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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对待“从属国”那样对中国?美国“愚蠢而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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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参考消息网

香港亚洲时报网站6月7日刊登题为《拜登政府自相矛盾的风格和重点》的文章,作者是美国国际战略联盟公司创始人顾屏山。文章摘编如下:

拜登的中国政策团队采取了一种“说一套做一套”的策略。他的许多内阁官员都宣称希望与中国同行会面,讨论合作与协作——但总是要求按照美国的条件,这意味着美国保留讨论它想讨论的问题的权利,但会继续就其他问题批评、攻击和制裁中国。

这是一个专横霸道的霸权国家对从属国家的行为方式,并希望得到后者的依顺和服从。

最新的事例出现在新加坡的香格里拉安全对话会上。据称,美国国防部长劳埃德·奥斯汀希望与中国国防部长李尚福在论坛期间会面。中方拒绝了。

拜登政府甚至不考虑解除特朗普执政期间对中国防长的个人制裁,还指望举行军事领导人对话,这显得愚蠢而狂妄。

虚伪和欺骗的例子比比皆是。拜登政府一面承诺坚持一个中国原则,承认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一面却公然向台湾售武。

财政部长珍妮特·耶伦不遗余力地要求中国支持美国国债,然后去非洲警告非洲国家提防中国的“债务陷阱”外交。

拜登声称,与中国“脱钩”不是他的本意,但随后他的团队的每一个举动都恰恰相反。仿佛每一个潜在的双边结果都必须符合美国的条件。拜登的白宫不明白的是,它已经走上了美国的自我毁灭之路。

拜登的规定是,坚持严格遵守他的外交政策,即使牺牲盟友的国家利益也在所不惜。

结果,法国对与美国合作的明智性产生了怀疑,韩国正试图避免失去对华销售的局面,荷兰的阿斯麦公司也是如此。

在美国围绕“基于规则的秩序”发出威吓的同时,19个国家表示有兴趣加入金砖国家。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已经全面生效。该伙伴关系的成员包括东盟十国以及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这些国家之间将享受蓬勃发展的免关税贸易。美国只能在局外旁观。

自十年前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以来,已有一百多个国家成为项目和投资的受益者。

美国?它只能无能为力地袖手旁观,充满嫉妒,偶尔提出指责,称这些项目是“债务陷阱”。

尽管华盛顿大力打压和阻挠中国的崛起,但中国已经相对不受美国制裁和限制的严重影响。

与此同时,中国已成为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中国经济依然强劲,技术创新将继续,几乎不会受到华盛顿行动的影响。拜登政府几乎将所有努力都集中在阻止中国崛起上,然而徒劳无功。

来源时间:2023/6/11   发布时间:2023/6/9

旧文章ID:29924

特朗普因“文件门”成美国史上首位面临联邦指控的前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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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LAN FEUER, MAGGIE HABERMAN, WILLIAM K. RASHBAUM, BENJAMIN PROTESS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多名知情人士周四表示,在对前总统特朗普处理机密文件的方式进行了长时间调查后,司法部对他提起联邦刑事指控,这在法律和政治上都是重要的一步。特朗普离任时带走了这些文件,并阻挠政府收回它们的努力。

迈阿密联邦地区法院提起的指控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有前总统面临联邦指控。这将使这个国家陷入一个非同寻常的情况。因为特朗普不仅是曾经的最高领袖,还是在2024年与拜登总统对决的大选中,共和党党内提名的领跑者,而拜登政府现在正寻求对这名潜在竞争对手定罪。

据知情人士称,特朗普被指控的罪名共有七项,包括违反《间谍法》故意保留国防机密、做出虚假陈述,以及妨碍司法公正。

据一位与其关系密切的人士以及特朗普自己在Truth Social上发布的帖文,预计特朗普将于周二在迈阿密向当局自首。

这份起诉书由特别检察官杰克·史密斯的办公室提交,大约两个月前,纽约当地检察官对特朗普提起了30多项重罪指控,那起案子与他在2016年大选前向一名色情明星支付封口费有关。

史密斯还在调查特朗普在2020年大选失利后为保住权力所做的广泛努力,以及这些努力如何导致2021年1月6日一群支持特朗普的暴徒袭击国会大厦。

机密文件案的公开资料显示,特朗普一再阻挠美国国家档案和记录管理局以及司法部收回数百份敏感政府记录的努力,这些记录由这位前总统从白宫带走,主要保存在他位于佛罗里达州马阿拉歌的私人俱乐部和住所。

虽然在特朗普手中发现的一些文件性质是已知的(例如,他曾持有朝鲜独裁者金正恩的信件),但目前尚不清楚在马阿拉歌庄园还发现了其他什么机密材料,以及他拥有这些材料对国家安全是否造成了损害。

特朗普一再将调查描述为出于政治动机的猎巫,最近几周,他的律师团队试图提出其所谓的检察官不当行为问题。

以下是你需要知道的:

• 起诉书可以追溯到2021年1月特朗普任期结束时,当时这些文件(据说其中许多都来自白宫官邸)与衣服、礼物、照片和其他物品一起装箱,由行政事务管理局运往马阿拉歌庄园。

• 在2021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国家档案馆一直在敦促特朗普交出他带走的材料——根据《总统档案法》,这些材料被视为政府财产——特朗普在2022年1月交出了15箱材料。结果发现,这些箱子里装有带有机密标记的高度敏感材料,促使司法部展开了调查。

• 去年8月,联邦特工突访马阿拉歌庄园,进行了一次特别搜查,发现了特朗普未能交出的材料——几个月前他曾接到传票,要求归还仍在他手中的所有机密文件。

• 司法部一再质疑特朗普在收回这些文件方面的合作程度,并表示目前已经收回了100多份包含机密标记的文件,尽管特朗普的一名律师作证称,其法律团队的“勤奋搜索”没有发现任何进一步的材料。

• 特朗普仍面临其他正在进行的刑事调查。其中包括史密斯对特朗普在选举失败后继续掌权努力的调查,以及这些努力如何导致2021年1月6日对国会大厦的袭击,还包括佐治亚州一名检察官对他试图扭转2020年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摇摆州的选举失利的调查。特朗普将于明年3月就封口费案受审。

翻译:Emily Chan

来源时间:2023/6/11   发布时间:202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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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雅梅:为什么华盛顿急于翻新“美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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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雅梅  来源:环球时报

美国前国防部长盖茨不久前在《华盛顿邮报》撰文,批评美国的国际战略沟通和接触能力不足,呼吁美国“重新学习如何向世界讲述自己的故事”。无独有偶,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4月底在布鲁金斯学会发表演讲时否定过去40多年来“基于错误学说的新自由主义”,呼吁构建“新华盛顿共识”,这被认为预示着美国战略和经济思维的新变化。这些事实表明,美国执政和战略界精英开始担心过去数十年来美国对外宣扬的那套故事越来越讲不下去了,美国作为“布道者”开始不再相信自己原来的布道,它正试图“推翻”历史并编纂一套新的“美国故事”。

“讲故事”本质上是运用软实力、提升话语权。要讲好故事,至少要满足三个条件:一是本国发展能够支撑自己的故事,当下的美国需要翻新“故事”来解释为什么它在国内外无法做成的事情越来越多;二是本国的故事和发展要与其他国家的利益相融,美国“讲故事”也要容许别的国家讲它们的故事;三是本国故事和发展的前景要符合人类社会发展方向。三个条件当中最关键的是本国发展能够支撑自己的故事,从而赋予其吸引力、影响力。

但就当前情况来看,第一,“美国故事”的自身社会条件已经发生变化。金融危机和新冠疫情所暴露的社会不平等危机、政治极化所带来的民主制度可持续性危机等,打乱了美国在现代资本主义模式下形成的价值观共识,旧有的关于“自由信仰”“自由市场”“自由民主”等叙事无法为美国应对危机提供稳定的解决办法,从根本上削弱了“美国故事”对其他国家的示范力量。

在新的社会条件下,美国的说教和吹嘘不仅导致国内强烈的民族主义和偏执情绪,在国际上也遇到怀疑和抵触。越来越多人不再把美国视为模范,而是担忧美国政治制度是否健康以及能否产生值得信赖的结果。在对外关系中,美国无法达成贸易协议,拒不遵守世界贸易组织裁决,未能履行帮助贫穷国家实现能源转型的财政义务以及美国的“退群”、极限制裁、高科技出口管制等举措无法得到盟友的跟随等等,都暴露了“美国故事”的道德破产。

第二,美国需要用新的战略、新的故事来拉拢“全球南方”国家。根据盖茨的设计,美国“讲故事”应重点关注撒哈拉以南非洲和拉丁美洲,以大力扩展民间交流为基础,协调与盟友的行动并整合战略传播能力。沙利文对去监管、私有化、贸易自由化等市场经济政策的质疑,也显示其对“南方国家”关切的呼应,因为后者已明确认识到“这是一个掠夺性、毁灭性的模式”。

长期以来,美国从西方中心主义出发,把“南方国家”视为必须按美国偏好、在国际舞台上选边站队的“次级行为体”。近年来,“南方国家”维护独立自主、捍卫自身利益的意识更加强烈。特别是乌克兰危机以来,许多发展中国家感到被边缘化,不满于只有当美国需要在联合国大会上为决议争取支持时才被想起。2月《慕尼黑安全报告》指出,西方要回应“全球南方”的诉求,以在与俄罗斯、中国的竞争中赢得一些“南方国家”。这表明,美欧面对国际格局多极化加速发展的现实,试图重新平衡全球秩序,为此将不断制造新的议题、生产新的叙事、拉拢新的参与者以制造对中俄的压力。但在这个过程中,美国仍把发展中国家作为推行自身战略的“棋子”。

第三,一个不断提供负面议程、奉行双重标准、拒绝多元文化的“美国故事”注定失败。基于强权政治和大国争霸思维,美国政客在叙事上流于哗众取宠,几乎没有能力在不依赖往昔“荣耀”的情况下提出具有前瞻性的政策议程。他们用对抗性的思路来解决全球性挑战,采用的办法往往是贩卖恐惧、掩盖真相、压制争论、制造矛盾、分化人心,没有正面议程或正面叙事,企图把世界推入“大国竞争”,体现了完全与现实脱节的世界观。

美国政客在“讲故事”时的双重标准早已暴露在世人眼前。在国内,民主与共和两党都以“自由”之名开展博弈,实则演绎几乎触碰美国宪政制度边界的混乱党争。对外,美国以“安全”之名迫使盟国顺从它的经济制裁、高科技出口管制等措施,实则割盟国“韭菜”,以“为世界负责”之名在全球夺取和行使权力。对华,口头说“竞争”,但不提供公平的规则、不构建公平的赛场,实为搞“对抗”。在这种情况下,美国依靠国际舆论霸权生编硬造出来的“美国故事”仍将难有市场。

面对百年变局下的多元文化和思想交流交融交锋,美国决策者是如此迷信于美国的“优越”与“进步”,以至于他们难以理解和接受不同于美国模式的其他可供世界参考和选择的政治与经济发展道路。面对中国方案、中国模式被越来越多的人倾听和尊重,可以预见,美国翻新“故事”的相当一部分将是鼓吹美式制度优越,洗白美式霸道霸凌,加大用意识形态化的叙事对华搞制度污蔑、舆论压制、干涉内政,而这些都将注定失败。(作者是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美国研究所所长)

来源时间:2023/6/11   发布时间:2023/6/6

旧文章ID:29922

美国是否处于危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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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明

2023-06-10

【编者注】本文转自「时政大视野」第 76 期,2023 年 6 月 9 日。

导读

哈佛大学教授 Steven Levitsky 和 Daniel Ziblatt 又推出一本新书《少数暴政:美国民主的临界点》,将于 2023 年 10 月发行。赵明先生整理了作者在布朗大学国际公共事物系介绍新书的讲演内容,推荐给读者。

2018 年出版的《民主是如何死亡的》一书被很多政治学学者视为川普时期最重要的政治学著作。书中认为民主当代最危险的敌人不是来自境外的独裁和敌对政权和其军事威胁,也不是内部的非法政变。当今民主最大威胁来自通过合法手段上台的民粹领袖,他们使用各种合法和貌似合法的手段,利用手中权力不断消弱民主权力机构间的制衡,挑动部分民众的身份政治对抗,抹黑政治对手的合法性,削弱自由媒体权威。最终民主制度变成只是徒有其表的准独裁政权。如俄罗斯的普京,秘鲁的藤森,土耳其的埃尔德安,匈牙利的奥尔班和美国的川普。当然这里面有些人成功了,有些没有,但都极大削弱了民主制度,给民主带来现实性的威胁。

作者提出了四个社会标准衡量民主危机:

1,剧烈不妥协的党争。

2,公共媒体权威的败坏。

3,社会贫富差距剧烈。

4,行政权力过分庞大。

作者最后的建议是政治政党容忍。这本书深刻分析了当代民主制度内部面临的危险,为当代民主的危机敲响了警钟。以上四大特征美国社会都存在,也是美国民主面临现实性的威胁。

最近该书作者 Steven Levitsky 和 Daniel Ziblatt 又推出一本新书 ,将于 2023 年 10 月发行。《少数暴政:美国民主的临界点》(Tyranny of the Minority: Why American

Democracy Came to the Breaking Point)以下介绍是跟据作者在布朗大学国际公共事物系介绍新书讲演整理而成。

美国民主等级评分

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的美国民主评分在十年前是百分制的 94,与英国,加拿大,德国并列。美国最新的自由之家评分是 83,和巴拿马,罗马尼亚一样,低于阿根廷。这样的下跌似乎很惊人。但是美国近些年出现的南部州限制选举权;威胁选举工作人员;一个试图推翻大选结果的总统;一系列州层面的右翼对女性堕胎权,对少数族裔历史教育的立法干预,限制少数族裔选举权,对 LGBTQ 群体的权利的各种立法剥夺。美国的民主评分就是这个现实的反映。

如何区分民主制度的稳定性

按照政治学理论,这种现象不该出现。具有两种特征的民主制度应该是稳定的,第一,一个富裕的民主社会。第二,一个有长久历史的民主。具有这两个特征的民主按照一般政治学理论是不该面临危机的。毫无疑问美国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特别用宏观指标测量。如果从 65 年的平权选举法开始计算,川普上台时美国民主也有近 60 年的历史。美国无疑拥有以上两个特征,它的民主应该是安全的。但是美国民主的确面临危机。对此,两位作者给出了有说服力的分析。

首先,美国正经历着民主制度历史上没有过的社会权力转移。从单一多数白人唯一拥有社会权力的社会向多元少数族裔群体拥有权力转移,以前的多数群体正在失去多数地位。这一变化在民主历史上没有成功先例!这一变化引起美国部分白人少数群体的剧烈对抗。其二,让情况更糟的是,美国的宪法设计是保护少数群体,这个宪法保护助长扩大了那些极权倾向少数的威胁破坏能量。

何为多族裔民主

美国社会正向多族裔民主社会转变,单一白人族裔正在失去他们曾经拥有的政治主导地位。什么是多族裔民主?就是民主制度以多族裔构成的社会为基础。在这个社会里,民权在各族裔间完全平等受到平等保护,族裔多元化也自然的反应在政治权力结构里。美国在21 世纪正在经历这一社会巨变。尽管在 60 年代这只是写在纸上的承诺,到今天,少数族裔 LGBTQ 群体以及非裔美国人群体依然缺乏平等社会保护,和政治权力。社会处境也表现出因为少数族裔群体被迫害历史遗留的与白人群体巨大生活状态的差距。但是美国社会确实正在变得权力族裔多元存在剧烈地改变了美国的权力结构。

美国少数议员数量比 60 年代末增加了 4 倍,黑人议员从 19 增加到 64,拉丁裔从 9 位增加到 51 位,亚裔从 6 位增加到 16。69 年所有大法官都是白人男性,现在只有 4 个白人男性,4 位是女性或少数族裔。美国民意也发生了巨大变化,表现在两点。一,美国多数人认同,一个多元平等的美国让美国变得更适宜居住。2,60%多人认为学校应该教授学生美国种族歧视历史,哪怕这会让学生们感到不适。二,这是一个深刻的社会意识变革,只有 21 世纪的现在才出现社会广泛认同多族裔民主社会价值。但是这个变化面临着两个巨大挑战,少数带有独裁倾向白人民众的抗拒和破坏,以及扩大这种抗拒影响和破坏作用的宪法。

民主派的三个特征

作者说他们 5 年前写《民主如何死亡》时,并没有把共和党视为反民主的独裁政党。但是近 5 年历史强制他们要改变观点。维护民主的政党被称为忠诚的民主派,以下简称忠诚派(loyal democrats),他们需要有以下三个特征:一,无异议的坚决接受选举结果,无论输赢。二,坚决反对一切民主社会中的政治暴力。3,彻底杜绝接触和谴责一切反民主的极端社会势力,即使这种力量存在于自身的政治集团。

作者特别对第三点展开论述。在任何民主开放的社会里,那些民粹政客和反民主的政治力量都是少数和罕见的。他们往往缺乏合法性和足够的政治力量毁坏民主。但是这些凶手和刺客(作者原话)却能获得政治主流中某些政党政客的默许和协助。我们可以称这些政客和政党为半忠诚的民主派 (semi-loyal democrats),半忠诚民主派不公开主张独裁反民主,如果民主死亡,你不会在那些暗杀武器上找到他们的指纹。但是半忠诚的民主派助长了那些反民主独裁力量。这种助长有很多形式,比如为那些反民主分子站台,和这些反民主极端分子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和他们结成同盟;在媒体上容忍反民主行为其寻找借口;在法律上保护他们免受司法惩罚或者政治党派的排斥(比如美国国会共和党对Marjorie Taylor Greene 等所谓自由同盟派系的纵容和配合)让反民主的势力常态化变得似乎可以接受的正常现象。这是极端危险的,当主流政客和主流政党容忍,保护,纵容极端政治势力,这时,民主就会陷入危机!作者继续说,这样的半忠诚民主派不容易鉴别。

美国智库对华政策的认知、根源及其应对*

作者:周文星

2023-06-10

【编者注】本文为作者授权转发文章,原载于《情报杂志》2023年第2期,第57~64页。

【摘  要】

[研究目的] 自拜登主政以来,美国政府继承和强化了特朗普时期的对华竞争与对抗政策,美国各界对华政策认知似已形成高度共识。以美国智库为研究对象,试图分析美国战略界对华政策认知现状与根源,并提出应对之策。

[研究方法] 选取六家美国主流智库共18位专家的代表性涉华研究,运用文献分析法,比较研究智库专家在对华战略、军事安全、经贸科技、对台政策等四个主要议题上的政策立场。

[研究结论] 智库专家对华政策认知呈现总体认知趋同、具体议题认知趋异的多元图景,对华政策共识远未形成。中国应全面分析美国智库对华政策认知的多重根源,以制定更加科学的应对之策。

【关键词】

美国对华政策;美国智库;中美关系;政策共识;战略竞争

【作者简介】

周文星,博士,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助理研究员、南京大学华智全球治理研究院研究员,研究方向包括中美关系、台湾问题、亚太地区国际关系、美国智库与外交政策。

基金项目: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美国国会立法干涉台湾问题的规律、风险与对策研究(1973~2021)”(编号:21CGJ047)和2021年江苏省“双创博士”项目(编号: JSSCBS20210049)研究成果之一。

自共和党籍总统特朗普2017年实施对华战略竞争与对抗政策之后,中美关系一度陷入建交以来的最低谷,而2021年1月入主白宫的民主党籍总统拜登不仅继承了前任的对华政策框架,而且在某些议题上采取了更具对抗性的举措,外界据此猜测美国两党对华政策已形成共识。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如2022年2月底爆发的俄乌冲突和8月初美国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窜访我国台湾地区引发的紧张局势,无疑进一步推动了美国各界对华所谓政策共识的成型。那么,美国战略界是否真的形成对华政策共识了呢?本文以美国六家主流智库近20位知名政策专家的涉华研究为样本,运用文献分析法研究美国战略界的对华政策认知现状及其根源,并探讨中国的应对思路。

1  智库、专家及代表性文献样本的选择
1.1  智库样本的选择

不论是从智库数量、研究质量还是机构声誉来说,美国智库(又称“思想库”)当属全球各国智库的佼佼者。作为美国战略界的主要代表,智库深度参与并影响政府内政外交决策全过程,因而享有政府“第四部门”之称。为全面呈现美国战略界的对华政策认知图景,本文选取了六家专注于中国研究的主流智库作为研究对象,包括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 for Public Policy Research, AEI)、哈德逊研究所(Hudson Institute)、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 International Studies, CSIS)、贝尔弗科学与国际事务中心(Belfer Center for Science and International Affairs)、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以及新美国安全中心(Center for a New American Security, CNAS)。

之所以选择上述六家智库作为分析样本,主要基于下列三方面考虑。一是智库的综合影响力。根据相关智库排名,这六家智库皆位于美国影响力最大的20家智库之列,对于政府对华政策具有重大影响力[1]。二是智库的意识形态与价值观倾向。上述六家智库中,哈德逊研究所和美国企业研究所是知名的保守派智库,布鲁金斯学会和新美国安全中心是自由派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和贝尔弗科学与国际事务中心(下称“贝尔弗中心”)则是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相对中立的中间派智库。本文选取隶属于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的贝尔弗中心这家顶尖高校智库,意在平衡其他五家位于首府华盛顿特区智库的观点,以便更系统地考察美国战略界的多元认知。三是智库对华政策的关注度与影响力。六家智库都是专门研究中国问题的主要政策机构,不仅设有独立的涉华研究机构与项目,而且配备了充足的研究人员,每年发布大量涉华研究政策报告,在对华政策方面占据较强的话语权,在特定议题领域拥有领先其他智库的影响力。尤其是两家自由派智库和保守派智库分别与民主党和共和党政治精英关系密切,在两党政府对华决策过程中扮演着关键的角色。

1.2  专家样本的选择

智库政策影响力主要得益于美国独特的“旋转门”制度,即离任的政府官员进入智库从事政策研究以备将来再度进入政府担任要职,智库研究人员也可能因其政策倡议得到政治家的赏识或者与官员甚密的私人关系而被委以政府重任。因此,具备担任政府要职或幕僚的经历,亦或者目前仍与政府及高官维持密切关系,是本文从六家智库诸多研究人员样本中选取特定专家的主要标准。根据这一标准,本文共选择了表1所列的18名研究人员。

表1  智库、专家及其任职概况
智库 专家 现任职务 曾任政府职务
哈德逊研究所 赫伯特·麦克马斯特 日本研究项目主席 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2017-18)
迈克尔·蓬佩奥 杰出研究员 国务卿(2018-21)
帕特里克·克罗宁 高级研究员,亚太安全中心主任 美国国际开发署助理署长(2002-03)
美国企业研究所 哈尔·布兰茨 外交与防务政策项目高级研究员 国防部长特别助理(2015-16)
卜大年 高级研究员,亚洲研究项目主任 国防部中国大陆、台湾和蒙古事务高级主任(2001-04)
保罗·沃尔福威茨 外交与防务政策项目高级研究员 副国防部长(2001-05)
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 迈克尔·格林 非常驻高级顾问 白宫国安会亚洲事务高级顾问(2001-05)
甘思德 高级顾问,中国商务和经济董事项目主任
林碧莹 中国力量项目主任,亚洲安全高级研究员 国防部长办公室中国大陆与台湾事务主任(2015-18)
贝尔弗中心 格雷厄姆·艾利森 国际事务讲席教授 助理国防部长(1993-94)
约瑟夫·奈 国际事务讲席教授 助理国防部长(1994-95)
史蒂芬·沃尔特 国际事务讲席教授
布鲁金斯学会 杰弗里·贝德 中国中心高级研究员 国安会亚洲事务高级顾问(2009-11)
何瑞恩 中国中心、东亚政策中心高级研究员 白宫国安会中国大陆、台湾和蒙古事务主任(2013-17)
董云裳 中国中心非常驻高级研究员 东亚与太平洋事务代理助理国务卿(2017-18)
新美国安全中心 理查德·方丹 中心首席执行官 白宫国安会近东事务副主任(2003-04)
丽莎·柯蒂斯 高级研究员,印太安全项目主任 白宫国安会南亚和中亚事务高级主任(2017-21)
克里斯·多尔蒂 防务项目高级研究员 副助理国防部长高级顾问(2014-18)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智库网站信息整理自制)

选择专家样本的另一重要标准,取决于他们在特定对华政策议题方面是否具有较高的认可度和代表性。据此,本文也选取了两位并无政府任职经历的专家,以补充和平衡其他智库专家的对华政策观点。这两位专家是现任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高级顾问、中国商务和经济董事项目主任甘思德(Scott Kennedy)和贝尔弗中心国际事务讲席教授、肯尼迪政府学院前院长史蒂芬·沃尔特(Stephen Walt),前者被认为是全美研究中国经济政策的顶尖专家和国会听证会上就中美经贸关系作证的“常客”,后者在联盟政治与中美安全关系研究具有重要影响,长期担任知名政论杂志《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的专栏作家。

1.3  代表性文献样本的选择

本文以“U.S. China policy”“U.S.-China relations”“China”为关键词并将发表区间设置为2021年1月至2022年8月,在六家智库网站上搜索18位专家发表的涉华文献。剔除不相关或相关度不高的文献之后,本文为每位专家分别选取了一项最能反映其基本观点的代表性文献,这些文献构成了本文分析美国战略界对华政策认知的主要文本(见表2)。

表2 智库专家代表性文献
作者 代表性文献 发表时间
赫伯特·麦克马斯特 美国的克制造就了一个不稳定和危险的世界 2022.06
迈克尔·蓬佩奥 我们与中国破裂的接触[政策] 2021.08
帕特里克·克罗宁 美国“印太战略”的优势与潜在隐患 2022.02
哈尔·布兰茨 准备与中国进行长期战争 2022.07
卜大年 乌克兰危机:对美国在印太地区的政策启示 2022.05
保罗·沃尔福威茨 遏制台湾战争:朝鲜和乌克兰的一些教训 2022.06
斯蒂芬妮·西格尔 一个美中接触的框架 2021.03
甘思德 在战略竞争时代促进美中健康安全合作 2021.12
林碧莹 乌克兰危机对美国印太政策的启示 2022.05
格雷厄姆·艾利森 不动感情的对华政策:将首要利益放在首位的理由 2021.02
约瑟夫·奈 美国的中国挑战 2022.08
史蒂芬·沃尔特 世界或许想要中国的规则 2021.05
杰弗里·贝德 拜登的中国政策不能只是类似于特朗普的平庸之作 2022.01
何瑞恩 台湾在美中关系中的角色:一个美国人的视角 2022.07
董云裳 与中国接触:重新思考战略与实践 2021.01
理查德·方丹 华盛顿缺失的中国战略:拜登政府需明确其目标才可对抗北京 2022.01
丽莎·柯蒂斯 四边安全对话的操作化 2022.06
克里斯·多尔蒂 危险的海峡:对台湾未来冲突的兵棋推演 2022.06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智库网站信息整理自制)

2  智库专家对华政策认知的共识与分歧

运用文献分析法比较分析智库专家的代表性涉华研究,可以大致把握以智库为代表的美国战略界对华政策认知全景。文章按照美国对华战略、军事安全、经贸科技、对台政策等四个主要议题领域,剖析主流智库专家对华认知现状。

2.1 对华政策的共识认知

分析发现,美国智库专家在制定何种中国政策的问题上,正日益呈现出总体趋同的共识认知。所谓总体趋同,指的是美国各派智库专家总体上越来越倾向于主张对中国采取以竞争为导向的强硬政策姿态,而且持这一立场的专家人数正逐渐增加,导致智库专家对华政策认知出现趋同的特征与走势。更重要的是,对华政策共识认知的领域逐渐增多,共识度也持续提升。

具体而言,在军事安全领域,多数智库专家主张美国强化与北约、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菲律宾等传统盟友以及新加坡、越南等伙伴国家之间的军事安全合作,以提升美国在西太平洋遏制中国的所谓军事威慑力。在与军事安全领域紧密相关的对台政策方面,越来越多专家对本质完全不同的俄乌冲突和台海紧张局势进行错误的类比,并片面夸大两者的关联度,主张通过双边和多边军事防务合作强化台湾的自卫能力,呼吁对中国大陆的对台政策举措采取强有力的反击,以便增加中国大陆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难度,同时提升美国非法介入我国台海事务的力度。在经贸科技领域,开始接受并呼吁推动中美经贸“脱钩”的智库专家数量也逐渐增多。在更宽泛的对华战略领域,越来越多智库专家主张全面检讨和反思对华接触战略,并逐渐接受由特朗普政府提出、经拜登政府强化的战略竞争框架,建议美国政府对中国日益自信的内政外交政策进行更加果断有力的回击。总之,如果按照政策认知共识度将18位智库专家置于一张散点图中,可以发现大多数智库专家的对华政策认知呈现出趋同的趋势,对华强硬已成为美国战略界的主流政策认知和未来大致的演变方向。

2.2 对华政策的分歧认知

尽管多数主流智库专家主张对中国采取更加强硬的政策,呈现出总体趋同的认知走向,但在具体议题上的对华认知分歧度要远高于共识度,且分歧认知几乎遍及对台政策、军事安全、经贸科技、对华战略等主要议题。

在经贸科技议题方面,越来越多智库专家开始接受并主张基于美国利益和现实状况推动部分“脱钩”,但在政策光谱两端也有不少专家主张与中国完全“脱钩”和反对“脱钩”者。赫伯特·麦克马斯特(H. R. McMaster)和迈克尔·蓬佩奥(Michael Pompeo)是主张完全“脱钩”的代表,他们严厉斥责拜登政府在对华政策上过于“软弱”,主张美方停止与中国在经贸科技等议题上的合作,声称合作将“危及”美国国家利益[2]。明确反对“脱钩”的专家主要是杰弗里·贝德(Jeffrey Bader)和董云裳(Susan Thornton),两人皆认为对华经贸合作不仅有利于美国应对全球性挑战,而且是避免两国爆发冲突甚至战争的重要保障[3]。介于两种主张之间的,是以斯蒂芬妮·西格尔(Stephanie Segal)和甘思德为代表的部分“脱钩”者。西格尔反对无差别地推动完全“脱钩”,因为这将打击那些有利于促进美国利益的合作议题,建议美国政策制定者充分考虑中美在经济规模、全球地位和技术领导权等方面的现实情况,推动部分“脱钩”[4]。甘思德承认中美“脱钩”正成为双边关系现实,但呼吁拜登政府出于维护美国利益的考量,快速启动与中国在旅游、公共卫生基础设施和供应链弹性等与经贸科技紧密相关领域的合作,同时考虑与中方推动在疫苗疗法、生物技术安全和生物安保等领域的交流与合作,为双方合作制造有利的氛围[5]。约瑟夫·奈(Joseph Nye)和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 Allison)等人也支持中美在经贸议题上继续开展合作,认为这是管控金融危机等全球性重大危机的关键[6]

在对台政策领域,美国战略界长期存在“保台派”、“维持现状派”和“弃台派”三种主张[7]。当前,各派智库在中国大陆是否受俄乌冲突影响而提升对台动武概率以及美国是否应调整军事“协防”台湾的战略模糊政策这两个关键问题上分歧明显。作为“军事保台派”分子,保罗·沃尔福威茨(Paul Wolfowitz)和卜大年(Dan Blumenthal)的对台政策主张最为激进,他们认为俄乌冲突增加了大陆更早对台动武的可能性,主张全面升级与台湾的防务关系,甚至与台建立所谓“外交”关系并采取军事介入台海事务的战略清晰政策。沃尔福威茨认为“防止战争的最佳方式是威慑[发动]战争”,呼吁美国在必要时使用武力防止大陆对台动武[8]。卜大年建议“四边安全对话”基于美日印澳可靠的防务能力对台做出防务“承诺”,同时加强与菲、新等盟伴的安全合作,达到遏制大陆对台动武的目的。他还建议美国与中国的核心科技经贸供应商维持紧密联系,以便在台海爆发冲突后对华发起更致命的经贸制裁[9]。哈尔·布兰茨(Hal Brands)和克里斯·多尔蒂(Chris Dougherty)从战争视角呼吁美国改变对台政策,认为中美不久将可能因台湾问题爆发冲突并陷入一场大规模的持久战,建议美国军方提升作战能力,为中美战争做好充分准备[10]。多尔蒂建议助台打造强有力的自卫能力“武装”台湾、强化与日澳等地区盟伴的军事协作能力,威慑大陆对台动武。不同于上述主张调整对台政策的专家,以何瑞恩(Ryan Hass)和林碧莹(Bonny Lin)为代表的“维持现状派”不赞成有关中国大陆因俄乌冲突而加速对台动武的判断,明确反对改变战略模糊政策。何瑞恩批评将台湾视为维持美国战略资产的做法,告诫美国两党不应将台湾问题视为对华政策的“得分点”[11]。林碧莹表示中方正从俄乌冲突总结经验并试图运用于台海情境,建议美方保留在印太地区的全部军事与威慑选项、加强和印太地区及欧洲以外伙伴国家间关系、提升台湾的自卫能力及其“国际地位”,通过改变风险—收益分析阻止大陆对台动武[12]

在对华战略方面,智库专家在实施手段、程度和目标上皆存在不同程度的分歧。麦克马斯特和蓬佩奥是全面否定对华接触政策、主张对华实施遏制政策的主要代表。前者认为美国长期推行的军事收缩和外交克制政策,已经“将西方推向冷战以来最危险的悬崖”,并造就了“一个不稳定和危险的世界”;后者则妄称意识形态是中国取代美国成为世界大国、推广中国模式与规范的持续驱动力,反对与中国的任何接触,呼吁美国政府和西方盟友继续推动特朗普时期开启的竞争与对抗政策。然而,更多中间派和自由派智库专家持有不同的主张。例如,艾利森认为接触政策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包括实现美苏的克制竞争、促进中国更趋务实的外交转型、为国际社会稳定发展注入动力等,他还批评特朗普时期旨在改变中国政治制度的错误对华政策,警告拜登政府一旦完全放弃接触政策将造成重大过错。西格尔和甘思德虽然认为中美难以避免在涉台、经贸等领域展开竞争甚至对抗,但主张美国基于其国家利益,对与中国进行合作、接触和对抗的领域进行更加细致的分析和排序,尤其加强在全球卫生安全、气候变化、防止核扩散、供应链弹性等共同挑战携手合作,从而使中美在走向“选择性脱钩”和“部分脱钩”的同时防范中美爆发冲突。贝德和董云裳批评拜登政府以及战略界日益激烈的对华竞争政策,强调双方应加强在气候变化、卫生健康与疫情、朝核等具有共同利益领域的合作,呼吁某种新的、不同的接触形式确保两国不会滑向全面的敌对和冲突。此外,奈和理查德·方丹(Richard Fontaine)也认为遏制中国并非美国对华政策的出路,强调中美在跨国议题上展开合作的必要性[13]。沃尔特认为中美两国在人口、核国家地位、政治影响力等方面的相似性决定两国将长期共存下去,质疑美国对华战略竞争政策,间接呼吁美中维持战略稳定[14]

最后是军事安全领域,越来越多专家主张美国政府加大对军事安全领域的投资,以应对因中国军事能力快速提升导致的不利于美国及其盟伴网络的军事发展态势,逆转美国在台海和西太平洋地区的军事失衡状态。不少专家主张美方应动用一切资源和手段,提升美方威慑和限制中方使用武力的能力。如前文提及的布兰茨、卜大年、沃尔福威茨和多尔蒂等人,他们基于对中国大陆军事实力及其对台动武可能性同时增强的判断,呼吁美军大幅提升在台海和西太地区的军事投资与作战能力,侧重于在双边层面强化与台湾地区,以及在多边层面与日本、印度、澳大利亚、菲律宾、新加坡等盟伴的军事防务合作,达到威慑大陆诉诸武力的目的。丽莎·柯蒂斯(Lisa Curtis)在操作层面主张美国强化与“四边安全对话”成员国的军事安全合作,认为四国合作有助于推进美方的“综合威慑”目标[15]。不同于上述专家较为强硬的政策主张,林碧莹、何瑞恩等学者更倾向于在维持与中方对话的前提下强化美军威慑力。他们认为,美国一方面应协助台湾提升其自卫能力与韧性,并加强和所有盟伴之间的防务安全关系,以维持美方在印太地区可信的军事威慑能力,但另一方面也要寻求与中方建立可靠的对话渠道,因为这有助于双方共同应对台湾问题与核战略稳定,确保竞争不会陷入对抗与冲突。

3  智库专家对华政策认知的根源分析

美国智库专家对华政策的上述认知趋势具有多重根源。其中,专家供职智库的意识形态立场与价值观取向、对中美关系对美国国家利益重要性的认知,以及政府任职经历是形成差异性认知的主要因素。民意认知、政党结构与选票政治,以及中美关系等因素的叠加作用,则是越来越多智库专家倾向于对华强硬,从而导致政策认知共识度总体持续增加的重要根源。

3.1 对华政策认知共识度增加的原因

一是民意认知因素。近20年以来,美国民众对中国形象的认知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成为越来越多智库专家主张对华强硬的民意基础。根据美国民调机构皮尤研究中心发布的最新民调结果,美国民众自2020年以来的对华负面认知持续攀升,由当年的79%增至2021年和2022年的76%和82%[16]。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发布的最新民调也表明,美国对华民意认知呈现出消极认知远高于积极认知的趋势[17]。此外,由中美相关机构对两国民众进行的联合调查也论证了上述趋势,美国对华民意积极和消极认知分别位居历史最低位和最高位,这一发展趋势必将持续掣肘中美关系的改善[18]。作为战略界主要的政策与知识精英,智库专家的对华政策认知难免受到美国民众对华认知趋势的影响。当前,美国各派智库对华政策主张呈现出以强硬为主的趋同特征,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美国民意对华认知持续恶化的现状。如果对华民意不能明显改善,一些智库专家尤其是保守派智库研究人员将趁势加以利用和炒作,延续当前的对中国强硬的政策话语,为中美关系稳定发展制造障碍。

二是政党结构与选票因素。美国对华民意的变化往往也牵动两党选举策略的变化,共同构成智库专家评估对华政策的重要国内政策背景。在三权分立与制衡的美国宪政设计中,总统领衔的行政部门和国会议员组成的立法部门可在不同程度上参与外交政策制定。随着中美关系逐渐成为影响美国普通民众生活福祉的公共政策,来自民主党和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和国会议员候选人,往往倾向于在总统选举期间大打“中国牌”,企图通过展示对华强硬甚至摆出反华姿态,以获得更多选民支持[19]。那些试图入主白宫与国会山的挑战者,往往攻击现任总统和议员对华政策的“失败”、抹黑中美关系发展。对于旨在寻求连任并巩固基本盘的后者来说,他们不得不展现更强硬甚至激进的对华政策姿态。美国国内选举已成为推动对华政策变迁的重要变量,冲击中美关系的良性发展。2022年8月初,与拜登同为民主党人的众议院议长佩洛西不顾中方反对执意窜访台湾,其主要动机便是为了在11月中期选举获得更多选票,以逆转对民主党不利的选情[20]。拜登不仅没有明确反对佩洛西的冒进之举,反而派出航母和战机为其窜台“保驾护航”,表明拜登面对共和党人的指责而选择对华“示强”。作为两党政策智囊的自由派与保守派智库专家,其对华政策认知难免陷入“比谁对华更强硬”的窠臼,最终造成智库专家对华日益强硬的总趋势。

三是中美关系因素。近年来急剧恶化的中美关系,无疑已成为形塑智库专家对华政策认知趋同发展的结构性变量。自特朗普政府在2017年12月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给中国贴上“战略竞争者”标签,尤其在2018年3月单方面对华发起贸易战之后,美国对华政策发生了重大变化,以往以合作与接触为主的战略框架被竞争与遏制框架所替代,中美关系陷入了两国建交以来的最低谷时期。拜登入主白宫之后,保留与中国在攸关美国利益的全球议题上携手合作的可能性,但也继承了特朗普政府旨在打压中国的所谓“印太战略”,并通过修复与盟友伙伴国家的关系、投资美国实力基础,提升美国应对“中国威胁”的能力[21]。由于美方并未调整自特朗普以来的对华政策,导致中美关系陷入持续的紧张状态。再者,美国政府和战略界在俄乌冲突之后采取了将中俄进行“战略捆绑”的错误做法,及其试图推动台湾问题“乌克兰化”的非法企图与实践,致使本已紧张的中美关系更趋恶化。中美关系这一结构因素的重大变化,使对华强硬政策认知成为美国多数智库的主旋律[22]

3.2 对华政策差异性认知的原因

一是智库的意识形态立场与价值观取向。以意识形态为线,美国自由派、中间派和保守派智库分别分布在政策光谱的左中右。不论是内政外交还是经贸军事,左右两派智库提出的政策主张往往具有显著差异,中间派智库的倡议则在部分议题上与另两派智库有所交叉。这一基本规律同样适用于当前美国各派智库的对华政策认知现状。如上文分析所呈现的,保守派智库专家(如麦克马斯特、卜大年、沃尔福威茨)往往持有极为强硬的对华政策立场,自由派智库专家(董云裳、何瑞恩、贝德)的政策认知整体上相对更温和,中间派智库专家的立场虽然与自由派智库专家更为接近,但在个别议题上的立场又与左右智库专家部分重叠。换言之,智库专家的对华政策认知与其供职智库的意识形态与价值观取向存在较强的正相关关系。其他研究同样可验证这一结论。2021年美国《外交事务》杂志对全美70位智库专家和高校学者以“美国对华政策是否过于敌对”为题进行了一项调查,结果表明保守派和自由派智库专家的立场与他们供职的智库密切相关,前者批评拜登政府对华政策过于温和、软弱,后者则认为对华政策过于强硬与敌对[23]

二是专家政府任职经历的影响。曾在民主党总统任内担任要职的智库专家(艾利森、奈、贝德)在对华政策上相对更加理性,而在共和党总统任内任职的专家(蓬佩奥、克罗宁)往往更具敌意。但也有少数例外,如曾在民主党籍总统奥巴马任内担任国防部长特别助理的布兰茨在对华政策上的立场向来强硬,而共和党籍总统小布什白宫国安会亚洲事务主任格林,却长期主张并推动美中沟通对话解决分歧、建立互信。得益于“旋转门”制度及其惯例,政策专家在政府和智库之间搭起了一座沟通的桥梁,在民主党政府任职的官员离退后一般会选择到自由派智库或高校担任研究员或教授,而共和党政府前官员则大多栖身于保守派智库,这使得政府官员和智库专家在对华政策上相互影响、彼此形塑。值得注意的是,新美国安全中心作为一家新型自由派智库,其政策专家具有在两党政府供职的经历,也许正因为专家相对平衡的从政经历,该智库对华政策取向可减少被民主党或共和党政府对华政策思维的单向影响,其对华政策立场因而比布鲁金斯学会等传统自由派智库更加强硬。

三是专家对于中美关系对美国国家利益重要性的差异性认知。中美建交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美国绝大多数政治精英都意识到稳定的中美关系对于维护美国国家利益的重要作用。因此,主张对华接触的自由派智库长期占据政策主流地位,以接触与合作为主的对华政策保障了中美关系的稳定发展。然而,中国近10多年以来持续的发展与崛起,加剧了包括一些自由派智库专家在内的战略界人士的担忧,随着奥巴马任内美国战略界对华政策辩论的推进,呼吁对华强硬甚至主张对华遏制的智库专家持续增多[24]。主张对华采取遏制政策者,开始贬低中美关系对于维护美国利益的战略重要性,更有甚者,一些保守派智库专家开始将对华遏制视为维护美国利益的重要手段。尽管近年来美国战略界的对华政策认知经历了重大变迁,但以自由派智库为主的智库专家仍不乏主张对华接触者。美国战略界在对待中美关系对于美国利益重要性的问题上仍有分歧,导致智库专家在对华政策上具有差异性认知。

4  中国的应对策略

美国智库对华政策认知日趋强硬的现状与趋势,无疑将对中国造成了一系列危害后果,包括抹黑中国的大国形象、搅乱周边外交环境、负面冲击中美关系、迟滞国家和平统一进程,等等。为应对美国智库对华政策认知的不利现状,本文基于对主流智库专家涉华研究的分析,认为中方应持续推动国内智库能力建设、灵活应对中美关系变化、提升中国与美国盟伴国家以及与其他国家间的务实合作等举措。

一是鼓励中外智库对话、提升中国智库影响力。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智库进入快速全面发展时期,但目前具有全球重大影响的中国智库不多,发展中国特色智库仍是一个重要课题。美国保守派智库对华政策认知存在明显的偏差与谬误,部分是中美智库对话过少所致。中国官方智库长期与美国主要的自由派和中间派智库维持机制化的对话渠道,但缺乏与哈德逊研究所、美国企业研究所等保守派智库的交流与沟通,其结果是,当共和党右翼上台执政后,保守派智库的相关理念更容易影响甚至直接转换为美国政府对华政策,阻碍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构建。由于美国盟伴国家对华政策认知往往与美国对华认知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加强与这些国家智库间的对话对于改善其对华认知因而也具有积极意义。此外,也应加强与发展中国家与地区主流智库的沟通与交流,打造中外智库对话共同体。鉴于国外一些智库更注重智库的所谓“中立性”和“无党派”,中方应鼓励国内相关社会型智库参与甚至主导与外国智库的对话。通过中外智库之间的沟通交流,既有利于美国及其他国家智库了解中国的多元声音、理解中国内政外交政策,还有助于提升中国智库服务政府知情决策的能力。

二是采取分议题、分对象等方式灵活处理与美国的关系。中美关系错综复杂,既可考虑从美国国内不同对象处理对美关系,也可考虑从不同议题着手制定应对之策。就对象而言,当前美国战略界和普通民众的对华政策认知存在明显分歧。例如,根据前文提及的皮尤研究中心民调,美国青年群体对中国的积极评价最高。为此,中方应设法大力推动中美人文交流尤其是青年之间的教育交流与合作,进一步促进该群体对华积极认知。这项民调也发现,民主党人和倾向于该党的独立人士对中国的积极认知要高于共和党人,因此,中方可通过加强与民主党所关切的气候变化、朝核伊核等重要议题的合作,进一步增加他们的对华积极认知,或至少是抑制其对华消极认知。此外,作为反华“急先锋”的美国国会通过举行听证会、践行国会外交、发起涉华立法等方式大肆干涉中美关系发展,中方当加强对国会的关注与研究工作。在美国持续强化对华竞争的背景下,维持并提升与鹰派国会议员等对华政策消极认知者人士的对话,对于维护中美关系战略稳定、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同样具有重要意义。

三是努力提升与美国盟伴国家间的务实合作关系。拜登执政以来多措并举修复和提升美国传统盟友与新兴伙伴国家间的关系,并在应对中国的所谓国际“统一战线”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尤其是北约主要成员国、澳大利亚、日本、韩国等传统军事盟友在不同程度上调整了各自的对华政策,为中国与这些国家的双边关系增添了新的不确定性。但与此同时,美国与其盟伴在对华政策协调上仍存在诸多局限。例如,以法国和德国为主的北约盟国向来主张战略自主,在处理俄乌冲突及其引发的能源危机、粮食危机、人道主义危机等问题上与美国存在长期甚至结构性的矛盾。又如,日本、韩国、菲律宾等国家因地理临近、历史传统或领土争端等原因,在处理对华关系时有更多考量。为此,中方作为负责任的大国应积极塑造与美国盟伴国家间的务实合作关系,可考虑以俄乌局势及相关危机为切入点,为缓解欧亚地缘冲突提供中国智慧。中方还可以2022年中日建交50周年、中韩建交30周年等重要时间节点,以国家元首对话与互访等形式,提升与日韩等国家的双边关系。

四是在推进人类命运共同体构建的进程中,强化与美国及其盟伴以外其他国家的共赢合作。美国各界对华消极认知的快速增长,将使中美关系甚至是中国与美国盟伴国家关系,在未来较长一段时期内深陷以竞争与对抗为主的战略磨合期,争取美国及其盟伴以外多数国家的支持,对于维护中国国家利益尤为关键。长期以来,中国在团结亚非拉等发展中国家与地区方面享有显著优势。正如前述沃尔特文章指出的,中国硬实力持续增长,且长期呼吁维持世界多元的政治秩序、强调尊重各国领土主权的完整和内政不干涉原则,这使得中国主张的规则规范比美国的方案更具吸引力。中国应通过“一带一路”的高质量发展,继续为发展中国家和地区提供更多疫苗、基础设施等公共产品,深化中国与这些国家及地区的务实与共赢合作,这不仅是持续推进人类命运共同体构建的关键举措,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缓解美国及其盟伴对中国构成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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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 Think Tanks’ Perceptions of China Policy, Causes and Countermeasures*
——A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Think Tank Experts’ China-related Research
Zhou Wenxing1, 2
(1.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Nanjing University, Nanjing  210023;
2. Huazhi Institute for Global Governance, Nanjing University, Nanjing  210023)

Abstract: [Research purpose] Biden has inherited and strengthened the Trump administration’s competitive and confrontational policy towards China since his inauguration. All U.S. circles seem to have formed a consensus on China policy. Taking the U.S. think tanks as the research object, this article tries to analyze the current situation of the U.S. strategic community’s perceptions of China, and proposes countermeasures based on analysis of its cognitive roots. [Research method] This article has chosen 18 China-related research by experts from six mainstream U.S. think tanks. Literature analysis method is used to compare and examine these experts’ policy perceptions on four key issues, including China strategy, military and security, economy, trade, and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aiwan policy. [Research conclusion] It argues that think tank experts’ perceptions of China show a diversified picture, in which experts converge in their increasingly tough China policy perceptions in general and diverge in their perceptions of specific issues. This suggests that the U.S. strategic community is so far from forming a consensus on China policy. China should formulate more scientific countermeasures based on comprehensive analysis of the root causes of U.S. think tanks’ perceptions of China policy.

Key words: U.S. China policy; U.S. think tank; China-U.S. relations; policy consensus; strategic competition

去中国化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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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鲍盛刚

2023-06-10

【编者注】本文原标题为“去中国化等于什么?”。

【作者简介】鲍盛刚,曾获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本科、国际政治硕士,曾获加拿大卡尔顿大学比较政治学硕士,任教华东师范大学国际政治研究中心,后赴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学习国际关系,就职于加拿大海外集团。

30多年前冷战结束,美国与西方国家信心满满地认为,全球化就等于民主化与市场化,就等于世界美国化与西方化,最终将达到“历史的终结”。但是,30多年后他们发现这是一个错误,因为全球化不等于世界美国化与西方化,相反中国等新兴经济体国家的影响力不断扩大。那么,目前美国与西方国家去全球化是否就等于去中国化,去风险化,由此是否就等于世界再美国化与西方化呢?或者说去全球化,去中国化是否就等于去机遇、去合作、去稳定、去发展,等于闭关自守,自我孤立,自我边缘与自我终结呢?

贡德·弗兰克(Andre Gunder Frank)作为世界体系理论的奠基人之一,在其《19世纪大转型》一书中写到:总而言之,正是各地在全球体系中的位置,决定了它是否能从19世纪的全球发展中获利。”位置不同,国家命运也不同,大国竞争就是一个抢位置的游戏。在19世纪,大不列颠开始占据了特权位置,正是它在体系中的特权位置,而非自身的的任何特点与能力,作为核心因素造就了大不列颠。美国在后来取代了英国,占据了这一位置。而目前世界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之所以这样认为,一是全球经济中心正在从大西洋转向太平洋;二是由此导致的中国崛起与美国和西方国家的经济衰退,或者说世界经济东升西降的大趋势;三是随着这一转变,主导世界近500年的西方中心将终结,代之而起的将是一个国际政治民主化的时代。无疑,中国崛起及其世界影响力的基础在于经济全球化,一是因为改革开放政策,融入世界经济秩序,中国抓住了全球化的机遇,由此在不经意间顺势而起。二是中国不仅抓住了经济全球化的机遇,而且顺势而为,正在成为新一轮经济全球化的推动者,其标志就是“一带一路”。英国地缘政治学者哈尔福德·麦金德曾经讲到“哥伦布地理大发现的最大历史意义在于将地球翻转过来,令我们看到了包含欧洲,亚洲,非洲以及南北美洲在内的陆半球,更重要的是,不列颠大致处于该半球最显眼的地方。”与此对比,可以说中国“一带一路”的构想堪称人类历史上第二次地理大发现,它的最大历史意义在于它又将地球翻转了过来,令我们看到了已经沉睡了500年的欧亚大陆,更重要的是,中国又回到了最显眼的地方。

但是,美国与西方国家显然有不同的认识,其一,认为中国的崛起是致命的威胁,因为这将改变他们赖以主导世界的基础。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如果中国成为世界工厂,美国与西方国家就可能成为能源与农产品的生产国与出口国,这一变化将进一步加速世界权力中心的转移。如果继续以此下去,那么在不久未来美国将成为中国的藩属国,中国将不费一枪一弹取代美国成为世界的陀螺仪,就如同历史上美国取代大英帝国那样,而且中国会比美国干的更漂亮。其二,认为全球经济中心的转移不是不可逆转的。尽管30多年前,新自由主义潮流风靡全球,英国首相玛格丽特·撒切尔解释道:理由是“别无选择。”市场掌握全局,那些试图违背历史潮流的国家将会为它们的愚蠢付出代价。是经济,傻瓜。但是,30多年后,人们认为这种认识是肤浅的,因为正是权力决定了权威与市场之间的关系,除非施展权力和拥有权威的人允许,市场不可能在政治经济方面发挥主导作用。是政治,傻瓜。那么,到底是国家决定市场,还是市场决定国家呢?对此上世纪70年代中期以后在西方学术界就有过争论。大多数学者认为,先前的军事安全已经被经济安全取代,经济冲突已经取代传统的安全和政治利益,市场已经成为决定国内与国际事务的主要机制。未来世界经济和政治取决于在全球化的支持者和反对者中哪一方取得胜利。而美国已故国际政治经济学家罗伯特·吉尔平尽管认同当时世界经济正在发生从以国家为主导转向以市场为主导的深刻变化,但他依然坚持认为:国家在国内和国际经济事务中继续是首要的行为者。而且他还认为,衰退中的大国有三种战略可选择:一,最激烈的做法是利用自己的军事力量,排除新兴国家的经济挑战和军事威胁;二,是后退到贸易保护中去,或者削弱新兴国家的经济;三,是采取使本国日趋衰退的经济振兴起来的政策措施。通常受到挑战的国家是把各种战略结合起来贯彻。可以看出,目前作为受到挑战的国家美国和西方国家基本上就是遵循了这一原则,其目的就是要重新打造一个以美国和西方国家为主导的全球产业链体系。

所以,如果说当今世界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那么大变局必然伴有大动荡,大分裂。对此就如贡德·弗兰克认为的那样:世界体系就如同一场盛大的永不停歇的随乐声抢椅子的游戏。这场游戏非同儿戏,而是游戏者们之间展开的一场无休止的你死我活,落后者遭殃的竞争。乐声一停,哪怕是乐声放慢,霸权就要转移了。不管怎么说,这一随乐声抢椅子游戏实际上很古老的,从世界体系形成的那天起就开始玩上了,一直玩到现在。即使游戏者的地位变了,游戏的性质和规则不会变。这些变化中关键之点是,世界体系内积累中心的转移,与之相伴的是,霸权的转移以及外围地区的全球重组。

美国“回防”南太,分析:将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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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筠  来源:美国之音

香格里拉安全对话日前落幕,美国表示印太地区的安全布局获得重大进展。作为印太战略重要支点的南太平洋地区,美国近来也加紧布署以应对中国势力的扩张。分析人士表示,太平洋岛国不论在制度、文化、语言、宗教各方面其实都跟西方国家比较亲近,美国的“回防”预期将可达到“事半功倍”之效。

美国国防部长奥斯汀日前在“香格里拉安全对话”上说,过去一年,美国和盟友在印太地区的安全布局获得重大进展。奥斯汀并表示,美国近日跟巴布亚新几内亚缔结新的防务合作协议,深化双边安全合作,并与多个太平洋岛国签订了“随船观察员协议”,帮助打击非法、不受管制和未报告的捕捞活动。

斐中恐终止警务合作

《日经亚洲》6月4日报道,斐济负责军队事务的内政暨移民部长蒂科杜阿杜阿(Pio Tikoduadua)在香格里拉对话期间透露,斐中警务合作协议的审查结果之一,有可能就是终止协议。

台湾国际法学会副秘书长林廷辉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很多太平岛国过去都曾被英国、法国统治过,所以他们对于西方的法律制度与相关警察工作更为熟悉。去年底上台的斐济新总理兰布卡就曾说过,他不需要跟中国进行警务合作,主因就是中国大陆的警务办案方式是属于大陆法系,跟英美法体系的办案体系并不相容。因此,他认为,如果有任何的合作计划,岛国还是会以西方国家为优先。

战略地位

南太平洋岛国多数位在第二岛链的位置,战略上对美国的重要性不言可喻。美国为了确保在第一岛链实施防卫作战时,它的“大后方”能够安全无虞,必须要能主宰并完全掌控这片海域的安全,才符合美国军事上的最大利益。

目前,中国在南太平洋设立了8个大使馆或领事馆,美国开设了9个大使馆或领事馆,日本也加强对岛国经营并加快开设大使馆的脚步。显而易见,整个西方国家联盟或者域外国家对于岛国都变得更加重视,这也意味着未来中国跟美国在南太地区的外交竞逐将更激烈。

2019年9月,中国在一周内拿走了两个台湾所剩不多的邦交国-所罗门群岛和基里巴斯,但真正让美国感到威胁的是去年4月中国和所罗门群岛签署了一份双边安全合作框架协议,被《外交政策》杂志称之为“美国在大洋洲黑暗的一天”。该协议允许中国军舰停靠所罗门群岛港口,并允许中国安全部门培训该岛国的执法部门。中国的行动重新激发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在该地区缺席的美国的警惕。

美国回防

但美国很快就急起直追。上月底,美国国务卿布林肯代替美国总统拜登前往南太平洋岛国最大的国家巴布亚新几内亚,与之签署《防务合作协议》。这份安全协议的内容据悉包括允许美国军队进入巴布亚新几内亚水域和港口,也允许美国海岸警卫队登上巴布亚新几内亚船只,协助巡逻非法捕鱼和毒品走私,并进一步授权美国政府与巴布亚新几内亚共享卫星数据,以更好地进行海洋巡逻。

与此同时,美国和密克罗尼西亚联邦与帕劳也续签了《自由联合协定》 (COFA)”,该协定赋予华府保护这些国家的责任并提供经济援助,借此换取美国在这片太平洋战略地带的独家权利。马绍尔群岛的协定可能会在未来几周内续签。拜登政府希望国会同意授权71亿美元,向上述三国提供20年的经济援助。

此外,美国在今年2月恢复了中断30年的驻所罗门群岛大使馆,5月新开设汤加王国大使馆,并计划在瓦努阿图与基里巴斯也开设大使馆。

马来西亚太平洋研究中心首席顾问胡逸山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美国的布局有积极与消极两个层面。他说:“比较积极的当然是这些其实都是所谓的第二岛链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么假如再加一层岛链,有这些南太平洋这些岛国,再加上比如说巴布亚等等,那么就把中国围堵起来的这个气味当然就很浓厚了。”

他说,消极层面是因为中国这几年来在南太地区的动作不少,包括设立大使馆,跟岛国紧密的经贸往来,甚至可能会有进一步的军事合作,这些让美国必须做出一些抵抗。

军事安全

林廷辉表示,太平洋岛国有14个国家,只有3个国家有军事部队,分别是巴布亚新几内亚、斐济以及汤加王国,其中部队数量最多的就是巴新,接下来是斐济,大概有800人,汤加王国则只有少数的皇家禁卫军,至于其他国家惟有瓦努阿图有所谓的准军事部门。因此,美国先跟巴新签署安全协定具有象征性意义,这可以让美军更加顺利地进到巴新海域,甚至扩及到美拉尼西亚海域,有助于掌控太平洋海域的安全。

他说:“(美国)这个做法比较属于是在去年4月中国开始跟所罗门群岛进行安全合作的协议之后,中国希望把这个模式拓展到其他14个岛国的一种‘回防’的一种做法。”

中国官媒《环球时报》引述专家的话指出,美国试图通过与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安全协议加强对巴新的拉拢和控制,并将其作为在南太地区抗衡中国影响力的工具。

台湾淡江大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系助理教授陈奕帆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美国与巴新签署的《防务合作协议》,以及与帛琉、密克罗尼西亚两国续签的《自由联合协定》都准许美军使用港口与机场。万一有事,美国可在南太平洋岛国进一步“前沿部署”,派遣美军机舰进驻。

《外交政策》在6月1日发表评论指出,美国续签《自由联合协定》的安排无异于为美军提供一条进入印太地区的“力量投射高速公路”,以应对台湾海峡、南中国海、东中国海或者朝鲜半岛的冲突。如果密克罗尼西亚和帕劳推进允许美国在其领土上建立军事基地的计划,美国的优势只会增加。此外,美国军方还计划在2026年前在帕劳安装新的预警雷达系统。

美国智库哈德逊研究所研究员长尾贤(Satoru Nagao)向BBC表示,即使中国影响力已经扩大到该区域,但美国及盟友再次扭转这些岛屿的态度也是有可能的。

经济援助

在安全保障之外,南太岛国关切的关键议题还包括气候变迁、非法捕鱼与经济发展,这些都是美中抗衡的领域。

台湾国防安全研究院副研究员黄恩浩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中国最大的优势就是给予岛国经济援助时不带任何条件,比如不需要谈到民主指标,这对岛国具有很大的吸引力。有些当地政府如果觉得西方国家所要求的政治清廉、人权和反贪污等过于严苛时,很可能就会转向中国。

不过他也提醒,岛国一但落入中国的债务陷阱,导致最后要将机场、港口转让给中国,则是一大风险,“只有吃到中国的亏之后,他们才会转向西方国家 ”,黄恩浩说。

林廷辉表示,虽然中国在南中国海有很多填海造陆的经验,看起来似乎对岛国应对气候变迁很有帮助,也带给当地商业机会,但从日本填海造陆而成的关西机场的例子可以得知,关西机场每年以6厘米的速度下沈;也就是说,中国在土木工程方面或许能够帮忙岛国建构,但可能反倒造成海岸侵蚀,让地层下陷更快,国土流失更多,最后适得其反。

气候变迁

林廷辉表示,西方的作法更具体,新西兰早就已经答应图瓦卢,万一气候变迁导致未来水淹灭国时,图瓦卢将近1万的国民可以全部移往到新西兰境内,中国则不太可能可以帮忙解决岛国移民生存的问题。

胡逸山也说:“美国一向比较能够接受移民,那么这些岛民是不是能够都搬迁到美国去成为美国公民等等,这一点可能美国帮助会比较大。如果你说是要建立一些基建,比如说把这些岛礁围起来等等,这方面中国可能会做得比较好。”

胡逸山并表示,美国传统上在南太平洋的势力强大,很多岛民甚至具有双重国籍,本身就是美国公民,他们跟美国具有传统深厚的情谊;中国跟岛国的交往反而不深,所以才要很努力地通过经济交流来加深彼此的关系。

林廷辉也说,岛国不论在宗教信仰、语文,或是文化方面,其实都是跟西方国家比较亲近,所以美国一但重新关注南太,将可以快速而深入地发挥影响力。

他说:“所以现在就是说,对于美国的回防太平洋岛国这件事情来讲,我认为他会有事半功倍的一个效果,因为基础上来讲的话,(岛国)就是比较属于亲西方的,而且他们的体制比较属于跟西方国家体制一样。”

台湾淡江大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系助理教授陈奕帆表示,美国在南太平洋从未屈居劣势过,即便中国透过一带一路协助南太岛国打造基础建设,但美国在政治、经济、外交、军事安全的影响力都远大于中国。中国想要介入,但南太表现出来没那么容易被分裂。

他说,南太岛国对外交政策多采“共识决”,目前多数国家仍选择美国多于中国,所以美中在南太的竞争顶多是美国在所罗门群岛的事件上跌了一交,“但赶快就站起来了,美国从来没有输过”。

来源时间:2023/6/10   发布时间:2023/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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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评:不管布林肯来不来,美方的课都是要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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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在美国彭博社率先放风后,CNN、路透社等多家媒体也都根据美方匿名官员的爆料,称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将在未来几周内访华。这不排除是美国国务院采取惯用做法,通过向媒体放风来操纵舆论导向。中国外交部发言人7日回应称,“没有可以提供的消息”,也就是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能感受到中美双方对布林肯访华事宜态度上的温差。

中国外交部和中国民众在今年1月份时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当时我外交部发言人表示,中方欢迎布林肯访问中国,并希望美方“坚持对话而非对抗、双赢而非零和”;中美双方的民众以及国际社会对布林肯访华推动中美关系转圜尚抱有一定期待。然而2月份美方对“无人飞艇”事件做出过度反应,在临行前单方面推迟了布林肯访华。这不仅是毁掉了一次中美高层互动、沟通的难得机会,还进一步破坏了已经处于历史低位的中美互信。

没过多久,美方又表现出想和中国恢复高级别沟通的兴趣和热情,包括在各种国际公共场合向中国喊话,并频繁抱怨中方“无视、拒绝或取消美国提出的多项沟通请求”,再加上美方与此类喊话形成强烈反差的种种遏制打压中国的实际行动,给中国人的感觉是,华盛顿政客在演戏,演给国际社会看的,我们不但不能配合他们表演,还得对演戏背后的真实用心保持必要警惕。这种情况下,布林肯访华已经偏离了它本来的沟通意义。

在没有看到美方的诚意之前,有必要暂时晾一晾美国人,这是中国社会的普遍想法。我们希望,这段时间能让美方在对华问题上多恢复一些冷静和理性,对中方提出的中美相处应坚持“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这三个原则有更深的领悟。

不管怎么样,布林肯访华都不是坏事,我们当然不会反对他来,但这要求美方营造良性的氛围,拿出并且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善意,如此才能把这个访问做成推动中美关系重回健康稳定发展轨道的好事和实事。换句话说,如果布林肯真要来,那就不能搞成形式大于内容的“作秀式”访问。

中美关系僵成这样,积累了很多问题需要双方加强沟通予以化解,但议事日程不可能由美方一家来定。中方此前曾向美方提出了四份清单:要求美纠正错误对华政策和言行的清单、中方关切的重点个案清单、中方重点关切的涉华法案清单、中美8个领域合作清单,这都需要美方切实认真对待,并给中方一个交代。

不少美国媒体表示,台湾问题是布林肯访华的重要议题。必须要向美方强调,台湾问题是中国的内政,跟美方没有什么可谈的,但确实需要美方就怂恿“台独”的恶劣政策和错误行为向中方做出解释。中方的立场、红线很清晰,维护国家统一和领土完整的意志和能力坚不可摧,建议华盛顿高官来华访问之前,都温习一下中美三个联合公报是怎么说的,以免中方到时候还要花时间给美方补课。

其实,现在的事态已经很清楚了,美方对华“极限施压”事实上已经搞不下去了。对此,美国国内的知识分子和商界精英近来也打破了过去数年的沉默,开始越来越多地发声和反思,这些都对华盛顿形成了一定程度的倒逼。因此它不得不对外宣称要建立“护栏”,也不再使用“脱钩”等激进词语,转而表示要“去风险但不脱钩”。但正如《外交政策》的一篇文章所说,美方喜欢谈论他们如何不想“遏制”中国,但它的政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倾向于这个方向,华盛顿需要“更诚实”一些。

我们也注意到,对于布林肯访华的最新报道,白宫方面虽未明确证实,但表示“有信心”美中两国能够“恢复巴厘岛精神”。实际上,落实两国元首巴厘岛共识,本就是美方拖欠下的旧账,它理应尽快补上已经被越扯越大的缺口。这个缺口能不能得到修补,中美关系紧绷的神经能不能缓和一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方对华接触时,兜里揣着的到底是落实元首共识、修补双方关系的诚意,还是借会谈试探中方底线、甚至试图压中国让步的算盘。

来源时间:2023/6/10   发布时间:2023/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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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接触如何改变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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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ingling Wei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一些学者曾用“Chimerica”(中美国)一词描述中国与美国的合作,那是一种拥抱共生的状态,而在过去十年里,两国关系已经走向了令人不安的相互排斥。现在,华盛顿两党达成了一种共识,即深化与中国经济关系的长期战略已经失败。而中国领导层也日益将美国视为存亡威胁。在这两个国家,任何人若主张采取较为缓和的路线,都会被视为政治上的天真或受到更糟糕的批评。

但这个故事还有另一面。美中相互接触为数百万中国人打开了视野,使美国人得以了解一个有着数千年历史的文化,以及一个将塑造全球未来的政府,无论其是好是坏。

我是这种接触的产物。20世纪90年代,邓小平开创了对外开放的局面,我通过阅读马克·吐温(Mark Twain)的书,听卡彭特乐队(Carpenters)的歌,看美剧《成长的烦恼》(Growing Pains)学习英语。作为上海市复旦大学的学生,一个全新的美国研究中心使我能够接触到《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和其他美国出版物。我和一些同学如饥似渴地读着那些出版几周后才送达的报刊,对独立的新闻业有了粗浅的了解。

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在一家国有报纸,工作内容包括热情洋溢地报道外国企业入驻上海新开发区,或者新建楼宇的非凡高度。这些工作完全是政治任务,但它让我第一次接触到了美国商人。我意识到,就像我渴望了解美国一样,许多美国人对中国也同样好奇。

我越来越渴望突破国家控制的媒体报道限制,这种渴望将我推向美国。当我拿到纽约大学商业新闻专业的奖学金时,我觉得自己的美国梦就快实现了。然后,在1999年5月,美国轰炸了中国驻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的大使馆,这一事件让美中接触面临危机。在中国,没有人相信轰炸源于一个错误,没人相信事情如华盛顿所说的那样,是一个糟糕的地图造成的。在上海,愤怒的大学生朝着美国领事馆投掷石块,高呼着“血债血偿”、“打倒美国!”

我也很愤怒,而且很困惑: 美国现在变成敌人了吗?我还能去纽约吗?我给纽约大学教授斯蒂芬·所罗门(Stephen Solomon)发了电子邮件。他是该校商业新闻专业的创办者,也正是他录取了我。在邮件中,我质疑美国的意图,现在想来有点像如今中国的“小粉红”。

“中国人民对轰炸感到愤怒,人们想知道为什么大使馆会成为目标,”我写道。“就因为我们的大使馆代表南斯拉夫的利益,反对北约的空袭?”我重复着中国政府当时的说法。

我的美国教授鼓励我不要为此失望。“通过实现你成为记者的梦想,”他回信说,“你将有机会越过所有政治姿态看问题。”

轰炸事件最终没有让美中接触脱轨。在那个中国领导人把国家经济发展置于一切之上的时期,双边关系太重要了。时任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在贝尔格莱德轰炸事件发生一周后的一次讲话中说,中国不会因为这一事件而偏离发展经济、改革开放的政策。这意味着我可以坐上前往纽约的飞机了。

同年晚些时候,克林顿政府与中国达成一项协议,为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最终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铺平了道路。这助推了中国惊人的经济崛起,让数以亿计中国人在随后的几十年里摆脱了贫困。

在纽约,我进入《华尔街日报》实习后留在这里正式工作。我报道了曾经默默无闻的中国公司如何购买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和黑石集团(Blackstone Group)等美国巨头的股份。我还报道了一个名叫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房地产大亨如何热情地接待中国最大国有银行的董事长,这家银行在特朗普大厦租下了一整层。

2010年,我成为美国公民后回到中国,为《华尔街日报》报道中国经济政策,以及政府的秘密决策过程如何影响普通人的生活。随后,新冠病毒全球大流行来了。2020年春天,美国记者被习近平治下的政府勒令离开中国。这是自毛泽东时代初期以来最大规模的驱逐西方记者行动,其背景是疫情使得美中紧张关系加剧。

2020年5月,我被护送到上海浦东机场的一个登机口,被赶出了我出生并度过半生的国家。15个小时后,当我在纽约肯尼迪机场递出蓝色的美国护照时,一名海关官员对我说:“欢迎回家。”

这句简简单单的话让我泪流满面。我曾认为自己是中国人,但在那一刻我意识到作为美国人的要义:你总是受到欢迎,无论你出生在哪里。美国建立在包容的基础上。这是铸造美国竞争力的最重要因素之一,也是二十年前吸引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在过去三年里,美国和中国的关系越来越紧张,竞争和时而直接的对抗取代了接触。当美国在2月份击落一个所谓的中国间谍气球时,华盛顿和北京之间的沟通几乎戛然而止。

普通美国人对中国的态度也变得越来越对立。安全机构中一些颇有影响力的人甚至批评美企在华经商是“助推美国走向衰落”。曾经涌向美国寻求机遇的中国科学家和学生如今也抱怨针对中国一切事物的敌意都越来越大。

在中国也有类似的言论,指责美国正在尽其所能遏制中国。当局收紧了对学术交流的限制,许多中国人现在明显地感到无望。一位与我同时到美国留学的上海朋友最近给我写信说:“看来22年前为我打开的通往世界的大门现在已经关闭了。”

在美国,主张接触派的一个理由是,这将有助于在政治上促使中国开放。相反,中国国内已变得越来越压抑,而对国外变得越来越强硬。

尽管如此,美中接触使得许多中国人有可能来到西方或与西方公司合作,最终实现自己的梦想,或者因为周围的经济凭借贸易腾飞而过得更好。西方赢得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心,这也是习近平比前任领导人更专注于政治控制和意识形态纯洁性的一个原因,他试图隔绝外国对中国的影响。

对于像我这样在两个国家都有牵绊的人来说,美中接触的减少意味着我们必须在大洋彼岸开展工作,在千里之外与我们的亲人保持联络。在过去的三年里,我和9岁的儿子几乎每天都会跟我的父母视频通话,他们都70多岁了。每当我打电话时妈妈都会告诉我:“每天这个时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对于我和我的家人来说,这是一种充满不确定性的痛,也是新的现实。

魏玲灵是《华尔街日报》中国首席记者,也是“Superpower Showdown: How the Battle Between Trump and Xi Threatens a New Cold War.”(书名大意为:“大国摊牌:特朗普和习近平的争斗如何将美中引向新冷战”)一书的合著者。

来源时间:2023/6/10   发布时间:2023/6/7

旧文章ID:29919

研究:大多数亚裔美国人认可平权法案,但反对大学招生考虑种族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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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灏  来源:美国之音

九年来,赵宇空领导的美国亚裔教育联盟(Asian American Coalition for Education)一直积极发声,反对他们所认为的高校在招生过程中对亚裔申请者的歧视。在他们看来,为了打造多元化的校园,许多美国高校在录取过程中因“平权法案”(Affirmative Action)而照顾了非裔美国人和其他少数族裔的申请者,但限制了亚裔申请者被录取的数量。

本月底,美国最高法院预计将就两起与“平权法案”有关的案件作出判决。外界普遍认为,以保守派为多数的最高法院很可能通过此次判决推翻这一存在了60多年的政策。

“如果这次判决成功,我觉得将是我们亚裔孩子的胜利,他们将会能够被平等地对待,不再做二等公民,”1992年移民到美国的赵宇空告诉美国之音。

过去几年中,赵宇空和他的美国亚裔教育联盟也曾对多起高校提起申讼,当中包括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和达特茅斯大学等。他认为,产生于60年代的“平权法案”的初衷是为了禁止学校和公司等机构在录取和招聘时歧视少数族裔,但这一初衷逐渐被一些高校扭曲。

美国前总统约翰·肯尼迪在1961年的一份行政命令中第一次在联邦层面提出了“平权”。这份针对联邦政府承包商的行政命令写道:“承包商不得因为种族、信仰或国籍而歧视任何员工与工作申请者。”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平权”的概念逐渐进入了教育领域。高校开始在录取程序中考虑申请者的种族,以打造一个种族多元化的校园。

虽然赵宇空是高校使用“平权法案”的严厉批评者,但他表示自己并不反对高校学生群体的“多元化”,并希望看到更多各类少数族裔学生合格地进入精英高校学习。

赵宇空的观点其实和大多数亚裔美国人的相似。研究机构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 周四(6月8日)发布的最新研究显示,大多数亚裔美国人认可“平权法案”这一概念。但同时,绝大多数亚裔美国人反对高校在招生过程中将种族作为考虑因素。

亚裔如何看待高校的“平权法案”?

这份报告称,在听说过“平权法案”的亚裔美国人中,53%的人表示这是一个好政策,只有19%的人批评这是坏政策。但当被问到大学在招生时是否应当考虑种族因素的时候,76%的受访亚裔表示不应当。

皮尤研究中心的这份报告的作者之一尼尔·鲁伊斯(Neil Ruiz)告诉美国之音,亚裔美国人倾向于认为“平权法案”是一件好事。

“但在实际操作当中,我们听到的是,在学校招生录取上,平权法案其实没有被很好地执行,”他说。

在受访的亚裔美国人里,77%的印度裔、76%的华裔、76%的菲律宾裔、76%的越南裔、72%的韩裔和70%的日本裔认为大学不应当在录取时考虑种族。总体上,只有21%的亚裔美国人认为种族应当被考虑。

大多数亚裔美国人认为,高中成绩、社区服务和标准化考试成绩应当是高校招生时考虑的首要因素。这三项数据分别为,87%、71%和71%。

与在美国出生的亚裔美国人相比,来自亚洲的第一代移民更加反对大学招生中的“平权法案”。

亚裔美国人对于大学采用“平权法案”的看法与其他美国人类似。皮尤同一天发布的另一份研究显示,50%的美国人反对大学在招生时将种族作为考虑因素。但有47%的非裔美国人支持这一政策,只有29%的白人同样表示支持。

最高法院将就高校“平权法案”作出判决

美国最高法院预计在六月底之前对两起有关教育领域“平权法案”的案件进行判决。这两起分别起诉哈佛大学和北卡罗来纳大学的诉讼最初于2014年由“学生公平录取组织”(Students for Fair Admissions)提起。

在对哈佛的诉讼中,“学生公平录取组织”表示,和其他合格的白人、非裔、西班牙裔申请人相比,亚裔申请人被录取的几率更低。而哈佛作为获取联邦政府资金的大学,这样的歧视违反了《民权法案》的第六章,即任何获取联邦资金的项目与活动都不能因种族、肤色和国籍等对参与者进行歧视。

在针对北卡大学的诉讼里,该组织认为该校在录取过程中,没有使用种族中立的方法,而是利用种族因素给予少数族裔优待,这伤害了白人和亚裔申请者。该组织称,作为一所州立大学,北卡大学违反了宪法第十四修正案,即政府不可以进行种族歧视。

哈佛大学和北卡大学各自否认了“学生公平录取组织”提出的指控。

在这两起诉讼中,“学生公平录取组织”都要求法院禁止高校将种族作为录取时考虑的因素之一。目前保守派法官占六席、自由派法官占三席的最高法院很可能作出有利于保守派团体“学生公平录取组织”的一方的判决。

许多美国民权组织已经发声反对最高法院可能做出的判决。“亚裔推进正义协会”(Asian Americans Advancing Justice)在一份声明中称:“废除平权法案和种族意识(race-conscious)录取将消除几代人的努力斗争,并阻碍我们所需要的改变,那就是把所有学生都能享有高品质的教育变为现实,无关他们的财富、家庭关系或是种族与族裔。”

来源时间:2023/6/10   发布时间:202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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