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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胜利与经济学的失败

作者:张欣  来源:FT中文网

  这次美国总统大选,给人们留下了太多的争议、疑虑和担忧。经济学家是大选中的悲剧英雄之一。出于他们的专业知识和对美国长期经济健康的考虑,86%经济学家反对特朗普。对此我曾写过一篇文章《为什么经济学家反对特朗普当选》来解释他们的理由。经济学家自认为自己超脱党派偏见和个人价值偏好,他们对国家繁荣负有责任,于是他们用公开信和媒体各种方式警告选民说,以排外、种族歧视和反对自由贸易来煽动民粹主义的人物,一旦当选将破坏美国长期经济。

  特朗普最后还是当选了。尽管很多人说给特朗普一个机会,不过,从我观察媒体网络或直接接触来看,经济学家中鲜有乐观者。大多数抱着无奈、担忧和走着瞧的态度。一个美国同仁和我说:别对特朗普抱希望,此人朽木不可雕(not teachable)。克鲁格曼等更干脆,他们警告说特朗普将带来美国史上空前的政府腐败。

  为什么经济学家的苦口婆心或义正词严没有说动选民?或者再进一步,为什么特朗普能成功当选?对此媒体上有不少评论。不过这些事后诸葛亮的分析,笔者认为都不如大选前著名自由派导演摩尔(Michael Moore) 7月份写的那篇评论《为什么特朗普将赢得选举的五个理由》那么透彻和精准。我当时读了后非常震撼,我任何想弄懂这次美国大选的人一定要读摩尔那篇文章,那是美国的《隆中对》。

  要知道特朗普并没有赢得大部分选民,他在普选上比希拉里少了2百万票。但是大家都知道,中西部也就是铁锈地带的四个州的倒戈,给了特朗普64选举人票,是他当选的关键。这四个州是:宾夕法尼亚,俄亥俄,密西根和威斯康星。这里本来是民主党的地盘,却被特朗普胜出,否则他不会成功。

  摩尔是民主党人,不过他经常参加共和党的集会(也是他拍纪录片的需要),他的观察特别犀利到位。特朗普在共和党初选中脱颖而出时,摩尔预见特朗普会最后击败希拉里赢得大选。摩尔的第一个理由就是,铁锈地带会倒戈投票给特朗普。下面我摘录文章中一段,出于摩尔自己在特朗普共和党初选集会里的观察:

  “(大选中)特朗普将攻击克林顿,说她支持的NAFTA(北美自由贸易区)和TPP和其他贸易政策害了这四州的人民。在共和党密西根初选时,特朗普在福特汽车工厂的阴影下集会。他威胁说如果福特公司计划关闭该工厂将生产转移到墨西哥,他将对任何美国进口的墨西哥制造的汽车加征35%的关税。这在密西根工人耳中是如此甜美的,甜美的音乐。然后特朗普又说他要强迫苹果公司停止在中国制造iPhone手机,将生产搬回美国。这时听众乐狂了。特朗普离开集会时,他知道他已打败了这里和他竞争的俄亥俄州长卡西奇。”

  特朗普这些不靠谱的牛皮话,包括给对中国产品加征45%的关税,要墨西哥付钱在边境造万里长城,不要说经济学家会指责,就是正经些的政客也说不出来的。但是从摩尔的描述中,你可以看到锈带地区选民是如何被煽动的。这就是学者总是不敌民粹领袖的道理。摩尔自己在密西根汽车工业区出生长大,对邻居们了如指掌。我自己在密西根和俄亥俄州生活和工作了30多年,见证过那些情感。和南部地区不同,美国铁锈地带四个州的大多数白人并不象南方诸州在血统种族同性恋问题上那么保守,他们并非对“政治正确”那么反感。我家那个小镇,就是19世纪时北方居民秘密帮助南方黑奴逃到北方和加拿大的“地下铁路”一站。2011年,特朗普曾编造阴谋论故事说奥巴马是穆斯林,出生证作假,等等来煽动,中西部大多数白人选民对此并不理睬。黑人奥巴马还是赢得了这四个州的选票。

  不过朴实的另一面就是思考简单化。如果现实问题影响到自己的经济生活,譬如治安、福利、或者工作机会,他们会将问题归咎于黑人、墨西哥裔、穆斯林、或亚裔华人,他们会将问题归咎于华盛顿的政客和全球化和移民政策。这时如果有人煽动排外和种族主义,他们心中就产生共鸣。1982年日本公司的竞争造成底特律经济不景气,一对失业的白人工人父子将华裔青年陈果仁当成日本人用棒球棍活活打死,就是一例。

  这就是中西部的现实世界。如摩尔所说,铁锈带选民感觉自己经济生活恶化,感觉政府和建制派背叛了他们,他们不满和愤怒。经济学家太理想主义,他们根据课本理论提出的政策没有充分考虑现实政治的限制条件,因此不能说服那些感觉自己经济生活悲苦的选民。经济学没解决下面这些问题:

  第一是全球化对个别群体的负面冲击。经济学理论证明,自由贸易和移民利大于弊,虽然对国家内部个别群体的利益会有负面冲击,但是国家总体上获益。但现实问题是,被负面冲击的群体如失业工人的悲苦感受和抗议声音,远远强于那些沉默的获益的多数。享受廉价进口货的消费者大众,或者将生产转移到墨西哥获利的企业经理,都以为这是自己努力应有的果实,并没有激情去保护自由贸易。而对那些因为外国竞争而被裁员的汽车工人,以及他们的家属、社区来说,那简直是要拼命的大事。

  经济学家于是又建议,政府要做转移支付,从自由贸易获益中补偿那些受负面冲击的群体。可如何实施?你给消费者或者企业加税?你得罪那些群体,因为他们不承认这些获益是自由贸易的结果。然后,给谁补偿,补偿多少,没有精准有效的方法。还有,转移支付要靠政府来完成,因此政府功能更扩大。这样你给保守派民粹主义的特朗普加了3个炮弹: 加税、低效、大政府。

  第二是科技进步对个别群体的负面冲击。其实,铁锈地带就业机会减少和工资压低,并非都是因为全球化,更是由自动化和产业升级所造成。随着自动化和劳动生产率提高,制造业需要的工人越来越少。对操作的技能要求也越来越简单,因此,那些工会产业工人受到自动化和非熟练劳力竞争的双重压力。美国制造业从1990年来产值增加了75%,但是,因为劳动生产率增加为原来水平的2.2倍,制造业就业人数减少了550万。这种情况在中国墨西哥等地的制造业中同样发生,如东莞大量制造业企业倒闭。这种情况也在其它部门如农业、零售业和服务业中发生。沃尔玛和亚马孙公司的扩张,使得美国中小商店大批倒闭。

  经济学理论说,市场会创造其它新兴产业和提供就业机会。不错,你看到硅谷和麻省等美国沿海地区高科和新兴企业如雨后春笋,可你也看到铁锈地带制造业的衰落。这里本来是汽车和钢铁基地,美国制造业中心,工会工人工资和福利很好。现在汽车公司将工厂迁到廉价劳力的海外或南方诸州,铁锈带人口外流,城市中心衰败,到处是关闭的空厂房。底特律等地的工人感到今不如昔,不如扔个特朗普炸弹给华盛顿政客。这就是活生生的铁锈带选民。虽然他们仅四个州,却是左右美国总统大选的关键。这里,正确的经济学遭遇了政治上的失败。

  所有分析家都承认,特朗普的胜出,在于赢得了铁锈带四个州。其中原因,是很多民主党的工人弃投,或者倒戈给特朗普。我这里再进一步的结论是:铁锈带这些白人工人的倒戈,纵然有种族和排外因素,但是起因还是对经济境况不满。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克鲁格曼在大选日失望地写道,“很多像我一样的人,真的不了解我们居住的国家。我们以为我们的同胞最终不会投票给这么一个明显不称职,气质不健全,可怕但可笑的候选人。我们错了。……美国是一个失败的国家和社会吗?它看起来真的可能。我想我们必须自我挑战,努力找到前进的道路。”

  克鲁格曼的错误在于,不管经济学理论上多么正确,如果它的政策不能跨越政治现实,那就是不可行的,失败的。即使斯蒂格利茨的评论和穆迪公司的模型都证实,希拉里的经济政策比特朗普对美国长期经济发展要好太多。但是如她不能当选,不能被付诸实施,那也是枉然。因此,未来经济学应该发展如何设置政治限制条件的模型。特朗普的胜利给经济学家和经济学一个警示:理想的经济学是美丽的,但是现实不是理想的。

  (注:本文仅代表个人看法,作者为美国经济学教授)

来源时间:2016/12/14   发布时间:2016/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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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劳特:如何看懂美国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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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玛丽•斯劳特  来源:FT中文网

  现在所有人都会再次喜欢她。《华盛顿邮报》(Washington Post)的克里斯•席利萨(Chris Cillizza)在美国大选后的剖析中写道,尽管作为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从未“能够展示她不只是班级里做足功课的、超级聪明的最优秀学生”,但她成功在“周三早上的败选演讲中更多地吐露了心声,这是政客们在失去自己渴望的东西时华丽转身的最新例子。”

  这完全是胡说。无论是在败选演讲中,还是在最后一场辩论以及许多竞选演讲中,希拉里都在主张建设一个团结的美国,一个“包容的、心胸宽广的美国”。改变的是听众,而非演讲者。一旦她好好尝到了逆境的滋味,她的风度、坚韧和真诚就可以得到认可。对数以百万计的美国女性和众多男性而言,她始终在为事业而忘我地奋斗,为的是打造一个更强大、更为团结、平等和关怀的美国。她在2008年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阐明了这一点,当时她谈到了激励自己竞选的人们。她向支持者表示:“我希望你们扪心自问一下:你们投入这场竞选中只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这个国家所有觉得自己毫无发言权的人们?”

  背景是一切。只要希拉里在寻求竞选总统,她在许多人眼里就是一个不择手段、野心勃勃、冷酷而且精于计算的女性。对那些希望占据由男性把持的职位的女性来说,这种成见过于熟悉。

  但是一旦她投入工作,无论是参议员还是国务卿,当初不喜欢她作为候选人的许多人都对她倍感钦佩。无论是民主党人还是共和党人都会告诉我,他们在2008年大选中反对希拉里,但“对她的工作表现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然而,除了性别歧视以外,希拉里之所以败选,最大原因是人们普遍渴望改变——正是这种渴望让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在2008年和2012年赢得大选。

  纳特•西尔弗(Nate Silver)在大选前预计,如果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赢得大选,那将是因为那些没上过大学、曾经支持奥巴马而非约翰•麦凯恩(John McCain)或者米特•罗姆尼(Mitt Romney)的白人男性选民现在支持了特朗普。结果就是如此。看重候选人“能够带来必要改变”的选民中,80%以上选择了特朗普,即使他们认为特朗普的性情不适合当总统。

  无论是对共和党还是对民主党人士来说,问题在于如何实现那种改变。如何重建一个摇摇欲坠的国家,纠正美国中产阶级持续数十年的生活水平和生活质量滑坡?

  如何让后工业时代的美国经济为白人男子以及非裔、西语裔以及其他少数族裔美国人提供机会?

  几个星期前,在保守派智库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的年度晚宴上,所长阿瑟•布鲁克斯(Arthur Brooks)谈到有必要重拾“核心价值观”,作为在危机肆虐的美国寻觅机遇的出发点。核心价值观包括“人的尊严平等,以及每个人都有实现自己潜能的权利”。

  他(或许是无意地)在重复希拉里的信条之一:渴望建立一个“每个人都能实现自己天赋”的国家乃至世界。特朗普在胜选演讲中借鉴了这一格言,加上他自己的口头禅之一:“这将是非常美妙的事情。每一个美国人都将有机会实现他或者她的全部潜能。”

  机会平等是美国政治食谱的主菜。但是聚焦于个人潜能有望带来一种没有煽动的民粹主义,一种以人为本的政治,其衡量成功的标准是获得好工作、学校和人生机遇的数量,而非政府规模、税收水平或者法规数量。

  美国政治制度目前运转不灵。从枪支安全、薪资,到财政责任,一次又一次投票的结果显示,它没有带来绝大多数美国人希望的结果。唯一的前进之路是利用改变的愿望来推行政治改革,让选民能够投票选出他们想要的结果,也让政客们能够兑现改革承诺。

  特朗普表示,他将挑战这个制度。希望驯服他的共和党建制派有不同的想法。但是如果他失败了,另一个举着改变大旗的候选人将在2020年异军突起。

  本文作者是智库新美国(New America)的总裁,同时还是英国《金融时报》的特约编辑

  译者/邹策

来源时间:2016/12/14   发布时间:2016/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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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Twitter总统”的宣传伎俩

作者:约翰·马克思韦尔·汉密尔顿, 凯文·R·科萨尔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候任总统唐纳德·J·特朗普(Donald J. Trump)没过多久就宣告取得了外贸战场上的首个胜利。11月17日他在Twitter上用一系列推文宣布对福特(Ford)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游说,后者将让“生产林肯(Lincoln)的工厂留在肯塔基州——不去墨西哥”。

  正如几家媒体随后所报道的,他的说法不太正确。福特从未打算关闭其工厂,只是想把一条汽车生产线转移到墨西哥,并在路易斯维尔增设另一条生产线。本来就不存在工作岗位流失的问题。

  对特朗普来说,这种“差不多属实”并不新鲜。毕竟,早在上世纪80年代,他就曾假装成自己的发言人,在电话中和记者交谈。而且就如我们在过去几个星期里所看到的,自吹自擂、扭曲真相的推文可能会在特朗普当上总统以后成为其惯用技俩的一部分。

  Twitter只不过是个开始:等到明年1月20日,特朗普将在布莱巴特新闻(Breitbart)前董事局主席史蒂芬·K·班农(Stephen K. Bannon)帮助下,操纵每年耗去美国政府逾10亿美元的公关机器。这一前景令人不安。信息是我们的合众国最大但也最受忽视的软肋之一。

  健康的民主制度以政府信息的提供为基石。如果民众不了解民选领导人的政策和规划,也不了解其政策和规划的实施进展,就无法追究他们的责任。与政府花了多少钱、花在了什么地方有关的信息一定要透明。此外,政府应该具有搜集和分析准确数据的能力,帮助公众作出明智的决策:企业要依据商务部(Commerce Department)的贸易统计信息来评估海外市场。国家气象局(National Weather Service)会告诉我们,如果出门是否需要带伞。

  不过,如果我们对于政府该做哪些事、表现得怎么样的看法,是政府用我们缴纳的税款塑造出来的,民主制度就会被扭曲。另外,不论特朗普用这些工具来干什么,他都不会是第一个操纵政府在信息方面的影响力的人。

  为了推动国会提高法定最低工资标准,劳工部(Department of Labor)正在开展一场公关运动。“看看提高全国最低工资标准将如何让美国工人受益,”劳工部在其网站上表示。无党派倾向的国会预算办公室(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指出,提高工资会导致部分工作岗位流失;但劳工部网站称工作岗位可能出现流失是一个“讹传”。去年,环境保护局(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就一项颇具争议的环境规定开展了隐蔽的宣传活动,因此受到了政府问责局(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的指责。别忘了,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政府还曾篡改情报,为入侵伊拉克的决定争取公众支持。

  这些做法发端于合众国建立伊始。为了推行促进工业发展的政策,财政部长亚历山大·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炮制了有利于此的政府报告。但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际,美国才启动一项系统性的、全面的政府宣传计划。当时的公共信息委员会(Committee on Public Information)曾竭力争取世人对这场战争的支持,其主席是记者乔治·克里尔(George Creel),伍德罗·威尔逊(Woodrow Wilson)总统麾下一个相当于班农的人物,他采用了一种富有情感色彩并且常带点胁迫的方法。“大战的战争机器没有哪一部分是我们没触及到的,”克里尔说,“没有哪一种有助于赢得支持的手段是我们没使用过的。”

  据政府问责局估算,现如今,负责公关事务的政府雇员每年的工资超过4亿美元。据我们统计,过去一年中,行政机构在广告和公关合同上花掉了8亿美元。每一家联邦机构都会进行网络宣传。司法部(Justice Department)有一个YouTube频道。环境保护局有两个Twitter账户。奥巴马总统在2009年设立了一个白宫数字通讯办公室(White House Office of Digital Communications),该办公室的一些人员曾利用这些技巧助其胜选。

  有益和有害的政府信息之间的界线并不那么容易划分。比方说,政府应该设法劝阻人们摄入反式脂肪吗?不过,还是有一些非常基本的做法,可以帮助对宣传进行约束。

  首先要对数量有个概念。我们难以确切衡量政府生产了多少信息,信息是由谁提供的,又是面向哪些人的。这类数据可能会被附在白宫必须随其预算申请一起提交给国会的文件中。

  现存的几部法律既不完备也不合时宜。一项1913年颁布、至今有效的法律旨在通过禁止雇用“公关专家”来阻止宣传,这道禁令涵盖的是从现代通讯到楔形文字泥板的一切。1919年的一项反游说法令,则禁止政府机构通过电报对公民进行煽动,但不包括互联网。这些法律没有界定“公关”或“宣传”的含义,也没有通过给出区分标准来提示其差异。(例如,政府信息必须平衡,并且不得以吹捧相关机构或其活动的语气写就。)对这些法律进行更新和拓展,就可以让宣传受到制度性的制约,并为监察者提供对抗宣传的信息。

  目前,政府握有的对国民进行宣传的权力基本不受制约。而特朗普有着戏说真相的倾向,甚至在当选总统后也是如此,使得我们更加担心这种权力所附带的危险。不论我们是否喜欢身为“推特总统”的特朗普,对这种权力的滥用是在两党都有可能发生的。鉴于信息技术的发展颇为迅速,等到他的任期结束时,政府信息不正确的问题将变得更严重。何不从现在开始纠正它呢?

  约翰·马克思韦尔·汉密尔顿(John Maxwell Hamilton)是美国路易斯安纳州立大学大众传播学院教授,也是伍德罗·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Woodrow Wilson 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Scholars)的国际研究员。凯文·R·科萨尔(Kevin R. Kosar)是R街研究所(R Street Institute)的资深研究员,也是LegBranch.com的编辑。两人撰写了报告《政府信息与宣传:如何划清界限?》(Government Information and Propaganda: How to Draw the Line?)

  翻译:李琼

来源时间:2016/12/13   发布时间:2016/12/13

旧文章ID:11968

5个问题看懂俄罗斯干预美国大选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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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X FISH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关于俄罗斯介入美国总统大选一事,相关披露与指控从今年夏天便开始愈演愈烈,让人很难分辨清楚。

  比如,虽然分析师经常说俄罗斯“对选举采取黑客行动”,但这种简略的表达指的是某种比改变选票本身微妙得多的东西――这只是日益引发困惑的许多方面之一。下面是一个指南,告诉你什么是已知的东西,什么不是;还有什么是事实,什么是错误的理解。

  俄罗斯在选举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 根据美国情报机构的评估和几家独立安全公司的说法,俄罗斯安全机构渗透入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电子邮件服务器之中。俄罗斯人还入侵了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的竞选团队主席约翰·D·波德斯塔(John D. Podesta)的私人电子邮件帐户。

  · 今年夏天,与俄罗斯政府有关的中间人将这些电子邮件传递给维基解密(WikiLeaks)和一个名为Guccifer 2.0的匿名WordPress博客。这几个渠道公开了相关电子邮件,导致了持续几个星期对克林顿竞选活动不利的报道。

  · 最初,许多分析人士认为,俄罗斯的目标是制造混乱,破坏美国人对政府的信心――这是一个俄罗斯常用的策略――而不是操纵选举的结果。

  · 然而,在选举之后,中央情报局得出结论,俄罗斯公布这些电子邮件,主要目标是支持唐纳德·J·特朗普(Donald J. Trump)的总统竞选。

  · 没有任何消息表明中情局确信俄罗斯的介入决定了选举结果。

  选举本身是否遭到黑客攻击?

  · 没有证据表明来自俄罗斯或其他地方的黑客篡改了票数。

  · 特朗普说,有大量支持克林顿的假选票存在,一些自由派评论人士声称选举遭到黑客攻击。独立分析人士说,存在不容辩驳的证据,足以反驳这两个观点。

  · 一篇广泛传播的《纽约》杂志文章表示,有两个投票专家担心黑客操纵了投票,因而敦促民主党人推动重新点票。但是其中一个专家对这篇文章提出异议,他在Medium网站撰文写道,他曾敦促重新计票,但是对黑客入侵表示怀疑。

  · 白宫方面和选举官员说,选票没有遭到篡改的迹象,并且准确反映了民意。

  · 由绿党候选人吉尔·斯坦(Jill Stein)领导的重新计票工作与俄罗斯黑客入侵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及波德斯塔的电子邮件遭披露无关。

  俄罗斯是否推动了特朗普当选?

  · 这一点是不可能确定的。因为电子邮件泄露事件持续了几个星期的时间,同时期内,选举中还发生了其他许多戏剧性事件,民意调查不能轻易将邮件泄漏的影响孤立出来。

  · 特朗普以非常小的优势在中西部三个关键州取胜。因此,即使泄漏事件只影响了一小部分选民,也足以改变选举结果。

  · 但同样的逻辑也可适用于其他几十个因素,包括联邦调查局在选举后期对克林顿的私人电子邮件服务器所进行的相关调查。政治学家已经证明,就连天气的变化和球队的表现也能改变人们的投票。

  · 所有现存证据表明,在选举日自愿为特朗普投票的选民足以令他在选举团制度下赢得总统职位。但这并不会削弱俄罗斯干预选举的严重性,这样的干预似乎是没有先例的。

  · 中情局的评估是不公开的,但被认为指出了另一场据称的黑客攻击。情报机构告诉国会,俄罗斯也同样侵入了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的数据,但没有透露所发现的东西。这使得莫斯科积极支持该党候选人的假设更加可信。

  · 特朗普一再承诺美俄重新结盟,并称赞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V·普京(Vladimir V. Putin)。在莫斯科,许多人认为克林顿对俄罗斯抱有敌意。

  · 评估俄罗斯政府动机的证据都是间接的,并不是所有美国情报机构都同意中情局的观点。

  · 莫斯科选择的时机表明,如果它的确决定帮助特朗普, 也是在黑客入侵两党全国委员会的服务器之后才这样做。在特朗普崛起之前,两党的服务器就都遭到了渗透。

  · 特朗普在7月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开鼓励俄罗斯对克林顿的电子邮件进行黑客攻击。但这不可能引发或鼓励俄罗斯的黑客攻击――他们几个月前就这么做了。

  俄罗斯是否传播了支持特朗普的假新闻?

  · 俄罗斯国家媒体渠道支持特朗普,反对克林顿,但他们对美国的影响很有限。(他们在欧洲的影响力则强得多)。

  · 一家名为PropOrNot的公司声称,俄罗斯政府用关于选举的假新闻淹没了美国社交媒体。但是几个独立分析师质疑了该公司报告的方法,它将主流网站归类为俄罗斯的政治宣传,但却没有证明它们与莫斯科的联系。

  · 假新闻是一个日益严重的问题,它们有时由东欧的公司驱动,这些公司会撰写和传播一些文章。但是,它们的动机似乎是追求利润,并没有任何政治议程。

  俄罗斯干预的目标是什么?

  · 现在有两派观点:第一派观点认为,俄罗斯试图通过制造不确定性,并用丑闻来给看似稳操胜券的克林顿带来麻烦,以此削弱美国;第二派观点认为,俄罗斯明确谋求由特朗普担任总统。

  · 这些理论并非互不相容。比如,莫斯科可能在开展第一个目标之后,又把第二个目标作为希望发生的额外惊喜。

  · 俄罗斯目前正在整个欧洲发起类似的行动,有时是通过网络攻击和选择性泄漏信息,其目标看似是破坏西方世界的团结。

  · 克里姆林宫认为自己遭到一个充满敌意的西方的围困,认为西方的目的是毁掉俄罗斯。俄罗斯军事领导人宣扬阴暗莫测的“新一代战争”――例如通过政治宣传和网络攻击――从内部去破坏对手的稳定。

  · 然而,并非所有的错误观念都是由莫斯科带来的。夸大俄罗斯对美国选举干预的网络谣言也有正中莫斯科下怀的危险,同样会破坏美国人对其民主制度合法性与完善性的信念。

  翻译:晋其角

来源时间:2016/12/13   发布时间:2016/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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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友谊农场”能否缓和两国紧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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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储百亮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北京——有望成为美国下任驻华大使的艾奥瓦州州长特里·布兰斯塔德(Terry Branstad)一旦被国会确认为候任总统唐纳德·J·特朗普派往北京的使者的话,他在北京的新家距离从其老家移植到这里的一块土地,可能只有三小时的车程。

  在中国北方建立一个“示范农场”的计划正在进行中,这一想法源于习近平曾于2012年访问艾奥瓦州时参观的一家农场,当时他还未成为国家主席。“示范农场”的想法突显了习近平与这个美国中西部州以及布兰斯塔德间不寻常的长期关系,布兰斯塔德曾在1983年到1999年间担任艾奥瓦州州长,后在2011年再次当选。

  据中国官员和参与讨论的艾奥瓦州人说,示范农场目前仍只是一个提案。但几年后,去河北省承德市旅游的人或许能在一个具有艾奥瓦州风格的农场逗留,那里也许甚至会有一个习近平参观过的住家的复制品。这些日子里,习近平访问过的所有地方在中国都有官方吸引力。

  “在某种程度上,有一种回溯习主席脚步、了解我们的做法的强烈愿望,因为习主席把我们树立为了榜样,”格兰特·金伯利(Grant Kimberley)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说,他父母在艾奥瓦州的农场曾接待过习近平,并启发了拟建的示范农场。“我相信这是该项目的一个动机。”

  金伯利是艾奥瓦州大豆协会的市场开发总监,他说,除了考虑仿照金伯利家的农场建一个复制品外,中国的官员们也许“甚至要再造一个中西部社区出来,差不多要把它变成一个旅游区”。

  拟建项目占地约6000亩,其中约三分之一的面积将作为示范农场。它为中国展示现代化的机械农业,而中国所面临的一个问题正是如何将零散的农场变成能养活近14亿人口的、更有效的家庭作业,同时提高农村的收入。

  但是,拟建的示范农场也显示了习近平与艾奥瓦州农村的关系,是如何变成了一种具有象征性的事物的,成了中国政府以及目前正在组阁的特朗普政府用民间善意来缓和紧张关系的万金油。特朗普最近几天使用Twitter,在台湾、南海和贸易摩擦等问题上直戳中国政府。

  特朗普在周三宣布布兰斯塔特为其驻华大使人选后,布兰斯塔特强调了自己与习近平的关系,这种关系可追溯到三十年前,即习近平作为河北省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县城官员访问艾奥瓦州的那年。

  “在我们30年的友谊中,习近平主席和我对彼此,以及两国的人民和文化产生了尊重和敬佩,”布兰斯塔德在艾奥瓦州州长网站上评论说。“候任总统明白我与中国之间的独特关系。”

  周四在得梅因举行的一次集会上,特朗普表示,布兰斯塔德与中国的联系令他成为一个适当的人选,可以在北京就重新平衡贸易、压制朝鲜以及其他有争议的问题提出强硬要求。

  “他们没有遵守规则,他们知道现在是时候改变做法了,”特朗普提到中国时说。他还毫无根据地表示,布兰斯塔德多年前就认定习近平会成为中国的领导人。

  1985年,布兰斯塔德第一次担任州长期间,习近平率领一个中国官员代表团到艾奥瓦州考察农业状况。他和布兰斯塔德进行了简短会面,并在位于该州东部农村的小城马斯喀特的一户人家住了几个晚上。

  2012年,作为中国副主席和主席职位接任者,习近平再次回到艾奥瓦,在德梅因东北约25英里(约合40公里)的马克斯韦尔参观了瑞克与马莎金伯利农场(Rick and Martha Kimberley),那里种植着4000英亩(约合1619公顷)的大豆和玉米。

  美国出产的大豆逾25%出口到了中国,艾奥瓦州是主要生产州。当时和布兰斯塔德一起接待访问的格兰特·金伯利(Grant Kimberley)说,习近平想了解农场的经营方式,以及设备、储存和营销方面的情况。

  “他认为农业可以是中美关系的稳定力量,”金伯利对习近平在访问金伯利家的农场时所说的话进行了解释。

  在布兰斯塔德近期为了促进贸易而访问中国期间,《得梅因纪事报》(The Des Moines Register)上个月率先报道了布兰斯塔德的示范农场计划。当时承德政府、一个代表金伯利家和艾奥瓦支持者的公司,以及一家可能提供资金的中方银行签署了初步协议。

  但是,拟建的农场还有很多细节需要理顺,“艾奥瓦姐妹州(Iowa Sister States)”负责帮助管理该州与河北省的关系,其执行董事金·海德曼(Kim Heidemann)说,复制金伯利的牧场式砖墙住宅仍然只是一个想法。

  “我不确定这是否会真的发生,”她谈到复制住宅的想法时说。“但当然,机械、谷物仓等等肯定会修建。这将是一个可以运作的农场,可以展示艾奥瓦农场的经营方式。”

  承德政府正在为该项目安排投资。金伯利表示,如果能获得资金和批准,明年就可以开始施工;金伯利的父母曾前往承德讨论计划和考察选址。

  但是,哪怕只是复制一小块艾奥瓦农场可能也会很棘手。在中国,农田理论上是由村庄集体所有,但实际上是由政府控制,农民需要租赁小块土地来经营。有些人可能不得不为示范农场腾出土地。

  “该地区的农民将是这个行动的一部分,”海德曼说。

  不过,河北的官员们对这个“中美友谊示范农场”项目却表现得很积极。

  “建设中美友谊农场项目可以引进艾奥瓦州最优良的农作物品种、现代农业生产技术和设备,”帮助处理河北外交事宜的叶长青在7月的一次会议上讨论这些计划时说。“农场将邀请美国农民经营和管理它。

  对于中国官员来说,这个计划毫无疑问也是对习近平表达效忠的方式,他是一个强势的领导者,他的形象得到了小心翼翼的捍卫。自习近平访问金伯利家的农场之后,中国已经有很多官员去过那里。

  “每个月都有几个中国政府或商务代表团来我们的农场,”格兰特·金伯利说。

  储百亮(Chris Buckley)是《纽约时报》驻京记者。

  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本文作者储百亮@ChuBailiang。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6/12/13   发布时间:2016/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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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挑战“一中”政策,中国能怎么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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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ANE PERLEZ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周六,候任总统特朗普在位于纽约的特朗普大厦接受《福克斯周日新闻》的主持人克里斯·华莱士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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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hard Drew/Associated Press周六,候任总统特朗普在位于纽约的特朗普大厦接受《福克斯周日新闻》的主持人克里斯·华莱士的采访。

  候任总统唐纳德·J·特朗普(Donald J. Trump)明确表示,他认为现在是重现审视华盛顿和北京之间外交关系的中心基础,即“一个中国”政策的时候了。

  这个政策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美国据此断绝了与台湾的外交关系,承认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但是在12月初,特朗普成为了至少是自1979年以来,第一位与台湾领导人通话的总统或候任总统,令全球官员震惊。

  “川蔡”事件割裂中国“川粉”

  然后到了周日,他表示坚持“一个中国”的政策可以用来作为一些有争议的问题,比如中国操纵货币以及南海问题的议价筹码。“如果我们不能在贸易等其他事情上和中国达成协议,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必须受到‘一个中国’政策的约束,”他在接受采访时说。

  特朗普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利用台湾,击中了中国共产党最为敏感的所谓“核心利益”。如果华盛顿正式承认台湾,中国人应该会断绝中美外交关系。

  虽然美国在1979年正式结束与台湾的关系,但它在台湾一直有一个非官方的大使馆,称为美国在台协会(American Institute in Taiwan)。它还向台湾出售先进的军事装备,并努力促进其民主进程。

  白宫新闻发言人乔希·欧内斯特(Josh Earnest)否定了特朗普的建议——即美国对台湾的支持是可谈判的。“台湾不是筹码,”欧内斯特周一说。“而是美国的紧密合作伙伴。”

  中国官方小报《环球时报》则更加直截了当地说,特朗普“在外交方面懵懂得像个小孩子”,称“‘一个中国’政策是不能买卖的,特朗普看来只懂商业,他以为什么都能估价”。

  中国人可能会通过以下五种方式来给特朗普政府制造麻烦:

  贸易和投资

  中国分析家说,中国有足够的手段来报复特朗普。一个突出的目标是波音公司(Boeing)。中国主席习近平曾在2015年9月考察过波音在西雅图的工厂。

  2016年,波音预计将完成向中国交付价值110亿美元的飞机的任务,其中大部分都是737,它们将成为正在快速扩张的中国航空公司的主力机型。《环球时报》警告说,中国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订单转到波音的竞争对手、欧洲公司空中客车(Airbus)那里。

  “在经济问题上,中国的手段越来越多,”上海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主任吴心伯说。“如果我们认为他仍在推动台湾问题,我们就会采取行动。如果他在台湾问题上一意孤行,只会自食其果。”

  美国贸易官员担心中国可能通过使用该国的反垄断法加大对美国科技公司的歧视。去年,中国政府对高通公司(Qualcomm)处以9.75亿美元的罚款,该公司是一家位于圣地亚哥的芯片制造商,中国称其在专利授权方面有违规之举。

  几年前,有人担心中国可能会突然抛售它持有的很大一部分美国国债,由此抬高美国利率。随着中国逐渐削减它持有的国债,这种担心也逐渐减弱。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的布拉德·塞策(Brad Setser)表示,中国持有的美国国债已经从2014年高峰期的1.65万亿美元,降至现在的约1.3万亿美元。

  专家们表示,即使中国出售更多美国国债,也不太会产生很大影响,因为美国利率已经很低,全球对美国国债的需求十分强劲,如果需要抵消中国抛售的影响,美联储也可以购入更多国债。

  此外,中国还可以削弱自己的货币——特朗普坚称,为了让自己的产品更便宜,中国已经这么做了。但这也会导致更多中国人将资金带出境外,会给这个日益从国外购买石油等所需品的国家带来通过膨胀,因为货币疲软意味着中国必须为进口商品支付更多资金。

  最后,中国还可以下令国有企业和私营企业放慢在美国的投资。总部位于纽约的经济政策咨询机构荣鼎集团(Rhodium Group)最近发布的一项研究显示,自2015年以来,中国在美直接投资已经超过美国在中国的投资。

  朝鲜

  特朗普上周日表示,“老实讲,在朝鲜问题上他们根本没有给我们提供什么帮助。”

  实际上,中国配合了美国遏制朝鲜核武器的一些方案,尤其支持了联合国上个月实施的经济制裁,后者旨在减少朝鲜最大的出口创汇来源,也就是它从煤炭资源获取的外汇收入。

  中国可以从勉强与朝鲜结盟的盟友,转变成友好的邻居。中国已经对华盛顿最近决定在韩国部署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Terminal High Altitude Area Defense,简称萨德)感到愤怒。中国称,该防御系统旨在限制它的军事能力。

  在韩国首尔的美国分析师鲁乐汉(John Delury)表示,中国可以利用的工具包括加强贸易、援助和投资,以增强朝鲜的基本经济实力。他还提到,作为长期的盟友,中国可以和朝鲜举行联合军事演习。

  鲁乐汉表示,作为对朝鲜承诺不扩军的回报,中国或许不止于改善贸易,还可能为之提供马歇尔计划式(Marshall Plan-style)的大规模经济支持。

  气候变化

  奥巴马总统对中国动用了他的大部分政治资本,来确保北京同意国际气候变化协议,让全球两个最大的碳排放国减少温室气体排放。

  一些人批评奥巴马说,为了达成气候变化协议,他没有迫使中国开放其市场,中国在南海海岛修筑防御工事的时候,他袖手旁观,而且对于习近平压制人权的政策,他也基本保持了沉默。

  此外,中国赞同这个国际协议也并非对美国压力所做的让步,而是在重申自己的目标。

  由于中国公众对空气污染和食品污染进行了强烈抗议,习近平同意减少排放量也是顺水推舟的事情。该协议呼吁中国的碳排放在“2030年前后”进入平台期或下降期,但没有设定任何奥巴马为美国设定的那种具体目标。

  习近平不太可能改动气候协议,因为中国公众普遍希望空气变得更洁净。

  但是如果习近平决定不理睬这个协议,特朗普可能也不会在乎。特朗普曾一度说气候变化是中国编造的“骗局”,目的是打击美国贸易。后来他表示这么说是在开玩笑。

  台湾

  如果特朗普支持台湾,那么中国的第一反应可能不是惩罚美国,而是惩罚台湾,以削弱它对华盛顿的价值。

  全球有22个较小的主权国家仍然保持着与台湾的外交关系,其中包括梵蒂冈,中国可能会从努力说服它们切断这种关系、承认中国开始。

  然后,中国可能会通过限制对台投资和赴台游客数量的方式来打击台湾经济。

  台湾已经具有事实上的独立性,但中国发出过警告,表示不惜开战来阻止它从大陆正式独立。

  从北京的角度看,他们担心特朗普的举动可能会鼓励台湾宣布独立,或者鼓励其他国家跟着美国一起承认台湾。

  如果台湾总统蔡英文宣布独立,“而且全世界都宣称台湾是独立的”,那么中国“就会采取军事行动”,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时殷弘说道。“但我不相信这是蔡英文的意图,”他补充说。

  伊朗

  伊朗在2015年接受了一个核协议,同意放弃98%的核材料,换取取消对它的制裁,而中国是该协议的签署国之一。中国现在和这个老朋友的经济接触已经不受限制。北京将通过伊朗寻求增强其在中东的影响力,以削弱美国在该地区的威望。

  但是,华盛顿国际战略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的能源与国家安全项目高级研究员爱德华·C·周(Edward C. Chow)说,如果像特朗普要求的那样,作废这个协议,重新进行谈判,那么中国将继续与伊朗开展贸易往来,将美国隔离在外。

  约三分之一的伊朗石油都出口到了中国,中国是伊朗最大的商品进口国。这样一来,中国就成为了伊朗最大的贸易伙伴,特朗普让华盛顿作废这项核协议并不会改变这一点。

  “如果有什么变化,那就是,既然特朗普已经开始在台湾问题上生事,中国在伊朗的贸易和投资活动将会翻倍,”周说。

  Keith Bradsher自纽约、Gardiner Harris自华盛顿对本文有报导贡献。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6/12/13   发布时间:2016/12/13

旧文章ID:11965

特朗普公开质疑“一个中国”,是不懂还是另有所图?

作者:辛恩波  来源:澎湃新闻

  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12月11日在接受美国福克斯电视台(FOX NEWS)采访时,为其上周与台湾地区领导人蔡英文的通话进行辩护,并公开质疑“一个中国”政策。特朗普认为,美国要承认这个政策只有一个前提,这就是中国在贸易和其他议题上做出让步。

  对此中国外交部新闻发言人耿爽在12日的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中方对此表示严重关切。

  耿爽强调,台湾问题事关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涉及中方核心利益。坚持一个中国原则是发展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如果这一基础受到干扰和破坏,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发展和两国重要领域合作就无从谈起。

  耿爽敦促美国新一届政府和领导人充分认识台湾问题的高度敏感性,继续坚持一个中国政策和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原则,慎重妥善处理涉台问题,以免中美关系大局受到严重干扰和损害。

  特朗普对台湾问题的重要性、敏感性认识不足

  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称,“我完全明白‘一个中国’政策,但是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必须受‘一个中国’政策的束缚,除非我们跟中国就其他议题达成交易,包括贸易。”

  特朗普在采访中表示,是蔡英文打电话来祝贺他当选,两人的通话很简短,也不代表是有预谋地要刺激中国政府。他说,他是在两个小时之前才接到通知说蔡英文要打电话来,而不是像美国一些媒体所暗示的那样,是提前几个星期,甚至更长的时间就知道的。

  “他不明白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错综复杂最敏感的问题,”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教授李海东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的采访时认为,特朗普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表态是因为他在政治外交方面是一个新手。

  “特朗普认为台湾问题可以像做生意那样,实际上在中国看来这是很幼稚的,很不成熟。中国在台湾问题的立场很清楚,台湾不是一个可以做交易的对象。”李海东说。

  社科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刘卫东也认为,特朗普在台湾问题上的表态是想要与中国做交易,认为中国没有在贸易问题上给美国一些回报。

  “他可能是想要改变中国国内对于他一贯的认识,因为此前中国国内舆论认为特朗普上台比希拉里上台对华更有利,他想要中国降低对他的预期值。这样以后他在和中国的互动中,更容易获利,”刘卫东表示,“他对于中美关系台湾问题根本没有一个深入的思考,纯粹是一种任性的个人发挥。”

  12月2日特朗普同台湾地区领导人蔡英文通了电话,这是1979年以来台湾当局领导人和美国总统或候任总统之间的首次接触。12月3日中国外交部表示,已就此向美国有关方面提出严正交涉,指出一个中国原则是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敦促美国有关方面信守奉行一个中国政策、遵守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原则的承诺,谨慎、妥善处理涉台问题,以免中美关系大局受到不必要的干扰。

  特朗普表态受身边保守派顾问影响较大

  美国《华盛顿邮报》12月4日报道称,一些评论人士认为特朗普是因为缺乏外交经验而贸然行事;但也有专家认为,特朗普团队可能早有预谋,准备与中国建立一种新的关系。

  对此,刘卫东认为特朗普对于中美关系对台政策,并没有既定政策,所谓早有预谋不过是媒体的过度解读。刘卫东认为特朗普现阶段的工作重点是组阁,组阁完成后重点是国内议题。对于特朗普作为候任总统的个人言论不应过分解读。

  而李海东认为,除了作为一个新手特朗普缺少政治外交的经验,他身边顾问团队的影响也不能忽视。“他身边的顾问带有很强烈的保守派特色。而这些保守派很多还在用一种意识形态、地缘政治的眼光看中国和中美关系,现在看起来他们对特朗普的影响是比较大的。”

  在特朗普目前已经任命的官员中,包括国家安全顾问、白宫首席策略师在内,都是强硬的保守派人士,而包括国防部长和国土安全部长等人选则由前军方将领担任。

  李海东认为,小布什政府就是在些保守派顾问和内阁的影响下发动了伊拉克战争,至今仍未能抽身出来。“如果他要履行他在竞选中的承诺,他应该做他自己,而不是曾经为美国政府提供错误政策建议的人的傀儡。”

  刘卫东也认为,中国目前做工作的方向应该是特朗普本人,加强与特朗普本人的联系沟通。“他现在很多问题上的表态,都是在不了解真实情况下的表态,包括对美日同盟这些议题,所以他还是信口开河。”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耿爽在12日的新闻发布会透露,近日国务委员杨洁篪在出访拉美途经纽约期间,会见了美国候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弗林先生等美国当选总统的顾问。双方就中美关系及共同关心的重要问题交换了意见。

  特朗普上台初期中美碰撞或不断出现

  在上周日的采访中,特朗普还在其他问题上对中国进行了指责。特朗普说,“我们在中国货币贬值中受损严重,中国在海关对我们课以重税,而我们却没有对他们征税。”不过美国之音的12日的报道指出,特朗普的说法与中国和美国对进入本国的对方出口产品征收关税的实际情况不符。

  特朗普还指责中国没有能够阻止它的邻国朝鲜进行核武器试验。“坦率地说,中国并没有在朝鲜问题上帮我们的忙,”特朗普说,“朝鲜有核武器,中国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根本没有帮我们的忙。”此外,特朗普还指责中国在南中国海修建大型基地,称不应该这样做。

  而《参考消息》12月12日援引英国《每日邮报》报道称,近日中国派可携带核武器的远程轰炸机飞越了南海。报道称,这是在特朗普打破几十年来的外交惯例与台湾地区领导人蔡英文通电话后,中国首次派飞机飞越南海争议地区。报道援引美国官员说,这种行为是中国向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传递的信号。11日,台湾媒体报道还证实中国军机于10日在远海训练中绕行台湾。

  对于中美关系在特朗普上台后的发展趋势,李海东认为特朗普在上台后中美关系可能会出现一些碰撞,“头半年中美关系磕磕碰碰的局面会不断出现,但只要中美决策层能在关键时间段内有效控制关键问题,中美关系会回归常态。”

  而刘卫东则认为特朗普上台后,中美关系在有的领域可能是更紧张,有的领域的紧张程度则可能下降。“不冲突,不对抗,这是中国新型大国关系的前两条,这个问题上特朗普的态度可能是不接受。但是他的目的并不是冲突和对抗,他是利用冲突和对抗来作为一种手段,获取利益回报。”刘卫东认为,“冲突对抗不是必然的,最终的结果还是要看两国在相互博弈中能不能实现互利共赢。”

  CNN12日报道称,一些中国问题观察者正在试图搞清楚,特朗普是不是真的准备挑战“一个中国”政策。在一些分析人士看来,平衡与台湾地区的关系十分微妙,特朗普的政策可能会引发一些对抗,而且很容易失控,从而威胁到中美关系的其他领域,甚至在太平洋地区引发军事冲突。美国企业研究所学者迈克尔·奥斯林(Michael Auslin)说,认为中国会无动于衷任由特朗普决定如何改变对台政策的想法是愚蠢的。

来源时间:2016/12/13   发布时间:2016/12/13

旧文章ID:11964

白彤东论美国的民主:由特朗普当选这一奇迹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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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彤东  来源:澎湃新闻

  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恐怕没有几个有理性的、有政治常识的人能预料到。开票之夜,看着一堆人在看投票结果,我很不以为意,因为我觉得希拉里必定胜出。但是,当情况逆转的时候,我开始像吸毒上瘾一样地看各种报道与分析。在此,我会把我这一个月来的思考结果和大家分享。

  在分享之前,我要说明四点。

  第一,如前所述,我自己的事前政治判断也错了。本文对很多错误判断的批评,其实更是一种自我批评。

  第二,文中一些观点,是我与友人钱江讨论的结果,所以包括他的一些观点。但是,我为我使用、解释他的观点负责。

  第三,对于美国选举的分析,并不在我的专业领域之内。我的专业,是政治哲学。政治哲学家的任务,是呆在家里,想象一个理想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当然,这些想象,与他的现实观察总会有关系,他也会关注现实政治。所以,我对这次选举的分析,只是一个关心政治的、具备一些政治常识和理性的人的观察,并非专家的判断。当然,我在美国生活过13年,对美国的切身了解可能相比很多中国的观察者稍微多一些。

  第四,我要交代一下我的政治立场。虽然我曾经有绿卡,但从来不是美国公民,并不能投票。如果我可以并且非要投票,这次选举我会很不情愿地投给希拉里。之所以加上“非要投票”这个条件,是因为美国政治理论家Russell Hardin非常让人信服地论证过:理性的人不应该去投票,因为哪怕是在一百万投票人的政治实体中(相当于美国比较小的州的投票人数),一个人的一票对选举结果绝不会有影响。在选举前,我曾经与麻省理工学院的黄亚生教授就有些华人支持特朗普的现象有过争论。友人韩亦评论道:“黄白介入红蓝之争;黄教授有选票,白教授假装有选票。”(美国共和党的标志色是红色,民主党是蓝色)。不过,即使我们不接受前面Hardin的说法,民主党的支持者黄亚生教授,在深蓝的麻省投票,根据美国的投票原则,对选举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所以,虽然黄教授有选票,但跟白教授虚无的选票一样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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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亚生(左),白彤东(右)。

  1、我和民调是如何错的?

  这次美国大选之前,如果希拉里或民主党的支持者认为她必胜,我们或许会说是他们有偏见。但是,很多共和党甚至特朗普的支持者,也都没有认为特朗普会赢得大选。美国一个清口(stand-up comedy)演员就说过:人们在争论特朗普到底是以民主党还是共和党身份参选(特朗普曾是民主党党员),但他觉得特朗普是作为一个笑话参选的。我喜欢的一位 《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温和的共和党人David Brooks,从一开始就觉得特朗普不可能赢得共和党的初选。在特朗普赢得初选后,他仍然认为特朗普造就的泡沫肯定会破裂。并且,特朗普不只是跟自由派、民主党作战,连共和党内部的人士都鲜有出来支持他的,更有一堆人明确、高调地反对他。

  不过,让我觉得特朗普必败的最客观的因素,是民意调查。根据选前最后的所有民调结果,在四个关键州,希拉里几乎都处于领先地位,而她只需要赢得其中一个州就必然赢得大选。那么,即使个别州民调有误差,选举有偶然性,人们也很难想象误差和偶然性会同时发生在特朗普身上。在这些民调中,即使最有利特朗普的一个民调,也只是说他有30%左右的机会胜出。而这一民调之外的几乎所有其他民调,都认为特朗普的胜出机会在10%左右。而结果是,特朗普不但赢了这四个州,并且在民调中希拉里明显领先的密歇根和威斯康星州,特朗普也赢了,从而百分百地赢得了大选。因此,要回答的第一个问题是:民意调查为何会出错?

  一般人可能会觉得,民意调查是数数,数数怎么会错?事实上,即使选民不说谎,并且参与民调后意见也不发生变化,在百万人以上的大选里面,我们是不太可能问遍所有选民的。民意调查只能是抽样,也就是随机地去问一部分选民,把这部分选民的倾向当成整体选民的样板。于是,如何抽样,是一门学问。比如,以前曾经会用电话采访,但当时电话还比较贵,这种抽样就会对穷困到装不起电话、但人数并非可以忽略不计的这部分选民之民意估计不足。这次选举,根据居住地不同、学历不同、种族不同,两位候选人的支持率差距很大,而只在某一特定群体里调查,结果肯定不可靠。但如何能有代表性地抽样,是个很困难的问题。并且,对调查出来的结果的处理,还要考虑到说支持某位候选人的选民真的去投票的可能性有多大。这两项估计,只能以以往不同群体的投票比例的统计数据为基础(这些数据本身也不是完全可靠的)。除此之外,还有选民是否愿意回答、是否诚实回答调查者的问题,尤其是他想选的人如果不那么招人待见的时候。

  现有的分析的结论之一,是这些民调只是根据以往的投票意愿来估计随机样本的挑选方式,并且对调查结果进行修正。但这次支持特朗普的白人蓝领选民,可能没有被充分调查到(因为他们更不愿回应调查或者调查时撒谎),并且今年他们比以往更大比例地参与了投票,使得所有的民意调查都失真了。

  这里有个一般教训:我们要意识到,包括民意调查在内的社会科学,其实并不像以物理学为代表的自然科学那样“科学”。 物理学发现的真理,也不是绝对的。但是,比起社会科学,物理学的结论要可靠得多。这不是因为物理学家有多伟大,而是物理学等自然科学只处理人类能够相对确定地加以理解和掌握的问题。那些不易掌握的问题,被留给了社会“科学”家。社会科学家,虽然有些用着类似物理学的数学工具,但是他们处理的现象过度复杂 ——毕竟他们处理的是人的行为,而人比物体乃至动物都有更大的“自由”——使得他们的结果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但尤其是对经济学这样的学科,我们很容易被它的数据、方程所迷惑,以为它是与物理学有同等确定性的科学。至于民调,它的发明者盖洛普,本来就是位记者、新闻学教授,虽然相对成功,但他在预测1948年美国大选结果的时候也出过错。我这里不是说,不要再搞民调或者不再利用民调,而是想强调,民调出错恰恰是我们改进它的精度的好机会。只是我们永远要对民调乃至社会科学的科学性或可靠性有一种审慎的怀疑,要比对自然科学更存怀疑。

  2、 特朗普是如何赢的?

  知道民调是如何错的,我们接下来分析一下特朗普是如何胜出的。首先,我们要承认,特朗普的胜出,是个奇迹。如某些评论所说,他是跟自己对着干去竞选的。身为一个最具东海岸象征的深蓝的纽约市富商,他居然能鼓舞如此多红州的比较穷的白人,把他作为他们的代言人,去跟东西海岸精英和那些被他们当作吸血鬼的富人对着干。 而这些跟他背景截然相反的人的支持,是特朗普及其团队成就这个奇迹的一个重要因素。

  要理解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就要理解美国的两党政治。可以想象,一个像美国这样的大国,能够一直按政治倾向分成两党,其实是件很难做到的事。美国之所以能维护这个体制,是因为民主与共和两党都是所谓大帐篷(big tent)政党。在两党旗下,其实有着政见、背景相差很大的不同成分。在多党制的民主政体中,这些不同成分可能会成为不同党派,但在美国的两党制下,不同党派就可能划到一个党的旗帜下。并且,两党的构成因历史上的种种变化和努力,都在不断地改变。在近年的美国政治里,民主党的几大组成部分包括:支持多元包容的、往往是受过较好教育的、比较富裕的、同时支持政府推进经济平等与社会公正的自由派,受益于多元包容的少数裔,以及受益于经济平等政策的蓝领工人阶级。共和党的传统票源包括:支持自由放任的市场、反对政府插手的人,强调(基督教)传统价值的保守者。前者既包括一些生意人和金融界人士(这比较符合我们的直觉),也包括比如以一些苏格兰裔为代表的、一直有反政府反精英传统的人士,其中有些恰恰是作为自由市场竞争的失败者的劳苦大众。

  民主和共和两党的支持者来源,其实是有重合的,比如都有劳苦大众。并且,美国的两党制之所以能维持,是因为虽然双方都通过重组试图扩大自己的阵营,但最终都处于总体上势均力敌的状态。因此,任何一个党获胜的关键,在于保住自己票源的情况下,去“偷”一些对方的票过来。比如,来自共和党占主导的南方人比尔·克林顿就很会利用他自己的南方身份,通过对南方人背后价值的深刻体会,来偷一些南方以及认同南方人价值(比如对宗教的特定理解)的选民;现在被共和党保守派诟病的给非 法移民以通向公民之路的倾向,是在共和党前总统小布什任上提出来的,意图是争取少数族群中的西裔选民。

  并且,有时候这些争夺,会面向同一类选民。比如, 民主党通过照顾少数裔的政策来吸引西裔选民,而共和党会利用这些西裔选民多为天主教徒、而天主教反对堕胎的立场,通过鼓吹保守的社会政策(比如反堕胎)来吸引这些选民。面对劳动群众,民主党会用政府福利来吸引他们,共和党则可以用反政府、反精英或者保守的社会政策来吸引他们。

  特朗普参选不被看好,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似乎还没去“偷”民主党的选票,却已经让很多共和党人拒绝他。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他虽然不得共和党建制派支持,并且确实丢掉了一些选票(连小布什都投了白票),但借着共和党的身份(这不仅仅是一个身份,因为共和党人上台才能保证很多对共和党至关重要的事情按共和党的意愿实现,比如提名最高法院的终身大法官),借着共和党对希拉里的普遍厌恶,以及一些保守立场,他大致保住了共和党的基本盘。他成功的最重要的策略,是使用了以往民主党内部代表工会与蓝领工人利益的标准语言(贸易保护、反全球化、把被中国人偷走的工作抢回来,等等),“偷”到了民主党基本盘里重要的一部分,为他的竞选成功提供了一条可能的(并且最终实现了的)路径。

  3、但特朗普胜出并非必然

  特朗普胜出堪称美国竞选奇迹。但是,我认为这事儿还是有很大偶然因素。比如,百多年来,在美国的两党政治中,任何一个党的总统当了两届以后,这个党的候选人历来鲜有继续胜出的(“二战”时的罗斯福是个例外)。再有,很多人也提到了,希拉里毕竟赢了普选票。当然,因此就有希拉里的支持者攻击美国选举制度,说它不是真的民主、不是真的一人一票。任何政治理念,最终在政治中要由制度表达。在被表达的时候,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妥协与修正。好制度的重要特征,在于将一个理念清晰明确地表达出来,有章可循。因为结果不如己方所愿,就用理念的大帽子攻击制度,用句北京土话说,就是“没起子”,输不起。

  说特朗普胜得偶然的更重要因素,是他的对手恰恰是希拉里。希拉里代表着建制派,而这次选举民众的情绪是对建制的失望甚至是绝望和愤怒。并且,对希拉里的另一个攻击,就是说她“吃相很差”,与其夫收了大量演讲费用。有人说,这种作法是政客的惯例。但问题是,在被曝光的这些活动中,希拉里与华尔街的眉来眼去被突显了出来。2008年金融危机,美国人民遭受严重冲击,而华尔街重要人物连一个人都没有负刑责。因此,人民中有着对华尔街的愤恨。希拉里吃相很差,不仅仅是说她收了钱,关键是收了“人民公敌”的钱。

  我这里所讲,并非说希拉里真的就比其他政客更差,比特朗普差。而是在这次大选中,希拉里给了人民这样一个形象。民主是形象的选举,很多时候与实质无关。希拉里本人的举止做派,并不能与选民打成一片,给人一种高傲、做作的印象。现在我们马后炮地想一下,如果民主党最后参选的是副总统拜登,可能会轻松赢得竞选。因为拜登与蓝领工人有很好的互动,说话直接(因此也经常说错话,但给人以真诚的印象),可以很好地守住民主党的蓝领阵地。不过,话说回来,当初谁也没想到特朗普会赢得共和党初选。如果共和党也是一位建制派人物出马,结局又会不一样。这是田忌赛马的问题,这也又一次佐证了前面提到的:民主更是一种公开透明的程序,并不必然是选出多数人民在所有可能选项里最想选的人。

  但为什么拜登没有能出来参选?已经年过七旬的他,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可能竞选总统了。他给出的表面理由,是因为一个儿子刚刚去世,需要感情调整。但是,从后来泄漏出来的关于民主党建制派如何协助希拉里参选甚至打压桑德斯的消息,我们可以推测,拜登可能是被劝退的——因为克林顿家族的势力,以及大家觉得应该轮到希拉里了。反过来看,虽然一直有通过制度安排拿掉特朗普的声音,共和党并没有这么做。所以,有点滑稽的是,民主党最后选择了错误的候选人希拉里,是因为内部不够民主,过于尊重权威;而一般被描述成尊重权威与秩序的共和党却是太民主了一些。

  4、华人支持特朗普现象

  在这次美国大选中,另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出现了一些高调支持特朗普的华人。在大选前,麻省理工学院的黄亚生教授撰文,评论这种现象,并指出可能的原因。我有不同意见。首先,黄教授说这些支持特朗普的华人不怎么参与政治,因此也不怎么懂美国 政治。但是,与唐人街的老华人相比,那批华人在最近的很多政治事件中,很有参与精神。并且,无论是选前还是选后的民调,华人总体(超过70%)还是支持希拉里的。那么,我们之所以会有华人大量支持特朗普的印象,可能正是这些华人政治可见度更高所致。因此,我们不能把他们的立场归于参与政治不够(相对于沉默的华人大多数来讲),尽管我们可以说他们的政治观点有问题——和美国很多的议题选民(issue voters)一样,也许他们太过从一个议题出发,决定投票倾向。但是,他们的议题,并非全然无理或者缺德的(这基本上是我理解的黄教授给出的原因)。

  比如,新华人移民(在大陆受高等教育之后留学/留在美国的),同为移民,但与其他一些少数族裔不同。西裔美国人里,有很多是劳工阶层,甚至有很多是非法移民过来的。民主党对西裔的宽松移民政策,新华人或是觉得不公平(华人自己的绿卡是遵纪守法、排队排到的),或是觉得威胁了将来类似华人留下的机会(绿卡量有限、美国国土安全局人手也有限,给这些西裔移民办绿卡会影响到华人利益)。并且,如果民主党真的走向更加宽松的特赦政策,这确实有公平与威胁法治与秩序的问题。

  另一个议题,则是奥巴马的医保政策。多种数据表明,奥巴马医保增加了绝大多数州人民的平均负担。

  再有,虽然华人是移民、是少数族裔,但是,他们觉得受到了其他政治上强势的少数民族的威胁。比如,申请大学的华人子弟受到平权运动(affirmative action,类似于中国的少数民族加分政策)的逆向干预,即华人子弟要表现得更出色,才能得以进入白人或者其他少数族裔能进入的好大学。而这种状况被认为与西裔和黑人受到正向的平权运动影响相关。这使得华人的价值倾向更接近非自由派的白人。纽约美籍华人梁警官误杀黑人被起诉事件、黑人饶舌歌手鼓吹抢华人的歌曲等等,也让他们觉得受到其他少数族裔的敌视与威胁,而向非自由派白人靠拢。这里的一个一般问题是:并非所有少数族裔都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需要对他们进行更加细致的分析。

  我给出上述分析,并不是说这些支持特朗普的华人的选择是对的。而是想表明,这些华人的选择,可能是有自身理由的。但这不等于说他们的理由充分或经得起考验。比如,前面提到梁警官被起诉的事件,被误杀的对象是非裔,非裔群体支持判梁警官有罪并为此上街游行。但这场判决让人很恼火的地方,在于类似事件中的白人警官往往没事,或是没被起诉,或是被一审判为无罪,但当黑人为此抗议的时候,一个华人警官似乎就成了替罪羊。因此,华人如果因为自己的族群被隐性歧视而愤怒的话,应该对那些白人警官为何得以脱罪愤怒。然而,在梁警官事件中,非裔是明显的对立方,于是就成了一些华人反感的对象。

  这里更难辩护的,是关于平权运动对华人上大学的影响。如笔者的朋友钱江指出,事实上非裔和西裔等少数族群所上的好学校, 并非华人中产阶级子弟要上的那些目标学校。在斯坦福这类华人希望自己孩子进入的名校里,造成教育资源分配不公的最大因素是所谓的校友子弟生(legacy students)——即如果父母是该校校友,这个孩子申请该校可能就有更大的机会。比如,斯坦福近年录取的比例是5%,而子弟生据说可达25%。如果华人真的关心自己孩子上学的问题,校友子弟生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但是,我们可以想象,对华人来讲,这些学生及其背后的势力是美国长久存在的势力,而平权运动使得其他少数裔成为新晋势力。从一个狭隘意义上的理性人来讲,捡软柿子捏是自然的选择。 在实力雄厚的白人和跟自己差不多的少数族裔之间,去斗后者是理性的(rational),虽然可能很不道德。同时,华人可能还有另一个考虑。华人,尤其是大陆通过留学留下的华人,对未来往往抱有正面希望(因为他们自己是通过努力一步步走到这里的,所以统计上讲,这一族群会以为他们只会越爬越高,相信“明天会更好”)。因此,他们觉得只要自己的孩子通过绝对优异的表现挤入这些名校,他们的子孙将来会受益于对校友子弟的照顾,而平权运动似乎永远不会有益于华人。

  当然,这些都是出于利益的理性考量。也难怪反对特朗普的华人会指摘支持特朗普的华人缺乏基本道德。但是,也许后者也有道德考量(比如反堕胎),只是不同人中间的道德价值及排序是不一样的。把自己的道德排序当成所有人都应该有的道德排序,可能恰恰违反了自由主义的多元价值。并且,更重要的是,民主制度的主流意识形态恰恰是允许每个投票人为自己的短期利益进行理性投票,而公益是个人利益叠加的结果。换句话说,一种对民主的主流理解(这种理解笔者并不完全接受)恰恰是,不对选民有任何道德指望。而一些华人出于个人利益投票,恰恰体现了这种民主的精神。

  在选举之后,我与黄亚生教授的一次对谈中,他修正或者明确了他选前文章的立场。他指出,他关心的问题是:如果我前面提到的理由成立,为什么应该具有类似关切的印度裔美国人中只有7%的人投票给特朗普。我的回应是,首先,黄教授之前的文章,并没有给出这种对比,也没有明确提出笔者上面提到的原因并否定之。其次,这个7%的数据,可能用的是选前民调。笔者并没有找到选后对印度裔的投票调查。我们前面已经提到,选前民调出了挺大问题,低估了特朗普的支持者。第三,选后的民调指出,华人只有少于30%投给希拉里。有意思的是,西裔美国人居然也有近30%投票给特朗普,而他们比华人更是特朗普的言论所直接攻击的对象!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华人其实有不同组成(以前华裔劳工、非法移民的后代,台湾、香港等地的移民,大陆改革开放后的留学生及其后代等),印裔(或西裔)同样也很复杂。

  那么,如果我们假设(现在并没有明确数据支持这一点)——同样是通过高等教育留美的印裔和华裔,华裔尤其是大陆新移民有更高的特朗普支持率——那么这就会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笔者前面提到的几点,不能充分解释这一差别。但是,黄教授给出的理由,不但不充分,有些更是太过随意。比如,他说大陆移民是在专制政体下长大的,习惯被命令,而特朗普说话都是命令式口气,所以这些移民喜欢他。这是个奇怪的逻辑:因为一个人生活在被命令的环境中,他就喜欢被命令?自由派所相信的人皆有自由之心哪里去了?!并且,来美国念书并留下来的,往往是大陆学生中比较向往和习惯美国生活的,他们之中对命令可能有逆反心理的人比例也许更高。另外,黄教授的这种说法,几近一种打着自由民主旗号的种族主义。美国和西方经常有人私下或公开叫嚣:来自非民主国家的中国学生是对民主的威胁,应该被拒之门外。笔者曾经旅美十三年,对此深有体会。欧洲和美国的一些右翼(包括特朗普的支持者),也是用这种说法拒斥穆斯林的。反特朗普的黄教授用这个逻辑,有点讽刺。

  黄教授还提到了对美国民主价值的认同可能是中、印裔的差别(印裔来自民主国家,而大陆学生不是)。但在我看来,造成中、印裔美国人差别的,可能是另一类价值。大陆新移民有很多人皈依基督教,并且理念更接近原教旨的基督教。这种倾向在后来加入基督教的人群中间(比如韩国人)很普遍。原教旨的基督教人群有很大的比例反伊斯兰、反堕胎、反同性恋婚姻,以及这次闹得沸沸扬扬的给性别认同不明者(transgender)的特殊厕所问题,都与共和党保守派的理念更接近。而印度裔里有很多本来就是穆斯林。印裔的印度教徒,很少会皈依基督教。黄教授还指出,受过大学教育的人,因为更认同美国的民主价值、更理性,所以不会像美国蓝领那么糊涂。但是,这次选举后统计,毕竟还有49%受过大学教育的美国人支持特朗普。

  5、红色特朗普的蓝领选民

  总之,华人支持特朗普现象中,还有很多没有得到解答的问题。不过这一现象也只是在我们看起来有意思,对美国这次大选结果并不重要,因为大陆新华人多数生活在东西海岸,皆属深蓝地区,华人这样的少数族群对整个州的选票总数没多少影响,更何况其主体还是投的蓝色民主党。

  如前所述,这次公认的推动特朗普上台的重要群体,是未受过大学教育的白人蓝领。这些白人,本来有一大部分是支持民主党中工会利益的代表的。尽管他们占投票者的比重在不断减少,但毕竟还是投票的主体之一。希拉里及其团队以为可以通过吸引不断增加的少数族裔的投票,平衡掉这一群体里失去的选民,因此没有强调对他们的关注。结果这部分选票就被特朗普“偷”走了。于是,失落的东西海岸精英以及中国的一些自由派吃瓜群众就把这部分人打上了种族主义者、缺德、愚蠢、非理性的标签。可事实是否如此呢?

  确实,这部分选民中有很大比例的人对美国当前的各种政治正确、多元主义的政策不满。我们要看到,这些多元政策有自身的问题,而对其不满也有其道理。已经有偏自由派的人士——比如马克·里拉就在《纽约时报》上撰文——对这种以族群认同为基础的多元政策明确表示批评。马克·里拉之后在NPR的一个访谈里提到, 在那篇文章发表后,他在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的同事中有人公开称他为“白人至上主义者”。

  这里的问题是,出于多元与宽容的考虑,美国(乃至整个西方)强调对不同族群的某些特征加以尊重,并将这种政策的成功等同于不同族群在各行各业的表现。比如,美国终于有了第一位黑人总统之后,如果再有一位女性总统,那就说明我们的社会更加包容与进步了。用这样的指标非常直白,但它也常常流于简单和荒唐。笔者博士毕业在美国找工作时就发现,只要是女性哲学博士,招人的学校就常常会认为她可以教女权主义。作为一个中国人,对方就经常认为我可以教中国哲学。我有一次跟面试的人说,其实来美国念哲学的中国人,很多是因为喜欢西方哲学才来的,所以他们很可能恰恰对中国哲学没有兴趣(当然我自己是个例外)。与美国政治更相关的例子,是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里有一位黑人,克拉伦斯·托马斯,他的立场极端保守,在判决的时候并不站在自由、多元和少数族裔这边,比几位保守白人法官更保守。回过头来,想想那种基于族群认同的多元主义背后,甚至有一种种族主义、或至少是种族决定论的味道:只要你是黑人,你自然就会也应该只为黑人说话。

  这种以族群认同为基础的多元政治的更大问题,在于它过分强调对族群认同的保护,而不够重视族群之间的融合。美国早有观察指出,以前的老一代少数族裔,努力融入主流社会,说标准的英文,习惯美国原有的文化。而今,在族群认同和多元标志下,新一代少数族裔不再如老一代那样努力融入主流社会。一名西裔美国清口演员曾经调侃过,在洛杉矶的一个电梯里,他听到两名亚裔在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对话,他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们说:“在我们的国家,请说我们的语言,西班牙语!”好的多元社会,是在共同的政治基础下对多元的宽容,而对这一共同基础要形成向心力,甚至是指向它的一定的(符合自由原则的)压力。但是,现在美国乃至整个西方对多元宽容有加,但缺乏对共同政治基础的建设,或者他们找到的共同政治基础(比如对多元本身的信仰)太过单薄,不足以整合一个国家。

  当然,社会的中下层人士,尤其是作为原来的主流人群的白人的不满,无法如此理论地表达出来,往往可能恨屋及乌,把对这种过分多元政策的正当不满溢出到狭隘种族主义之中。他们本来应该是反感于对融入努力得不够的人,但却变成了对不能变成跟他们完全一样的人的不满。其实,这些人自己或是他们的父母辈或祖父母辈可能也是移民,也曾遭受过类似的歧视。他们的态度,就像前面那个西裔美国清口演员所描述的那样。因此,他们的做法很可能是矫枉过正的。但是,作为认同多元价值的自由派,不能只去盯着他们的“过正”,还要意识到自己的“枉”才行。用孔子的话说,西方的多元主义过多地强调“不同”,但是没有注意“和”。西方原有的主流族群中一些人的反应,却又滑到了“尚同”。而真正要做到的,是“和而不同”。

  美国白人蓝领另外一个重要的不满,来自于经济地位的下降。黄亚生教授就提到,美国这么多年GDP一直在增长,尤其在民主党执政期间。在这么客观的数据下,这些白人为什么会投共和党呢?这不是非理性是什么呢?!部分原因在于,有些投共和党的中下层人士,虽然经济上可能会受到负面影响,但对他们来说,投票给支持堕胎的民主党人,是为了自己的经济利益去背叛自己的宗教信仰。特别是堕胎问题,在一些基督徒看来,胎儿是生命,支持堕胎就是支持杀人合法。难道我们不应该佩服这些为了道德理想牺牲自己物质需要的人吗?当然,他们的道德理想,不被自由派所认可。后者认为女性的选择权高于胎儿的生存权。但这里恰恰揭示了一个重要问题:我们因价值立场不同,会重视不同的数据,或同一数据的不同方面。数据是哑巴,并不能告诉我们如何行动。对“客观的”数据的迷信,是打着科学旗号的伪科学。

  退一步讲,即使就经济利益而言,美国经济的一个明确事实是:在过去五十年里,几乎所有群体的平均收入都在上升,唯独未经大学教育的选民的经济收入是稳步下降的,而具备“一些”大学教育(主要指社区学院等)的美国选民收入基本没有增长。他们正是美国蓝领工人的主体。生活水准的下降是他们能够切身感受到的。如果这个时候,来自东西岸的精英人士对他们讲,你们怎么看不到国家经济在增长呢,这只能加强这些蓝领人士的怨恨。在大选前,被奥巴马政府推出的对性别认同不定(transgender,包括性别认同与习俗认同相反的、或者在习俗的男女认同之间的)学生开放厕所的问题,恐怕也是火上浇油:当一个穷白人连饭都吃不饱、全家都要流落街头的时候,他的政府却在讨论占人口极少数的性别认同不定的学生的厕所问题!

  这里不是要把这些蓝领的愤怒完全正当化。他们的愤怒中,确实有种族主义的、不宽容的成分。但是,这些成分,常常与正当的经济诉求相关。Nathaniel Rich在《纽约书评》上发表的一篇书评里,引述的说法指出,在过去几十年里,蓝领白人看着女性、黑人、移民、同性恋、性别不确定者和叙利亚难民都挤到了他们前面去,得到了政府更多的关照,更有甚者,连路易斯安那的州鸟Pelican因受到石油工业的污染也得到了政府(更多的)关心,重要性也排到了这些蓝领白人的前面。那么在一个白人蓝领看来,这简直是一个率兽食人的社会啊!

  的确,他们中有些人因此会把愤怒发泄到女性、少数族裔和移民身上。并且,他们正当的经济诉求与种族主义本来就是不分的。一个美国白人朋友曾告诉我,他的穷白人朋友就明确地说:“我们怎么也不能被那些‘黑鬼’(niggers,这是主流社会禁止的歧视黑人用语)超过。”特朗普胜出的重要操作者Steve Bannon在一个对话里指出,美国“茶党”与右翼民粹运动里的种族主义者是处在边缘的,会被逐渐淘汰的。但是,我想,这些运动的主流成员虽然可能不是公开的种族主义者,但他们可能本来就有种族主义情绪,或在经济地位失落下成为隐性的种族主义者。不过需要补充的是,笔者的朋友钱江就指出,在美国的政治正确引导下,所有对少数族裔、同性恋等群体的歧视语言都不能在公开场合表达,唯独可以在公开场合表达的,是对白人尤其是中下层白人的歧视语言,比如“redneck”(红脖子)、“white trash”(白种垃圾)、“hillbilly”(山里人,相当于中文的“乡巴佬”)。钱江还指出,在他志愿为斯坦福大学面试学生的经历中,他面试过来自类似穷困背景的黑人和白人,他们都很聪明,但因为经济、社会、学校条件限制,失去了重要的提升自我的机会。然而,那个黑人学生,像很多穷困的黑人一样,住在城里,而城里有更多的教育资源(图书馆、社区学院等等),而那个来自乡村的穷白人孩子,连这些条件都没有!

  再强调一遍,所有这些分析,并不能为这些白人的种族主义思想、言论、行动提供正当性。只是,一些受左翼思想影响的精英,在强调社会平等的前提下,经常给我们塑造一种受苦受难、可怜可爱的穷人形象,当发现他们原来有这么可憎可怖的一面后,一些精英就会彻底忽视和拒斥穷人们的正当诉求。另一些精英人士,或者是忘了,或者是为了个人野心会故意忽视这些人的可恨之处。在他们的鼓励下,造就了一次次暴民政治以及更大的苦难。在美国,特朗普上台了。他上台不久,古巴的卡斯特罗去世了。虽然一左一右,但二者同源同归。古巴的实验整体是失败了,卡斯特罗也死了,那么特朗普总统的呢?(未完待续)

来源时间:2016/12/13   发布时间:2016/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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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重塑全球的三大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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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建奇,郭晓敏  来源:FT中文网

  特朗普意外当选美国总统被视为2016年最大的“黑天鹅”事件,也成为当前全球持续热议的话题,近期部分通过电子计票的州由于被质疑黑客操纵的可能而重新计票,促使美国总统选举的影响讨论继续升温。不管此次选举进程如何波折,但特朗普所折射出来的问题已经成为焦点所在。特朗普没有从政经历,竞选理念与主流观点相左甚至冲突,不少精英人士在选前明确反对特朗普,外界担心特朗普可能引发世界新的不确定性。然而,较多的评论更多的是解读特朗普的政策重点,并大幅渲染相关政策对传统的扭曲,但这种解读可能存在片面性,未能真正看清特朗普的“美国梦”。

  要理解特朗普的行为,核心应厘清特朗普与美国的关系,即要识别特朗普的美国还是美国的特朗普的问题。从现实来看,不管谁当选总统,都必须为美国服务而不是相反。特朗普也不能例外,他首先是美国公民,应把服务美国放在核心位置。特朗普竞选的目标是让美国再次伟大,问题是如何让美国更加强大,如果美国实施战略收缩而回撤至美国国内,那么美国就丧失主导全球的地位,这样的国家至多称得上是地区大国而并非强国,比如俄罗斯即便是军事强国,但在全球治理体系上未有足够影响力而在近两年备受欧美制裁的影响,从而俄罗斯并非真正的强国,美国未来要更加强大显然需要考虑如何更好地驾驭全球。

  根据特朗普让美国再次伟大的誓言,结合美国当前在全球治理体系中的地位,可以判断,特朗普虽然政策取向有反全球化的嫌疑,但特朗普却并非真正要退出全球事务,相反的,特朗普希望通过三大战略重塑全球,目标是更加主动地改变世界格局,强化美国在全球的领导地位。

  首先,特朗普表面上是要美国实施全面收缩战略,但实际上是推行“以退为进”的战略,意在促使美国的全球治理具有道义及合法性的支撑,促进美国名正言顺和积极主动地主导全球事务。近几年来美国在全球事务中的领导力和威信出现了下降的现象,不少国家指责美国过多干预全球事务,特别是过多干预其他国家和地区的事务,而且干预的结果是促使地区局势更加紧张,比如美国对阿富汗、伊拉克等发动战争,但相关国家的局势近年来不仅没有得到缓和,反而持续动荡。美国在全球事务中干预过多的问题备受质疑,影响了美国未来在全球事务中的地位和发挥作用的空间。

  特朗普改变了美国热衷干预全球事务的形象,提出要实行战略收缩,甚至表示不再加强同盟的安全保障,同盟需要分担安全防卫等方面的财力负担,这种表态引起了外界的担忧。如果美国不管全球事务,那么日本、韩国等国家为了安全问题就可能增加国防军事建设,极端情形下这些国家可能发展核武器,由此引发的地区或者全球紧张局势可能持续升级,在当今时代下还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取代美国而主导全球事务,这样可能会让国际社会呼吁美国再次出山管理相关事务,近期日本等国家加强与特朗普的联系,反映了他们期待美国继续在全球事务中发挥作用的诉求。在此背景下,美国参与或者主导全球事务就有了合法性,未来美国再次干预全球事务可能就不必过于担心会引发其他国家的批评。由此看来,特朗普深知没有其他国家能够替代美国主导全球的背景下提出战略收缩,目标是“以退为进”而意在加强在全球事务中的主导权,而不是真正的退缩。

  其次,特朗普提出要退出WTO、TPP等全球或者区域协定,表面上是要搞贸易保护主义而推行去全球化战略,但实际上是实施“先破后立”战略,意在促使美国在全球重新确立新的体系,助推美国在未来更好主导全球经济治理体系。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主导构建美元霸权,同时构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世界贸易组织(WTO)等全球经济治理三大支柱,确立了美国在战后几十年的经贸合作中的领导地位,但近年来这套体系逐步遭受质疑,发展中国家亟待提升话语权的呼声越来越强烈,美国等发达大国继续主导全球体系的难度在增大。比如WTO,有评论认为美国让中国等发展中国家加入WTO,本来的目标是打开发展中国家的大门,将美国等发达大国的商品卖到中国等发展中国家,但结果是中国等国家打开了全球的大门,将商品卖到全球各地。

  美国希望改变对全球经济治理体系驾驭能力弱化的问题,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奥巴马政府就提出实施TPP、TTIP等战略,意在打造新的全球经贸高标准规则体系,但此举遭到了外界的批评,外界指责美国不是在WTO等既有体系之下继续推动更高层次的开放合作,而是重新确立游戏规则及朋友圈,可能对全球经贸合作构成负面冲击。对此,特朗普提出未来美国将退出WTO及TPP等协定,释放了美国放弃全球经济治理的信号。但大家都知道,如果美国退出而推崇贸易保护主义,那么WTO等全球经贸体系就可能出现名存实亡的现象,世界各国可能面临愈演愈烈的贸易保护问题,国际经贸合作不仅难以深化,可能还会出现大幅倒退的问题,全球经贸体系就面临着全面重构的问题。在此背景下,美国就有机会提出未来全球新的经贸治理体系,而且美国凭借其丰富的全球治理经验及世界最强的综合实力,必然将继续主导全球经济治理体系的构建,由此继续实现美国重塑全球经济治理体系的目标,改变美国在现有体系中的领导权弱化问题,由此有望继续确保美国未来几十年的主导地位。

  第三,特朗普力推基础设施建设、减税及发展制造业等战略,表面上是特朗普重视商业的行为,但实际上是实施“由内而外”战略,由此培育美国新的竞争优势,推动美国主导全球秩序综合能力的提升。金融危机的爆发表明美国通过金融创新支撑经济增长的能力弱化,金融危机以来美国经济持续多年增长乏力也预示其竞争力亟待培育的问题,尽管美国当前经济在发达国家中较快复苏,但如果美国没有出现新的技术革命,美国经济可能还难以恢复到金融危机之前较高的经济增长,这些都表明美国经济实力的弱化,结果就导致财政收支缺口增大,美国债务在近年来持续飙升,当前美国债务占GDP比重已经创造二战以来最高水平,超过19万亿美元的债务总额位居全球首位,在此基础上,美国进一步向全球提供公共产能的能力就面临着下降的问题,由此就难以支撑美国主导全球的局面。

  特朗普提出了新的战略转变,不仅要对美国基础设施进行升级改造,而且要实施大规模的减税,以促进制造业等回归美国,培育美国新的竞争优势。特朗普这些战略可以归结为供给侧改革,即特朗普不是倡导美联储量化宽松等需求拉动政策,而是着力改变制约经济发展的基础设施的升级,可以有效缓解经济发展的瓶颈,与此同时,特朗普提出减税及制造业回归,目标是延长产业链条,避免产业空心化的问题。20世纪80年代美国总统里根曾经推行供给侧改革,结果实现了美国经济较快增长的目标。特朗普与里根有着诸多的相似性,即两者在执政之前全球经济都比较疲软,两者都是共和党人,两者都是70岁左右的高龄当选美国总统,而且两者倡导的政策有较多的相似性。如果特朗普的政策能够实现既定目标,那么美国就可能出现较快的发展,较强的综合实力有望继续巩固,由此将支撑其在全球事务中的领导能力的提升。

  综合来看,特朗普的众多战略看似违背常规,由此带来的潜在风险引发多方关注,但客观分析特朗普的战略必须紧紧结合美国在全球中的地位和作用来评判,以免出现战略误判。美国在全球中的地位短期内还没有哪个国家可以替代,美国不再掌管全球事务,不仅可能引发世界各国外部环境不确定性的增大,也会影响美国的发展稳定。美国很难实现战略收缩,这决定了特朗普的战略的特殊性。特朗普的目标是让美国再次伟大,因而特朗普的战略目标更多是让美国更好主导全球而不是相反,当前特朗普强化美国重塑全球的三大战略已日益清晰化。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看法,陈建奇为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院世界经济室副主任 ,郭晓敏为中央党校研究生。

来源时间:2016/12/13   发布时间:2016/12/13

旧文章ID:11960

陈遥:特朗普的“台海再平衡”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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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遥  来源:FT中文网

  近期,中美关系因为美国和台湾地区领导人的更替及其互动,产生了新的不确定性。从美国候任总统特朗普与台湾地区领导人蔡英文的通话、特朗普对“一个中国政策”的最新表态、共和党挺台的竞选纲领,以及美国对华政策大辩论中透露的强硬信息来看,特朗普有可能对台海实施“再平衡战略”,而暂时放弃美国在台海问题上明确的对华战略保证。尽管事态有待进一步观察,但中国大陆可能将面临新的战略压力,中美战略互疑也可能因此进一步加剧。

  共和党竞选纲领力挺台湾

  共和党竞选纲领虽然对总统没有约束力,但反映了该党的主流政策取向和价值观,将可能对特朗普政府产生长期影响。鉴于近期美国参众两院、州议会和州长等皆是共和党占据主导地位,并且共和党在传统上比民主党更加亲台,因而,共和党对台政策倾向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共和党竞选纲领力挺台湾,表达了对华强硬立场。该纲领强调与台湾共享民主、人权、市场经济和法治的共同理念,将基于《与台湾关系法》来发展双边关系,并重申1982年里根总统的“对台六项保证”,支持台湾全面参与世界卫生组织、国际民航组织等国际组织。该纲领用整段文字(186个单词)来表达对盟友台湾的支持,且并未提“一个中国政策”。

  相比而言,民主党竞选纲领以相对中立的基调,异常简洁地(38个单词)用一句话表示坚持“一个中国政策”和《与台湾关系法》,维护台海和平与稳定。该纲领并未提到“对台六项保证”和支持台湾加入国际组织,也未提及在大陆进攻台湾时协防台湾。总体上,共和党纲领比民主党纲领对华态度强硬很多,也比四年前共和党纲领的对华态度更加强硬。纲领激烈批评了奥巴马对华政策的“软弱”,并表示中国的行为已经让共和党无法再像四年前一样,用乐观的语言去描述未来的美中关系。

  近日,美台相关事件已反映出共和党竞选纲领挺台趋向的影响:一、特朗普与蔡英文通话。这次通话是传统基金会创始人福伊尔纳(Edwin Feulner)等亲台人士安排的。二、特朗普过渡团队的顾问、共和党竞选纲领台湾部分起草人、与台湾“绿营”关系深厚的共和党人叶望辉(Stephen Yates)于12月6日抵台访问,并与蔡英文进行不公开会面。三、12月上旬,美国参众两院通过了《2017国防授权法案》,该法案将允许美国国防部高级官员和现役军人访问台湾。如果总统签署法案的话,将对台海关系形成重要影响。四、特朗普表示美国不应该受“一个中国政策”的束缚。

  美国对华政策大辩论中的强硬趋向

  由于中美各种结构性矛盾上升和中美战略互疑加剧,2015年美国学界和政界对中美关系进行了激烈的辩论。该辩论是自1989年以来美国规模最大的一次有关其对华政策的大辩论。辩论的主要议题有:美国对华政策是否失败,美国是否应该从根本上改变对华政策,中国是否走向强硬,甚至向“修正主义”国家转变等。主流观点认为美国当前对华政策是失败的,应该对华采取更为强硬的政策。这一观点可能对特朗普的对华政策产生一定的影响。

  辩论的主要观点可以分成三类:一、继续贯彻目前的接触加再平衡战略。持这种观点的人虽并不满意近年来的美国对华政策,但他们认为,美国对华政策的主要问题不在于政策本身,而在于未有效贯彻当前政策。二、强平衡或遏制政策。主要以约翰·米尔斯海默、阿隆·费瑞德伯格(Aaron Friedberg)和白邦瑞(Michael Pillsbury)等为代表。他们认为美国应该放弃对中美关系将走向友好的幻想,中国崛起必然会挑战美国的领导地位。多数人主张对华采取更为强硬的政策,米尔斯海默等极少数人主张遏制中国。三、 美国接纳中国崛起,与中国分享亚洲领导权,甚至退出亚洲而采取“离岸平衡”战略。

  总之,美国精英有一个基本的共识,认为近年来美国对华政策基本上是失败的,需要对其进行调整。但他们在如何调整的问题上尚未达成共识,因为每一种政策取向都有其利弊。不过,当下主张对华强硬政策的呼声似乎越来越大,而主张对华温和的声音则越来越小。特朗普的个人主张(白邦瑞、纳瓦罗、叶望辉等强硬派是其幕僚),以及共和党的纲领,反映并加强了美国对华强硬的趋向。特朗普与蔡英文的通话及其对“一个中国政策”的最新表态,可能已使中国认识到,特朗普对华政策不是更趋向于以上第三种政策取向,而是更趋向于第二种政策取向。

  特朗普的“台海再平衡”战略?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不论是特朗普个人、共和党还是美国精英群体,都相对倾向于对华采取更为强硬的政策。因此,特朗普可能会改变奥巴马政府温和的台海政策,转而采取相对强硬的台海政策,或者说是一种“再平衡”政策。

  特朗普的对台再平衡战略可能包括以下内容:一、再平衡两岸军力的巨大差距。特朗普政府可能会加大对台军售的数量与质量,以平衡大陆对台军力的压倒性优势。二、再平衡美台外交关系和台湾被边缘化的趋势。美国可能会加强与台湾的外交关系,提升美台合作水平,在实质上支持台湾加入国际组织,提升台湾的国际空间。美国可能会不再强调坚守“一个中国政策”,即使并不会完全放弃该政策。三、再平衡美台军事关系,协防大陆可能对台威胁。共和党竞选纲领已明确指出如果大陆不遵守和平解决两岸争端的原则,将协防台湾。四、再平衡相对滞后的美台经济和文化交流,加强美台关系的经济和文化基础。

  特朗普的台海“再平衡”战略是共和党挺台、对华政策辩论的反映和结果。特朗普有意修正“失败的对华政策”,以台湾问题为杠杆,迫使中国在朝核和经贸等问题上对美让步,同时转移国内舆论对总统大选可能存在舞弊行为的注意力,并回应台湾游说集团的诉求。不过,美台关系不仅主要取决于中美的互动,也在很大程度上受两岸关系发展方向的影响。

  小结

  尽管特朗普政府应该不会使用“再平衡”这一概念,但其台海政策可能将与奥巴马政府有较大不同,即加强与台湾的实质性关系,平衡美国-大陆-台湾三方关系中被边缘化的美台关系,提升台湾的国际地位。

  近年来中美关系的相对稳定,主要是建立在中美密切的经贸关系、核不扩散和气候领域的合作、敌对的美俄关系、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对华战略保证,以及马英九时期稳定的两岸关系等基础上。这些积极因素,已经或将要发生变化,这将在很大程度上侵蚀中美合作的战略基础,使中美战略互疑加剧。因而,中美需要新一轮的博弈和相互战略保证,以巩固双边战略合作的基础。

  不过,中美在全球有极其广泛的共同利益,特朗普也需要在美台关系与美国-大陆关系之间寻求平衡。特朗普提名特里·布兰斯塔德(Terry Branstad)为美国驻华大使,可能为维护中美关系的稳定起到一定作用。无论如何,不论是中国崛起还是美国“再次伟大”,没有一个相对稳定的中美关系,是很难实现的。

  (注:作者陈遥是厦门大学人文学院助理教授,新加坡国立大学访问学者。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16/12/13   发布时间:2016/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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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对台政策给在华美企造成“不可想象”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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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米强  来源:FT中文网

  在汤姆•克兰西(Tom Clancy)的军事行动小说所描述的右翼幻想世界中,美国总统杰克•瑞安(Jack Ryan)不顾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大陆的强烈反对,与台湾建立了外交关系。

  2013年去世的克兰西从未探究过瑞安总统的行动对美国跨国公司造成的影响。但拜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所赐,美国企业的高管们可能很快就会看到这样的决定在现实世界中将如何影响他们。这位美国当选总统公开表示正考虑抛弃“一个中国”政策,并在Twitter上谈及此事。“一个中国”政策是40多年来美中关系的支柱。

  这只是美国跨国公司面临的麻烦之一。这些公司还在竭力应对中国监管机构最近实行的资本管制,包括收紧对股息汇款的审查。

  这些是外国投资者在华业务面临的重大新风险——这些投资者已习惯于在年终董事会会议后把数百万乃至数十亿美元利润汇回本国总部。在华外国高管、特别是美国高管,突然间不得不去考虑前所未有的情景并为之做好准备。

  “我们并没有把美中爆发贸易战当作我们的基线情景。”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经济学家张智威(Zhiwei Zhang)在近期一份报告中写道,“但是……美国大选清楚地表明,经济学中的传统智慧如今会以怎样的方式产生反效果。我们需要考虑以前认为不可想象的风险情景。”

  就限制股息汇款而言,风险最大的公司包括通用汽车(GM)、大众汽车(Volkswagen)和丰田(Toyota)等大型汽车制造商。中国是它们最大、最赚钱的市场。它们股价的涨跌常常取决于中国市场月度销售数字的好坏。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家大型汽车制造商报告说在股息汇款方面遇到问题。

  外国高管们感到,他们正被中国国家外汇管理局不公平地当作打击目标。正如一名跨国公司高管上周对英国《金融时报》所说:“这些措施无疑给整个系统带来了冲击。外管局给原本是董事会会议一件例行事项的事情——每年在缴税后把股息汇回国内——注入了不确定因素。”

  如果能不受外界因素左右,执政的中共恐怕宁愿不限制外国投资者的股息汇款或惩罚美国跨国公司,即便特朗普真的颠覆了中美关系。中共的掌权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城市就业岗位的创造,在经济增速处于25年来最低水平之际,中国领导人需要一切他们所能得到的帮助。上周,中共中央政治局把“积极吸引外资”确定为2017年其主要“经济工作任务”之一。此外,在一次将为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第二个五年任期奠定基础的中共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前,稳定也是压倒一切的任务。

  知情人士表示,近几个月来,中国官员甚至强调与他们的日本同行展开经济合作,后者在中方感到被冒犯时——从东中国海领土争端到历史积怨——常被当作可随手找到的出气筒。

  美国跨国公司面临的风险在于,中共不能完全不受左右地决定如何对外国“挑衅”作出反应。如果民族主义情绪日盛的民众感觉领导层在捍卫领土利益方面表现得不够坚决,那么中共可能不得不采取相应的行动。

  最近,百胜(Yum! Brands)把第三季度销售额萎缩归咎于在华部分肯德基(KFC)和必胜客(Pizza Hut)门店外发生的、由民族主义情绪鼓动的抗议活动。今年7月,一家国际仲裁庭作出了有损中国在南中国海扩张性领土主张的裁决,引发了这些抗议活动。2012年,日本东京都知事被认为冒犯了中国,引发了中国全国数万名抗议者的示威,导致中日高级别外交接触中断两年,日本对华投资也急剧下降。

  不过,尽管2012年的抗议那么严重,但如果拿它与特朗普大幅改变美国对台政策后可能在华引发的公众反应相比,将不值一提。台湾是中国地缘政治中的一个火药桶。如果克兰西还活着,他很可能会忍不住就此创作一部小说。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6/12/13   发布时间:2016/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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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将台湾做为中美关系筹码的可能性有多大?

作者:  来源:BBC中文网

  美国总统当选人特朗普表示,如果中国不在贸易等问题上让步,美国就不一定要遵循"一个中国"政策。专家学者对BBC中文网分析特朗普的言论与实际运作的可能。

  美国福克斯新闻网(Fox News)周日(12月11日)播出对特朗普的采访,特朗普说:"如果我们不跟中国在其他问题上做交易——这包括贸易——我不知道我们得受制于’一个中国’政策。"

  中国官媒《环球时报》周一(12月12日)发表评论,指出如果特朗普公开放弃"一中",则中国大陆再没有必要坚持和平统一台湾,而是由武力收复取而代之。社评称:"’一个中国’政策是不能买卖的,特朗普看来只懂商业,他以为什么都能估价," 又接着说:"一旦特朗普公开抛弃’一个中国’政策,台海哪里会有什么筹码,这里将出现真正的风暴。"

  香港岭南大学政治学系教授、亚洲太平洋研究中心主任张泊汇接受BBC中文网采访时说,美国对中国的外交政策永远基于国家利益,特朗普未来施政会受到国务院、国会的牵制,中美关系40年来运作的框架不会轻易改变。

  除了《环球时报》社评外,中国官方对特朗普的发言反应相对低调。张泊汇认为,中国目前对行事不按牌理出牌的特朗普仍是采取"后发致人"的观望态度。

  "商人本性"

  张泊汇认为,特朗普讲话随意、任性,政策难以预料,但不代表他现在说出口的话一定会兑现。

  或可以有另一种解读,特朗普基于"商人本性",认为可以藉由台湾议题做为和中国交易的筹码,迫使中国在贸易上──例如人民币汇率问题上──做出让步,但如果这是特朗普言论的目的,就更凸显出他在外交上缺乏认识,仅以"做生意"的角度看待国与国之间的关系。

  对华政策

  研究中国政治、中国外交及亚太安全问题的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特聘讲座教授黄靖向BBC中文网表示,特朗普上任后,对华政策可能走上前总统里根、小布什"共和党的老路" ── 起初对中国很强硬,后来渐渐妥协。

  黄靖认为美国"对华强硬"的姿态不会转化成长期的围堵政策,而比较像是"讨价还价"的策略。过往围堵政策中,不同意识形态的集团在经济上互相制裁,在军事上结成同盟。但现今国家之间经济往来密切,各国政策制定由意识形态驱使转变为利益驱动。

  张泊汇也认为经济议题会是未来中美关系的对抗所在,而不是国家安全议题。特朗普在竞选时批评中国的经济策略对美国造成负面影响,他上任后应该会"在汇率、贸易问题上给中国压力",安全问题上则预料采取传统方向。

  张泊汇也提出,台湾在中国是属于高度敏感议题,用台湾问题迫使中国在贸易上让步,这触及中国底线,中国也不会同意。因此未来的实际运作上,安全问题和贸易问题应该会是脱节的。

  中美台关系

"台湾总统蔡英文(左)、美国候任总统特朗普(中)、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右)"

Image copyrightAPImage caption美国候任总统特朗普近日对中台的举动,引起不少震动

  "台湾在中美关系中被当成讨价还价的筹码,而且这个筹码的份量越来越轻。"黄靖表示这是台湾目前面临的困境。

  对台湾问题,中国有台湾属于中国一部分的"一中政策",美国则是"一中原则"。黄靖解释"一中原则"的核心是"台湾主权未定论"。美国会视中国给出多少好处来决定美国的立场。但由于中国不断强大,台湾做为筹码的价值越来越轻,美国愿意为台湾付出的程度将会减少。

  黄靖又说,从历史上来看,对台湾有实质帮助的美国总统,例如出售F16战斗机给台湾的老布什,对台军售价格创下历来总统任内新高的奥巴马,在台湾主权问题上都坚守"一中原则"。

  敏感议题

  台湾问题再度成为舆论焦点,是由于12月2日特朗普与台湾总统蔡英文通了10多分钟的电话。是1979年美国与台湾断交以来,外界所知的第一次有美国在任或候任总统与台湾领导人接触。台湾、美国、中国均对此做出回应。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新闻网访问时也再次被问及。

  但黄靖认为"通电话"这件事被过度关注。目前看来,美国舆论对此采取嘲讽、批判态度者为多,中国媒体相对"安静"。而且共和党内部目前尚未有人正面承认这通与蔡英文的电话是由他(她)促成,"如果这是一件这么大的好事,为什么没有人承认?"

  黄靖认为蔡英文冷静、低调处理通电话之后的热烈舆论是明智之举,因为她知道这不是一个炒得起来的话题。

  张泊汇则认为,台湾淡化与特朗普通电话一事,是不想激怒中国。通电话一事,在表面上看来蔡英文可能取得了外交上的突破,但实际上可能"弄巧成拙",使台湾议题在中美关系中便得更加敏感,未来特朗普将会更小心谨慎。

  党内歧见

  特朗普在与蔡英文通话之后,关于南海、贸易、一中政策的言论都是"被逼出来的",是被许多人批评之后拿来"自我防卫"的言论,并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发言。

  而从特朗普的人事任命来看,负责外交政策的人选仍悬而未决。在外交政策难产的情况下,组建出的团队可能会寻求最大公约数──也就是保守路线。

  张泊汇认为,特朗普的中国政策存在矛盾,他一方面与台湾总统通电话,一方面提名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关系良好的艾奥瓦州州长布兰斯塔德(Terry Branstad)出任美国驻华大使。

来源时间:2016/12/13   发布时间:2016/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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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欧拒不放弃对华“替代国”做法 中国正式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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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观察者网

  北京时间周一(12月12日),国家商务部发表新闻稿表示,中国就美国、欧盟对华反倾销“替代国”做法,先后提出世贸组织争端解决机制下的磋商请求,正式启动世贸组织争端解决程序。

  另据新华社报道,商务部部长高虎城12日表示,如期终止对华反倾销“替代国”做法是国际条约义务,对于个别成员不履行义务的行为,中国将坚定地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同绝大多数WTO成员一道,共同维护多边贸易体制的严肃性。

  根据《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议定书》第十五条规定,对华反倾销中采用“替代国”价格而非受调查的中国产业价格计算倾销幅度的做法,在中国加入世贸组织15年后,即自2016年12月11日起,必须终止。但美国、欧盟却迄今没有履行义务。

  高虎城表示,作为世贸组织的一项法律规定,如期终止对华反倾销“替代国”做法是国际条约义务,所有成员都必须严格遵守。这一点是明确和不容置疑的。中国的合法权益必须得到维护。

  他指出,维护条约义务的严肃性,维护多边贸易体制的权威性,是世贸组织成员的共同义务,也是各成员的共同利益。

  目前,绝大多数WTO成员已经提前或如期履行议定书第十五条项下的条约义务,但仍有少数成员拒绝履行,并刻意混淆第十五条与“市场经济国家”的概念,甚至将部分行业产能过剩问题与之挂钩。

  他强调,中国坚决反对肆意曲解世贸组织规则、肢解多边贸易体制的行为。中方敦促所有世贸组织成员,重信守诺,遵守国际法准则,切实履行国际义务。

  高虎城表示,中国愿意同其他世贸组织成员一道,共同反对贸易保护主义,坚定维护多边贸易体制,重振贸易和投资的引擎作用,共同构建更有活力、更加包容、更可持续的开放型世界经济。

  解读

  “替代国”与“市场经济地位”有何区别?

  中国加入世贸组织15年来,所谓的“替代国”问题一直被认为是悬在中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议定书》第十五条规定,当其他国家对中国企业发起反倾销调查时,如果“调查的生产者不能明确证明生产该同类产品的产业在制造、生产和销售该产品方面具备市场经济条件”,他们就可以无视相关产品在中国国内的价格,仅仅使用产品在“替代国”的价格来作为评判标准。

  然而,这个条款中的“市场经济条件”一词并没有严格的定义,各国在具体案件中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于是才衍生出欧美国家法律中的“市场经济地位”概念。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世界贸易组织研究院院长屠新泉就曾撰文指出:“替代国”做法的依据是《关贸总协定》中的条款,该款规定对由政府完全垄断贸易或制定价格的国家,可以采用特殊的价格比较方法。但该款并未明确指出此类国家就是非市场经济国家,也未给出明确的判断标准。这进而给予了WTO成员很大的自由裁量权来决定什么样的国家可以采用替代国做法,并在美国、欧盟的国内反倾销法律实践中产生出“市场经济地位国家”的概念,加拿大、澳大利亚、印度等一些国家随之效仿。

  商务部长高虎城也撰文指出,所谓“市场经济国家”标准,是个别成员冷战时期的国内产物,世贸组织164个成员中有此国内立法的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世贸组织议定书第十五条规定,无论如何,对华使用“替代国”的做法应在中国加入WTO之日后15年终止。因此,欧美取消“替代国”做法的义务,与其国内法是否判定中国为“市场经济地位国家”无关。

  以下为商务部新闻稿原文:

  原标题:商务部新闻发言人就中国在世界贸易组织起诉美国、欧盟反倾销“替代国”做法发表谈话

  2016年12月12日,中国就美国、欧盟对华反倾销“替代国”做法,先后提出世贸组织争端解决机制下的磋商请求,正式启动世贸组织争端解决程序。

  商务部新闻发言人就此发表谈话表示,《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议定书》第15条允许其他世贸组织成员在对华反倾销调查中使用“替代国”做法,但明确要求在中国加入世贸组织15年后,即2016年12月11日终止。随着15年期限的到来,其他世贸组织成员应立即停止依据《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议定书》第15条在对华反倾销调查中使用“替代国”做法,这是所有世贸组织成员必须履行的国际义务。

  新闻发言人指出,中方此前已在多双边场合与相关世贸组织成员认真沟通,敦促其善意履行义务,按期终止反倾销“替代国”做法。但令人遗憾的是,美国、欧盟迄今没有履行义务。美国、欧盟都是对中国采取反倾销措施最多的世贸组织成员之一,调查机关使用“替代国”做法导致人为提高中国企业的反倾销税率,对中国相关行业出口和就业造成了严重影响。

  新闻发言人强调,世贸诉讼是世贸组织成员以规则为基础、解决贸易纠纷的通常做法。中方提起世贸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和国际贸易规则的严肃性,合情、合理、合法。中方再次敦促尚未根据《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议定书》第15条按期终止对华反倾销“替代国”做法的世贸组织成员,尽快履行义务。同时,中方保留在世贸组织规则项下的权利,坚决捍卫自身合法权益。

来源时间:2016/12/13   发布时间:2016/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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