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1530

美海军上将:“现在和未来你都可以指望美国”

0

作者:MICHELLE INNIS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澳大利亚悉尼——周三,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军事行动指挥官表示,唐纳德·J·特朗普(Donald J. Trump)成为总统后,美国将继续秉持对该地区的承诺,反对中国在南海的扩张。

  “现在和未来你都可以指望美国,”美国太平洋司令部司令、海军上将小哈里·B·哈里斯(Adm. Harry B. Harris Jr.)在澳大利亚悉尼的洛伊国际政策研究所(Lowy Institute)发表演讲时说道。他表示“美国放弃印亚太地区(Indo-Asia-Pacific)的报道被大大夸张了”,并称该地区是“对美国的未来影响最大的区域”。

  亚太地区的官员和外交官们都想知道,特朗普将如何改变美国对中国以及该地区其他国家的政策,特别是自从他本月与台湾总统蔡英文出人意料地通了电话之后,此举引起了北京的戒心,也打破了几十年来美国的外交惯例。同时,马来西亚和菲律宾领导人最近相继访问北京,也突显了该地区各国接近中国的可能性。

  哈里斯不愿意推测特朗普下个月就职后美国的政策将会如何改变,他说自己“不是向候任总统提建议的人”。但他说,美国在该地区的利益是“持久的”,并称美澳65年的联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

  美国是澳大利亚最重要的战略盟友,中国是其最大的贸易伙伴,该国总理马尔科姆·特恩布尔(Malcolm Turnbull)在这两个国家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特恩布尔敦促中国遵守关于南海航行自由的国际法律。中国已经在南海的人工岛屿上修建了军事设施,并对大部分关键水道宣称了主权。

  但澳大利亚也扛住了加入美国海军巡逻队、证明该水域对国际通航开放的压力。哈里斯将军说,是否要参加这个活动由该地区的每个国家自己决定,但他重申,美国“不允许共享水域遭到单方面的关闭,无论南海的人工岛屿上修建了多少基地”。

  在澳大利亚访问期间,哈里斯签署了扩大两国军事合作范围的协议。该协议除了增加驻扎在北部城市达尔文的约1250名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开展联合演习的数目之外,还允许美国F-22喷气式飞机在2017年部署在该地区参加这些演习,2018年还有可能加入F-35。

  哈里斯在演讲中表示,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对亚太地区构成了“明确的威胁”,极端分子可能会在中东地区与伊斯兰国并肩作战之后,带着“激进与武器”回国。“我很清楚,ISIL正试图重新平衡印亚太地区,所以我们必须现在就阻止他们。”他说道。ISIL指的就是伊斯兰国。

  他还把朝鲜、“复仇主义的俄罗斯和日益自信的中国”列为重大挑战。“莫斯科和北京都需要做出选择,”他说。“他们可以选择忽视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也可以选择作为负责任的利益相关者作出贡献。”他表示,美国将“在有可能的时候进行合作,同时做好准备在必要的时候直面问题”。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6/12/15   发布时间:2016/12/15

旧文章ID:11983

特朗普当选对全球、美国和中国的影响前瞻

0

作者:龚婷  来源:《中国投资》2016年第23期

  世界大势正在酝酿巨大变局,国际政治经济生态在2016年遭遇了多只意想不到的“黑天鹅”。继大跌眼镜的英国公投脱欧之后,11月9日,此前普遍被市场和主流舆论不看好的特朗普“奇迹般”夺得美国总统大选的胜利。这不仅是“精英政治”和建制派遭遇的“滑铁卢”,而且反映了西方社会中孤立主义、保守主义和平民主义的回归乃至阶段性崛起。

  现阶段看来,这位即将执掌白宫的、在商业上获得巨大成功、谋求变革的侯任总统在执政的纲领风格、推行的政策措施以及关键岗位的班子人选都尚待进一步观察,当前更多只能从其竞选及当选以来的诸多言行窥豹一斑。特朗普的当选将如何影响全球政治经济版图的走向,能否真正带领美国“再一次伟大”,是否能够坚持中美关系稳定和互利共赢的战略大方向,这些影响都不容小觑。

  一、对世界的影响:市场动荡加剧、民粹主义和保守主义抬头、全球化收缩

  第一,全球金融市场一时间掀起动荡加剧、前景不确定性加大,选后市场对美国经济预期向好。临近投票前FBI决定不起诉“邮件门”,进一步助长资本市场所预期希拉里获胜的乐观情绪,11月7日美国纽约三大股指涨幅均超过2%。然而,投票当日“特朗普逆转”令主流舆论大跌眼镜,市场对不确定性的预期急剧放大,导致全球金融市场联动大幅受挫。截至11月9日下午,美股期货、亚洲股市、MSCI新兴市场指数等主要股指暴跌,墨西哥比索兑美元跌超10%,美国原油和布伦特原油期货指数均大幅下行,黄金价格受避险情绪支撑大幅上涨。有趣的是,随着大选结果的尘埃落定,全球金融市场实现快速逆转和反弹,美元指数多个交易日大幅走向、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创下新高、市场预期美联储12月份加息概率进一步上升,这说明全球资本市场对美国经济的走强和通胀预期显著上升。

  第二,美元一度走强,新兴国家货币出现贬值。特朗普当选和美联储加息预期上升助推近期美元指数突破100,创近11个月以来新高、且在今年首次突破100大关。与此同时,新兴国家货币出现贬值,多国出台本币保卫政策。11月中下旬以来,土耳其央行结束连续7个月的降息进程宣布时隔近三年来的首次加息,墨西哥央行宣布上调政策性利率,今年以来进入降息通道的印尼和马来西亚也宣布维持现有利率不变,印度卢比汇率降至新低,巴西、马来西亚、印尼等国已出手购买本币干预汇率。

  第三,民粹主义潮流进一步外溢,搅动欧洲政坛格局。英国脱欧和特朗普当选的叠加并非孤立现象,作为发达世界领头羊的英美双双遭遇“黑天鹅”标志着民粹主义思潮的上升,并将外溢到其他资本主义国家。特朗普的当选使极右翼国民阵线受到鼓舞,试图再把法国往右“推一把”,当前2017年法国大选已初步形成与法国共和党和社会党三足鼎立的局面。12月4日即将举行的意大利修宪公投或将成为搅动欧洲政治格局的又一只“黑天鹅”,现阶段民调显示拒绝修宪情绪上升,若公投失败意大利总理伦齐或面临下台危机,新政府组建中的不确定性可能加剧全球金融市场的动荡。

  第四,特朗普强调“美国第一”、更具尼克松主义色彩,倡导更加保守的外交政策、要求盟国承担更多的义务和责任。欧盟高度关注美国是否会减少对跨大西洋关系的承诺和支持、以及在大西洋地区的存在。在亚太地区特朗普较少提及奥巴马“亚太再平衡”战略,然而强调增加国防预算、加大军事存在,日韩两国显然未预料到其当选、或需要承担更多防卫经费,现阶段试图积极影响和塑造美国政策走向。关于中东政策,美国在反恐和合作打击ISIS上的态度更加强硬,寻求与俄罗斯及叙利亚阿萨德政府合作的需求加大。对于舆论普遍猜测的美俄关系“破冰”,囿于双方结构性矛盾、战略利益和国际秩序观的不同,双方关系实现转圜和回暖的可能性和限度并不大。

  第五,美国对全球和自由贸易体系的承诺将大打折扣,贸易开放主义回归保护主义的概率增大,经营跨太平洋和跨大西洋关系的领导能力将受挫、孤立主义情绪放大。根据特朗普过渡团队公布的上任两百天“新政”要点,在贸易领域的收缩和改革包括重新协商或退出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终止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结束不公平贸易行为等。短期来看,TPP进程会陷入僵局,本就步履维艰的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议(TTIP)谈判进程或将暂停。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对多边贸易协定持怀疑和保守态度的同时,也强调通过重新谈判双边贸易协定来确定规则。

  二、对美国的影响:经济重振美国、政治极化和社会保守将深化

  第一,从经济政策来看,特朗普围绕重振“美国第一”的目标,将采取更具保护主义的经济政策,具体政策具有“里根经济学”的色彩。

  其产业政策的核心目标是引导产业回流增加就业,发展产业政策,将美国流向海外的工作机会重新带回美国。

  其财政政策显示出“增支减税”的宽松色彩,关键措施一是大兴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二是减税。围绕建设和更新基包括公路、铁路、机场、电网等基础设施,他更是扬言提供5000亿美元以上的投资,以期为重振美国的制造业注入一剂强心针、进一步增加就业,并呼吁基建应该采购“美国制造”。根据其提名的新任财政部长、曾担任高盛集团高管史蒂夫•姆钦(Steve Mnuchin),新一届政府甚至考虑成立一家新的基础设施银行扩大投融资渠道和方式。在减税方面,核心是降低个人和企业的所得税负担,具体操作方式包括减免和抵扣税收、降低税率、简化税级、废除遗产税等方式。

  在货币政策上倾向于采取从紧措施,他认为长期的低利率将助推资产价格泡沫、增加通胀压力和金融风险,提出支持连续加息。同时,美国第三季度经济增长速度超预期,市场预期加息的情绪进一步上升,而特朗普选举结果“靴子”落地有望这一进程,美联储12月加息的预期进一步坐实。

  其能源政策的要义是着力传统能源,基本推翻奥巴马注重应对气候变化、加强能源行业监管的思路,积极发展石油、天然气、煤炭等行业,进一步推动能源独立和能源出口,颇具共和党能源政策的传统色彩。

  在金融监管政策上,探索放松对金融机构的监管力度,甚至扬言修改乃至废除奥巴马政府出台的金融监管改革《多德——弗兰克法案》。

  第二,社会政策更加保守和极端,特朗普的当选将致使美国国内更加撕裂、反移民情绪将高涨。尽管特朗普当选后已经在“修建美墨边境移民墙”、“禁止穆斯林”入境等极端保守的移民政策上改口、态度明显软化,然而其收紧移民政策的大趋势不会改,白人至上的种族情绪一时间高涨。

  第三,美国政治极化现象进一步深化。大选之后,共和党在联邦政府、州一级政府、国会乃至最高法院都占据优势,这将对其执政期间美国政治走向产生长远影响。值得注意的是,围绕奥巴马医改、减税和增加基建投入等问题,府会矛盾或将进一步激化。

  三、对中国的影响:处理中美经济关系是重中之重

  观察特朗普当选对中国的影响,需要理性区分大选时惯用的“敲打中国”的选举语言与实际的政策走向。总体而言,中美自建交以来历经多此党派更迭和总统换届,中美关系整体保持了稳定和互利共赢的大框架。纵观建交特别是冷战结束后的历届美国总统,美国对华政策和双边关系总体行走在“合作与竞争”并存并行的轨道上,中长期来看,特朗普时代的对华政策基本会回归此前历届政府的大框架。初步看来,作为商人出身的特朗普,在对外政策上将采取更加务实的态度,淡化意识形态和价值观色彩,据此中美在相关问题上的摩擦和压力会减少。在安全问题上,美国围绕南海、东海、网络安全、朝鲜问题、台湾问题等议题给中国施压的态势不会变化、但限度有可能调整。

  特朗普对华政策需要关注的重中之重在于双边经济关系。同过去历届大选类似,中国被频频作为美国国内经济和社会问题的“替罪羊”和“靶子”在此次大选中被攻击,可以预见在过渡及上任初期,中国议题将很大程度上从属于特朗普的国内经济议程。比较担忧的是,特朗普初具雏形的对华政策团队中右派和保守人士居多,如长期持对华经济政策强硬观点的加州大学经济学教授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持“中国威胁论”的鹰派人士、曾担任里根政府时期的国防部助理副部长的白邦瑞(Michael Pillsbury)等。中美经济关系是双边关系保持稳定大框架的定心针和压舱石,是确保双边关系合作共赢大局的核心基础。

  当前,中美经济关系高度依存的基本面没有变,2015年中国已经首次成为美最大贸易伙伴国,美国是中国第二大贸易伙伴、第一大出口市场和第四大进口来源地,2015年中国对美直接投资超过美国对华投资。然而面对国内的保守和孤立主义情绪加剧,双方工商界对于对方营商环境的保护主义倾向担忧逐步加剧。如何平衡和处理两者关系、制定务实的国内和对华经济政策目标,确保双边经济关系的互利共赢目标,将成为摆在特朗普面前的重要议题。

  具体来看,在贸易问题上,所谓对中国产品征收45%关税的竞选语言真正兑现为现实恐怕有困难,双边贸易摩擦可能将进一步常态化、但总体不会出现颠覆性的波动,近期中美双边投资协定(BIT)谈判已交换第三轮负面清单,推进谈判有利于为双边经济关系开一个好头。据称,特朗普可能任命华尔街投资人、亿万富翁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担任商务部长。从政策操作层面来看,任何对华贸易政策的制定都必须正视中国本身是一个庞大市场和机遇的现实。在投资问题上,值得预警的是美国会对中资赴美投资审查的政治化倾向恐加剧,11月中旬,美国国会美中经济与安全审议委员会公布报告,建议国会授权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禁止中国国企收购或以其他方式获得对美国企业的有效控制权。今年以来,华赴美收购遭到的安全审查困境、万达赴美收购遭遇的“国家安全”舆论担忧等例子恐怕预示着,未来一段时间中企赴美投资行为遭遇政治化阻碍的频率将增高。鉴于特朗普对气候变化问题的保守态度,长期以来作为中美务实合作亮点的气候变化合作可能受挫。在能源合作领域,特朗普追求能源独立和出口的助长将利好中美能源贸易,去年底以来美已开始对中国出口原油和液化天然气。在“一带一路”和亚投行问题上,据称特朗普团队的高级顾问、曾担任中央情报局局长的詹姆斯•伍尔西(James Woolsey)公开表示,奥巴马反对亚投行是一个“战略性错误”、美国甚至应该更热情的对待“一带一路”,中美双方有望积极探索在这些问题上的合作可能性和空间。

来源时间:2016/12/15   发布时间:2016/12/15

旧文章ID:11982

当前美国对华政策的辩论、选择与走势分析

0

作者:李海东  来源:《美国研究》2016年第4期

  【内容提要】当前,美国政策精英就美国对华政策展开了一场全方位、多元化的政策大辩论。“务实容纳论”“接触合作论”“反省妥协论”“接触融合论”“接触遏制论”“遏制论”等不同认识在碰撞互动。美国决策精英正弱化以往对华接触与融合的政策基调,缓慢但却明显地推动对华政策朝着挤撞方向发展。美国对中方意图的习惯性误判、美中两国国际秩序观的差异、美国认定其国内问题的“责任在中国”等因素,导致美国对华政策始终带有强烈的悲剧性色彩。在此次美国对华政策大辩论和大调整中,走出“领导陷阱”、学会“换位思考”、认清“戴维斯陷阱”,将有助于美国理性地认识中国和保持稳定的中美关系。

  【关键词】美国外交 中美关系 奥巴马政府时期 对华政策辩论

  自从2009年以来,美国对华政策经历了深刻变化,近两年来更是进人“热议期”。关于美国下一届政府对华政策的走向,中美两国专家各有判断。中国专家大多倾向于认为美国对华政策将来不会有大变化,美国专家则多倾向于认为未来美国对华政策将有重大变化。根据近年来美国政策精英的对华政策研究成果或相关论述、决策精英对政策的阐释和美国采取的实际行动,以及笔者作为富布赖特研究学者在华盛顿10个月访学期间的交流和感受,本文试图回答“美国当前对华政策辩论的状况如何”“美国当前与未来的对华政策是否已经出现或者将要出现重大调整”“美国对华政策为何具有强烈的悲剧性色彩”“美国对华政策如何调整才会有助于中美关系持久稳定”这四个问题,以期能够较全面地了解美国精英群体对美国对华政策的不同观点,认识和把握美国对华政策的现实与趋势,寻求构建持久稳定的中美关系的可行之策。

  —、关于当前美国对华政策的不同认识及政策建议

  尽管有学者对美国既有对华政策表示乐观,也有学者较早指出中美之间存在互疑现象,以希冀中美之间能增信释疑,但当前越来越多的美国政策精英认为中美之间的矛盾在不断加深,他们对华不满的著作、报告、文章大量涌现,其对华认识比较多元,政策建议及影响力各异,可大致概括如下。

  第一,着力发展基于均势构建的相互容纳(mutual accommodation)的接触政策。此政策建议的前提是承认中美实力的此消彼长。知华派大多持此观点。亨利·基辛格一直认为,包含中美在内的任何国际秩序必然会涉及构建均势,双方合作和共同认可的互动规范可以缓解平衡中出现的问题。中国问题专家兰普顿(David Lampton)指出,当前美国对中国内外政策走向的评估正达到一个几乎未被察觉的(危险)临界点。他建议美国重新考虑维持“主导地位”的目标,以推动中美“相互容纳”(accommodation)或“妥协”。鉴于中美贸易逆差引发美国公众不满、中美安全关注差异损害彼此共有的经济及文化利益、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被中方认为是围堵中国等因素,他建议中美根据世界与亚太新的权力分配状况与他国一道创造一个包容性的安全与经济区域架构。

  作为长期关注并研究中美关系和亚太格局的重量级学者,迈克尔·史文(Michael Swaine)相对客观地分析了中国的意图与行为。他呼吁美国应正视自身实力衰退的现实,应承认其在西太平洋地区的海上压倒性优势地位长期来讲很可能是无法维系下去的,而继续致力于保持此优势地位很可能被证明会有损区域稳定。因此,他强调中美需要相互适应各自实力变化的现实,美国应以实力衰退为前提制定一个有效的亚太政策。史文否认中国存在对外侵略扩张和在亚太区域追求主导地位的大战略蓝图,认为中国采取反对美国在其沿海区域寻求主导地位的举措,几乎完全是由中国对区域未来不确定性的预计、自身缺乏安全感和机会主义(opportunism)来驱动的,中国并不是想占据一个排外性的势力范围,而是致力于减少它自身的脆弱性(vulnerability),增强在其后院的政治、外交和经济力量。对陆地强国而言,这些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目标。史文敏锐地认识到,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致力于保持其主导地位的政策很可能会加剧危机,甚至会带来人类历史上那种权力转移进程中出现大规模军事冲突的风险。

  与护守霸权的主导舆论不同,基辛格、兰普顿、史文关于美国对华政策的建议都强调国际协调,而非中国的内部改革,观点相对平和与务实。第二,主张美国在全球范围内采取有选择接触和战略收缩的务实做法,实施接触与合作为主的对华策略。美国学者对此观点的两类解读值得关注,一类是查尔斯·库普乾(Charles A. Kupchan)从全球权力分散和权力转移视角的分析,认为西方国家和新兴国家的权力呈现全球性分散的状况(diffussion),未来的世界将不会由任何国家或地区主导,而是一个没有权力中心的世界(no center of gravity)。基于这一前提,全球权力转移进程中就存在中美危险对抗的极大可能性。在下一个十年,中国将可能拥有更直接挑战美国的能力,中美在西太平洋而非全球范围的霸权竞争就很可能会出现。可以说,即将来临的全球转变具有巨大的地缘政治风险,西方与新兴大国必须认识到解决如何和平管理这一转型的问题具有紧迫性。

  另一类解读来自于强调合作的学者群体。近年来,在美国出版的著述中,有两部是理性分析中美关系,主张建设性管控彼此分歧,实现一种合作性关系的代表作:一部是詹姆斯·斯坦伯格(James Steinberg)与迈克尔·奥汉隆(Michael E. O’Hanlon)合写的《战略再保证与决心》,另一部是莱尔·古德斯坦(Lyle J. Goldstein)撰写的《与中国半途相遇:如何化解正在出现的中美角逐》。前者反对中美关系注定冲突对抗的预先决定论观点,认为中美两国所做的政策决定塑造着两国各种力量互动的结果,他们表达了不愿看到中美陷人霸权竞争或大战的愿望,试图寻求一种约束竞争、扩大双方合作面的方法,以解决导致中美冲突的两个危险源,即军备竞赛性质的不稳定和危机性质的不稳定。

  后者较丰富地吸收了中国学者的相关研究成果,强调认识中美关系必须充分了解中国人的看法,从而使其提出的铸就中美相互妥协与彼此包容合作关系的认识更易为中方理解。他建议以渐进、互惠、相互妥协原则推进中美系列“螺旋式合作”,以利于中美及国际社会构建体现伙伴关系的“新型大国关系”。莱尔·古德斯坦承认中国崛起将不可避免地引发他国忧虑和不稳定,但认为中国加强军力主要是由于历史上遭受人侵及自身脆弱性驱动的,不会主动对外开战。实际上,中美竞争势头加剧的主因在美方,因为美国的“再平衡战略”错误地将中美竞争当作其核心应对指向。尽管他精心设计了中美实现全方位合作的行动路线图,但当前中美政界与舆论界相互诋毁敲打的氛围十分浓厚,其政策建议在华盛顿的政策圈内鲜被提及,难以获得普遍认同此两类主张都不支持将中国民主化当作美国对华政策的目标,且主要从美国自身寻找中美关系症结所在,很难为决策精英所接受。

  第三,跳出接触、融合、对冲、遏制等对华政策建议的老套思路,以更宽广的视野对美国总体战略进行全面的自我调整,以适应中国全方位崛起的现实。在承认美国治下的霸权已不存在了的前提下,傅立民(Chas W. Freeman, Jr.)指出,美国外交失败的根本缘由是当前外交决策因由国防部或情报团体主导而导致的军事化现实、以冷战思维打造后冷战秩序的举措,以及缺乏以自身政治、经济、军事行动能力统合起来的明确有效的国家战略。这导致美国鄙视国际法与国际制度,从而极易带来国家间纷争以军事手段解决的危险倾向,致使出现美国全球领导地位、实力与影响力衰退的结局。

  第四,继续推行基于改变中国的双边接触和多边融合的政策。这是长期以来美国对华政策的主基调。双边接触政策的支撑理念主要有三个:一是将中美经贸活动与中国国内政治变化挂钩,认为对华密集商业活动会导致中国政治自由化和民主,而此设想始终是美国国会与公众支持对华接触政策的关键前提;二是通过接触辨别中国政界的保守派(鹰派)和自由派(改革派),进而更有针对性地推动中国政治改革。白邦瑞(Michael Pillsbury)认为,加强与中国接触,可有针对性地削弱中国国内鹰派或民族主义者的政治力量,为自由派或改革派在中国主导政策创造条件,进而导致政治自由化进程,最终改变中国政治制度,为此,他甚至提出反对在亚洲构建类似北约的围堵中国的联盟体系,因为那样会削弱中国自由派的力量,加强中国民族主义势力;三是增强双方在经济领域内的共有利益,以实现彼此繁荣目标。美国前经济官员罗伯特·鲁宾(Robert E. Robin)和亨利·保尔森(Henry M. Paulson, Jr.)对此观点表达得最为清晰,“美国对中国经济未来的最大威胁是美国经济的失败,中国对美国构成的最大经济威胁是中国经济停止增长。”

  多边融合的主要设想则是将中国纳人美国主导的国际制度和世界秩序之中。通过制度确定的规则影响中国国际行为,推动中国自身全方位转变,进而逐渐实现中国政权性质的改变。正如有的分析家所言,美国与其他自由民族应当对世界上包括中俄在内的威权国家施加压力,推动其进行更大的民主和自由改革,自由世界秩序的未来将取决于此。

  可以说,接触与融合政策选项强调从经济、内政演变、对外行为等层面全方位改造中国,尤其是改造中国政治制度。实施此政策选项的前提条件是美国继续保持其全球优势地位。但随着近年来中美两国实力的巨大变化及纷争事件增多,此政策在美国越来越受到质疑,这成为当前美国对华政策进入关键转折期的主要缘由。

  第五,发展表面接触实际遏制的强硬对华政策。罗伯特·布莱克威尔(RobertBlackwill)和阿什利·泰利斯(Ashley Tellis)共同推出的报告堪称思想库中极具鹰派特色的代表作品。他们认为,美国大战略的核心目标是保持美国在全球体系中的首要地位,中国有一个削弱美国的大战略,需要警觉中国抢占美国在亚洲的首要位置,美国必须调整对华战略,强力平衡而非继续聚焦于将中国融人国际体系之中而支持崛起的中国。他们建议将经济、能源、规则制定等美国拥有的所有资源都导人对华地缘政治大角逐之中去。尽管报告本身辩称他们支持对华接触,但其实际政策主张是推动美国走全面遏制中国之路。

  与此报告主张衔接紧密的是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根据国会指示而对“亚太再平衡”战略独立评估后于2016年年初发布的报告。该报告对中国的区域作用及中美关系做了多重自相矛盾的解读:一方面强调“亚太再平衡”是为中国创造为区域和平与繁荣做贡献的空间,另一方面又表示美国国防部应阻止中国侵略或胁迫(他国)并捍卫美国利益。它一方面指出中美建设性关系对亚太区域稳定与繁荣至关重要,另一方面又指责中国在海洋争端及破坏性的网络活动方面不断采取胁迫行动,进而导致中美关系更趋紧张。报告提出的诸多政策建议也多是防范中国,而非建设性发展对华关系。此类主题的著述在美国政策精英的对华分析中渐成主流,在实际政策中体现得也日渐明显。

  比此更极端的观点是主张明确抛弃对华接触政策,在各领域制衡并反击中国。约翰·米尔斯海默(John J.Mearsheimer)与阿隆·弗雷伯格(Aron Friedberg)分别从两个不同角度阐述了此观点。米尔斯海默一直以来就从权力竞逐角度分析国际关系,认为中美关系就其本质而言是竞争性的,中国致力于寻求亚洲霸权,将美国赶出亚太。美国会尽其所能遏制中国,这是应对中国的最好战略。同时,那种核武器或者经济相互依赖导致战争不会发生的观点是错误的,中美在亚洲发生战争的可能性较大。弗雷伯格从实力和意识形态相结合的角度出发,认为近年来中国外交曰益强硬,原因是中国领导层对相对权势及中国面对的威胁和机遇做了相对乐观的评估。北京试图缓解华盛顿的忧虑,并使美国积极的应急能力变得迟钝,阻止或至少是延缓美国对中国实力的不断增长做出有力反应。他主张在防务上如有必要就应严格实施对华封锁,在外交上建立一个“亚洲民主国家共同体”以便有效地平衡中国实力。阿隆·弗雷伯格并不被认为是中国问题专家,不过这不影响他对美国对华政策建言的热情。在他眼里,中国太重要了,以至于不能完全由中国问题专家去处理中国问题。尽管观点偏于极端,但米尔斯海默和弗雷伯格在美国智库中较受欢迎,对中国的看法及所提美国对华政策主张在华盛顿有很多拥趸。

  从前述诸多观点可看出,美国较多政策精英就美国对华政策现状及未来的探讨聚焦于以下几个大问题:一是关于美国在亚太区域霸权地位的保持或让渡与中国乏间的关系;二是美国是否应该致力于促使中国内政转变,双方之间真正意义上的战略合作是否可行;三是美国对华政策与其强化联盟体系间的关联如何。

  二、奥巴马政府对华政策的调整

  美国政策精英群体对美国自身地位及对华政策的反思某种程度上折射出奥巴马政府对华政策经历的深刻调整与发展走势。首先,在美国关于未来关键战略威胁的认知中,中国已被界定为具有威胁性的挑战者或敌手。国防部、情报部门和白宫对此问题的表态基本一致。早在2014年5月14日,时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邓普西(Martin Dempsey)就将美国应对的主要威胁概括为“2-2-2-1”,即:中国和俄罗斯两个大国、朝鲜和伊朗两个中等国家、“基地组织”和跨国犯罪两个网络、网络安全。奥巴马政府明确将中国与俄罗斯、“基地组织”、朝鲜、伊朗并列,点明了对中国的敌友辨别,认定中国威胁美国安全。这成为国防部主流观点。

  而美国情报部门更是认定中国对美国的全球及地区利益构成了威胁。2016年2月9日,美国国家情报总监(Director of National Intelligence)詹姆斯·克莱帕(James R.Clapper)在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听证会上展示了情报共同体对未来一年全球威胁的评估。克莱帕认为,在诸如情报与科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及其扩散、太空对抗等全球威胁及东亚安全等区域问题方面,中国是美国面对的关键威胁。同时,他指出,中俄依然是美国的首要情报威胁,其主要关注可能是渗透或影响美国的决策机构和情报团体。

  在当前美国外交决策过程中,国务院的地位下降,国防与情报部门日益强势,它们对中国的观点更能反映美国对华政策主旨。在美国眼中,某种程度上,中美之间正在互视对方为敌手,而非伙伴、竞争者。

  与以上对华定位大致相适应,美国认为,近年来中国推动的诸如建立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金砖银行,以及实施“一带一路”倡议、强化“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框架协定”(RCEP)等经济举措,是在挑战美国主导的国际经济秩序;中国明确反对美国以其联盟体系为核心构建亚太安全架构,则是损害美国在亚太区域的核心利益,摧毁数十年来保障亚太区域繁荣和稳定的基石;中国在东海划设防空识别区、在南海填礁筑岛则被美国认为是改变现状,威胁美国在亚太区域的主导地位。中美在战略层面的利益分歧实际上在不断增大自2008年以来,中美关系呈现出更多的竞争性,更少的合作性”。

  针对中国所提“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主张,美国深存质疑。尽管2013年3月当时的总统国家安全顾问汤姆·多尼伦(Tom Donilon)指出,中美领导人都支持双方建立守成大国与崛起大国间的新模式关系,但当前美国精英群体已转而逐渐认为,“相互尊重,合作共赢”要素是中国要求美国认同中国在诸如台湾、南海等议题上的核心关切,接受与中国平起平坐的国际地位。中国是在致力于摧毁美国霸权,该主张对美国而言是个“陷阱”。较典型的揭示性个案是解放军军官刘明福的《中国梦》一书的主要思想在中国政策领域中地位的变迁。该书2010年出版,书中明确提出中国的大目标是争做“世界第一”,为此需大力发展军事力量以取代美国首要地位。基辛格在2011年的著述中认为这不是中国官方观点,但到2015年,美国精英群体的认识已改变,认为当前中国大力倡导的“中国梦”表明该书反映了中国对美政策的主流思想,中国是决心要重塑世界秩序的。基辛格曾认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是避免以往大国竞争悲剧重演的唯一途径”,但当前在美国精英群体看来,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主张威胁美国的霸权地位,其实质是以损害美国利益的方式来推进中国利益。美国政府倾向于认为这是宣传口号。这显然与中国对该概念的阐释存在鲜明差异。可见,与中方认为的以合作大于分歧为特点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认定不同,美国当前对华政策调整则是着眼于与中国的挤撞。

  第二,面对中美关系中安全互疑与经济相互依赖的两分化与亚太区域诸多国家安全依赖美国、经济依赖中国的两分化彼此叠加的现象,美国致力于消除亚太区域安全与经济的“两张皮”现象,以安全问题凝聚亚太国家,竭力使亚太国家在经济上摆脱对中国的依赖,实现亚太安全与经济全都并人美国主导的轨道。换言之,在美国看来,中美战略竞争与中美经济相互依赖并非相互补充的关系,战略考虑始终优于经济考虑。

  “亚太再平衡”战略是美国着眼中美战略竞争而重整亚太秩序的关键举措。“在言辞及军事、外交安排方面,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自其付诸实施之始就是针对中国的。”尽管美国确定的亚太宏观战略是确保建立一个稳定多样化的安全秩序、开放透明的经济秩序、自由的政治秩序,美国也反复强调其在亚太区域发挥着保证70年稳定与繁荣及亚太国家群体性崛起的积极功能,但“亚太再平衡”战略却是以渲染中国威胁来重整或树立美国自身在亚太区域安全与经济秩序中的领导地位而展开的。美国依据是否与美国结盟为标准将亚太区域国家进行差别性对待,其意图是削弱中国在亚太区域的关键地位,将中国边缘化于亚太安全事务之外。

  奥巴马对推动“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也给予了着眼中美冲突的解读,正如他所说,在世界上人口最多、利润最丰厚的亚太区域,中国正磋商一个贸易交易,即“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框架协定”,它以牺牲美国利益的方式瓜分世界上增长最快的市场。美国需要国会尽快批准能够加强美国经济与国家安全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以保证美国而非中国来制定21世纪的贸易规则。中美关系本身存在的固有竞争性在不断加强,恰如柯庆生(Thomas J. Christensen)观察到的,当前的中美安全关系和亚太区域总体形势要比奥巴马任职初期的2009年更加紧张。可以看出,美国坚决排斥中国确立亚太区域化演进的具体规则,在南海、东海、网络安全、经贸等各方面密集指责中国,凸显了美国以安全议题引领其亚太军事联盟转型和推进“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进程,明确了其以边缘化中国为突出特色的自身主导亚太区域安全与经济互动规则和制度构建的意图和行动。

  第三,美国不断渲染南海问题的严重性,大力排挤中国在东南亚区域的影响力。在美国看来,中国在南海的举措威胁到美国的两个核心利益:一是航海/航行自由,二是美国主导的联盟体系或区域秩序。中美本应在南海区域有效合作,但却激烈相互指责,关键分歧是美国对南海航行自由的军事化解读及美国联盟体系会否成为亚太安全秩序的基石。

  如果以军事行动自由当作美国南海政策的战略目标,那么这将极有可能导致中美未来出现对抗。当前美国相关行动确实令人担忧。奥巴马2016年2月16日在安纳伯格庄园与东盟首脑会晤中就南海问题强调,美国将继续在国际法允许的地方飞行、航行和作业,支持(东盟等)所有国家也加以效法,而且美国要继续加强盟国及伙伴的海洋(行动)能力。美国实际采取了不定期派遣美军舰机在南海巡航的挑衅行动。2015年10月底,美国派遣“拉森号”(USS Lassen)导弹驱逐舰驶人中国岛礁的12海里范围内航行。2106年3月,美国“约翰·斯滕尼斯号”(USS John C. Stennis)航母战斗群进行了为期五天的南海巡航。5月10日,美军导弹驱逐舰“威廉·劳伦斯号”(USS William P. Lawrence)侵人中国永暑礁12海里以内航行。美军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哈里斯(Adm. Harry B. Harris Jr.)不断指责中国为挑衅者和扩张主义者,甚至发出美军在南海随时做好开战准备的言论。美国军舰在南海进行这种频繁的“自由航行”,直接挑战了中国在相关区域的主权声索,导致中美关系出现极大的不确定性。

  在美国看来,尽管南海局势的紧张乃至有限冲突会导致中美关系的倒退,但却有利于美国为其领导的亚太联盟体系注人活力,有助于美国以其主导的联盟体系重构以孤立中国为鲜明特色的亚太安全架构。正如前美国太平洋司令部司令萨缪尔·洛克利尔(Samuel J. Locklear)在2016年4月19日的一次发言中所说的,南中国海争端也涉及美国的核心利益,就军事角度而言,那就是美国在东南亚的军事联盟。美国决策者在南海问题上并非一味寻求与中国真正发生军事冲突,而是致力于通过反复派遣军舰或军机在该区域行动以制造紧张氛围,驱赶亚太国家在安全上与美国的联盟体系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从而逐渐拉远它们与中国的距离。在美国看来,中国在南海建岛及部署地对空导弹的举措势必会将中国的亚太邻国推向中国的对立面,促使南海附近与中国有纷争的国家寻求美国的安全保护,展现美国联盟体系的现实功能,进而导致中国在亚太区域的极端被动。

  第四,美国在涉台、网络安全、援助等领域的对华政策上也展现出与以往不同的强硬态势。在对台政策方面,尽管美国反复表达反对单方面改变现状和维持台海稳定的立场,但美国近年采取的举措却是不断激化台湾与大陆的纷争。奥巴马政府任内对台售武总额高达140多亿美元,超过以往任何一位总统对台售武总额。随着固守“台独”党纲的民进党政治势力的增强及在选举中获胜,中美关系史中“大陆与台湾关系倒退总会引发中美关系紧张”的规律性现象势必再次出现。

  当前台湾地区的“台独”趋向已导致美国强调的台海“稳定”事实上成了隐性保护“台独”的代名词。台湾地区新领导人不公开接受维护两岸关系基础的“九二共识”,美方却鼓励她,认为反复强调该共识会导致两岸的不稳定。为抵制大陆对台湾当局施加压力,美国对台支持力度显著增强。在台湾地区领导人正式就任前四天的2016年5月16日,美国众议院表决一致通过“第88号共同决议案”(HCR88),重申《与台湾关系法》的有效性,里根时期对台口头承诺的“六项保证”也用决议案的书面文字予以明确表达。两者构成了美国对台政策的基石。它强调,美国将继续对台湾出售武器,不在大陆与台湾之间做调解者,台湾“主权”问题由中国人和平解决,美国不会承认中国对台湾拥有主权。该决议案通过的时机展现出美国国会坚定支持台湾的立场。秉持“台独”党纲执政的民进党政府所营造的岛内政局,很可能会引发美国政府未来涉台政策的极端化调整。

  在奥巴马政府任期内,网络安全迅速上升为中美关系中全新的争议性议题。美国一方面将正常的网络活动安全化或政治化,另一方面力图利用网络安全议题深人影响中国的内部变革。美国热衷于指责中国政府主导黑客入侵美国军政部门、企业、非政府组织等机构,美国国家反间谍执行局更是指中国是最积极、顽固的网络人侵者。2104年美国刑事指控五名中国军官以黑客手段人侵美国公司窃取商业机密,将中美网络纷争迅速推升为中美高层关注的核心议题。美国认为中国网络人员实施了大规模窃取美国公司知识产权的行为,指责中国军方与情报部门试图窃取相关信息与技术以获取商业优势。美国以网络问题对华以压促变的做法增加了中美关系的复杂性。

  美国对华援助政策更清晰地揭示出美国希望中国变化的维度。自1989年以来,美国向中国经济改革和发展提供的技术和金融援助,主要通过基金会或非政府组织展开。近些年来,美国对华援助愈来愈聚焦于中国国内治理领域。美国国际发展署(USAID)在对华援助政策中明确规定该机构涉华活动包括三类,即:援助西藏团体;应对具有全球影响的跨境挑战;在国会指导下,为推动法治和减少温室气体排放而提供援助。美国调整援助重点试图达到促使中国社会与政治转变的做法实际并不成功。中国2016年实施的非政府组织法,严格限制境外资金用于国内非政府组织的活动。美国对华援助外交受挫同样导致了美国对华不满的加剧。

  尽管中美在气候变化、保持全球金融体系稳定、防止核扩散、应对恐怖主义等方面有合作需求,尽管中国反复强调中美的共同点与合作面远多于分歧和矛盾,认为经济相互交融必定会带来持久稳定的相互关系,但不能不认识到,美方确实很清晰地将地缘政治战略角逐置于中美经济关系及其他全球合作诉求之上,这就不可避免地导致纷争与冲突在美国未来对华政策中呈现为主基调的局面。

  美国对华政策朝挤撞方向的调整与当前美国国内对华政策辩论中突出对华强硬的观点有更多的一致性。正如休·怀特(HughWhite)敏锐地指出的,美国对华政策不用“遏制”一词,但其举措与遏制无异。在较多美国精英群体眼中,当前中美关系缺乏根本的稳定性,比较脆弱,以至于“美中关系现在的情况是只要发生一个小错误,就可能带来大的后果”。

  三、美国对华政策悲观色彩渐浓的原因

  尽管有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提出建设性发展中美关系的主张,但自2105年至今,对美国对华政策失望及呼吁对华强硬的声音显然渐占上风。正如一位学者于2015年6月所深刻感受到的,华盛顿智库近几个月发表了比以往数量罕见得多的有关美国对华政策的评论与报告,这些论述几乎一边倒地呼吁对华更为强硬。进入2016年,美国继续保持着这种批评性看待中美关系的势头。尽管有些报告承认中美需要加强合作,但它们提出的政策建议又多是在破坏中美关系的稳定。当前美国精英群体对华的失望或不满在加剧,强调对华合作的声音渐遭质疑,呼吁改变对华接触与融合政策的声音在汇集。此现象出现的关键原因可概括如下:

  首先,尽管美国政府目前未明确放弃使中国融入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并促使中国接受此秩序已然形成的传统与规则的政策,但是当前美国精英群体中越来越多的人倾向于认定,美国未能成功推动中国国内的自由化演变,未能实现将中国融入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而这恰是长期以来美国接受中国崛起的前提。以往美国对华接触融合战略存在一个重要观念,即认为中国中产阶级壮大后会水到渠成地促成中国政治自由化,而自由化的中国将会是一个没有区域或全球霸权野心的民主与和平的国家。然而阿隆·弗雷伯格坚持认为,崛起大国与既有霸权国家间的自然敌对不会消失,中美两国之间巨大的意识形态分歧也不能搁置一边。与中国建立一个稳定、相互信任关系的可能性是很渺茫的。基于对“改变中国”的失望,美国国内呼吁尽早采取对华强硬措施以避免一个强大的威权中国出现的声音不断增强。

  21世纪头十年,美国曾一度宣扬中国是国际体系的“利益攸关方”,试图推动中国融入并为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做贡献,而不只是做受益方。此观点当时被广泛认为是相当成功的对华政策。但自从2011年美国推动“转向亚洲”政策后,美国就鲜少认为中国是国际体系的利益攸关方了,因为中国反对美国在亚太及全球的联盟架构且在发展新国际制度架构。

  其次,美国认定其在亚太乃至全球的领导地位已受到来自中国的实质性威胁。美国在亚太地区非常重要的一个地缘政治目标是,全力阻止亚洲出现威胁美国太平洋利益的敌对性霸权国家。此目标促使美国在20世纪上半叶应对日本的崛起,在20世纪后半叶应对来自苏联的挑战,进入21世纪,面对强势的中国,美国不得不再次关注阻止亚洲出现敌对霸权这一传统目标。避免两极体系的出现应当成为美国处理对中国关系的指导原则。中国反复强调“世界多极化向前推进的态势不会改变”,但美国精英群体倾向于认为,“中国构建多极世界仅仅是一个迈向中国高高在上的新全球等级秩序的一个转折点而已,中国对此新秩序的名称是‘大同’,其真实含义实际上是单极主导的时代美国依然致力于维系美国独大的单极格局,不会容忍中国对美国世界领导地位的挑战。

  中国在2014年夏天亚信会议上的“亚洲人民管理亚洲事务,解决亚洲问题,维护亚洲安全”的立场,被美国精英群体解读为中国要驱逐美国出亚洲(尤其是东亚和东南亚)。美国更是不满于中国常间接指其为亚洲区域的“域外国家”,认为自己一直就是太平洋国家,是亚洲事务的利益攸关方。因此在亚太区域安全构建中,美国更多地强化中国被排除在外的架构建设。对自身亚太领导权的异常敏感更是导致美国对中国军队改革及海空军、网军实力增强的任何举措的过度解读,认为中国要威慑美国对亚洲事务的卷入,中美之间出现军事对抗的可能性在美国看来也越来越高。

  第三,美国发现中美在应构建何种国际秩序的问题上的矛盾日益尖锐。美国领导的单极秩序促进稳定,两极或多极秩序带来混乱,此思想应当说是美国精英群体的主流观念美国强调要建立一个主要基于美国联盟体系并辅以联合国等国际组织的体现美国领导地位的自由国际秩序。相比之下,中国明确拒绝美国如此界定的国际秩序,强调“现行国际秩序是以联合国为核心、以《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为基础、由国际社会共同确立的,其最根本的原则是各国相互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平等相待、互不干涉内政。国际秩序绝不是美方某一个人可以随意定义的”。

  美国政策精英中多数人认同这样一个观点,即美国与世界上68个国家签有防务条约,由美国领导的联盟为核心的全球安全秩序未来数十年不会发生变化,那种“美国主导的单极格局正在终结的观点”(unipolarity-is-ending narrative)不准确。具体而言,在联盟对当前国际秩序的作用方面,中美看法截然不同。中国始终认为美国全球联盟体系与时代趋势背离,坚持“结伴不结盟”外交主张,公开表达了中俄将不会结盟的立场,并希望与美国共建“新型大国关系”。美国则坚持认为中国不满美国的联盟体系是挑战现状,而亚太区域安全架构构建如排除美国联盟体系将无法建立。美国甚至认为,中国对美外交始终存在掩盖自身目标的欺诈意图,认定中国的战略家们“以不使美国警觉的方式谨慎地反对美国的全球联盟体系,实际上一个替代性联盟正在被创造出来”,中国正通过建立系列新制度来削弱联合国和世贸组织,以创立一个新的世界秩序。

  第四,经贸关系一直被认为是中美关系稳定向好的压舱石,但美国在这方面的认识也在发生变化。尽管2015年中国超越加拿大成为美国第一大贸易伙伴,中美贸易总体而言使双方受惠,但当前相当多的美国精英群体开始认为中国在中美贸易中实现了快速崛起,而美国自身经济却受损,美国的劳动密集型工业工人大量失业。

  同时,过去近40年支持中美密切合作的美国商业团体,则构成了指责中国以网络窃取商业或贸易秘密的主力。他们甚至认为中国对货币、知识产权、反垄断法、限制外国投资等议题的处理措施不当,这使其深感焦虑。在美国商业团体看来,中国网络安全法及非政府组织法的制定,是以国家安全改革的方式将在中国的美国商业竞争对手挤出中国市场。另外值得关注的是,美国近年对中美经济关系给予安全化处理的倾向越来越明显。2016年3月初,美国商务部指责中国中兴公司将美国技术产品出口给伊朗等国,宣布制裁该公司,禁止其在未获特别许可证条件下自美国公司购买任何技术。2016年6月初,美国商务部启动对中国华为公司的全面调查,要求其向美方提供华为与伊朗、朝鲜、古巴、叙利亚和苏丹等受美制裁国家的交易资料,以确定华为是否违反了美国的出口管制措施。美国将经济议题与安全挂钩的做法将来很可能会越来越多,这毫无疑问会阻碍中美经贸关系的健康发展。

  第五,美国国内对中美之间会否最终出现战争的研判实际上也在变化中。目前,中美在地缘政治、经济、甚至文化领域,以及全球各个角落的竞争不断加剧。在国际体系演进和转换过程中,中美相当多的分析家都认为中美在一个相互依赖和更为多元化的世界中发生战争是不可能的。不过,观察历史,我们会发现大国间战争或者是有限冲突常常是国际体系转变的强大推动力,而美国不论是在冷战期间,还是冷战后,一向漠视国际法或国际制度,频繁动用武力。“大多数处理中国问题的(美国)决策者和防务专家中存在一个共识(应说偏见—笔者注),即中国决策者(对美国)根深蒂固的猜疑(suspicion)会导致任何一方都不愿意看到的战争。”美国不接受中国在太平洋区域的军事“霸权”,在两国实力差距缩小而又不谨慎处理彼此关系的前提下,发生战争的可能性会更大,甚至不可避免。这一点在美国处理南海问题的好战言行上展露无遗,现任国防部长阿什顿·卡特与美军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哈里斯不断发出包括准备“今夜就开战”的刺激性言论。关于中美如何解决彼此之间权力消长和权力转移的问题,相当多的美国政策精英并不乐观,军事事件与危机在中美关系中正变成常态。

  可以看出,美国国内普遍认为是美国的大力支持造就了中国当前的繁荣强盛,但现在中国却成为美国维持霸权及打造自由国际秩序的坚定反对者。在越来越多的美国政策精英眼中,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持有的关于中国能够与美国密切合作且可以成为和平国家的乐观设想看起来已经“死去”,“美国当前对华政策已经失败”的国内共识已经形成美国现有的对华接触与融合政策正在为自己制造麻烦,中国国内变化与国际行为总体而言与美国利益渐行渐远。中美彼此关系中的竞争冲突要素在不断增强。随着美国越来越以竞争对手或敌手的言辞描述中美关系,美国逐渐认为其接触和融合中国的政策可能行不通,对这一政策不得不加以再界定。

  四、美国对华政策走出困境之路

  自1972年尼克松访华以来的44年中,中美社会与经济交融程度稳步加深,双方在涉及双边、区域乃至全球性议题上的合作也在不断拓宽或加深,中美有更为充分的理由相向而行。中国提出并实施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主张表达了中国对中美关系的基本态度,寄托着中国发展中美互惠合作的希望,反映了经济全球化、政治与文化多元化的时代趋势。然而中美决策精英对中美关系现状与未来的感知显然存在较大温差。当前美国对华政策正经历着一个令人担忧的大调整进程,势必会对未来中美关系带来强烈冲击。

  美国对华政策中始终有一个放不下的“改造中国”的情结,这导致其政策带有强烈的悲剧性色彩。美国资深对华外交家大都有如下体会:军事手段无法改变中国,美国对华政策史中实施的封锁、禁运、准军事行动都以失败告终,只有以经济和外交通道鼓励中国开放,美国才会增强其在中国的影响力。为破解美国对华政策困局和构建持久稳定的中美关系,美国应客观认识和处理以下关键问题:

  首先,美国要走出“领导陷阱”,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责任转移。早在1987年,美国著名国际问题专家戴维·卡里奥(David Calleo)就提出美国应当将责任转移。但独享单极时刻的美国致力于继续领导世界。当两场战争和金融危机导致美国实力相对下降之时,美国确实考虑过实施美国领导下的责任转移。但美国只愿将责任转移给其欧亚盟国,而不放弃其在世界范围内的干涉,因为决策精英认为干涉可确保美国利益与领导地位。美国公众是支持责任转移的,但却极其厌倦普遍干涉的对外政策。

  皮尤研究中心的最新民调显示,公众对美国自身实力极有信心,但越来越不看好美国的全球领导力。更重要的是,包括两党和独立派人士在内的公众一致认定美国最主要威胁分别是“伊斯兰国”、跨国网络攻击、全球经济不稳定、传染性疾病快速扩散,甚至中东难民潮、气候变化威胁在一定条件下都髙于中国崛起。可以说,与精英群体的认识不同,美国公众并不认为中国是严重威胁。美国当务之急是外交规划回归公众、常识、理性,实施更广范围内的责任转移,而非任由精英群体操纵,强迫公众支持美国高昂的维系霸权成本。在其首份外交政策演说中,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中的共和党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J. Trump)谴责美国无节制的对外干预政策,主张调整美国外交理念,重赢中国的尊重。此表态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公众对美国外交未来的诉求,揭示了美国部分精英人士希望对美国外交做深刻反思的愿望。但此主张最终会否变为现实,仍需观察。

  其次,美国需要真正学会“换位思考”。在美国外交理念中,价值观与战略利益界定是融为一体的,其浓厚的输出民主传统在对华政策中体现在对中国政治制度与意识形态的刻意改造和不妥协之中。相比之下,中国自身文化传统突出“和”与“中庸”,认同妥协的重要性。美国价值观外交加上笃信权力转移理论传统,揭示出美国对华政策的强烈冲突特色。而要避免这一悲剧的出现,关键的依靠力量很可能不是美国,而是中国。当前关于只有西方式民主国家之间才会有和平的美国外交共识如果无法重塑,美国对华外交将继续饱受困扰,未来双方关系就难言乐观。中国坚守自身理念,发展综合国力,不以西方经验与理论处理中美关系,未来构建平等合作关系的希望就始终存在。

  在中国积极承担国际责任,为国际体系演进与变革启动诸多令世人瞩目的倡议和项目之时,美国对中国国际贡献的质疑声音却在增强。此时,中美关系中的一个有趣现象就出现了:中国为国际体系稳定与演变采取的实际举措越多,美国就越发痛感自身全球领导地位不稳固;当中国不断表达要为构建“世界秩序”做贡献时,美国则忧虑中国要建自己领导的世界秩序。换言之,中国对国际秩序稳定的贡献多,美国就认为是挑战国际秩序,中国对国际秩序走向使力少,就被认为是“搭便车”。美国对中国是否能够融人其主导的国际体系已信心不足,以至于相当数量的人士认为中国近年来军力增长就是针对美国的。中国也是在两难中前行,一方面随着自身实力增强而参与国际体系建设,一方面在保持与美国稳定关系的同时,劝说美国不要把中国对国际社会的贡献当作破坏性举措去加以解读。

  第三,美国应当走出“戴维斯陷阱”。作为亲身经历过中国抗战、内战、冷战的外交官和中国问题专家,约翰·帕顿·戴维斯(John Paton Davies Jr.)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中美关系史中所有关键人物和重要政治力量都曾试图按自己的意图改变中国,但他们无一例外地均归于失败。美国对华政策中有强烈的改变中国的诉求,更有每次改变努力总是归于失败的历史。这令很多人感到困惑。美国相当多的观察者认识到,美国改造中国的对华政策是否有效与其与中国决策者推进的国内方案是否衔接有关。如果可相互推进,政策效果就明显;如阻碍国内议程,则是反效果。在美国看来,温和派在中国政经格局中得势,离不开美国对华政策的呼应;如美国明确反对建立一个稳定和繁荣的中国,那将会导致中国国内支持国际合作的力量遭到削弱;美国如放弃接触政策,民族主义者和保守主义者将更加确信美国就是希望中国贫弱和分裂。长时段观察显示,美国决策者对中国国内大形势的判断总是出现习惯性错误,这反复导致美国对华政策的挫折和不满。著名美国外交学者迈克尔·曼德尔鲍姆(Michael Mandelbaum)在2016年出版的新著中清晰总结道,冷战后美国改造中国的使命已经以彻底的失败告终。实际上,要理顺中美关系,美国不仅要调整其对外政策,同样要正确解读中国自身的改革政策,形成对中国国内形势的恰当认识。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美国对华政策进行较大调整的国内氛围趋于形成,对华政策讨论和调整处于较为关键的时期。尽管认识和建议多样,但当前美国对华政策辩论越来越沿着对华不信任的方向蔓延,实际政策调整也在朝着挤撞趋势发展。在时代大转换的背景下,美国能否避免自20世纪初以来对华政策由于其自身误判而屡次遭受重挫的悲剧,中美关系能否避免出现重大波折,我们仍需认真思考和深刻分析。

来源时间:2016/12/15   发布时间:2016/12/15

旧文章ID:11981

内阁提名逐渐确定,美国未来四年会走向何方?

作者:楚城  来源:世界说

  特朗普当选美国下一任总统至今已经一个多月的时间,其内阁和政策团队主要职位的人选也逐渐浮出水面。美国政治中,人事任命往往决定了政策走向;正因如此,我们可以从特朗普的提名以及近期的一系列事件中,更准确地预测与解读新一届美国政府未来四年在外交和安全领域将采取的政策。

  不宜过度解读特朗普的人事提名

  自特朗普公布其人事提名以来,各种解读层出不穷。其先后提名退伍陆战队上将詹姆斯·马提斯(James Mattis)为国防部长、退伍陆战队上将约翰·凯利(John Kelly)为国土安全部长、退伍陆军中将麦克·福林(Michael Flynn)为国家安全顾问后,一度有媒体称特朗普将组建“军政府”,或是认为美国将出现严重的“军人干政”——毫无疑问,如果这三个提名在参议院得到通过,那么我们将见证军人曝光度极高的一届美国政府;但事实上,高阶将领并不是首次出任内阁要职:奥巴马的内阁和政策团队同样包括出任退伍军人事务部长的退伍陆军上将埃里克·新关(Eric Shinseki)、出任国家安全事务顾问的退伍陆战队上将詹姆斯·琼斯(James Jones)以及出任中情局局长的退伍陆军上将大卫·彼得雷乌斯(David Petraeus)。此前在内阁中身居要职的将领还包括小布什时期出任国务卿的柯林·鲍威尔(Colin Powell)、老布什时期出任国家安全顾问的布伦特·斯考克劳福特(Brent Scowcroft)以及里根时期出任国务卿的亚历山大·海格(Alexander Haig)。换言之,仅因为几名高阶退伍军官出任内阁职位就认为特朗普将组建“军政府”,是不负责任的。

  同样,特朗普提名史蒂文·梅努钦(Steven Mnuchin)和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担任其财政部长和商务部长后,又有媒体称其做法为政治分肥,是金融界对新一届政府的渗透;特朗普提名著名华裔政客赵小兰(Elaine Chao)为交通部长后,一些媒体就此认为华人在选举中对特朗普的支持获得回报……这些则更是无稽之谈。总而言之,人事提名固然重要,但却不宜过度解读。

  总统提名中的四个目标

  事实上,虽然到目前为止特朗普的一些提名明显表明其政策取向将有别于传统建制派政府,但总体而言提名并不过分得出乎意料:其提名人选体现了一个新当选总统所需要达到的四个目标。

  其一,形象优先。这一点对于特朗普尤为重要——自参选以来,特朗普区别于共和党和民主党其他竞选人的最大特征就是其强硬的形象:以自我为中心、对外强硬、号称不与建制派妥协、猛烈回应任何批评甚至是直接攻击。虽然这些做法与一般政客背道而驰,也使特朗普牺牲了部分选民的支持,但同样为他争取到了许多“死忠”支持者,尤其是对华盛顿政治失望的选民,以及认为过往美国政府对少数族裔、非法移民等过于宽容以至于危害到自身利益的白人选民。这些选民在中部州帮助特朗普获胜,更是在俄亥俄、密歇根、宾夕法尼亚等州帮助特朗普拿到了锁定胜局的选举人票。因此对于特朗普而言,保持自己在这些选民心目中的“反建制派政治强人”形象是非常必要的。

  而提名诸如马提斯、福林、凯利这些对奥巴马政府国防和外交政策早有不满的高阶将领担任要职,可以恰如其分地维护特朗普的“政治强人”形象。被提名为国防部长的马提斯上将公开反对奥巴马的中东政策和安全政策,认为美国应该更加严厉地制裁伊朗,并强调在地驻军以及美国与沙特阿拉伯、约旦等中东地区传统盟友保持紧密联系的重要性。提名这些将领能够有效地向特朗普的支持者传递特朗普继续“强硬、不妥协”的信息。

  其二,兑现承诺。特朗普在选举中做出的最重要的承诺包括打击非法移民、打击伊斯兰恐怖主义。因此,他提名的司法部长人选为现任阿拉巴马州共和党参议员杰夫·赛森斯(Jeff Sessions)。赛森斯是特朗普竞选初期就站出来的公开支持者,也是特朗普整个竞选过程中重要的政策顾问。尤其是在移民和国家安全问题上,其为特朗普提供了重要的参考。长期以来,赛森斯被认为是参议院最保守的议员之一,支持伊拉克战争、反对非法移民,其自己也是在美墨边境“造墙”的早期鼓动者。这一提名无异于重申自己打击非法移民的坚定立场,也是其安抚选民所必须做的。

  同样,特朗普提名的国家安全顾问福林和中情局局长麦克·彭佩奥(Pompeo),这两个人选与赛森斯在许多问题上立场相近,也是非法移民问题和少数族裔问题上的强硬派。福林在伊斯兰教问题上的看法相当极端——他曾公开声称伊斯兰教不是宗教而是意识形态,并称伊斯兰教是一种癌症。彭佩奥则是茶党众议员,强烈反堕胎、反穆斯林,甚至支持此前被斯诺登曝光的美国国家安全局情报监听计划。其宣称“凡不公开以伊斯兰的名义谴责伊斯兰恐怖主义的美国穆斯林领袖均应被视作恐怖主义同谋”。

  其三,论功行赏。虽然特朗普是一个“造反派”,并且屡次公开声称要一洗“建制派”在过去数十年间一事无成的政治格局,但奖励在竞选期间作出重要贡献的团队成员则是另一回事:华盛顿政治中建制派和反建制派都无法回避的事实是,所有人都希望通过自己的行为在特区政治中分一杯羹,或是为了自己及所代表利益集团的利益,或是为了具体的政治动机。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之所以会有一大批参谋和智囊在面对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时还能聚集在特朗普周围,毫无疑问是看到了特朗普当选后的巨大回报。

  获得奖赏的包括斯蒂芬·巴农(Stephen Bannon)——作为美国右派种族主义网媒Breitbart的高管,巴农可谓是用一己之力炮制了“另类右派(alt-right)”这一实则是白人至上主义和种族主义思潮混合的政治概念,并以此号召了大批选民,用极端思维和假新闻助力特朗普进了白宫。无论是出于论功行赏的目的还是为了继续网罗选民,任命巴农为首席顾问都是极聪明的一招。获得类似奖赏的还包括被提名为财政部长的斯蒂文·梅努钦(Steven Mnuchin)——其在特朗普获得初选胜利后开始担纲总统大选的财务主席,在筹款方面功不可没。

  其四,政治绥靖。虽然特朗普以“造反派”的身份入主白宫,但共和党建制派仍然控制了国会两院多数,这就意味着共和党建制派掌握着对内阁人事的批准和否决权。与此同时,众议院议长、共和党众议员保罗·莱恩(Paul Ryan)和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共和党参议员米奇·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都已经确定会留任,这决定了共和党建制派将继续在国会起主导作用。因此,虽然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公开攻击共和党建制派,且在“录音门”事件后许多建制派议员也与其决裂,但为了未来四年其政治纲领得以实现,特朗普也必须重新“润色”自己与建制派之间的关系,而在自己的团队中安排建制派角色毫无疑问是一个示好的信号。

  于此获利的包括受提名为白宫幕僚长的莱恩斯·普里巴斯(Reince Priebus)——作为白宫的看门人和维持政府日常运转的中枢,普里巴斯将承担协调白宫各项工作的责任,更是串联总统与内阁、国会以及地方政府的重要纽带。作为一个建制派的共和党人和过去数年间共和党全国组织的领导人,普里巴斯担任白宫幕僚长一职无疑是特朗普希望修复与共和党建制派关系的信号。类似的还包括获提名为交通部长的赵小兰(Elaine Chao)——赵小兰的丈夫即现任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共和党参议员麦康奈尔,这也是一个释放善意的举动。

  难产的国务卿和“糖衣炮弹”的驻华大使

  迄今为止,特朗普团队仍然迟迟没有正式宣布国务卿一职的提名人选(注:美国时间12日晚的最新消息称,国务卿人选很有可能会是石油公司埃克森美孚CEO雷克斯·蒂勒森。川普团队会于北京时间今天晚上做出最终确认)。自其当选至今,特朗普团队内外传出的可能人选包括前纽约市长鲁迪·久利亚尼(Rudy Giuliani)、前马萨诸塞州州长和共和党2012年总统候选人米特·罗姆尼(Mitt Romney),以及上文提到的彼得雷乌斯。然而,久利亚尼和罗姆尼已经相继退出竞争,也使得媒体和公众对于这一职位的猜测甚嚣尘上。更为重要的是,自当选至今,特朗普及其团队在外交政策表述上已经出现了和美国现有外交政策立场的明显分歧,这使得外界尤其是其他国家,对于一个统领新政府外交政策的国务卿的期待更为迫切。

  无论国务卿一职最终花落谁家,其至今难产的状态以及特朗普近期的诸多外交政策表述说明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虽然特朗普可能有具体问题上的外交立场,或者有根据其强硬态度、零和逻辑、美国优先原则所自然导出的外交政策,但“一盘棋”式的外交框架尚未出炉,这是国务卿一职迟迟悬空的最主要原因。毫无疑问,这意味着美国的外交政策在未来会经历显而易见的“阵痛期”、“磨合期”。

  而在国务卿难产之际,特朗普团队率先公布了其属意的驻华大使人选——现任艾奥瓦州州长特里·布兰斯塔德(Terry Branstad)。许多媒体将这一任命解读为向中国释放善意,恐怕言之过早。

  其一,在国务卿难产之际,一个大使并不能体现新政府的外交政策基本面;与其说任命布兰斯塔德是向中国示好,不如说这是在国务卿悬而未决之时维系中美关系的权宜之计。

  其二,哪怕是一个“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来担任驻华大使,其代表的也是新政府的核心关切和美国的核心利益,其与中国的关系只是一个“添头”,而不是决定性的。

  其三,特朗普个性中的不稳定可能会超越其政策表述,对外交产生更为具体、可观察的影响,这意味着新任驻华大使对中美关系所能起到的作用将可能极为有效,对其给予过高的期待无异于镜花水月。

来源时间:2016/12/14   发布时间:2016/12/13

旧文章ID:11980

美太平洋司令称已准备好在南海对抗中国 中方回应

0

作者:  来源:fmprc.gov.cn

  问:美国太平洋司令部司令今天在澳大利亚称,如果中国继续在南海采取破坏地区稳定的行动, 美方已做好准备在南海对抗中国。中方对此有何评论?

  答:中国在南海问题上的立场非常明确,没有改变。当前,在中国和南海有关国家的共同努力下,南海局势正趋于稳定,向好的方向发展。

  我们希望美方能够恪守在南海主权争议问题上不持立场的承诺,尊重地区国家维护南海地区和平稳定的努力,多做有助于促进南海地区和平稳定的事情。

  问:美国助理国防部长帮办称, 台湾应增加军费以应对中国不断增长的军事威胁。中方对上述言论有何评 论?

  答:中方反对美台进行任何形式的官方往来和军事联系。我们敦促美方恪守坚持一个中国政策、坚持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原则的承诺,谨慎、稳妥处理台湾问题,避免中美关系大局受到不必要的干扰。

  问:中方在安理会对阿勒颇停火决议草案投了否决票,中方是否认为当前阿勒颇局势是中方投票反对的结果?

  答:关于中国在安理会的投票立场,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刘结一大使在表决后的解释性发言中已经全面阐述了中方立场,我的同事在上周也已经做了补充和回应。

  我想强调,中方在叙利亚问题上始终秉持客观、公正的立场,从事情的是非曲直及中国的一贯政策和立场来决定我们的投票立场。事实证明,叙利亚问题只能通过和平谈判解决,单方面施压无助于问题的解决。我们希望叙利亚局势能够尽快恢复和平稳定,呼吁国际社会支持尽快重启叙人主导的和谈进程。同时也呼吁国际社会加强协调,形成反恐合力。

  问:阿勒颇地区在过去的 24小时发生了激烈战斗 。中方对阿勒颇最新局势有何评论?

  答:中方对叙利亚部分地区,包括阿勒颇形势高度关注。在当前形势下,国际社会要坚持政治解决叙利亚问题的大方向,共同推动叙利亚问题重返通过对话协商解决的轨道。中方多次强调,国际社会应该在恢复停火、政治和谈、合作反恐和人道救援四条轨道并行开展工作,同时要坚持发挥联合国斡旋主渠道作用,尽快重启日内瓦和谈。中方愿同国际社会一道,共同推动叙利亚问题早日政治解决。

  问:据报道,中方愿考虑向菲律宾方面提供包括轻型武器在内的援助,以帮助菲打击恐怖主义和贩毒行为。你能否证实?对此有何评论?

  答:前天我已经回答过类似的问题。随着中菲关系的改善,中方愿同菲方恢复并加强在各个领域的交流与合作。军事交流与合作是两国关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中方支持杜特尔特总统依法在国内采取的反恐和打击毒品犯罪的行动。

  问:据报道,发改委不具名官员称, 中方将惩罚美国汽车制造商垄断市场的行为。你能否证实并提供更多细节?有人认为,这是中方对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有关涉台言论的报复行动。你对此怎么看?

  答:我无法向你提供细节,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向主管部门去了解。作为原则,我们多次强调,中方欢迎包括美国企业在内的外国企业在华投资经营,同时它们也必须遵守中国的法律法规,这一点是非常明确的。

来源时间:2016/12/14   发布时间:2016/12/14

旧文章ID:11979

特朗普能用人事冲中美俄大三角吗

作者:环球时报  来源:环球时报

  特朗普13日提名普京的老朋友、埃克森美孚CEO雷克斯·蒂勒森出任国务卿。蒂勒森64岁,长期效力于埃克森美孚,在很多国家有广泛人脉。但他未从过政,与特朗普一样是“政治素人”。特朗普将“一大批”CEO带进自己的团队,另外还选中了多名退役将军,使他的组阁充满了对美国人来说也挺意外的“破格提拔”。加上他本人也属“破格”,可谓众议纷纷。

  不过蒂勒森的提名遭到的争议最多,原因是很多国会议员担心他“亲俄”,因此预测他可能通不过参议院批准的分析相当火爆。蒂勒森曾在俄工作多年,接受过克里姆林宫颁发的友谊勋章。实现这种抵制需要所有民主党参议员加上至少两名共和党参议员投反对票。

  如果蒂勒森通过提名,加上竞选中对普京表达过好感的新总统特朗普,美俄改善关系的人事条件就已经具备了。由于美俄关系在奥巴马时期差得出了格,脸都撕破了,两国关系应当说存续了回摆的一定势能。

  中国舆论场上一直有美俄改善关系会损害中俄关系的担心,在特朗普做出对蒂勒森的任职提名之后,恐怕这种担心会受到新的刺激。

  这种担心一点也不荒唐,但必须指出,它很不专业,属于外行人善意的“忧国忧民”。

  首先,美俄改善关系应是消除双方“紧张泡沫”,或者说减少那些因为政治上“下不来台”而互示强硬的部分。因此两国领导人重新微笑握手,把相互谴责的外交辞令变成特定场合的某些好话和恭维,减少相互刺激,是非常有可能的。

  然而美俄改善关系必须突破两国的一些重大结构性矛盾,它们至少包括乌克兰问题,北约在东欧和波罗的海增加军力部署威胁俄罗斯安全问题,还有叙利亚问题等。这些问题都触及普京的底线。而特朗普如果全面让步,美国的西欧和东欧盟友都可能愤怒,东欧等国家尤其可能感觉自己被华盛顿“出卖了”。

  第二,即使美俄关系实现一定程度的改善,也不构成对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实际冲击。中俄已经解决边界问题,两国也无意识形态纷争,在俄最困难的日子里,中国一直尊重这个邻国,也尊重普京,两国友好和战略合作经历了考验。

  中俄关系已经成为莫斯科长期的战略正资产,因为一个其他方向的变动而损失掉这份优质关系是不合逻辑的,尤其是之前俄罗斯被美国耍过。对莫斯科来说,在改善对华盛顿关系的同时继续巩固中俄关系,显然最符合它的利益。

  俄罗斯决不会出卖自己的独立自主外交,把自己降低为美国战略的一个协同者。它如果想继续站在世界舞台的中心位置上,就肯定不会特朗普一招手,就报名参加他的“国际内阁”。

  其实大国都会有基本的定力。西方总是想拉拢印度,改变印度与中国竞争的性质,让其扮演中国在亚洲的强劲对手。但是印度一直没有上钩。这几年中印间的具体问题没有减少,但印度一直保持同中国就事论事的态度,维系了它同中国关系的总体稳定。

  中国人不妨在美俄可能改善关系的问题上多一些自信和平常心。其实我们应当乐见美俄改善关系,这会减少中国在一些不好表明绝对立场不想选边时的尴尬。中国的很多友好国家都同时与美国关系良好,这没有让我们感到不自在。

  美俄关系改善改变不了中国北方漫长边界的平稳,也改变不了中俄在许多国际问题上的立场协同和相互支持。中俄过去就是结伴不结盟,两国总体上各自应对了来自美国和西方的战略压力。两国都有这样的实力,背靠着背,面对着前方。

来源时间:2016/12/14   发布时间:2016/12/14

旧文章ID:11978

收藏中国文献,美国何以后来居上

0

作者:杨继东  来源:澎湃新闻

  美国对中国文献资料的收藏,虽然历史不是很长,但是发展的速度和目前收藏的总规模,却是其他西方国家难以望其项背的。中国学研究在美国能够发展到今天的水平和规模,首先得益于遍布全美各地的学术图书馆在过去的一个半世纪中的不断努力,最终形成了中国境外最为庞大的中国文献收藏。在过去的近二十年里,我本人曾在位于美国东岸的宾夕法尼亚大学图书馆东亚部,中西部的密歇根大学亚洲图书馆和西岸的斯坦福大学东亚图书馆工作过,因此对美国的中国文献收藏事业的发展和现状有些了解,在这里与大家分享。

""

  斯坦福大学东亚图书馆馆长杨继东

  筚路蓝缕的19世纪

  相较于欧洲诸国,美国收藏中国文献的起步很晚。早在明末清初,来华传教的耶稣会士们已经开始将大量的中国书籍带回欧洲。到了17-18世纪,“中国风”(chinoiserie)在西欧建筑和装饰艺术中广泛流行。而当时沿北大西洋岸的十三个英属殖民地跟中国的联系还仅局限于茶叶、瓷器和丝织品的贸易。在独立以前,这些殖民地与中国的贸易基本都被宗主国英国垄断,本地的商人很难从这个获利甚丰的贸易中获得好处,这也成了美国独立运动的一个重要导火索。建国以后,美国与中国建立了直接的贸易联系。从塞勒姆(位于波士顿市以北)、纽约和费城等港口出发的商船开始到达中国的口岸。尽管当时的美中贸易总额并不是很大,而且需要很大的投资并具有很高的风险,但是它能给成功的商人带来非常可观的利润。

  随着贸易航线的畅通,美国的基督教新教教会也开始将眼光投向了遥远的东亚。从1830年代开始,来自北美的新教传教士陆续抵达中国。他们前往中国的航程比欧洲传教士更为遥远和艰辛。在加利福尼亚州成为美国的一部分以及纵贯美国大陆的铁路开通以前,前往中国的新英格兰地区的美国人乘坐的帆船首先要克服大西洋上的惊涛骇浪,抵达非洲大陆的西岸以后,再南下沿着欧洲人赴华的传统航线,绕过南非的好望角,穿过印度洋和马六甲海峡,最后抵达香港、澳门和中国各地。

  汉学乃至整个东方学在美国的开端,与它在欧洲的起源一样,跟传教士的事业息息相关。为了有效地说服中国民众皈依基督教,美国的赴华传教士们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学习和研究中国的语言、历史和文化,从而成为该国最早的一批中国通。随着传教事业带来的对东方各国了解的深入,1842年“美国东方学会”(American Oriental Society)宣告成立,这也是美国成立的第二个全国性学术组织。翻看一下该学会在19世纪出版的学报(Journal of the American Oriental Society),就会发现当时的传教士奉献了大多数研究东方各国包括中国的成果。耶鲁大学聘用的全美国第一个汉学教授卫三畏(Samuel W. Williams),和在其他一些美国大学教授汉学的教授,也都是传教士。

""

  卫三畏(Samuel W. Williams)

  美国赴华传教士从中国带回来的文献资料,构成了19世纪美国收藏中国文献的重要一部分,比如麦嘉缔(D. B. MacCartee)赠与宾夕法尼亚大学和傅兰雅(John Fryer)带去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汉文书籍。除了传教士,美国早期收藏中国文献的来源还包括清朝政府(比如同治皇帝于1869年赠送给美国国会图书馆的数百册汉文图书)以及早期赴美的中国人士(比如容闳和戈鲲化)的赠送。但是在整个19世纪,美国的公私学术机构对中国文献的收藏还远没有没达到自觉的阶段,都还没有开始使用自己的常设经费来采购中国书籍。而上述这些捐赠的中国文献,在美国各机构中也很少有人问津使用。毕竟对于当时的绝大多数美国人来说,中国实在是一个太遥远太神秘的国度。而且由于汉语教学以及汉学研究课程只是在极少数大学里刚刚起步,在美国本土上能利用那些文献的人其实是屈指可数的。

  20世纪上半叶的发展

  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的几十年,是美国的经济起飞年代。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尽管美国还没有完全摆脱孤立主义传统,但是已经成为首屈一指的经济大国和世界舞台上的一个主要角色。与此相适应,美国公众对世界各国包括东亚的兴趣日益增长。值得一提的是该国迅速膨胀起来的新富阶层在此阶段培养起了对中国艺术品的特殊喜好。今天散布美国各地的中国文物大多都是在20世纪上半叶入藏的。

  进入20世纪后,汉学研究在美国的大学和研究生院里获得了实质性的发展,而传教士在东方学界的领导作用迅速退化。由于本土人才奇缺,美国的一些大学和研究机构比如哈佛、伯克利和菲尔德博物馆(在芝加哥)在20世纪初陆续从欧洲招聘了一些著名的汉学家。他们在将美国汉学推入学院化阶段起了重要的作用。到了1920和1930年代,在美国培养起来的本土博士逐渐成为该国汉学界的主力。

  汉学的发展,使得美国的大学和其他教育机构获得了收藏中国文献的强劲动力。以机构日常经费支持的主动采购开始取代19世纪以捐赠为主的被动收藏。国会图书馆以及哈佛、哥伦比亚、普林斯顿、康奈尔、芝加哥、夏威夷等大学都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开始拨款采购汉文书刊。国会图书馆以及哈佛和普林斯顿等大学图书馆更是成立了专门收藏中日韩资料的分馆。除了一些教育机构的日常经费,洛克菲勒基金会也从1930年代开始拨出慷慨的款项支持一些大学收购东亚文献。

  但是尽管有了这些重要的进展,20世纪上半叶美国的东方学和非西方文献收藏的整体水平与同期的欧洲相比仍然差了很多。因此当美国正式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政府便发现自己极其缺乏懂得非西方语言和文化的人才,这对当时的军事行动造成很不利的影响。为了弥补这个缺陷,军方不得不在战争期间投下巨资在全国各地办了好几个大规模的外语强化培训班,这种临时措施使得外语教育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急剧发展起来。

  二战以后的迅速发展

  二战结束后的美国,彻底摆脱了孤立主义的传统,取代了欧洲的几个传统大国在世界舞台上的领导地位。随着这种国际地位的改变,美国政府和学术界对于非西方国家的兴趣达到了一个空前的程度。许多大学以及洛克菲勒、福特、卡内基和梅伦基金会等几个主要的私立文化教育赞助机构都拨出巨款支持外语教育和外国研究项目。与此同时,“区域研究”(area studies)作为一个学科概念在1940年代末的美国学术界趋向成熟并开始取代原先的东方学概念。这种新概念强调对非西方国家进行跨学科的综合研究,并侧重于这些国家的现当代历史文化,从而与起源于欧洲的偏重古典的传统东方学形成鲜明区别。与此相对应,“中国研究”(Chinese studies)也在很大程度上取代了汉学(sinology)的概念。

  1950年代初开始的冷战,使得发展区域研究显得更为急迫。苏联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后,美国朝野大受刺激,国会于1958年通过了《国防教育法案》(National Defense Education Act)。该法案的第六款(Title VI)规定联邦政府须对外语教育和区域研究(Foreign Language and Area Studies,简称FLAS)项目进行实质性资助,并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一批资源中心(resource center)。该法案的通过,使得推动对非西方语言文化的研究正式成为美国的一项国策。从1960年代以后,这个法案的具体实施由联邦政府的教育部负责。直到今天,由教育部管辖的所谓“第六款资金”(Title VI funds)依然是很多美国大学竞相争取的目标。

  在上述那些来自联邦政府、私立基金会和各大学的经费支撑下,美国的外语教育和区域研究进入了一个飞速发展的阶段。相应的系、科、中心在遍布全国各地的大学里建立起来,培养出的博士生数量呈几何级数增长。这些资金中的相当大的一部分被投入了收藏非西方文献资源的工作。由于投入资金的巨大,使得美国在短短的半个世纪里走过了西欧和日本花了几百年时间走过的过程,成为西方世界最大的非西方文献包括中国文献的收藏国家。

  美国收藏中国文献的现状

  目前美国的很多大学图书馆都有专门的中国文献馆藏。这些学校包括私立大学中的所有八所“常春藤”大学(即达特茅斯、哈佛、布朗、耶鲁、哥伦比亚、康奈尔、普林斯顿和宾夕法尼亚)、纽约、乔治·华盛顿、乔治城、杜克、爱默里、芝加哥、圣母、华盛顿(圣路易斯)、莱斯、杨百翰、南加州、斯坦福大学以及若干所小型的文理学院,还有公立大学中的马萨诸塞州立、纽约州立若干分校、罗格斯、宾州州立、匹兹堡、弗吉尼亚、北卡罗莱纳、佛罗里达、密歇根、密歇根州立、俄亥俄、俄亥俄州立、印第安纳、伊利诺伊、明尼苏达、威斯康辛、艾奥瓦、堪萨斯、亚利桑那、亚利桑那州立、华盛顿(西雅图)、俄勒冈以及加州大学大学系统内的几乎所有分校(包括伯克利和洛杉矶分校)。

  除了大学系统,美国的很多公共图书馆也有专门的中国文献收藏。其中最大的当属有国家图书馆性质的国会图书馆,它的中国文献馆藏(包括汉文和其他中国文字)之丰富,在美国境内鲜有匹敌。纽约公共图书馆也是一个主要的收藏单位。除此之外,在全国各地华人聚居地区的社区图书馆也收藏来自中国大陆和港台地区的汉文图书。比如我本人居住过的新泽西州的 Cherry Hill 镇,密歇根州的 Ann Arbor 市以及加利福尼亚州的 Alameda 县,其社区图书馆里均有不少汉文书刊供阅读。此外,全美各地还有不少专门的文化机构比如收藏大量中国文物的博物馆,也都有专门的中国文献馆藏。

""

  近年来美国光是学术图书馆(包括上述所有的大学图书馆以及国会、纽约两个公共图书馆,还有若干艺术博物馆的附属图书馆)每年采购中国文献的资金就高达800万美元以上,比西欧各国以及澳大利亚、加拿大全部加起来的采购资金还要大。个别主要的大馆比如国会、哈佛、普林斯顿、哥伦比亚、密歇根和斯坦福的年度中国文献采购经费就接近或超过50万美元。在美国以外的西方国家里,唯有德国国家图书馆具备这样的采购能力。

  在上述学术图书馆里,都有专门的“中国研究馆员”(Chinese Studies Librarian)或者“东亚研究馆员”(East Asian Studies Librarian)负责中国文献的采购工作,同时他们还负责向读者提供咨询服务。这些馆员大多接受过专业的图书情报学训练,并对中国研究领域有相当深厚的专业知识。在大多数收藏中国文献的机构里,也有专门的编目人员负责这些文献的整理工作。在各个学术图书馆里负责东亚文献的图书馆员们有一个全国性的职业组织,即“东亚图书馆理事会”(Council on East Asian Libraries)。该组织还包括了来自加拿大的东亚图书馆同行们,是亚洲研究协会(Association for Asian Studies)的一个分支,每年举行一次年会探讨会员们共同感兴趣的问题。

  相当多的美国图书馆在长期发展中建立起了有自己的特色中国文献收藏,例如国会和哈佛大学图书馆收藏的汉文善本书和中国少数民族文献,哥伦比亚大学所藏近现代中国稀见杂志,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芝加哥菲尔德博物馆收藏的汉文碑帖,斯坦福大学的东亚图书馆和胡佛研究所收藏的现当代中国历史资料,明尼苏达大学藏中华基督教青年会旧照片,宾夕法尼亚和华盛顿(西雅图)等大学所藏二战时美军缴获的日军绘制中国地图,等等。近十多年来,不少学校投入相当大的资金对这些珍贵的收藏进行数字化。比如哈佛燕京图书馆,就已经将该馆所藏珍稀中国文献大部分数字化,并将它们在网站上全部公开,供全球读者免费使用。

  美国学者很早就开始尝试在中国研究的领域里利用电子计算机。早在1970年代末,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郝若贝(Robert Hartwell)教授就开始用计算机编制宋代人物传记资料。到了1980年代,美国的很多图书馆系统已经开始使用MARC-8编码系统对非西方文字包括汉字资料进行自动化处理,这是全世界第一个投入大规模使用的包括汉字在内的多文字编码系统。1990年代,中国大陆和台湾制作的汉文全文数据库开始进入美国学术图书馆,对中国研究的开展起到了极大的推进作用。进入21世纪以后,各种汉文全文数据库、电子期刊、电子书和电子报纸等数字资源大量进入美国图书馆,成为很多东亚文献馆藏的标准配置。

  近十多年来,“数字人文学”(digital humanities)在美国渐成气候。这是以电子信息技术为基础的人文学研究和呈现方式。与利用全文数据库的研究方式相比,数字人文学已经跨越了将计算机当作纯粹的索引和检索工具的阶段,开始将地理信息系统、大数据挖掘、文本分析、社会网络分析等技术引入文科学术领域。数字人文学的发展,需要大学图书馆提供比以前更强的技术支持。目前在斯坦福、哈佛和康奈尔等校的图书馆,已经有专门的部门专门向师生提供这类支持,并做成了一些包括中国研究在内的数字人文学项目。

  美国收藏中国文献的前景展望

  随着中国国力的增强和国际地位的抬升,美国对中国文献的收藏工作还会持续加强。尽管二战结束以后的高速发展阶段已经过去,但是现有的规模不仅会维持下去,而且会进一步扩大。

  进入数字时代以来,图书馆的馆藏和服务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美国的东亚图书馆也在不断的转型之中。很多传统的业务比如编目等会更多的采取外包的方式,而新的服务内容比如数据库的建设和数字人文学的技术支持,则会得到大力的发展。此外,分散各地的学术图书馆之间的合作也会变得更加紧密。随着各种学校联盟和通用数字平台的出现,资源共享以及跨地域和跨校的服务方式会变得更加普遍。

  特色文献收藏的重要性在数字时代更为突出。2015年夏天,在斯坦福大学的东亚图书馆召开了北美地区第一个专门研讨来自中、日、韩三国的特藏文献的学术研讨会,与会者的共识是,不断挖掘出来的特藏文献,将是东亚研究不断发展的重要动力之一。

来源时间:2016/12/14   发布时间:2016/12/14

旧文章ID:11977

特朗普新内阁逐渐成型,金主和政治忠诚者受青睐

0

作者:张蔚然  来源:中新社

  中新社华盛顿12月13日消息,随着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13日宣布提名埃克森美孚公司首席执行官雷克斯·蒂勒森为国务卿,迄今已有约20位重要内阁成员和白宫高官人选出炉,包括约8位职业政客、8位以高盛集团高管为代表的商界富翁和3位退役将军。与现任总统奥巴马内阁相比,特朗普内阁表现出金主和政治忠诚者更受青睐的特点。

  密苏里州联邦参议员、民主党人麦卡斯基近日以嘲讽口吻表示,特朗普内阁的特点可用3个“G”概括,高盛(GoldmanSachs)、将军(Generals)和巨富(Gazillionaires),但特朗普对此嗤之以鼻,称这将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内阁之一。

  特朗普执掌“最土豪”内阁

  虽然特朗普在竞选期间频繁炮轰华尔街,但从提名来看,至少有3位前高盛员工加盟内阁。高盛前合伙人史蒂文·努钦被提名担任财政部长,他曾在高盛集团工作17年,将成为不到25年内第3位担任财长的前高盛银行家。

  高盛总裁兼首席运营官加里·科恩被任命为总统负责经济政策的助理和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他将成为继鲁宾和弗里德曼之后,第3位来自高盛的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此外,特朗普还任命斯蒂芬·班农为总统首席战略专家和高级顾问,班农也曾在高盛工作。

  除了“高盛系”,特朗普还选择包括企业CEO在内的多位富豪担任重要职位,其中不少是他竞选期间的金主,如他任命世界摔跤娱乐公司共同创办人琳达·麦克马洪为中小企业管理局局长、提名以收购破产企业著称的亿万富翁威尔伯·罗斯为商务部长、快餐连锁店首席执行官安德鲁·普兹德为劳工部长,芝加哥小熊队老板、亿万富翁托德·里基茨为商务部副部长。一个例外是,被提名为国务卿的蒂勒森在本次大选期间未向特朗普捐款。

  根据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统计,迄今特朗普内阁成员总身价已达至少140亿美元,是小布什政府时期阁员总身价的数十倍,将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土豪”内阁。

  偏爱退役将军回报政治忠诚者

  迄今,特朗普共提名3位退役将军入阁,退役陆军中将迈克尔·弗林将担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前中央司令部司令马蒂斯被提名为防长,前南方司令部司令约翰·凯利被提名为国土安全部长。据美媒报道,特朗普计划任命最多5位退役将军。可以预计,外界将见证一届军人曝光度极高的新政府。

  参议院外委会民主党成员墨菲对特朗普任命这么多退役将军感到担忧,认为当美国通过“单一的军事视角”看待世界时,就可能会犯下错误。但13日发布的一项全美民调显示,53%的选民认为退役将军入阁是件好事。

  此外,特朗普已任命至少8位传统政客入阁,以回馈他们的政治忠诚。这些人多数是党内较早宣布支持特朗普的政客,如亚拉巴马州联邦参议员杰夫·塞申斯被提名为为司法部长、堪萨斯州联邦众议员蓬佩奥被提名为中情局局长、佐治亚州联邦众议员普莱斯被提名为卫生与公共服务部部长,他们在各自即将负责的领域都属于强硬派,有助于特朗普兑现竞选期间对选民所做承诺。

  内阁多样性不足政治资历较浅

  虽然特朗普已提名南卡罗来纳州州长海利任驻联合国大使、前劳工部长赵小兰担任交通部长,内阁有女性和少数族裔面孔,但美国多数媒体认为多样性不足,甚至停留在1990年代的水平。比如,最受瞩目的国务卿、防长、司法部长和财政部长的职位都由白人男性出任,这是继老布什内阁以来首次出现四大职位都被白人男性占据的情况,此外,特朗普内阁尚未有拉丁裔面孔。

  考虑到目前只剩下国家情报总监、农业部长、贸易代表等位数不多的待定职位,外界普遍认为相较以往几届政府,多样性将成为特朗普政府的“减分”而非“加分”项。

  另一个显著特点是,与奥巴马内阁相比,特朗普内阁成员政治资历较浅。《国会山报》报道,奥巴马内阁成员平均每人有17年从事政界和学术界活动的经验,特朗普内阁成员平均从政时间不到7年。

  特朗普的铁杆支持者、前众议长金里奇认为,这样全新的内阁安排对华盛顿来说是件好事,能带来真正的改变,兑现特朗普致力于“抽干华盛顿的沼泽”的承诺。但一些民主党议员对蒂勒森等人明显缺乏政治经验感到关切,很多阁员将不得不面对来自复杂世界和复杂政府的挑战。

来源时间:2016/12/14   发布时间:2016/12/14

旧文章ID:11976

特朗普的财税政策②特朗普减税会有什么后果?

作者:杨志勇  来源:澎湃新闻

  特朗普2014年缴纳3.62亿美元的所得税。一年能够缴纳3.62亿美元的所得税的个人,无论如何,都属于富豪级人物。这一数据也充分说明,将特朗普作为中低收入者的代表,不见得合适。

  特朗普与美国政治制度格格不入的地方在于,他一直不肯公布他的全部税收申报表。当然,他这么做有他的理由,他总是能找到他自己认为合理的制度依据。特朗普这么做,如果他还只是商人,那么别人说三道四也是没用的。但是,他既然踏入政界,那么等待他的必然是更多的关注。有消息披露,特朗普1995年纳税申报损失9.16亿美元。这意味着在这之后的18年内通过结转亏损,他可能不用纳税或税负下降很多。对于此,特朗普承认存在扣除但不提供具体年份等细节。细节缺失必然会引来各种猜测。有的甚至认为特朗普的税收扣除方法不合法。当然,猜测只是猜测,缺少证据,真相不会大白。作为商人,特朗普运用各种避税技巧无可厚非。商人逐利的本性决定了各种可能的避税手段都会得到运用。人们怀疑1995年特朗普的赌场破产与其申报的巨额损失有关。这样的行为肯定会影响特朗普的税收政策主张。

  减税政策主张是特朗普最为引人注目之处。他的党派归属发生了多次变化,或共和党,或民主党,或改革党,或干脆保持所谓的独立。要简单地从政治立场来理解他的减税主张,似乎并不太容易。但是,如果从他的商人职业来看,那么这所有的一切都很好理解。商人的目标就是要得到尽可能多的收益,少纳税自然有利于这一目标的实现。上个世纪80年代里根总统主张减税,也与他的阅历有关。里根曾是好莱坞演员,当年他目睹有演员演了一部片之后,就不愿意再接第二部的情形,因为第二部片酬所获得的收入多数会被政府以所得税的形式拿走。美国所得税最高税率一度达到94%。这样的惩罚性税率尽管可以促进公平,但实在太不利于个人多劳动。1986年美国的税制改革以减税为中心,就是对这种情形的集中回应。

  所得税是美国最主要的税种。特朗普减税的重点也是在此。按照特朗普的计划,最高税率将从39.6%下降到25%,而且,用来堵住税收优惠漏洞以保证一定收入水平的个人缴纳一定所得税的替代最低税(Alternative Minimum Tax)也会被取消。正常情况下,减税意味着更多的赤字。里根总统最初提出减税主张时强调减税会带来经济增长,从而税基扩大税收收入不会减少。这反映了税收的财政原则。税收的最基本功能是筹集财政收入。如果减税影响政府正常运转所需要的财政收入,那么这样的减税就不应该得到实行。可是,里根总统的减税政策并没有按照最初的预定方向发展,最终,赤字规模急剧扩大,政府债台高筑。这种情形一直等到克林顿总统执政之后才得到缓解。前车之鉴。特朗普的减税能够促进经济的有效增长的说法,不能不令人怀疑。

  特朗普还要废除遗产税。美国在21世纪的头十年就经历过遗产税的减税。但是,在特朗普看来,遗产税是彻头彻尾的重复征税,应该予以取消。从税收的财政原则上看,取消遗产税不会带来太多问题。遗产税本来就不会带来太多的税收收入。现实中,遗产税开征最重要的目标应该是促使富人将钱捐出去,而不是筹集更多的税收收入。在财富观念发生变化的背景下,财富分散的目标不见得就要通过税收政策来实现。

  作为一名商人,特朗普最关心的莫过于减税对工作激励的影响和资本成本的下降。如果一切按照他的设想前进,那么这可能会带来长期经济增长,美国会不会因此变得更加强大。但是,里根总统减税的效果摆在那里,我们不得不对此小心看待。让我们且行且观察吧。

来源时间:2016/12/14   发布时间:2016/12/14

旧文章ID:11975

美联储会是特朗普经济政策的拦路虎吗?

作者:李莹莹  来源:澎湃新闻

  夜正浓,舞正欢,美股沉浸在对于新政府的美好遐想中,候任总统特朗普的“蜜月效应”热热烈烈,可是美联储不这么想。

  乐观的投资们,美联储前主席威廉·麦克切斯尼·马丁(William McChesney Martin,Jr)在1955年时说过的名言是,“美联储的工作是在宴会正进行时拿走盛满酒的酒杯”。

  候任总统特朗普承诺减税,减少监管措施,提高国防和基础设施支出,让许多人认为特朗普的上任将为美国带来“蜜月效应”,促进经济增长。

  但是美联储却出面叫停舞会,表示经济增速已经接近最高可承受速度了,更快的增长会导致通胀率攀升到不恰当的水平。为避免经济过热,美联储将采取更快的速度加息,特朗普经济刺激政策越多,美联储加息的速度就越快。

  “目前人们对特朗普政府的期待过高了,” 野村证券首席美国经济学家Lewis Alexander分析,“如果特朗普政府加大刺激,自然而然的反应是美联储将更快加息。而在通常情况下,经济无法如此理想地按计划运行。而且其中很大的问题是特朗普的财政刺激政策能否最终导致经济扩张”。

  几个小时之后,美联储几乎确定将开始2016年以来的首次加息,目前的联邦基金利率水平是0.25%-0.5%,保持这样低水平的利率是为了鼓励借贷,刺激经济增长。市场普遍认为本次美联储会议将把利率范围提高25个基点,一定程度上将减弱经济刺激政策。

  在加息已经毫无悬念的情况下,最大的看点就在于2017年将如何加息。

  经济预测总是需要大量的假设,但是由于特朗普未透露太多执政方案,预测变得尤为困难。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特朗普的胜选增加了经济前景的不确定性。

  美联储三号人物纽约联储主席杜德利(William C. Dudley)12月5日在“美好纽约社团”(Association for a Better New York)早餐会上演讲时表示:对于未来几年内的财政政策,“在这个时点,还很难确切地说,会发生什么”。

  在特朗普竞选期间,承诺将会实现每年4%的增长率。特朗普当选后的言论也显示出,他的目标仅仅是短期内创造就业。特朗普刚刚任命的财政部长努钦11月份表示,“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提振经济,提高到3%-4%的增长率”。

  这样的增长率在许多经济学家眼里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经济长期增速低迷,背后的原因包括不断老去的人口结构,创新枯竭,而这些并非一夜之间就可改变。有些人甚至认为特朗普更有可能导致经济衰退,而不是繁荣经济。

  即使特朗普能够做到让经济以4%的速度增长,美联储也并不愿意。

  美联储对于经济的预期愈加灰暗,9月美联储官员预计经济可承受的最高增速为1.8%,他们还预计未来3年内经济增速不会超过2%。今晚他们将更新预期,但预计并不会有大的变动。

  多年来,美联储官员一直要求国会增加财政支出,现在,特朗普承诺将这样做。虽然美联储觉得为时已晚。

  美联储副主席费舍尔11月份表示,美联储仍然能够从财政刺激政策中获益,因为财政扩张,经济提速,美联储能够更快加息。美联储需要加息,是因为一旦未来经济出现下降,美联储能够减息刺激经济。

  但是这样的财政扩张政策可能也会付出沉重的代价。财政刺激会加重政府负担,而政府的债务已经处于历史高位,未来若出现经济下行,财政刺激的空间将非常有限。美联储主席耶伦曾在国会作证时,也提醒政府,现年55岁至65岁的婴儿潮即将退休,政府的福利支出将大大加重。“现在债务占GDP的比重已经达到了77%,并无很大空间,万一经济出现冲击,还需要财政刺激的空间。”耶伦在国会作证时表示。

  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之间的冲突将慢慢展开。

  特朗普此前承诺将加快政府决策,但是国会可不想那么快。小布什刚开始执政初期就推行了减税政策,但是直到2001年当年的6月7号才获得国会通过。特朗普政府想要推行减税,或者是任何增加基础设施的政策,想要通过多疑的共和党人,都将是艰辛的历程。

  穆迪分析首席经济学家赞迪(Mark M. Zandi)12月12日预测,对于特朗普政府,减税、减少监管、扩大赤字提高政府支出,在第一个任期的头两年里将会是有效的。但是美联储的加息政策,对移民和贸易的限制,将会逐渐开始侵蚀这些成果。赞迪的预测是,最终美国经济将“令人不安地接近”衰退。

  赞迪的预测是“美联储和市场最终都无法收益,最终特朗普政府时期的经济将削弱”。

  其他经济学家则更为乐观,预测特朗普的刺激政策并不会完全被美联储加息政策抵消。杜德利似乎也在为这种观点背书,表示加息对于金融市场而言,“很大范围内是合适的”。

  另一方面,美联储的加息路径也会被市场所影响,而实质上达到加息。特朗普胜选之后,股票价格一路飙升。但是贷款利率也在升高,房地美数据显示,上周平均30年按揭贷款利率是4.13%,比11月8日前的3.54%有较大幅度上升。

  责任编辑:李莹莹

来源时间:2016/12/14   发布时间:2016/12/14

旧文章ID:11974

李成:中国正寻求第三种政治发展途径

0

作者:黎和 采访  来源:FT中文网

  随着中国国力崛起,习近平时代的中国,正引发中外前所未有的关注。而当人们谈论起中国高层政治时,它则更像一个神秘的 “黑匣子”。如今走在历史重要关口的中国,其内政外交,以及对世界的影响,都与这个“黑匣子”息息相关。

  究竟中国高层政治内部是怎样的机构并如何运作?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主任李成所著的新书“Chinese Politics In The Xi Jinping Era: Reassessing Collective Leadership”(《习近平时代的中国政治–重新评估中国集体领导体系》)在最近出版,为此揭开了部分神秘面纱。这本学术著作,不仅详细阐述了中国政治制度的运作体系和内部变化,还在多年对中国人事观察和统计的基础上,得出了对当下中国政治和中共19大可能的布局的独到见解。

  为了更多地了解作者的研究和观点,FT中文网在最近对李成进行了独家专访。

  被误解的中国集体领导体系

  FT中文网:你的新书书名是《习近平时代的中国政治–重新评估中国集体领导体系》,为什么要现在对中国的集体领导体系进行重新评估?

  李成:对于邓小平时期开始逐渐形成的中共集体领导制度,西方学界从一开始就有很多评判和怀疑,有时候是非常情绪化和主观的:以前当中国领导人和学者谈集体领导时,不少西方观察家就不以为然,认为这是无稽之谈,所谓的集体领导在不少人看来是低效或无效的同名词。而现在,当习近平收权之后,他们则开始讲中国的集体领导的种种好处。

  最近3-4年习在权力上的强势集中,有时会给外界一种误判,认为中国领导层的权力被掌握在一人手中。这种误解一方面是由于中国政治运作的不透明,另一方面也来自外界对中国政治标签化和单一化的审视。这些误判与我多年来对中国政治的实证研究和观察并不相符,而这些误判又会严重影响到人们对于中国政治的理解和对于中国前景的评估,也会影响各国对华关系的走向,所以澄清这些是很有必要的。

  FT中文网:外界对中国政治的关注度很高,有着很多讨论。但是你却说很多是误读和偏见,这些误读和偏见是指什么?

  李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国内外对中共精英政治有很多误读和偏见。一种观点主要是来自西方的,不少人对中国政治的理解过于简单化,认为中国的政治就是静态的、固步自封的、铁板一块的集权统治;而另一种观点,主要是来自中国国内,部分人认为中国已经形成了自己完善的政治体制,而且这个制度领先于其他国家。以上两种观点都有很大的偏颇:前者忽视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政治活力和多元化趋势;后者则忽视了中国政治制度的缺陷和弊端,及需要随着现实的变化而不断创新和改革的事实。

  FT中文网:你所研究的中国集体领导体系现在是什么样子?

  李成:中国高层政治并不是部分人所描述的那样铁板一块,绝对集权;中国的政治体制,虽然不如经济转型和经济起飞那么让世人瞩目,但并不是固步自封、停滞不前;它在随着中国社会的发展和变革进行着一定节奏的发展和演变;在中国各项发展都走到重要关口的现阶段,中国政治的当下和未来,值得人们细致解剖和深入探究,更值得人们去期待。

  我的书中对这部分的内容有着详细的阐述,在当今中国政坛,以两个阵营为划分,双方势力在复杂的人事构成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依赖又相互分享权力,既有合作也有竞争,没有任何一方可以赢者通吃或对权力进行绝对性的独揽。

  尽管中国政治透明度欠缺,但是任何政治生态对派系或阵营的问题都是无法回避的。连毛泽东都讲过:任何地方都有派系。而在任何一个稳定、健全的政治制度中离不开权力和派系的制衡。从一定程度上,党内权力分享的政治模式会为中共领导层保持弹性、提供平衡,也会更适应当下中国政治经济社会各方面不断变化的情况。

  目前情况实则反应了一种中国政治上的成熟,因为我们也能在其他民主国家找到类似的情况。比如这就有些像是美国的民主党与共和党的情况,亦或是在民主党内部,之前同为总统候选人的奥巴马和希拉里,在奥巴马8年前竞选美国总统成功后,也会将之前竞争对手希拉里拉近自己的政治团队,出任国务卿一职。

  被低估的中国政治活力

  FT中文网:通过多年的人事观察和对中国政治制度的研究,你对当下中国政治的总体判断是什么?

  李成:我认为,中国政治是在寻求区别上述两点中外偏见之外的第三条路径:中国不会成为与西方完全一样的民主国家,但是中国政治制度不是一成不变的,过去二三十年或者正在发生很多微妙的变化,它在进行很多非常有价值的中国式的探索和试验,寻找中国自己的制度化乃至民主化路径。而这种探索并不是中国独有的,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民主都有自己的特色,任何两个国家的民主模式也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

  我的新书对中国政治制度的发展和变化,做了很多详细的梳理、阐述及其分析。总的来看,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政治的活力和变化,远远超过很多西方人士的想像。

  FT中文网:这种中国的政治活力有哪些方面的表现?

  李成:例如, 在一党制的国家,权力的更替和转移是一件非常关键而困难的问题。而当我们回头看看过去30多年的当代中国政治发展,中国政治精英的组成,尤其在换代以及政治精英所受教育学科背景两个方面,都实现了相对平稳的过度和转换,而且这个转换,不仅是各为一次,而是各为两次。

  第一次转换是在上世纪80-90年代,从身份为农民、以共产主义意识形态为主的长征的一代,或者说,老一代革命家,转型成技术官僚;第二次是在最近几年,从技术官僚到更多元化的精英的组合,经济管理学者、企业家、法学界人士等都融入到中国政治精英的圈子中——这是中国政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同时,这两次精英组成的转换,也伴随着两次中国最高领导层代际的和平转移:第一次是江泽民到胡锦涛,第二次是从胡锦涛到习近平。尽管当中也出现了很多问题,但我认为有问题和波折并不奇怪,但不能轻易忽视或者低估两次和平权力接班对于中国政治发展的意义。

  再比如,从统计数据来看,从1987年十三大以来至今将近30年间,中共中央委员会的改选,有很大幅度的精英变化和流动,平均每届有62%的新人加入,而接下来的19大,还会有更高比例(我估计约70%)的人事变动,这么大范围、快速度的精英替换是世界各国所罕见的。这本身是一种政治制度化且充满活力和包容性的表现。

  另外,中国政治同时不断在寻求新的制度化机制、政策规范去改善它的不足。这也是在过去三十多年,中国社会在如此剧变的情况下,中共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它一党执政的掌控力的其中一个原因。外界的分析人士往往过于悲观,实际上有些制度化的机制已趋于稳定,而且中共党内民主化的尝试并未停止。例如,从改革开放到现在,无论邓小平时代、江泽民时代、胡锦涛时代还是习近平时代,每一代新的领导人,都是在弥补和改进他的前任所出现的问题,或中国政治中不尽人意的地方。尤其是习掌权后的大规模高层次的反腐和军队改革。这些本身也说明,这个制度在不断改进。

  只是它不是外界一些人所希望的立竿见影的变革,而是它在用一种循序渐进的方式,优化其制度运作;它所寻求的是一种可控并且相对安全的改革。这个过程中,也会不断出现新的挑战,就像基辛格博士所说的:中国的很多关键性问题,其每一个解决方案都会产生新的问题和挑战。这是中国政治复杂性的表现,也是其活力所在。

  习时代的治国:矛盾与智慧并存

  FT中文网:在你的观察和研究中,习近平时代的中国政治有哪些特点?

  李成:在习近平时代的这几年中,中国政治有很多变化。首先是我们看到,中国领导层的权力聚拢,习现在已经有党政军和诸多领导小组掌门人共12个头衔;前不久的中共的六中全会也确立了“习核心”。

  但从“习核心”来讲,这并没有什么太值得去感到诧异的,江泽民时代也有“江核心”,胡锦涛时代也有“胡班长”。这虽然进一步证实了习的权力不小,但是如果仔细看六中全会的公报,也会发现,中共并没有放弃邓小平所开创的集体领导制度,比如说,六中全会的公报在这方面是很平衡的,一方面强调了“习核心”,另一方面也强调了党内机制对权力的制衡,不能搞吹捧领导人,禁止个人崇拜。

  所以整体上,在我看来:从中国领导层运作本身来看,中国最高领导层曾一度存在着权力碎片化以致一些重要决定或政策不能有效推行的现象。薄熙来和周永康在地方和中央部门各立山头,胁持中央。军队一些将领公开不服胡温的命令。而习上台后的收权,可以说是一种对之前这一状况的改进或拨乱反正,习需要集中很多权力去进行并实现很多改革。

  在最近3-4年间,习的改革对中国政治的推动主要体现在五个方面:一是对薄熙来和周永康行为的妥善处理;二是进行强有力的反腐运动,这是中共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反腐运动,截止2016年中,有160位副省部级官员、24位十八届中央委员或候补委员,以及1位纪检委委员被调查或撤职;三是对中国外交政策的改变,提出了“奋发有为”口号,相比之前多年的“韬光养晦”,变得在国际事务的参与上,更加积极;四是第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了中国经济体制改革方案;五是对军队的结构性整改。

  FT中文网:之前人们对于习时代“先集权再改革”的说法也有着一些讨论。但是现实中,当人们更多地看到的是集权的一面,而鲜有改革的一面时,这种讨论的声音就越来越小了。你的看法是什么?

  李成:确实目前宣传部门对媒体和NGO的控制很严。在现实层面上,习的收权会产生两个值得探讨的问题,一个是这样的权力集中是暂时的还是持久性的?我个人的观点认为是暂时的,集中权力是为了有效的处理一些紧迫的艰难问题。

  暂时的原因还在于从中国政治制度化的角度看,中央委员的差额选举、年龄限制、地方分布等因素都是制度性的,这些制度性的运作表明,很多权力都是在被约束当中,就我的人事观察来看,很多人事调动都有不同的节奏或分享,这就说明权力都是有限制的,是处在一个微妙的制衡而变化当中的。

  反过来,如果习是集权独裁的,那么他得做三件事,第一,重新定义中国领导人的代际,只保留毛、邓、习,但是现在六中全会的报告还是用了毛、邓、江、胡、习五代领导人的定义;第二,改变党章中对于中国领导人任期制和中央政治局委员和常委产生的规定;第三,在意识形态中,完全排除集体领导。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些都没有发生。

  而另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是,一旦习的权力巩固、得到了他想要的政治资源之后,这些政治资源用在哪里?目前习的治国纲领也通过一些公告表现出来,比如“四个全面”(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国、全面从严治党),这里面有两个方面是经济、两个是政治。这说明他需要两边都得去完善。

  在政治方面,我期待着,以中国领导人的智慧,在其权力巩固之后,会继续思考政治体制的改革,以及寻找真正意义上的中国政治制度化发展模式。比如说党内的差额选举要否继续扩大的问题;还有现在因为反腐和年龄限制等因素,在接下来的19大中会有很大的人事变动,据我的统计,在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中有可能会高达70%的人事变动,新进的人选中,相信会有很多是与习主席的理念相接近的,或者本来就是其部下,那么为什么不由此让19大中央委员来选出政治局委员甚至常委,这一点如果实现的话,会是中国政治非常大的进步。各项改革都有轻重缓急,我也期待着,明年的19大会有一些新的惊喜。

  FT中文网:一些国际媒体或西方社会,对目前习时代的治国也有很多批评,比如说这几年对于媒体界的管控,对于法律界律师和自由派知识分子的打压等等,一些人对此看到的是悲观的一面。你对此看到的是什么?

  李成:确实有一部分人对此感到悲观,其中一些批评我也同意。但我觉得这需要从一个更加全面的视角去看,首先,知识分子和普通民众对习的认识是有很大不同的,知识分子更多的是批判,而民众对习更多的是支持。这个方面的反差,在美国也是一样,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就是最好的例证,只是中美两国国情不同,其中的原因也不同。

  另外,如果仔细研究习的治国理念,会发现,现在面对中国国内外如此多的棘手和复杂问题,习在中国内政外交上会表现出的更多的是其矛盾性。

  比如,在经济改革上,十八届三中全会后,中国主张放开私营经济,使其成为中国经济的驱动力;但同时,他又继续强调中国国企的旗舰作用,对外国企业尤其是IT企业设置了很多限制和门槛,这些被西方认为会损害真正的市场经济的活力。

  在政治治理上,他一方面依赖并加强媒体监督、采取政治上保守的治理方法,这在西方学界被认为是反智主义;而另一方面他又呼吁推动中国智库建设,并将发展智库作为国家战略目标。习近平的经济团队也有着诸多西方教育背景的经济金融技术专家,他还敦促更多地提拔“海归”,发挥智库的“旋转门”作用。

  对外关系上,习近平频频会见俄罗斯总统普京,巩固中俄关系,但在涉及中美关系时,他多次强调建立“新型大国关系”的重要性;而在一方面提出“亚洲人治理的亚洲”的同时,他也表示“太平洋足够广阔可容纳中国和美国”。

  我觉得这些内外政策方面看似的矛盾性更多是源于他的复杂性,同时这也可能是他智慧的表现,因为这一方面可以使他获得广泛的支持,另一方面,也避免单一、狭隘的政策取向。这种外界看起来暧昧不清的矛盾性,本身对习是有利的,不管是支持他还是反对他的人,都对其不可捉摸。这也使其未来政治和政策的变化有更多回旋的余地。

  中国政治的未来:多种因素促成

  FT中文网:你如何看待中国未来的经济市场化改革和法治建设?现在一些人是看到经济市场化改革和法治建设,在纸面上和现实中的落差,你仍然对此是乐观的吗?

  李成:我的判断是假以时日,这些改革的现实性成效会慢慢凸显出来。

  中国经济目前正在结构性调整,这是它放缓的主要原因。调整的原因是:中国经济发展的人口红利和以廉价劳动力为主的发展优势在减少,同时,以破坏环境作为经济发展代价的现实在凸显。所以中国政府一定要进行结构性调整。

  而对现在的中国经济,也不需要太悲观,要不然如何解释目前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消费群体,中国已经拥有着全球最大的旅游业群体,而且中国已经有令世界瞩目的基础设施建设,并对科技相当重视,等等。虽然不可能期望,中国未来像上世纪90年代那样实现两位数的经济增长,但是中国经济的诸多潜力仍然是可以挖掘的。

  要继续释放这些潜力,在经济方面,中国就应该继续对外开放国内市场,而且需要调整“国进民退”的现状,激发中小私营企业的发展活力。从行动上去进行市场化改革。

  而一个经济开放的国家,从逻辑上怎么可能在政治上一成不变或是越来越走向封闭?这也是我为什么说现在的一些做法只是暂时的。

  FT中文网:中国政治在当下走到一个重要关口,很多人对中国未来有着很多版本的预估,你的预估是什么?

  李成:对于中国政治的未来,它不会是一个直线形的发展,而是存在多种可能性。对于西方个别人士提出的“中国崩溃论”,可能性是很小的,中共能成功地清除薄熙来、周永康、令计划、徐才厚和郭伯雄,就反应出中国政治体制的韧性和修复能力;另一种认为中国经济上改革开放,而政治方面我行我素、固步自封的所谓中国发展模式,不管在实证上还是逻辑上都是错误的。经济和政治上的变化可以有时间差,但在一定的时间段内是迟早会互动的。

  我认为,有两方面的因素会影响中国未来十年的政治制度化发展。第一是习的主导性角色和政治制度化限制之间的关系。当然,这不应该是一个在有效的独裁者和无效的集体领导之间的选择。同样的,人们不应该误以为一个强有力和高效的领导人就是独裁者。尽管中共有自身的局限,但是它的制度性的规则和规范,如中央委员退休年龄限制、任期制、各省席位平均分布、以及党内民主的实验如差额选举,也许会逐渐克服权力制衡上的不足并加以改进,而不是走向和集体领导相反的路径。

  领导层不同精英集团之间的合作与竞争,尤其是习所面对的艰难的政治选择和其拥有的政治智慧及政治资源,很可能会让即将到来的19大换届产生一定意义上的制度创新,也许会为中国式民主铺路搭桥。

  第二个因素来源于中国社会的活力。来自不同利益集团的政治诉求、不断壮大的中产阶级,和来自法律界和民众的要求,都会对中国的国家与社会关系的根本性转变产生积极影响。这些推动力来自中国下层,并与上层的制度化建设相呼应。

  对于中共即将召开的19大和中国政治未来的走向,尽管有一些不确定因素,我仍保持着相对乐观的态度。从广阔的视野来看,当今的中国政治体制是动态的,而不是静止的。因循守旧和颠覆性巨变都不是出路。渐进的、制度化的不断变革才是中国应该寻求的第三种政治发展途径。

  (注:FT中文网特约撰稿人黎和采访。本文仅代表受访者及采访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16/12/14   发布时间:2016/12/14

旧文章ID:11973

“特朗普繁荣”能否持久?

0

作者:爱德华•卢斯  来源:FT中文网

  预测人士不仅曾预言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会输掉大选。他们还曾以为,如果特朗普获胜,市场会崩溃。事实却正好相反。投资者认为特朗普承诺的好事全都会发生,而坏事全都不会。股市预想的情景里面包括减税、去监管和大规模政府支出,而不包括全球贸易战和大举驱逐移民。自11月8日以来,几乎所有股指都已达到近期高点,为美国股市增加了逾1万亿美元市值,令美元贸易加权指数上涨近5%。全球市场正整装待发,准备迎接一轮特朗普繁荣。从这方面来说,特朗普已经是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的继承人了。

  不过,“特朗普行情”发生逆转的种子已经种下。对该行情的最大威胁将来自美联储(Fed)。美联储主席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周三几乎肯定会提高美国的利率,这在十年内也仅仅是第二次加息。

  在特朗普胜选前,美联储曾释放信号称,在2019年以前该行可能只会加息三到四次。那是因为该行预计财政紧缩会持续下去。然而特朗普的胜选却打破了这一预期。团结一致的共和党政府已准备好推出财政刺激举措——这正是多年来他们一直阻挠民主党人实施的。

  这会对美国经济产生通货再膨胀效应。就算把特朗普的5.7万亿美元减税计划和1万亿美元基建开支计划打个对折,他的财政刺激举措仍然规模庞大。鉴于美国失业率已经大大低于5%,耶伦除了加快美联储原计划的加息步伐以外将别无选择。这种局面存在有利之处。美国货币政策回归正常的速度会远快于预期,这会为美联储应对下一轮衰退提供更多弹药。拜拜,零利率下限的“新常态”。你好,央行人士用于对付美国经济动物精神的“旧常态”。

  不过,这种局面中还存在两个引人注目的不利之处。第一个不利之处,是它会让美联储和特朗普之间发生冲突。没有哪位总统喜欢央行人士在聚会刚刚热闹起来时就收走宾治酒。耶伦的任期将于2018年初结束——只剩一年多一点了。特朗普选举时提出的解雇耶伦的承诺,是市场假定他如今已放弃的坏事之一。无论如何,美国总统根本也无权解雇美联储主席。不过,特朗普可以让耶伦的日子变得非常不好过。特朗普任命谁来填补美联储理事会的两个空缺,将更明确地显示出他希望美联储往哪个方向走。他们中的一个人也许会是耶伦的指定继任者。特朗普在Twitter或其他场合对美联储加息举动的表态将非常关键。竞选时发布Twitter消息批评美联储是一回事,就任总统后这样做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至于特朗普任命更鹰派的人物替换耶伦的承诺,不要太放在心上。在野时谴责宽松货币政策、执政时却奉行这一政策,这是共和党人一贯的传统。同样的规律也适用于财政赤字问题。美国前副总统迪克•切尼(Dick Cheney)曾说:“里根证明了赤字无关紧要。”这句话点中了要害。身为高度依赖杠杆的房地产开发商,特朗普经常称自己是喜欢“低利率”的那种人。他将会想要成为一位喜欢低利率的总统。如果耶伦搅局,特朗普随时可以在国会山重新支持“对美联储进行审计”(audit the Fed)的法案。

  第二个重大不利之处是对美元的影响。在“宽财政”的同时“紧货币”,美元会不可避免地升值。这会进一步降低进口成本,提高出口价格。美国的贸易赤字将会上升——包括对华贸易赤字在内,去年美国仅对该国的贸易赤字就达到了近4000亿美元的水平。不断积累的经常项目赤字是里根主义的又一特色。有很大不同的地方在于,特朗普已发誓要降低贸易赤字。逆转全球化进程和让美国的制造业回流,是特朗普竞选纲领的核心。他有没有放弃这一核心主张的资本?这么做会如何影响民意支持率?

  正是考虑到这种情况,我们现在还不能认定特朗普竞选承诺中坏的事情不会发生。美国市场把筹码押在了特朗普会在短期内搁置有关全球贸易战的威胁、选择扩张性里根式繁荣上面,这是明智的。他任命投行人士(大多来自高盛(Goldman Sachs))担任关键经济职位,令华尔街放宽了心。特朗普总统任期的第一阶段将是和往常一样的“高盛政府”(Government Sachs)。不过,当事情变得困难时,情况会发生变化。

  随着贸易赤字的增长,削弱美联储独立性、把中国当替罪羊、重提驱逐移民以及对墨西哥征收关税的诱惑也会加大。届时,市场会想起来,自己最初对特朗普的担忧是什么。

  不过,距离出现这种局面还有一段路程。过去18个月里,特朗普领导了一场无可匹敌的反精英主义总统竞选。今后几个月,美国精英可以预计的是,他们会迎来数年来最大幅度的减税和天降资产价格暴涨。难怪市场如此兴奋。

  译者/简易

来源时间:2016/12/14   发布时间:2016/12/14

旧文章ID:11972

强美元下特朗普如何削减贸易逆差?

0

作者:萨姆•弗莱明,肖恩•唐南  来源:FT中文网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在竞选期间曾抱怨美元过分强势的影响,并警告这对美国企业竞争力造成损害。不幸的是,他在11月8日的胜选已经成为美元进一步走强的催化剂——这部分缘于他打算实施的经济刺激计划。

  美国日益突出的强势美元难题对特朗普誓言大幅削减贸易逆差造成威胁。一些知名分析人士担心,美元升值或将导致下届政府大量祭出保护主义措施,因为新政府将力图证明自己在为美国出口商争取利益,而中国极有可能成为早期冲突的焦点。

  美国财政部前驻华官员、现供职于智库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的杜大伟(David Dollar)表示:“我觉得这就像一场慢镜头的火车事故。”他说,特朗普的减税及基础设施支出计划可能帮助推高利率和美元,使美国的贸易逆差继续扩大。“我不确定把减少美国贸易逆差作为目标是否合理。但是如果这样做,这种政策组合似乎不会给我们带来更平衡的贸易状况。”

  自此次大选开始以来,美元加权汇率上升了约3.3%。由于即将上台的新政府提倡可能扩大预算赤字的政策,很可能促使美联储(Fed)加快其加息计划,包括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高级研究员威廉•克莱恩(William Cline)在内的分析人士认为,未来美元汇率将进一步升高。

  他估计,截至11月中旬,美元被高估了约11%,并称财政刺激伴随加息可能使美元进一步升值。美国经常账户赤字预计将从今年占国内生产总值(GDP)2.7%扩大到2021年的近4%。

  承诺解决贸易逆差是特朗普竞选纲领中的一个要点:他的两位顾问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和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他已提名后者当商务部长——在9月份的一份报告中指出,消除逆差将使增长大幅加快——这个观点遭到经济学家诟病。特朗普警告汇率处于高位所造成的损失,他说:“‘我们有强势美元’这句话听起来不错,但问题在于它止步于何处。”

  有些官员担心在他的刺激政策和美元飙升作用下,特朗普可能造成汇率波动,这最终可能导致他怪罪中国或欧盟等贸易伙伴,使他更想采取保护主义政策。

  美国对本币强势的耐受度远超其他许多主要经济体,因为出口在其经济中所占分量相对较小。但这改变不了如下事实,强势美元将令特朗普提出的吸引制造业工作回归美国的目标更难实现,且会损害美国的竞争力。

  欧洲一名资深贸易官员表示:“许多人应关注的主要问题是,美元升值可能是贸易战争的开端。”

  对华关系将较早经受考验。特朗普曾表示上任后将立即把中国归为货币操纵者,本月他指责中国用“贬值”来伤害美国。

  然而,虽然人民币兑美元汇率自今年年初以来持续贬值,但中国当局近来一直在干预阻止人民币更大幅贬值。

  特朗普如果想对付中国,他有很多选择。美国政府若认为北京是货币操纵者,按照现行法律,其应加强与中国的对话,或者说谈判。如果对话没有任何效果,就轮到采取可能的制裁措施,包括将中国企业排除在政府采购合同之外,这对中国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另一种对策是宣布美国国际收支进入紧急状态,并援引一项1974年的法律,该法规允许美国总统单方面对中国货物加征最高达15%的关税或施加其他限制,有效期最长150天。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6/12/14   发布时间:2016/12/14

旧文章ID:119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