略不能受短期不确定因素的干扰。我做了一项统计,对从1984年到前面几年的中国海关的出口商品结构进行重新产业分类,比较粗,资源密集型、劳动密集型、技术资本密集型等,看这些产品在总出口中的比例,可以看到非常清晰的演化顺序:资源型产品出口在改革开放之初占的比重非常高,就是像一条抛物线,前半段往下走,现在保持一定的比例,但是非常低;而劳动密集型,尤其是七大类劳动密集型,刚开始比较低,逐渐上升,尤其加入WTO以后达到最高峰,然后这几年又有所下降;资本技术密集型的产品出口,刚开始比较低,然后逐渐逐渐上升,上去以后,这几年上不去了,一直稳定在水平上。现在资本技术密集型产品出口的比例和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的比例变成一条平行线。
  按照我们的设想,按理说你应该产业转型升级,如果比较理想,应该是资本密集型比例逐渐上去,那就证明我们产业升级成功了,我们附加值高,在全世界竞争力增强。现在两者是一条平行线,这意味着我们这几年在全球制造业的竞争上不去。什么原因?但是有一点,可能希望这个市场范围不能扩大太多,出的去的地方只能几个,都是在低端市场,高端市场进不去。
  这里给我们一个启示,我们仍然是要扩大我们资本密集型、技术密集型产业的市场范围,扩大规模,为转型升级提供资本鉴别。利用本身大国全球市场优势,来分摊研发成本,这条路还得走,像现在的高铁,如果能够再出去一点就更好。现在有好多这样的制造型产业,我们说是资本很多,但是用于研究和开发的投入,其实还是缺钱。不能看面上的,从金融来看钱很多,其实对这些产业要进行升级,还是很困难。你说拿钱投入吧,不是,如果预期不到,看不到这个市场,升级的动力就没有。
  我觉得政府应该帮助这些企业。这一点是不能变,不能用减少中国的海外市场作为应对不确定性的代价。相反,我们应该仍然用我们的比较重商主义传统来帮助企业。因为这个如果成功了,我们中国老的经济劳动密集型产业尤其是制造业,能够在全球范围有竞争力,然后这个动力的转换才能够有完成,后面的中等收入陷阱、经济持续增长就有了基础。
  第三,应对政策错配。一些理念、顶层理念都特别好,大家一提出来一看OK,就是针对中国当前面临的问题,讲的很有道理。但是当你把一系列的理念和让基层在这个口号下做的事情摆在一起看,就发现说的那个概念和思路和实际做的东西不配套、不一致,甚至自相矛盾。有人归纳为政策错配,不是很严谨的概念,但是这种现象普遍存在。供给侧改革,去产能。现在有很多产能去掉以后,价格非常高,国内没有的,还要进口,不去掉会被处分,这些又面临新的情况,它跟我们初衷是不是那么精准地匹配?而且,去的都是民营企业。从中央政策到企业到地方的时候,经过好几道中间阶层,地方又有很多利益。政策执行过程中带来一些问题。
  为什么进口减少了?一个原因是大宗商品的价格下降了。别的原因,提出好几个解释,一个是贸易升级。还有现在提出来的,我们进口替代工作做了很多。进口替代精确的测算,哪个靠谱?还有的解释是贸易报复,其实大家看进出口,把产品拉出来看,贸易里面一大部分像苹果这些跨国公司在中国,他们是产业贸易,好多看上去中国是贸易顺差,但是这种因素如果考虑了,也不是那么多,美国倒过来考虑也没有那么糟糕。
  中国现在的武器制造技术在提高,而且提高得很快。现在有争论,武器制造我们自己研发得太先进了,那就不能被保密。还有一种呼声,说不对,即使现在武器制造,尤其是飞机、战斗机,应该在全球范围里,只要有机会,就要拼命出口。因为这样做的结果,我们的后续研发、技术改进,就有了经济保障,政府给点补贴,商业上、世界上取得成功。因为很多东西不断改进以后,商业上取得成功以后,像前苏联的“图系列”的飞机,没有后续的改进,批量很少,全球化份额逐渐下去,就没戏了,这个飞机将来灭种了。现在有一派认为,中国在军火出口商中是大国,现在研发上来,应该用商业原则,或者多考虑商业原则,应该扩大规模,这样技术有机会继续下去,另外可以弥补贸易。
  (本文根据主办方速记和现场录音整理,未经演讲者审订。)

来源时间:2017/1/4   发布时间:20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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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称朝鲜洲际导弹计划“这不会发生”,然后怪中方不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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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辛恩波  来源:澎湃新闻

  2017年1月2日,美国当选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再次通过社交网络对重大的国际安全问题表态发声,对此前一日朝鲜领导人金正恩有关朝鲜洲际弹道导弹试射的言论进行了回应,意味模糊地表示“这不会发生”。另一方面,特朗普也借此指责中国未能在朝鲜问题上帮美国的忙,暗示或在朝鲜问题上对中国施压。特朗普的一系列言论,引发外界对于他上台后美国对朝政策走向的诸多猜测。
  中国外交部1月3日对特朗普有关朝鲜和中国的两条推文言论做出回应,外交部发言人耿爽称中国坚持实现半岛无核化、坚持维护半岛和平稳定、坚持通过对话谈判解决问题。中方为此作出的努力有目共睹。中国希望各方避免采取导致局势紧张升级的言行,共同推动半岛核问题早日回到对话谈判的轨道。
  朝鲜未来数月试射导弹可能性较大
  “朝鲜刚刚声称已经到了开发能够到达美国部分地区的核武器的最后阶段。这不会发生!”美国当地时间2017年1月2日,美国当选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其社交网站“推特”上说。
  此前一日,朝鲜领导人金正恩通过电视发表新年致辞,在讲话中金正恩表示朝鲜“洲际弹道导弹的试射准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
  金正恩的表态引发美国政府强烈反应,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安娜·里奇艾伦在1月1日要求朝鲜“不要采取挑衅行动和煽动性的言辞来威胁国际和平与稳定。”
  而美国五角大楼也通过一份声明做出回应,警告朝鲜不要采取挑衅行动,表示任何非法的行动都将导致后果。五角大楼在声明中还重申了运用美国全方位的巨大威慑力来保卫盟友的“坚定决心”。
  “这是非常真实和正在上升的威胁,”美国保守派智库传统基金会高级研究员布鲁斯·克林格(Bruce Klinger)对CNN表示,人们很容易嘲笑朝鲜是一个“可笑的小国家”,但是“朝鲜对美国及其盟友以及国际和平与安全是一个多重威胁。”
  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高级顾问维克多·查(Victor Cha)则称朝鲜是对美国的直接威胁。他认为朝鲜对美国的威胁与中国和俄罗斯不一样,“与中国和俄罗斯,我们是互相进行威慑,”维克多·查表示,“对于朝鲜,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家伙会干什么。”
  金正恩新年致辞中提到的洲际导弹试射计划,韩联社在1月1日的报道中认为,预计朝鲜在不久的将来有可能进行可打击美国本土的远程导弹试射。韩联社称,目前尚未发现朝鲜有即将试射导弹的迹象,但韩军将像去年一样保持高度戒备态势。另外韩国国防部长官韩民求2日在与媒体新年座谈时表示,美国新政府20日成立后,韩方将争取尽早举行韩美防长会谈,商讨加强韩美同盟合作的方案等相关事宜。
  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研究员赵通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也认为,朝鲜在未来几个月进行导弹试射的可能性较大。“朝鲜核威慑发展的终极目标就是要能够对美国本土进行核反击,所以这就决定了为使其核威慑力看起来有效,朝鲜必须向外界展示它有实际可用的洲际导弹能力。”
  “如果朝鲜具有对美国本土进行和报复的能力,在军事冲突中美国就更不敢过于强硬地介入南北军事冲突,”赵通说,由于朝鲜可以威胁对美国本土进行报复,美国对盟友的支持力和可信度就会下降。
  特朗普试图施压中国解决朝鲜问题
  特朗普在竞选阶段曾经对朝鲜做过多次表态,他曾经称自己会坐下来与金正恩谈判,但是他也曾经称金正恩是“疯子”。特朗普2日在对金正恩宣布的导弹计划进行回应时称“这不会发生”,这番意味模糊的表态引发了不少专家对特朗普朝鲜政策的猜测和解读。
  “理论上有两种解读,一是特朗普不认为朝鲜有过硬的技术能够成功试射,但更有可能的解读是他表态美国不会让它发生,”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研究员赵通分析称。
  赵通强调,后一种可能尤为令人担忧,由于特朗普缺乏经验且行事不够谨慎,他有可能会在冲动之下命令美军对朝鲜的发射车等设施进行先发制人的打击,或者对朝鲜导弹进行拦截。“这些都是都是比较过度的反应,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结果,”赵通表示。
  不过赵通表示,特朗普也可能会对朝鲜采取“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软硬兼施,一方面表示可以与金正恩接触,但同时加强对朝鲜的军事和经济压力。
  CNN在1月3日的报道中认为,针对朝鲜问题,特朗普有四种选择。一是对中国施压,二是加大制裁力度,三是采取军事行动,四是与朝鲜谈判。
  而1月2日特朗普回应金正恩的导弹计划之后,紧接着又在另一条“推文”中对中国大加指责,称中国没有在朝鲜问题上帮美国的忙。“中国用一种一边倒的贸易从美国获得了大量的资金和财富,但是却不在朝鲜问题上帮忙。”特朗普在推文最后暗含不满地说“很好!”
  赵通认为这比较明显地反映了特朗普喜欢做交易的行事风格,“强行将中美双边贸易问题与朝鲜半岛安全问题挂钩,这是比较投机的商人作风。”特朗普在竞选过程中曾经表示自己会通过向中国施压来达到其解决朝鲜问题的目的,不过赵通表示特朗普这种威胁并不现实。
  中国外交部1月3日对特朗普有关朝鲜和中国的两条推文言论做出回应,还强调,中美经贸合作本质上是互利共赢的,这已经为事实所证明。对于中美经贸关系中的问题,双方应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基础上寻找妥善解决办法。中美应共同努力维护两国经贸关系健康稳定发展,这符合双方利益。
  朝鲜方面关注美方回应以决定下一步行动
  值得注意的是,金正恩此次表示将进行首次洲际导弹试射正值美国政府权力交接之际,距离特朗普入住白宫只有不足三周时间,而另一方面韩国政局由于朴槿惠亲信干政丑闻目前正陷入混乱之中,CNN称这个节点是一个“非常脆弱的时间”。
  赵通认为,金正恩在这个时候宣布试射计划可能是希望给特朗普“透风”,让特朗普有所准备,如果美国尽快与朝鲜谈判,或许会有转机。“特朗普的对朝政策还不明确,而朝鲜已经等待了两个多月了,朝鲜希望特朗普尽快表态,增加与下任美国总统缓和与对谈的机会。”
  日本共同社在1月1日的报道中认为,“金正恩今年的新年贺词似乎意在造就美国主导至今的国际社会对朝制裁没有效果的印象,力争促使美国新政府改变加强施压路线。”
  共同社表示,奥巴马政府始终贯彻只有朝鲜弃核才能对话,美朝谈判长期陷于停滞。朝鲜考虑以特朗普政府上台执政为契机,谋求打破僵局,在特朗普当选下届总统后,一直避免进行明显的军事挑衅。共同社分析称,朝鲜将努力看清美国新政府的对朝政策,关注包括对此次新年贺词的反应在内的美方动向,慎重研究是否发射导弹。
  过去几年朝鲜一直在稳步推进其核武器和导弹项目。2016年朝鲜进行了两次核试验:1月朝鲜宣布成功进行了首次氢弹试验,9月朝鲜又进行了第5次核试验,这也是朝鲜自2006年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核试验。据CNN报道,目前朝鲜估计有16到20枚核武器,并且正在稳步向小型化迈进,另外朝鲜还在提高其导弹的射程以及精确度以搭载核武器。
  CNN援引未具名专家的观点表示,朝鲜可能已经拥有配备其“芦洞”中程弹道导弹的核弹头,而这将对韩国和日本全境构成威胁。据CNN报道,朝鲜的中程导弹“舞水端”射程可远达美国在西太平洋最重要的军事基地之一关岛,但是目前还不清楚朝鲜是否有能力将核弹头搭载到“舞水端”上。
  兰德智库高级防务分析师布鲁斯·班尼特(Bruce Bennett)对CNN表示,尽管朝鲜在核弹头方面具有明显进展,但是其导弹技术还不足以搭载核弹头。

来源时间:2017/1/4   发布时间:20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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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沉迷于“推特外交”不可取

作者:柳丝  来源:新华网

  新华网北京1月3日消息,曾当过电视节目主持人的美国候任总统特朗普先生,对利用社交媒体传播声音颇有心得。在赢得大选接受媒体访谈时,他明确表示获胜的一大因素是依靠社交媒体。在推特上发发推文,也成了特朗普先生的一种习惯。
  当选总统后,特朗普先生仍然保持着这个习惯。他指定的白宫候任新闻发言人肖恩·斯派塞就公开表示,特朗普就任总统后,不会停止在推特上继续发表言论。
  不过,特朗普先生近期发布的一些推文,却引起了美国政界和学界的广泛担忧。因为他不仅说了些诸如“联合国是一个聚会找乐的俱乐部”之类的话,而且还发表了一些有悖于美国数十年来奉行的对外政策的言论,包括一些涉华的负面言论。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就直接批评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的言论“搅乱了美国同盟友及对手之间的关系”,并列举了几大“状”,包括“发布错误信息”“破坏双边关系”“打破外交规则”等。《华盛顿邮报》甚至直言建议——“封掉特朗普的推特账号”。
  在最近的一篇推文中,特朗普暗示将修改美国的核政策。对此,不只是美国外交界心急火燎,即将交棒的白宫主人也坐不住了,狠批这将会带来“灾难性”后果。
  按照肖恩·斯派塞的说法,特朗普认为在推特上发声能够“得到他想要的结果”。这意思是,发表一些强硬言论,触碰一些敏感问题,或许就能增加与他国谈判的筹码。
  不过,大家公认的一个常识是,外交绝非儿戏,更不能当成生意来做。正如美国前国务卿奥尔布莱特所说,推特不应成为外交政策的工具。
  恰如所言,沉迷于“推特外交”不可取。

来源时间:2017/1/4   发布时间:20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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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仁伟:美国的战略转折将迫使所有大国做出调整

作者:黄仁伟  来源:

  12月18日,在盘古智库“全球时代的全球智库国际论坛”上,盘古智库顾问委员会高级顾问、上海社科院副院长黄仁伟教授表示,美国战略进入一个大转折、大调整的时期,这将迫使所有大国做出战略调整。
  黄仁伟
  盘古智库顾问委员会高级顾问
  上海社会科学院副院长
  【俄罗斯卫星网12月19日电】12月18日由中国盘古智库举办的“新理念、新角色:全球时代的全球智库国际论坛暨盘古智库成立三周年典礼”在北京举行,来自全球的四十多位专家就“全球秩序向何处去?不确定时期的中美关系”进行了研讨。
  黄仁伟认为,美国战略进入大转折、大调整时期,涉及到的不仅是军事战略,还包括经济战略和其他各个领域的战略。特朗普只是开了个头,将来民主党上台也会继续进行调整。这将迫使所有大国做出战略调整。 黄仁伟指出,此前三十年的全球化以所谓正面全球化为主,这个时代已经过去。负面全球化正在取代正面全球化的过程。现在正处于正负全球化的转折点上,将来的矛盾会非常尖锐,这个调整过程将非常激烈。
  黄仁伟最后表示,中美关系同样进入这个调整过程之中,进入合作、竞争、冲突并存的新型大国关系。随着美国战略调整,大国之间的冲突会进一步增加。
  附黄仁伟副院长演讲实录
  现在我们面临一个时刻,世界范围内的一个转折,这个转折之大、之深远,现在还没有完全估计到,我认为是一个全球化的转折,全球化潮流的转折,全球化前三年以所谓正面全球化为主的时代过去的,负面的全球化变成一个取代正面全球化的过程。负面全球化是带头对原来的全球化进行纠正。所以这个全球化和原来前三十年的全球化是不一样的全球化。所以这是一个转折点,我认为将来矛盾会非常尖锐,也就是说全球化的失败者和成功者重新换了,之前的失败者重新变成成功者,这个调整过程是非常激烈的。
  第二,美国战略进入大转折大调整时期,美国的战略不仅是军事战略,包括经济战略和其他各个领域的战略进行大调整,特朗普只是开了一个小头,将来民主党上台也会继续调整。所以美国战略调整会迫使所有大国战略调整。
  黄仁伟  盘古智库顾问委员会高级顾问、上海社会科学院副院长
  第三,中美关系进入调整。我们讲的新型大国关系还是新型大国关系,但不只有合作,是合作竞争冲突并存新型的大国关系,所以我只讲正面的新型大国关系客观上是不存在的,而且随着美国战略调整,冲突会加深、会增加。
  第四,由于上面这三个转折,中国自己也在重大的转折关头。从现在到十九大以后甚至到二十大都是一个转折的过程。
  一百年前的现在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在进行的时刻,一个世纪有半个世纪和重大战争和重大危机,然后有半个世纪的和平,这是20世纪。现在全球化进入到这样的一个阶段,全世界的财富无限制地膨胀,如20世纪初财富在美国国内无限膨胀一样,最后在世界造成了灾难。现在全世界的财富在全世界无限制的膨胀造成全世界新灾难,没有人能管住它,可能是战争、经济才有可能使它进入到轨道上,但21世纪不经过战争和危机把这些管起来,这是人类面临的挑战。■

来源时间:2017/1/3   发布时间:2016/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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