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1544

特朗普的隐藏票箱:他们在外表现得轻蔑他,回家却会投他一票

0

作者:王炎  来源:澎湃新闻

  一、

  2016大选日已近黄昏,计票仍在紧张进行。美国各大媒体信心满满,报道着希拉里·克林顿的利好消息:绝大多数民调预测她会赢。其实,从年中到投票日,民调结果永远是希拉里领先。跟一位好友通话,他说今晚没啥看头,一点悬念都没有,克林顿一定大比分胜出,计票必早早收场,不用熬夜了。我问他为何如此确定,他说学校里同事、学生和媒体都这样看。结果出来,不光希拉里败北,而且民主党众参两院陷落。所有人瞠目结舌,还有的放声大哭。希拉里只准备了大量庆祝焰火、豪华的盛大派对,就是没有好好准备败选演说,不得不等到第二天中午才登台答谢支持者。媒体和民调怎么会如此误判?《纽约时报》、CNN等各大媒体一年来连篇累牍的选情分析,从没把特朗普当真,每当选情平静枯淡之际,就盼他爆料出丑,给观众打一针兴奋剂,拉高收视率。拿他不过当个小丑,给克林顿白宫之路当陪衬而已。现事后看来,媒体可能活在自己虚构的世界里。11月8号晚还不到10点,邻居老友Ted打来电话,说别等结果了,早点睡吧,特朗普赢定了。真是滑稽,两位朋友一样自信,只是南辕北辙。看同一荧幕,却见到颠倒的民意,学院与外面的社会如此分歧。

  大选第二天的一大早,CNN选情节目上,评论嘉宾提出这一年来从未有过的问题:我们大家是不是先反思一下,有什么东西我们没有看到而特朗普看到了?传统的预测模型失效了吗?我们看问题的角度是不是出了问题?难道媒体与现实脱节了?其实,特朗普早就提醒过,他一直藐视各大媒体的民调,一再说服支持者,不要相信调查结果,他有“隐藏票箱”(hidden vote)。媒体嘲笑他故伎重施,耍脱口秀的把式,给支持者打气,混淆公众视听。哪有什么隐藏票箱?痴人说梦的呓语,难道用巫术吗?结果,选后第一天上午,CNN连线特朗普的竞选经理康韦(Kellyanne Conway),问她取胜的秘诀。她说:“胜在隐藏票箱上”。什么是隐藏票箱?

  二、

  老友Ted半年前就预测特朗普会胜,我一直不当真。20年的交情,我了解此人观点偏激,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毛病。周围人谁不说特朗普是搅局的,专给希拉里垫背,他越口无遮拦,越让人别无选择,大家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不投票蹩脚的候选人希拉里,特朗普会成全希拉里。Ted却说:“别听大家嘴上这么说,真到投票的时候,他们会投特朗普”。这就是所谓“隐藏票箱”。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Ted的亲戚朋友,在社交场合谈政治,往往表现轻蔑特朗普,等回到家,却咬牙切齿地要投特朗普一票。媒体也报道,在中部各州做民意调查时,特朗普的支持者要么说还没决定,要么干脆挂断电话,抽样调查往往漏掉这部分登记选民,民调结果自然失真。到了真正投票的时候,这些“隐形票”扭转了乾坤。可是,什么心理在作怪呢?

  特朗普这人嘴上无德,骂遍穆斯林、拉丁裔、非洲裔各族群,攻击新移民、侮辱妇女、歧视残疾,名声狼藉。社会普遍认为特朗普的粉丝受教育不高,素质较差,白人至上种族主义者,政治不正确。希拉里一次演讲中,形容特朗普的支持者是一箩筐种族主义、性别歧视、仇外、反同性恋、反伊斯兰的可怜虫(希拉里·克林顿2016年9月9日纽约市历史社会图书馆演讲)。这着实羞辱了共和党阵营,伤了很多人的心,至今仍衔恨于心。我倒觉得,这是希拉里难得未经刻意算计,率性啐出实话的一次,平时她总戴着面具。所以,场面上大多数人以支持特朗普为耻。在纽约时代广场,我看到过一个乞丐手举牌子:如果你不给我一块钱,我就投特朗普一票。

  既然耻于与他为伍,为什么又要选他呢?美国人口结构的巨变,对白人老住户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大量移民涌入,美国文化景观发生深刻变化,无论街市面貌、饮食起居,还是人际交往、道德习俗,方方面面与传统美国大不相同。对自由派进步人士来说,这是乐观积极的,外来文化会给美国社会注入新活力。但对保守传统人士,这意味着美国价值被侵蚀、破坏,国将不国了。特别是蓝领白人,美国制造业大部分迁出到第三世界,产业工人失业、贫困,已溃不成军。中部各州以白人为主,一般受教育不高,在新知识经济中找不到位置。拉丁裔新移民又把服务业中的劳动岗位抢了去,可以想象中下层白人的愤怒与绝望,特朗普代表的是这股力量。用Ted的话说,2016年的选举是一场草根革命,但领导者却是个亿万超级资本家,特朗普有什么资格领导中下层草根呢?

  特朗普的追随者对他的人品心知肚明,特朗普从来不是底层劳工之友。在赌场、酒店和办公大厦,他雇佣大量非法移民,利用移民不受保护的弱势,肆意压低工资,不提供医疗、社会保障,随意开除员工,无所不用其极。对合法劳动者,他一样敲骨吸髓,聘人设计、建造花园,工程完工,特朗普却恶意挑剔,拒付设计和工时费,自己却心安理得地享用花园。希拉里天天把这些事挂在嘴边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不影响草根白人支持他。他们选的是总统,不是自己的经理,特朗普鼓吹的政策切实回应了草根诉求。以他独特的敏锐、多年商界和娱乐业丰富的经验,特朗普对美国社会的问题洞若观火。他深知矛盾的焦点之所在,体认主流白人的焦虑。于是对症开方,提出一套竞选纲领:反移民、反资本全球化、反穆斯林、反奥巴马医疗保障计划、孤立主义,一个混乱的大杂烩,没有体系,也难自圆其说,却很有煽动性。

  传统的两党门阀政客,竞选时有很系统漂亮的施政方案,还有经济模型、就业和社保计划之类,头头是道。可当选后,往往瞻前顾后,缺乏魄力,结果一切如故,选民受够了职业政客的虚伪、软弱。特朗普做了多年的大众娱乐节目,对百姓心理了如指掌,百姓欣赏的不是华而不实的高论,要引起他们的共鸣,不如以贩夫走卒的粗话,攻击精致的“政治正确”;以强悍的个人风格,压倒谦谦君子的温良。第二次总统候选人电视辩论上,特朗普眼盯着希拉里质问:是不是伊斯兰极端主义对美国恐怖袭击?你们这些职业政客,为了政治正确,连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名字都不敢叫,婉称“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不敢正名就不会正视,我们能指望你们解决问题,消除恐怖威胁吗?

  “禁止穆斯林入境!”特朗普雷人之语,煽起底层的愤怒和敌意,他还说破了美国社会的大禁忌。第二次辩论时(2016年10月9日),希拉里指责他欣赏俄国领导人普京、与外国独裁互通款曲。特朗普却根本不以为意,他回问:“为什么要与俄国作对?为什么要推翻叙利亚领导人巴沙尔·阿萨德?我们的敌人不是ISIS吗?为什么不与普京和巴沙尔合作打击共同的敌人ISIS,反去支持反对派武装?你们知道叙利亚反对派是些什么人吗?利用敌对势力推翻不喜欢的政权,后果总是更加混乱,坏人上台,敌人的敌人是我们的朋友的错误外交,教训还不够深刻吗?你问我为什么欣赏普京,因为他比你和奥巴马都强,是有力量的领导人,深受人民爱戴。”观众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亿万观众直播的辩论,他如此信口开河,犯美国政治的大忌:歌颂敌国领袖、诋毁本国总统。

  竞选班子在每次集会前都对特朗普千叮万嘱:千万不要脱稿,谨慎按准备的要点讲话。特朗普口上答应,一但进入状态,一切就抛到脑后。他与竞选班底闹得不可开交,一位经理辞职不干了。可每次结果,都证明特朗普更高明。平心而论,他说是大实话,美国无缘由地敌视俄罗斯,在中东推翻一个个独裁者,扶植起来的,却是极端原教旨主义。美国外交逻辑遵循的是什么逻辑?公众对美国陷入中东泥潭不能自拔,极度失望,愤怒不亚于越南战争时期。特朗普的论调虽粗俗、却直截了当,他说如果去伊拉克,钻了石油就走,别参合不关己的闲事。孤立主义外交思路,历来迎合美国保守主义的趣味。

  三、

  在离大选只有28天时,华盛顿邮报公开一个11年前的录像,特朗普亵渎女性的淫秽谈话,举世震惊,效果本该是毁灭性的。共和党内闹着取消特朗普候选人资格,共和党大佬纷纷跳船。众议院议长、共和党星明保罗·瑞恩(Paul Ryan)撤回他的支持,大家等着副总统候选人迈克·彭斯(Mike Pence)叛变。特朗普支持者灰头土脸、蔫头耷脑,大家都觉得游戏结束了。Ted又放厥词:这对特朗普是好事,现在应该摘掉面具,不再受体制(establishment)的约束,领导一场真正的草根起义。美国社会弊端不能在两党政治的框架内解决,必须从体制外、从民间攻击两党政治,这才能给美国注入新活力。他原本是坚定的共和党人,在镇上搞过竞选,这次他宣称脱离共和党,支持体制外的运动。不可理喻,大概Ted绝望之际,走火入魔了。但晚上开车,收听纽约公共广播电台WNYC,与BBC联合制作一档节目,连线英国青年与美国选民对话。一个英国小伙子说他赞赏特朗普,讨厌希拉里。一位德州的父亲打进电话:“我猜你一定没有孩子吧。我也不喜欢希拉里,但绝不可能投特朗普一票,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小女儿。”英国小伙不无讥讽地反问:“你给女儿找家庭教师吗?你选的是美国领导人。我们早烦透了职业政客和官僚政治,所以齐心合力公投脱欧,挣脱了权力强加的意志。特朗普那么真实洒脱,率性直言人民的心声,为啥不选有个人魅力的领导人?”我意识到,即使特朗普赢不了,草根运动却不会就此终结。这是一场波及整个西方社会的运动,毕竟,新自由主义已统治欧美达半个多世纪之久,任何意识形态都是周期性的,会随时间推移,渐渐脱离现实。保守势力的复苏,也许正在缺乏有社会感召力的思想之际,填充空白。德、法民粹势力不也异军突起,大有颠覆传统政治之势吗?

  没过两天,特朗普果然声称:“我们丢掉的是枷锁,现在正可以按自己的想法竞选了。不是保罗·瑞恩要不要收回候选人资格,而是我们想不想把瑞恩从众议长的位子上拉下来。我告诉你们,”他手指戳向镜头,用做娱乐节目惯用的手势,“这不是普通的选举,是一场运动!”我跟Ted说,你不当特朗普的竞选经理真屈才了,你能给他起草一份更系统、全面的运动宣言。特朗普的任性吓坏了共和党资深政客,纷纷出来调停,劝他停止攻击瑞恩:你得罪不起“老大党”(GOP),不在这棵大树荫下,竞选绝无胜算。特朗普勉强留在共和党名下,但从此对党更加不敬。

  四、

  特朗普天天叫嚷“改变”,历次竞选都热热闹闹,选后还不是依然如故。2008年奥巴马的竞选口号也是改变,曾也很煽动。但8年过去了,有什么大变化?特朗普再来这套,谁还会上当呢?Ted认为特朗普有过人之处,与其他支持者一样,他也把宝押在特朗普的经商成功上:特朗普个人奋斗起家,几十年创造出特朗普帝国的奇迹,早在1990年代,已是美国百姓的偶像,从布衣到王子——美国梦神话的化身。他有魄力、有经验、有手腕,远胜夸夸其谈的职业政客,能做以往总统力所不逮之事:递解非法移民,收回海外制造业,取消奥巴马医保,大幅度减税。

  CNN给克林顿和特朗普分别制作了传记片,在竞选期间反复播放。如果看一下特朗普青年创业的一段,感觉像《教父》、《大西洋帝国》(Boardwalk Empire)或《黑道家族》(The Sopranos)之类的黑手党片,他靠非常手段起家,黑道、投机、逃税、欺诈,不择手段。特别在大西洋赌场的投机手段,让人怀疑《大西洋帝国》的部分桥段是影射他的。与此相比,特朗普十几年不缴联邦所得税,简直不值一提。这让他官司缠身,结果他一概砸钱摆平。他是个很“非美国”式的人物(借当年麦卡锡爱用的词Un-American),美国政治史上前无来者。特朗普支持者对此心知肚明,但为什么还要选个危险人物当总统呢?也许他们出离愤怒、失去理智?就像特朗普演讲时所说:“即使我在光天化日之下,站在纽约第五大道上开枪杀人,选民也一样会支持我。”(特朗普2016年1月25日爱荷华州Sioux Center竞选演说)。但或也有理智的计算:一个黑道人物有胆量做出前无古人的大事,如果是好事,可名标青史,如果是坏事,则千古骂名,后果不堪设想。刚当选后两天,特朗普与奥巴马讨论权力交接,宣布交接团队里有他的女儿、女婿和两个儿子。但愿他不把自己全家人任命为内阁成员,把美国政府开成家族企业。

  五、

  我问Ted,德裔美国人特朗普当选,与1933年纳粹上台可否一比?Ted学历史的出身,对二战有独到见解。他承认有相通之处,比如他们都是体制圈外的民粹冒险家,利用人民的失望、沮丧和愤怒,煽动仇恨。而且,当时很多德国人也以支持希特勒为耻,但暗自又希望绝处逢生,盼他带来奇迹,结果选择了恶魔。莱妮·里芬斯塔尔的自传,也提到她周围普遍存在这种心理。历史表面虽然相似,但也有深层的不同。魏玛共和国的议会和政党政治非常脆弱,内忧外患。在内部,经济大萧条、工人革命迫在眉睫,左右思潮同时两极化。在外部,协约国强加凡尔赛条约,德国丧权辱国,主权危在旦夕。任何政党都不能占到多数以领导议会,不得不频繁举行选举,议会政治濒临破产。所以,德国人渴望强者集中权力,恢复昔日帝国的辉煌,元首才孕育而生。而美国两党政治早成熟强大,已过壮年鼎盛,步入迟暮之年,与魏玛的共和政体蹒跚学步,不可同日而语。美国两党非但不脆弱,反而落入固化僵硬,活力减退,代表性断裂,趋向党阀寡头政治,难与选民呼吸与共。从基层选举开始,代议机制开始渐渐脱节,代表与选民貌合神离。竞选时,候选人走家串户,一个一个人地握手,一家花园、一户后院地插牌子,态度诚恳感人。当选之后,一般也诚心为选区服务,但现代官僚科层巨大的惯性,往往事与愿违。日常政治运作背后,有一套意识形态规约:全球市场、多元主义、政治正确、博爱人权。从学术生产到媒体宣传,然后落实到政治运作,形成一个封闭的循环,不断自我复制真理话语,没有人能置身其外,但与硬冷的现实渐行渐远。政客自以为全心全意为选民服务,却不知不觉被意识形态裹挟,百姓日常的实际麻烦,如族群文化的差异、新老移民的利益冲突,教育资源的竞争和医疗费用的昂贵,统统被美好的说辞大而化之。媒体、文化精英、和职业政治家误判选情,也就不足为奇了。

  从政体外部另起炉灶,不在国会议事,而去广场鼓动民众,从江湖围攻庙堂,这是代议民主之外的形式,并非从特朗普开始。2008年奥巴马也从体制外动员年轻选民,打造 “奥巴马联盟”(Obama Coalition)。而且美国政治也从来不缺少民间运动,60年代的民权和反战运动、21世纪的占领华尔街等。但奥巴马和特朗普都能自觉运用新媒介——社交网络动员民众,体制再也不能忽视社会运动对传统政治的冲击。特别是2016选举显影的右翼草根运动,在美国社会土壤里已深深扎根,从茶党到特朗普,关键并非萨拉·佩林(Sarah Palin)或特朗普这些领袖人物,而在右翼思潮能持久、顽强地侵入社会肌体,直到特朗普当选,最后得到充分表达。在特朗普的竞选低潮,右翼白人曾表达深深的忧虑,随着移民不断增加,人口结构日益改变,如果错过特朗普,右翼势力则永无出头之日。现在,自由进步派反击了,从纽约到洛杉矶、从迈阿密到芝加哥,成千上万的市民走上街头,抗议特朗普当选。你克林顿根据宪法承认他为合法总统,甘当忠诚的反对派。我们不承认他做合法总统。纽约的特朗普大厦被团团围住,特朗普气得连喊:不公平!

  一位加州众议员电视上讲话,说特朗普的当选让很多儿童经历创伤。孩子们关注大选,模仿能力很强,特朗普给孩子树立一个坏榜样,传递不良的信息,原本不齿之事,现在没有了禁忌。课堂上,拉美学生被同学辱骂:滚回你的老家去。一位墨西哥裔第三代移民,作为模范教师,在大选后第二天,学生对他说:我们不想听你讲了,回你墨西哥老家去吧。哈佛大学出现“滚回中国”的标语,巴布森商学院学生挥舞特朗普旗帜,到卫斯理女子学院示威,庆祝胜利,向有色学生吐口水。拉丁裔社区已行动起来,筹建民间抵抗组织,严阵以待未来可能的移民局大驱逐,极右言论也刺激出自由主义草根运动。

  六、

  未来真会如特朗普言论那样骇人听闻吗?他获胜还没一周,言论已含糊犹疑,打了折扣。面对记者提问,特朗普对奥巴马医疗险、修建边境大墙之类,说得似是而非。至于他指着希拉里鼻子发誓:“我一旦当选,就成立特别委员会,把你关进监狱。”(2016年10月9日总统候选人第二次辩论),现在也避而不谈,而对克林顿夫妇赞美有加。我从不怀疑特朗普的支持者很保守,但对他本人,却不敢妄下断言。特朗普多年与霍华德·斯特恩(Howard Stern)做脱口秀节目,他在过去节目上的观点非但不保守,反而比自由派还激进。也许只是他知道白人选民想听什么,也懂得面面俱到、不偏不倚赢不了选举,才以极端保守的言论,做蛊惑的利器。别忘了,他可是商人、戏子。

  2016年11月13日于新泽西

来源时间:2016/11/15   发布时间:2016/11/15

旧文章ID:11800

特朗普外交猜想②|不确定性陡增,中美如何避免陷入战略对抗

0

作者:赵明昊  来源:澎湃新闻

""

  2016年11月14日,上海,《环球人物》杂志报道美国新当选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视觉中国 图

  美国大选中唐纳德·特朗普的惊人胜利,已经颠覆了决定美国政治和世界各国对美看法的一切确定因素。特朗普现在必须直面美国国际关系管理的本质,可以说,中美关系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关系,但这同时也是特朗普竞选期间最受争议的关系。这一挑战既带来了多重风险,同样也存在改善合作的巨大空间。

  美国内政与国际秩序的挑战

  这位当选总统可能导致双边关系复杂化。在理想世界里,中美两国的领导层都希望双方关系保持稳定。但鉴于特朗普大选期间挑起对中国恐惧的长篇大论和就南海问题及朝核问题方面的持续分歧,保持中美关系稳定并非易事。此外,中美关系可能成为美国国内全球贸易、美元价值和保护主义争端的受害者。

  许多中国观察家都认为,特朗普被迫将在国内面对前所未有的分歧。他不仅将要应对深感震惊的民主党的挑战,而且还要面对公开或秘密反对他候选资格的共和党人。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先以整肃美国国内秩序为重。可如果他把这项工作与竞选时“美国第一”的提法相互混淆,就有可能进一步加剧紧张关系。

  除国内政治外,国际秩序在近年来也经历了几次冲击,并深刻改变了中美关系的全球氛围。乌克兰和叙利亚旷日持久的冲突暗示了美俄之间陷入新冷战,这些国家和其他地方的混乱局面,正日益严重地影响到国家经济和安全机制。

  作为两个主导世界的大国,中美必须探索在如此不稳定的环境下如何共同努力。今天,它们之间不稳定的关系在合作的同时伴随着激烈竞争。而后者比前者吸引了世界更多的关注,这一点并不令人感到惊奇。

  中美冲突的潜在引爆点

  奥巴马总统一直在强化美国在中国周边的军事存在、强化亚洲安全联盟,并公开干预南海地区的领土争端。在中国有观点认为这些举措,还有拟议中的十二国泛太平洋贸易伙伴协定(TPP),共同组成了“遏制”中国战略。

  在美国重新平衡对亚洲地缘政治战略的同时,中国也正通过新的安全及全球发展倡议,包括连接中国和欧亚大陆多数经济体的“一带一路”计划,宣示其在全球的实力存在。同样,中国主导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继续吸引加拿大等遥远的潜在成员,后者于今年8月时申请加入。

  中美之间潜在的“零和游戏”,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两国间爆发冲突的风险。潜在的引爆点之一是朝鲜的核武器项目。美国已经在采取措施通过强化弹道导弹防御系统防止朝鲜对美国本土或韩国发起攻击。新上任的特朗普政府不排除辅之以军事行动,以增加对中国的压力。但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宣布可以接受将核武器技术带到日本或朝鲜半岛的策略一旦成真,将在东北亚造成自朝鲜战争以来各国再未亲眼目睹过的危机。

  中美两国也有可能因台海问题而爆发冲突。1995到1996年台海关系危机以来台湾地区和中国大陆的关系一直相对和平。但台湾对中国大陆而言仍然是高度敏感和感性的问题。如果两岸关系恶化,也有可能影响到中美关系。

  正常的中美关系令世界各国受益,因此两国应当进一步公开它们的国家利益。在明确立场约束下两国都可以采取战略克制政策。

  合作改革国际秩序将惠及中美双方

  如果中美两国爆发冲突,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可能脱轨。而对美国而言,外交崩溃意味着中国“失控”。更广义地讲,中美敌对会对全世界产生影响,并且会破坏应对气候变化等全球挑战的国际努力。

  为避免短期内陷入这样的局面,中美两国应考虑成立联合小组,聘请两国知名专家和经验丰富的高官。该小组可以指导2017年的中美关系、识别潜在冲突并在紧张局势达到沸点之前提出解决方案。有了这样的全新双边关系外交框架,中美两国的战略对抗或许可以避免。

  长远来看,中美需要通过加深对话建立对国际秩序的共同愿景,这样任何一方就不会屈服于诱惑来组建对立集团。中美还应合作推进“全球化2.0”版本,改革能够包容全部发达和新兴国家的国际规则和体制。

  尽管未来几年中美两国冲突的可能性切实存在,但也同样存在改善合作的空间。事实上在特朗普取胜造成的重大不确定性下,构建新型关系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具有战略价值,因为全球环境不断变化,而且中美两国都面临着区域地缘政治挑战。

  特朗普现在必须选择以合作还是对抗作为美国对华政策的主基调。他的选择应当显而易见:合作改革国际秩序将惠及中美双方。

  (作者系北京察哈尔研究院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副研究员及亚太安全合作理事会(CSCAP)中国全国委员会委员。)

  Copyright: Project Syndicate, 2016.

  www.project-syndicate.org

来源时间:2016/11/15   发布时间:2016/11/15

旧文章ID:11799

特朗普外交猜想①|明年上半年是中美安全关系“危险期”?

0

作者:张哲馨  来源:澎湃新闻

""

  简单地说,特朗普的对外政策思路可以归纳为“保护/孤立主义”。

  热闹了一整年的美国总统大选终于在上周落下帷幕。特朗普拿下超过270张的选举人票,出人意料的当选美国新一届总统。相比于谁当选总统,中国的观察家或许更关心的是未来的中美关系会出现哪些变化。

  特朗普的支持者多为感到自己被现代化和全球化浪潮所遗弃的草根民众——他们曾经有过的梦想已被对现行体制与政策的不满和绝望所代替,认为美国已沦为资本家和精英阶层所把持的“衰落国家”,因而拥护特朗普提出的一切以美国大众利益为先的“再造伟大美国(Make America Great Again)”计划,哪怕世界再次陷入纷乱也要独善其身。

  简单地说,特朗普的对外政策思路可以归纳为“保护/孤立主义”。具体到对华政策上,他可能采取的政策及对中美关系的影响将主要体现在安全、经济和人才竞争三个方面。

  安全领域:2017年上半年是中美关系“危险期”

  由于美国在亚太地区长期而广泛的政治影响和军事存在,无论谁当选总统,都会继续加强同亚太盟友及伙伴国的联系,以制衡中国过快上升的地区影响。特别是新总统上任之初即明年上半年,为了树立强悍的总统形象和权威,美国很可能在南海、东海、朝鲜半岛等问题上采取更加强硬的政策,比如更频繁地在南海进行演习或巡航行动,这必然导致中国政府坚决有力的回应。

  特朗普就任总统后,可能因缺乏经验所导致的一意孤行或双方沟通不畅而使两国在军事上“迎头相撞”。

  对中国来讲,应尽力避免南海、东海、朝核及台海等热点问题出现共振,这就需要在面对美国压力时采取“攻守兼备、张弛结合”的灵活方式,而非一味示强、寸步不让。

  如果中美两国平安度过了最初几个月的“危险期”,美国新总统很可能基本沿着奥巴马政府“亚太再平衡”的老路,一边以日美同盟为核心,继续拉拢韩国、澳大利亚、印度及一些东盟国家共同制衡中国,并让这些国家在其中承担更多责任,另一边加强同亚太各国的经贸联系,使“再平衡”战略更多向经贸、国际规则等软的方面倾斜。这种情况下,中美可能通过更多沟通与合作(包括扩大军事交流),逐渐令对方理解和信任自己的战略意图。两国将在共同管控危机、维护地区安全秩序的过程中不断发展“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新型合作伙伴关系。

  经济领域:中国加快推动地区经济一体化的“机遇期”

  中美之间每年5600亿美元的庞大贸易额经常被称作中美关系的“压舱石”。然而,由于特朗普在竞选时曾表示要在此议题上加大对华施压,可以预见两国未来会在贸易、金融、投资、产权保护等方面出现更多摩擦。尤为重要的是,两国的争议焦点正从过去某一具体经贸问题上升到经贸规则制定的高度。

  奥巴马总统力推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就是在现有的世贸组织(WTO)规则体系之外,另立一套标准更高、执行更严的贸易规则,将美国擅长的知识产权保护、劳工标准、市场准入等要素变成新一代的贸易标准,这必将对短期内难以采纳这些标准的国家形成巨大压力——或者损害部分经济部门和企业的竞争力,甚至丧失部分经济主权,或者逐渐被排斥在美、日等亚太发达市场之外。未来几年,中国经济不但会经历新一轮结构调整和体制改革的阵痛,还将面临更加艰巨的外部挑战。

  尽管如此,中国仍有望在加强地区经济合作过程中逐渐解决这些问题。特朗普当选总统则更加可能,因其必将采取更多贸易保护措施,并以现有贸易规则会“摧毁美国制造业”为由反对TPP等跨地区经贸协定,从而削弱美国的国际信用和地区经济影响力。如中国能把握这一时间窗口加快“一带一路”建设,全力推进更加适合亚太各国经济现状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RCEP)”及双边自贸区谈判,很可能会在基础设施对接的基础上,实现同亚太各国更深层次的经贸一体化。

  人才竞争:决定中美未来气运的关键因素

  当今国家之间的竞争更多是制度、环境、人才、技术的竞争,其中人的要素是最重要的,未来的中美关系将更多证明这一点。根本上,这取决于两国的社会环境和发展趋势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如果特朗普在上任之后,能够有效应对两党之间的彼此诋毁和相互拆台,逐渐弥合美国社会多年形成的阶层裂痕,使整个社会重归稳定、包容和进取,则美国经济会逐渐向好,民众生活水平和职业上升机会也将不断提升。这样,可能有更多的人才选择流向美国。

  但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且不论目前是特朗普当选总统,他很可能尽力去实现他对限制移民和外国留学生的竞选承诺,从而更难吸引全世界包括来自中国的大量人才。即使是希拉里获胜,也不大可能扭转美国政治愈加两极化的负面倾向,美国的社会经济还将在全球经济不振的大背景下继续挣扎。假如中国继续改革开放的步伐,为吸引各国人才提供各种有利条件,有望迎来又一个快速发展的战略机遇期。

  “战略耐心”是中国的制胜法宝

  特朗普在任期内将迎来中美建交40周年的重要日子。与40年前不同的是,今天的中国已不再是一个主要依靠精神和信仰的贫弱国家,而是一个在各方面都展现出相当实力、逐步走向世界舞台中心的全球大国。不管未来美国对华政策如何变化,我们需要看到:中美关系的上限与下限是由双方实力地位所决定的。中美两国既不可能成为盟友,也不大可能打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双方就是在这样的上下限之间处理彼此关系。

  同中国相比,美国无论在政治领导力、经济发展势头,还是资源投放能力方面都愈显不足。未来,中国应本着更大的信心和耐心,在坚持和平发展的同时,更加灵活地处理对美关系,不为短期困境所扰,不因眼下风波而躁。毕竟,只要中国能够坚持在政治、经济、社会、环境等各方面不断完善发展,在促进国内民生的同时逐渐加大国际贡献,时间终归是站在中国一方的。

  (作者系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亚太研究中心、察哈尔学会研究员)

来源时间:2016/11/15   发布时间:2016/11/15

旧文章ID:11798

在美华人忧思未来:特朗普上台,会驱走人性中的善良天使吗?

作者:韩启明  来源:澎湃新闻

  150多年前,在美国血腥内战的前夕,新任总统林肯在就职演说中向美国人民呼唤“better angels of our nature”(人性中的善良天使),避免仇恨和一触即发的战争。林肯总统遇刺后,为了避免冤冤相报,临终前在病榻上告诫国民:Malice to none … Charity for all——勿以恶意待人,善待众生。

  去年夏天回中国时,我和兄长在闲聊中谈到十五年前发生在美国的9·11事件。兄长问我9·11事件对美国的影响,我说9·11事件之后,看似美国取得了重大胜利,不仅推翻了为基地组织提供活动基地和保护的阿富汗塔利班政权,而且斩首了本·拉登,几乎摧毁了基地恐怖组织。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说,本·拉登才是真正的赢家。为何这么说?

""

  9·11事件把美国“恶”的一面打了出来。

  人性中有两面:善的一面和恶的一面。国家也一样。9·11事件就是把美国“恶”的一面打了出来,这个“恶”就是恐惧和仇恨。美国历史上曾经反复出现过歧视、排外、猜疑、仇恨等种种丑恶现象,是为“恨”与“狠”的一面。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文明最终战胜丑恶,不仅结束了奴隶制度,而且通过立法禁止歧视、偏见和仇恨。社会风气淳朴和谐,人们平等友善相处,对外慷慨大方。不幸的是,9·11事件的爆发,在激发美国人民同心协力战胜困难、打击恐怖分子的同时,也引发了极端恐惧、疯狂报复等非理性的一面。

  当人们在遭受类似9·11事件这样难以想象的巨大创伤时,悲伤、痛苦、害怕、担忧、仇恨和渴望复仇都是自然而正常的心理反应,而且也是战胜苦难不可或缺的巨大动力。但是当这类情绪超过某种程度,变为盲目恐惧和盲目仇恨,势必影响人们对事物的判断,从而做出错误的决定。2001年当布什政府出兵攻打阿富汗塔利班和基地组织时,还是在正常的报复和反恐范围之内。两年之后,当仍然陷于巨大悲哀之中的美国人民,聆听布什总统在国情报告中绘声绘色地描述伊拉克(并不存在的)“原子弹”蘑菇云的恐怖状态后,决心支持攻打与9·11毫无关联的伊拉克时,美国人民因为恐惧和仇恨犯下了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当年,支持入侵伊拉克的美国民众高达72%以上。

  回想9·11后和阿富汗战争之前,国际环境对美国多好啊!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同情、支持美国,法国总统当年说道:今天我们都是美国人,联合国毫不犹豫通过决议支持美国,成立五十多年但从未参加任何战争的北约组织和美国并肩打击塔利班和基地组织。而仅仅两年之后,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一致反对美国入侵伊拉克,美国在9·11后享有的国际道义和同情瞬间消失。不仅如此,伊拉克战争给美国带来巨大的财政负担和人员伤亡,国内社会陷入分裂。国际上,伊拉克和整个中东地区局势至今动荡不安,美国的敌人伊朗则趁机坐大。今天,绝大多数美国人都认为伊拉克战争是个错误。此一时彼一时,但已无法挽回狂热情绪付出的代价。

  正因如此,一个头脑冷静、理智的领导人对国家和人民多么重要。在1930年代经济大萧条时期,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曾忠告国民:“唯一使人恐惧的是恐惧本身。”恐惧,罗斯福斥之为“无名的,非理性的,站不住脚的恐怖”。多年前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中指出,避免以仇恨和煽动恐惧蛊惑民意,是伊拉克战争和历史最重要的教训之一。

""

2016年7月28日,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来自巴基斯坦的移民Khizr Khan夫妇讲述他们阵亡儿子的故事 。此后,特朗普对他们的信仰发动了攻击。

  今年美国总统大选期间,当我耳闻目睹共和党总统后选人特朗普肆无忌惮攻击少数族裔群体、发表歧视女性、排外等言行时,常常想到伊拉克战争和历史上煽动人性中恐惧和仇恨的教训。与伊拉克战争不同的是,当年对伊拉克的仇恨与对“大规模杀伤武器”的恐惧带有很大的误导性。布什总统本身是个品德不错的人,但不是一个头脑冷静、智慧的领导者。特朗普的手段和目标则非常明确,就是直接诉求于美国社会中种族主义、性别歧视和排外情绪。林肯总统呼吁唤起“人性中的善良天使”,特朗普则是挑起美国社会中恶与丑的一面,鼓动仇恨和恐惧。特朗普以“反对政治正确”为名,把几十年民权运动中形成的平等、开放、包容的现代文明价值观踩在脚下。无怪乎早已边缘化的三K党、纳粹组织、白人国家主义者、白人至上主义者等污泥浊水都汇聚到他的旗下(尽管特朗普竞选团队表示拒绝三K党支持)。在大选结束后第二天,三K党头目David Duke公开表示“这是激动人心的一天。他(指特朗普)知道我们的人在大选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从大选结束到上周五,仅仅三天内,据民权机构Southern Poverty Law Center统计,全国各地共发生了两百余起歧视事件,包括扯掉穆斯林妇女头巾,用歧视性语言侮辱西班牙裔、非裔、亚裔等少数族裔个人和群体,骚扰女性等等。

  在波士顿近郊有一所女子学院Wellesley College,这里是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的大学母校,她的人生理想就是在这里开始的。大选结果出来后,可以想象全校师生是多么难过。可就在选举结束后第二天,来自外校的两名白人男生开着卡车,插着写有“特朗普”字样的旗帜冲进Wellesley典雅、宁静的校园,大喊支持特朗普的口号,并且把卡车停在校园内黑人学生活动中心前。这旗帜上写的哪里只是人的名字,分明是“人性之恶”几个字!

  毋庸置疑,特朗普的绝大多数支持者都和种族主义没有关系,甚至对此嗤之以鼻。但是,就像我的一位白人朋友的友人在Facebook上所写的:是的,你们都是善良正直的人,请你们向特朗普呼吁,让他公开呼吁停止正在美国各地发生的各种歧视活动。

  回想起9·11事件发生后一两个月,学校安排一名学生到我那里打工。这是一位年轻的穆斯林女孩,头上戴一条传统的头巾,她是拿学校提供的助学金的——我们这儿叫Work-Study,就是一边打工一边学习。我当时挺敬佩学校和美国人的宽容,就像布什总统在9·11惨案后一再公开呼吁要公平对待穆斯林,不要歧视他们一样,学校在这种情况下对学生一视同仁,仍然为穆斯林学生提供财政资助。

  几周以后,我发现这名学生经常迟到。一般来说,偶尔迟到几次我也不当回事,但是经常迟到就有点误事了。一天,我找她谈话,问她怎么回事。这位学生说她自己没有车,以前到学校都是坐市里的公共汽车。现在……她犹犹豫豫地说,有些不敢了。这个学期每次来学校都是搭姐姐的车,可是姐姐要工作,只能迁就姐姐的时间,所以常常不能按时到学校。我听了之后,没有多言语,只是告诉她以后什么时间来上班都没有关系,把该干的活干完就行。

  我有时晚上上班,她在我办公室外的一个大房间做事。临近冬天的时候,天黑得早。我们办公室有几乎占据一整面墙的玻璃窗,正好对着校园和人行道。晚上屋里灯火通明,窗外漆黑一片。看到她头上的头巾,我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安全。走到窗前,找个借口把百叶窗帘轻轻拉上了。那段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们学校离纽约市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9·11之后几个月里,每个月教学楼里都会突如其来地响起警报声,大家在校警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撤到楼外,在马路对面的街道上等待警报消除,有次竟然等了四十五分钟。谁也不知道是真有点事还是摆乌龙。记得有一次竟然是一位已退休的法文教授喝醉了酒,抓起电话警告学校他在教学楼里放置了炸弹。那半年多,人心有点儿惶惶然,听风就是雨。

  那个学期还没结束,这位穆斯林女学生就没再来了。是不是退学了?我不知道,也没问。有时候我也想过,她是恐怖主义的受害者吗?还是因为她和那些恐怖分子信仰同样的宗教,她就应该担惊受怕?当然,最古怪不安的问题是:如果我处在她那个位置,会是什么感受?如果中美交恶,我们会是怎样的处境?……这样的事,往往觉得挺遥远的,渐渐也就置之脑后。

""

2015年12月10日,美国纽约,美国民众游行支持难民入境,抗议特朗普“全面禁止”穆斯林入境的言论。视觉中国 资料

  无独有偶,今天上午在微信群看到一位来自安徽、从我们附近一所学校刚刚毕业的女孩留言:自从特朗普上台后,我连独自去乘公交车的勇气都没有了。我不禁有点愕然。同一天,在本地中文学校家长群也转来一条消息,我们州Wesleyan University亚裔美国学生组织收到一个匿名字条,上面写着:Your Time Is Up, Chink(中国佬,你们滚蛋的时候到了)。

  Wesleyan University是一所著名文理学院,离我住的地方只有30来分钟车程。我儿子的两位高中同学,一名亚裔女孩,一名白人女孩,现在都在该校读书。上个周五我还去该校所在城市开会。没想到,邪恶原来离我们这么近,来得这么快。

  马丁·路德·金曾经说过,黑暗不能驱散黑暗,只有光明才能驱散黑暗。人性中的善与恶,纠缠了人类几千年。有时我们对“恶”妥协,有时“善”坚强有力把我们高高托起。希望其实不远: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better angel。

  儿子在Wesleyan University读书的两位同学,那名亚裔女生从小练习武术,是一个坚强的孩子。那个白人女孩,是一个非常正直、善于思考、富于正义感的学生,和我儿子从小学就在一个学校读书,在一个乐队拉琴。相信他们会共同战胜暂时的黑暗。为了来之不易的今天,为了孩子们的明天,让我们放飞心中的善良天使。

来源时间:2016/11/15   发布时间:2016/11/15

旧文章ID:11797

硅谷大佬又给特朗普发了封联名信,这次客气多了

0

作者:王歆悦  来源:澎湃新闻

  美国大选结果公布后,普遍不支持特朗普的硅谷科技公司惊魂初定,便给未来的“特朗普总统”发去了联名信。

  美国时间11月14日,包括Facebook、亚马逊在内的多家科技公司给美国新当选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发去一份联名信,详细列出他们关注的政策重点——包括推行强有力的信息加密政策、移民改革等。

  这封信由行业组织美国互联网协会发出,并由协会主席迈克尔·贝克曼(Michael Beckerman)签署。此举被看做硅谷尝试修补美国科技界与即将上任的特朗普之间关系,所递出的橄榄枝。该协会的40家成员公司中包括美国的科技界巨头谷歌、亚马逊、Facebook、Uber、Airbnb和推特等,其中部分公司在此前总统选战如火如荼之时,多多少少都对特朗普表示过不屑、甚至谴责。

  “互联网行业期待参与到一个开放和有效的对话中。”公开信写道。

  在选情落定前,硅谷大佬普遍对特朗普持反对态度。

  今年7月,硅谷科技界大佬们甚至发表联名信,反对特朗普,说他对于创新来讲是“一场灾难”。当时,美国145位科技界企业家、高管、投资者等在网上发表的一封公开信,反对特朗普参与总统竞选,并指责了他推崇的价值观、倡导的政策可能对创新造成的负面影响。

  当时,这封公开信就表达了对特朗普相关言论的担忧,包括他对移民的不友好、公开表示要封锁互联网以及对科技基础设施的不重视等。

  不过,在11月14日的这封联名公开信中,硅谷大佬们的态度明显和缓。

  公开信提及的一些政策目标与特朗普的优先政策吻合,比如放松对共享经济的政策限制,对知识产权所得的利润实行减税,以及向欧洲施压,令其不要为美国互联网公司在欧洲的经济活动设置障碍。

  但在有些政策目标上,硅谷的诉求就与特朗普的意见相左了,而且他在选举过程中就对科技界的一些观点进行过猛烈抨击。

  其中就包括硅谷要求对科技产品进行严格加密,以防执法机关以犯罪调查为由要求获取数据;支持最近针对美国政府监视计划的改革;以及维持“网络中立性”规则,即互联网服务提供商应当对所有网络流量一视同仁。

  美国互联网协会在加密方面的立场是,它呼吁美国联邦政府不要求企业为其在产品中设立“后门”,而这恰恰与特朗普今年早些时候,在苹果公司是否该为美国联邦调查局(FBI)解锁枪击案嫌犯iPhone问题上的立场相反。

  除了对于网络和信息安全本身的政策制度,美国互联网协会还希望移民改革能够继续支持更多的高技能人才留在美国。但在整个选举过程中,特朗普都将更加严格的移民政策作为他竞选的中心主题。尽管他在3月的一次辩论中表示,自己在高技能人才获取H-1B签证上的立场正在变软,原因是美国“需要有才能的人”。但他这种游离不定的态度还是让硅谷不安,因为特朗普的总体移民政策还是为向来崇尚开放和多元的硅谷引进技术人才带来诸多不确定因素。

  在信中,美国互联网协会还代表各科技企业敦促特朗普支持贸易协定,却刻意避开谈论特朗普三番五次攻击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因为特朗普坚持认为,TPP会夺去本该属于美国人的工作,而美国互联网协会是支持这一协议的。

  上述公开信中不止一次提到,未来的贸易协定应该通过取消一些法律——如要求信息必须在本地存储——来将跨国界的自由数据流最大化。

  美国互联网协会还希望,这些协定能够帮助美国在版权、保护网站不需要为用户所发内容负责等方面建立标准。

  总体来讲,上述公开信的全文无论从措辞还是话题的选择上,都比较小心翼翼。没有直接站在特朗普观点的对立面,也尽量避开谈论一些企业已经在做的一些事情——如扎克伯格公开表示美国不该收紧移民政策,且与一家高调反对特朗普移民政策的组织Fwd.us合作,而是很委婉地表达了各家科技企业的政策诉求。

  特朗普关于科技摇摆不定的策略总是让科技界惴惴不安,他对于科技低得可怜的了解程度也让科技圈啼笑皆非。比如有一次他就在演讲中呼吁,关闭部分互联网来遏制激进组织的宣传攻势,表现出他对互联网的基本运作原理似乎并不清楚。

来源时间:2016/11/15   发布时间:2016/11/15

旧文章ID:11796

中美执法合作联络小组会议将在京举行,重点追逃个案取得进展

0

作者:  来源:澎湃新闻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15日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美执法合作联合联络小组第14次会议将于21日至22日在北京举行,双方将规划执法安全领域下一步合作重点。美国助理国务卿布朗菲尔德将率团出席此次会议。

  耿爽回答记者有关提问时介绍说,中美执法合作联合联络小组1998年设立,是中国与外国建立的第一个双边执法合作机制。 “作为中美执法合作主渠道,中美执法合作联合联络小组成立18年来成果丰硕,多次获得两国领导人高度评价。中美以该机制为平台,就杨秀珠、黄玉荣、王国强、杨进军、邝婉芳等重点追逃个案开展密切合作,取得重大成果和进展。双方还在打击知识产权犯罪、网络犯罪、毒品犯罪等领域开展了大量务实合作。”

  耿爽表示,中方愿与美方一道努力,通过此次会议进一步增进互信,扩大共识,深化合作,推动该机制继续稳步向前发展,共同推进两国执法合作,促进两国关系发展。

来源时间:2016/11/15   发布时间:2016/11/15

旧文章ID:11795

新任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亚洲政策及团队成员—中美印象2016美国总统大选特别报道

0

作者:孟晓宇,yaos  来源:中美印象

""

Greg Baker / AFP / Getty Images

新任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亚洲政策概述及团队成员

——中美印象2016美国总统大选特别报道

  2016美国总统大选于当地时间11月9日凌晨落下帷幕,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出众人预料地以明显优势赢得大选,成为美国第45任总统。特朗普当选后引发舆论哗然,国际社会也对特朗普政府下的政治策略走向产生担忧,担心会像他本人一样不可预测。但在特朗普总统的政策成熟之前,更为关键的是其组阁与顾问团构成,二者从某种层面上将对未来特朗普的政策走向产生深远性的影响。
  CNN政治评论员马特·路易斯(Matt Lewis)认为,四面树敌并与共和党高层不和的特朗普的顾问团候选范围很窄,对于特朗普而言,组阁似乎成为了一个难题,目前所有被曝光的可能人选不是缺乏顶级从政经验就是仅见于乔治·W·布什时代,并且汲汲于军事构建与冒险主义。当然,鉴于当选后特朗普对奥巴马与克林顿难能可贵的恭维,马特也不排除他有与民主党合作的可能。与此同时,由于特朗普自身的特殊性,美国外交学会亚洲研究主任易名(Elizabeth Economy)提出了另一种认识,她认为特朗普本人就是他最忠诚的顾问,这意味着幕僚在特朗普政府下的作用将被大大削减。
  就外交,特别是亚洲事务而言,此前特朗普的亚洲政策顾问由于缺乏相关经验与明确的政策阐述而广受批评,并且特朗普的反“亚洲再平衡”倾向也被认为不利于保持美国在亚洲这一新兴地区的优势地位。显然,特朗普的“美国第一(America First)”政策意味着他未来四年将会把更多精力放在重构美国经济与军事,削弱伊斯兰恐怖势力和减少并驱逐非法移民上,因此他所谓的“新理性美国外交政策”同时也会削弱亚洲地区在美国未来规划的重要性。
  从目前特朗普对其政策的论述来看,他对亚洲地区的兴趣主要投射在经济事务上,他曾在多次总统候选人辩论与公开演讲中谴责美中间巨大的贸易逆差,中国非法倾销钢铁和操纵汇率等,认为美国是全球化和美中贸易中的受害者,也因此他与和他拥有类似认识的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结识,并将这位加州大学欧文分校经济与公共政策学教授纳入其经济顾问名单,而纳瓦罗也是特朗普备受争议的顾问团中最为关注中美关系的人之一(关于纳瓦罗对特朗普经济政策于美中贸易的认识可见中美印象近期另一文章《中美贸易:特朗普的缪斯女神》   
     另外,特朗普在某种层面上也表达了共和党人对核武器研究一贯的保守态度,特朗普很可能会利用美国在经济上的优势地位迫使中国在六方会谈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以更好地压制朝鲜不断的核试验挑衅。

  然而,特朗普毕竟需要专家和团队处理亚洲事务,为缓解与共和党大佬的摩擦,特朗普很可能会延续传统的共和党外交政策及团队,并且任命自己信任和熟悉的人。围绕这一思路,可以整理出几位很可能成为特朗普亚洲事务团队成员的人:
""
""
""
     
以上专家及政客或从事亚洲政策研究多年、或在特朗普竞选团队中扮演重要角色,都很有可能将在特朗普政府中担任亚洲政策顾问和决策者,他们对美国与亚洲经济、军事和外交关系的解读或很大程度决定新任总统特朗普的亚洲政策走向,甚至会在接下来的4年或更长时间里对两个重要地区的关系产生深远影响。
  中美印象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编辑部感谢读者大力支持,请详见以下各期报道题目及链接供读者回顾,关于大选后序及新任总统特朗普最新政策及动态,敬请继续关注中美印象。

  最后冲刺每周选情跟踪 9月6日
  最后冲刺每周选情跟踪 9月12日
  最后冲刺每周选情跟踪 9月19日
  最后冲刺每周选情跟踪 9月26日
  最后冲刺每周选情跟踪 10月3日
  最后冲刺每周选情跟踪 10月10日
  最后冲刺每周选情跟踪10月16日
  最后冲刺每周选情跟踪 10月24日
  最后冲刺每周选情跟踪10月31日
  最后冲刺每周选情跟踪 11月7日
  特刊(一) 美国总统选举人团和间接民主
  特刊(二) 第一轮辩论鹿死谁手
  特刊(三):美国总统辩论中的亚洲政策
  特刊(四):特朗普还能重获女性选民支持吗?
  特刊(五):谁“赢了”美国总统终场辩论
  特刊(六):数据说明美籍亚裔选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特刊(七):摇摆州选情预测2016美国总统大选结果
  刘亚伟:2016年美国大选的“划时代”意义
  刘亚伟:特朗普总统领导下,美国将何去何从  

来源时间:2016/11/15   发布时间:2016/11/15

旧文章ID:11794

丁刚:对中美关系保持乐观的一种理由

0

作者:丁刚  来源:人民日报全媒体平台

  自中美建交以来,两国民众的交往日益加深,这被称作中美关系的基础。在双方因南海问题引发争吵的今天,这个基础并没有变,而且在不断巩固。这是我们判断中美关系走向的重要依据之一。

  两国民众交往的范围非常广泛,但最重要的是教育。最近,《环球时报》和美国卡特基金会在南京大学举办了第三届中美青年论坛,论坛的主题就是中美教育交流。几位中美年轻学者在讨论中提供的数据,为人们思考中美关系未来提供了一种参考。

  中国赴美留学生持续增长已经不是新闻,但现在的最新变化是,赴美中国留学生的年龄越来越小,高中生和本科生增速加快。根据美国国际教育协会与美国国务院教育和文化事务局联合发布的《开放报告2015》, 2015年度赴美攻读本科的中国大陆学生人数第一次超过赴美攻读研究生学位的人数,达124552人,较前一年增长12.7%。另外,根据美国国土安全部及美国国际教育协会的数据,选择赴美就读高中的大陆学生人数增长强劲。自2004年至2015年,持有F-1国际学生签证在美就读高中的中国大陆学生已从433人增至4.3万人。

  随着中国民众收入的增加,未来将会有更多、更小的中国学生赴美留学。这个趋势在短期内是不会改变的。根据《开放报告2015》,目前在美中国大陆留学生有30万人之多,加上正准备要去的,是一个相当大的数量。

  可以预见的是,中国赴美留学生群体将会产生很多未来的精英人才,而支撑他们的中国家庭绝大多数都是中产阶层。这部分学生和他们的家庭是中国社会比较稳定的部分,也是最希望中美关系稳定的人群。

  选择美国作为出国留学的首选之地,是因为美国的教育水平世界第一。根据泰晤士全球大学排行榜,进入前20位的大学中,美国大学有15所,另有英国4所、瑞士1所。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这个排名不会有太大变化。

  中国人热衷于送子女去美国上学,这更不会在短期内发生改变。美国优质而开放的教育体系和中国人的家庭观教育观、世界上最好的大学与最优秀的学生,两者构成了一对完美结合。

  今天,很多中美专家都喜欢谈论中美实力的接近,或者是美国实力的相对下降给中美关系带来的影响,一些人甚至据此认为美国就此开始衰败,未来中美之间将有激烈冲突。其实美国真正的实力蕴藏在教育之中,其教育体制以其独特的开放性吸引了世界各国学生,为美国源源不断地提供了人才。

  更为有趣的是,就教育而言,它既是美国的实力所在,也是中国的实力所在。中国的优质学生资源放在世界上同样是少见的。历史上两个大国、强国之间很少有这样的互补关系。两国经济、军事实力的接近,可能会构成更多摩擦,但在教育交流层面两种实力形成的互补,更多是会拉近双方民众之间的了解,形成难以分隔并且渗透到家庭、个人层面的联系纽带。

  试想一下,只要美国继续保持一流的高等教育,只要有更多的中国家长愿意并准备(储蓄美元)送自己的孩子去美国留学,这两个国家的关系又怎么会发生根本性逆转呢?

来源时间:2016/11/14   发布时间:2016/11/14

旧文章ID:11793

希拉里败选,是“桑粉儿”们的错吗?

作者:史泽华,赵禹婷  来源:环球网

  据11月9日美国大选计票结果,希拉里以228比279的结果落败特朗普。数字看起来差的悬殊,但更多是由于美国“选举人团”制度本身的设计造成的:“赢者通吃”原则之下,“田忌赛马”策略为上选,一州之选举中,小赢即可全得,大胜则相当于浪费了普选票。这次大选中,希拉里所获得的普选票票数,比特朗普实际上还要多约20万张,也就是不足一亿两千万张选票中的0.16%。这次的特朗普,活脱脱又一个“少数票总统”。

  关于希拉里落败的原因,从短期事件,“邮件门”再次发酵的时间离投票日太近,让希拉里方失去了自辩和反击时机、方寸错乱,“骗子”标签被坐实。再就是一个长期性问题,希拉里方在过去数月内未能下大力气进行党内整合与动员、把奥巴马退出后散落的选票蛋糕重新收起来。本次投票中,与奥巴马参选时相比,拉美裔、非洲裔和年轻人的投票热情和投票率都下降了不少。

  其中,桑德斯的支持者——年轻“桑粉儿”们便是丢掉的很大一块儿。出口民调显示,在18至29岁的年轻人中,希拉里只赢得了其中的55%,37%的人把票投给了特朗普。而四年前,奥巴马得到了60%的支持率,对手罗姆尼也是获得了37%。而数月之前,这一年龄群还热情地围拢在桑德斯的周围。

  初选结束时,希拉里方其实意识到了问题的存在,但只收服了桑德斯,却未能解决部分“桑粉儿”们的信任危机,这些年轻人一直认为希拉里不够“左”,也不够“真”。

  选前这段时间,希拉里对以前的桑德斯竞选团队也进行了“冷处理”,没有一位受邀担任重要竞选岗位。一位桑德斯竞选团队人员曾匿名向《每日野兽》披露,他曾经向希拉里团队申请职位,却最终遭到拒绝。有希拉里的幕僚甚至认为,正是桑德斯的出现唤醒了党内左翼的政治意识,激起他们对当前政治体系的质疑和批判,为希拉里的竞选增加了难度。同时,桑德斯对希拉里“军事干预主义”和“与华尔街勾结”的指责,已经给希拉里造成了永久性的伤害,特别是那些对希拉里本人了解不多的年轻人,已经因此无法再接受希拉里。与特朗普竞争的当口,更应该去争取中间选民而不是回过头来巴结“桑粉儿”。于是,真正的大选投票到来后,好多“桑粉儿”都不再为民主党候选人摇旗助威,而是冷漠围观,甚至唱衰希拉里的当选。

  在够不够“左”这一问题上,希拉里与桑德斯之间的妥协一直都不够深入。

  桑德斯自称“民主社会主义者”,实际上是有点民粹的激进左派或进步主义者,他想把美国建立成一个像北欧国家一样集权而精简的高福利国家:主张大幅度提高富人税率,将收入过亿的群体税率提升10%,包括遗产税和投机税;用从华尔街征得的税款推行全民免费大学教育;建立政府监管的医保体系,实现全民医保。

  希拉里则是一位典型的自由派,在“桑粉儿”眼中还不够“左”。“538”网站民调显示,在她同期的参议议员中,希拉里是“自由主义”程度最高者之一。《国家》杂志2004年的研究也显示,希拉里在当时参议员政治光谱中排名第三十位,属于十分典型的自由派。因此,希拉里在同样的议题上其实和桑德斯的主张有相当大的不同。她承诺提高富人税率,将收入500万美元以上的群体税率再提高4%,严查税务漏洞等等。但这种减税方案和桑德斯相比只能算是低配版。

  在教育方面,希拉里主张减轻学生负担,但政策就温和得多,降低学生贷款利率并鼓励高校降低学费就行了,不能搞全民免费教育。在医保方面,她更是觉得桑德斯的构想完全不切实际,应该在现有奥巴马医保体系基础上进行改良,不应走得太远。

  经常性地,候选人政治主张从极端向温和,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更容易被人理解和接受,因为是在走大众路线。但如果从温和向极端,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易让人接受,因为要打动的对象是政治强硬分子,要价高得多。希拉里所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种窘境,所以无论她多想告诉“桑粉儿”她是他们的自己人,也很难打动对方。因此,当时不少人出主意,要想收拢“桑粉儿”,就必须祭出大的动作,要么给桑德斯本人一个重要的“位子”,要么找与桑德斯立场相近且一样有号召力的伊丽莎白·沃伦做竞选搭档。

  但希拉里做的,更多只是“政策”承诺,而不是“人事”妥协。如果希拉里胜了,这些细节最多也就是瑕疵。但这次,恰恰成了失败的关键。这些样子活,未能给“桑粉儿”们以足够的安全感,他们失望了,即便是希拉里上台,他们还可能是“占领华尔街”运动中的那些人微言轻、不受重视的群氓。

  在够不够“真”的问题上,虽然希拉里和特朗普两个人都问题重重,但特朗普的支持率受信任程度要比希拉里高8个百分点。而且,60%的受调查者都认为希拉里有“腐败问题”。

  九月份YouGov机构民调显示,桑德斯支持者中,只有55%表示愿意支持希拉里,比八个月下降了6个百分点,而支持特朗普的比例,却从5%上升到了15%。在政治评价上,“桑粉儿”们对希拉里十分满意和比较满意的只占12%和32%,而比较不满意和非常不满意的比例却分别占到了23%和33%,净满意度为-12%。不少人仅是出于对党派的忠诚才把目光转向了希拉里。Post-ABC 数据则显示,仅有43%的“桑粉儿”认为希拉里是诚实的。

  特朗普上台,右翼民粹派得到了政治上的快感。而他们的左翼兄弟们,依然没有找到落地感。桑德斯本人已经在第一时间向特朗普伸出橄榄枝。他称,“既然特朗普严肃认真地想推出一些政策来改善中产阶层家庭的生活,那么我们进步派随时准备与他一起合作。当然,他那些种族主义、性别歧视、排外主义和反环保主义的东西,我们还是要坚决反对。”说好的希拉里呢?(作者单位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

来源时间:2016/11/14   发布时间:2016/11/14

旧文章ID:11792

中评论坛:台湾专家研判特朗普新政

0

作者:罗祥喜  来源:中评社

  中评智库基金会、中国评论通讯社13日邀请专家学者,在中评社台北会议室举办论坛,评析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对东亚局势,特别是对美中台关係的影响。

  与会者普遍认为,特朗普当选,无论对美国政局还是全球政治格局都将产生重大影响,东亚局势面临高度的不确定性,美中台关係也充满变数。对中国来说,虽然机遇与挑战并存,但机遇大于挑战,中国的角色势必变得更加重要;台湾的处境将更为艰难,台湾的战略迴旋空间进一步缩小,蔡英政府的两岸政策何去何从、作出何种选择和调整,事关两岸关係的走向及台湾的生存发展。

  论坛由知名美国问题专家、中国文化大学政治学系讲座教授陈一新主持;评论员有政治大学国际关係研究中心研究员吴东野、刘復国,成功大学政治系暨政经研究所教授周志杰,国民党智库国家政策研究基金会副执行长孙扬明,以及健行科技大学企管系教授、曾任扁政府“外交部”研设会主委的颜建发。

  国家政策研究基金会副执行长孙扬明认为,未来美国对台海两岸的政策,可以分两个阶段来看:最近的半年内,将进入一个冬眠期,因为特朗普的亚太政策概念与以往八任总统完全不同。以往所谓叁报一法的一个中国政策,是否会发生变化无人可以预知,尤其是特朗普的亚太安全架构概念几乎完全不见他提起,南韩、日本、中国大陆和台湾在其中的相对关係与角色为何,大家都不清楚。另外,从现在起的半年左右,特朗普政府的政策相关人士才会陆续到位。在此之前,所有的相关政策,必然处于被动的看守反应状态。半年左右之后,政策相关人士到位后大致的政策开始磨合。此一磨合阶段至少要叁个月到半年甚至更久。因此,未来两年,亚太区域势必处于高度不确定与不稳定状态。

  孙扬明认为,在此高度不确定与不稳定的状态中,最难面对选择的是日本,因为南韩还有一年选总统,可以剩机调整政策。日本则不然,日本在特朗普当前的“收缩”概念中,如不是强拉台湾对抗中共,就是直接选择与中共合作。

  孙扬明认为,正真影响未来亚太稳定与否的,不是特朗普保守派或自由派的意识型态,而是他的商人性格。特朗普最大的不确定性在于他相信,每个人、每个东西都有一个价格,大多都是可以交易的。

  孙扬明说,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有两个腿:是一TPP,一是美国在西太平洋的军事存在。TPP在特朗普上台后已是名存实亡,而军事存也是高度不确定。因此,就台海而言,大陆的一带一路和RCEP将对台湾的南向政策造成全面挤压。蔡政府的联美日抗大陆的作法,将受严重的挑战。但另一角度的大陆,势必在相当程度上和美国进行妥协交易,但会换什麽,则甚令人好奇。

  政治大学国际关係研究中心研究员吴东野说,特朗普是政治素人,没有政治歷练,暴发户心态和暴衝的个性,外界其实很难捉摸他的行为模式。竞选语言未必等同于执政后的政治走向,特朗普对亚太安全情势的认识较浅,就任后一定会有所调整,日后还需要从他的外交团队,研判其亚太战略布局。

  吴东野说,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包括经济、外交、军事与安全等要素的整体规划,短期内特朗普或萧规曹随,但核心内涵可能会调整。不过,无论如何修正,台湾皆将面临更严峻的外部环境:

  其一,特朗普会首重解决美国经济与就业问题,不会再为南海问题激化与中国大陆的对立和衝突,甚至会适时对北京递出橄榄枝,期许北京发挥牵制北韩的角色,寻求朝鲜半岛的情势稳定。

  其二,特朗普可能真会落实盟邦(无论亚太或欧洲)分摊共同防卫经费的政见,日韩将首当其冲,安倍晋叁近期将赶赴纽约会晤特朗普,显见日本担心美国会走向新孤立主度。

  第叁,特朗普对台湾的认识有限,竞选期间仅一次提到台湾,却是负面表述。特朗普是生意人,讲求务实,政策必然也很现实,台湾可以成为美国的战略棋子,当然也会成为美国争取国家利益的交流筹码。

  换言之,台美关係走向会随着中美关係的竞合而变化。特朗普对奥巴马任内的亚太战略缺乏倡议,此刻的台湾处境会更艰难,大陆政策及靠向美日制衡大陆的政策若不改弦更张,台湾在亚太地区将无立足之地。

  政治大学国际关係研究中心研究员刘復国说,东亚国家,像是日本、韩国对特朗普当选都相当紧张,尤其日本受到很大的冲击,未来发展充满变数;台湾也有些惊惶失错,因为蔡政府的政策是亲美日。

  刘復国说,对于近几年来备受瞩目的南海问题,特朗普没有太多发言,其中较经典的发言认为,虽然中国在南海的填海造陆、进行军事化,是有敌意的行为,但认为南海离美国太远,该建的中国大陆都已建,他就任后美国有更多问题要解决。看得出来,南海问题在特朗普政府里,虽重要但不迫切,战略优先性将大幅降低。

  对于朝核问题和亚太再平衡战略,特朗普认为朝核是中国的事,应该由中国出面料理问题。也主张美国不要管朝核问题,日本和南韩都会为了国家安全而朝向发展核武力量。而对亚太再平衡战略,目前各方观察家认为特朗普将会改弦更张,不要用直接与中国在地缘政治上进行对抗,而应寻求合作的空间。

  刘復国认为,特朗普倾向于亚洲事务由亚洲国家自行解决,美国不应再耗费资源在海外,因此可能会导致一连串的美国与东亚国家关係重组、对于区域机制的参与不再特别积极、撤除亚太再平衡战略的争议性。台湾到目前为止将政策重点放在TPP上,将是最不利的情形。台湾若不立即调整,在区域及战略格局上,可能会导向最弱的一方。

  刘復国认为,特朗普极可能是美国重新检讨对台湾和两岸关係的总统,由于他本人对于国家安全和外交的理念都是从以美国至上角度出发的。所以,未来凡是对美国有利的事,才会是其施政的重点。因此,目前台湾沿袭长久以来的对美关係思维,恐怕无法顺利与特朗普政府建立密切的关係。

  健行科技大学企管所教授颜建发说,特朗普当选跌破很多人的眼镜,但依然没有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美国利益第一是胜败双方共同的坚持。基于此,特朗普和克林顿的政治方法学固然不同,捍卫美国既有的利益结构,是一致的。準此,特朗普无论如何也不会自亚太撤离,因为它关乎美国的经济与安全利益至深。

  颜建发说,亚太国家对特朗普或许会不安,但这依然无法改变亚太国家与中国之间潜在的对立的现实。美国再平衡政策之所以为多数亚太国家所乐见,说明大家对中国军事崛起的不安。由是观之,如果它们对中国的敌意犹在,那么,亚太国家势必愿意从口袋拿出更多保护费而寻求与美国均摊防务。和克林顿一样,特朗普眼裡的美国的共同假想敌是中国。特朗普政府很可能对中国在人民币与进口上施予重手,这会导致中国经济进一步衰煺。

  颜建发说,在安全上,特朗普仍会强化与日韩的传统安全关係;过去两年,日本已以行动表达愿意支付更多军费的态度。此外,特朗普愿意改善与俄罗斯的关係,加以,日俄最近的接触频繁,此发展或将在东北亚形成“俄日美”伙伴关係的产生,进而弱化中俄关係的紧密度,甚至添增中俄的互疑。台湾一直是美国第一岛链的要害。除非特朗普主政的美国出现严重衰败而被迫煺出亚太,否则这个现实不会改变。要不浪费资源地保住美国在亚太的安全与经济利益,强化台美关係反而对特朗普政府有利。因此,没有“弃台论”的空间。

  成功大学政治系既政经研究所教授周志杰认为,特朗普选后已出现理性化,身段柔和的倾向。这显示他开始回归精英、回归华府的徵兆。可见,“新美国”的建构,仍需仰赖“旧华府”的支持。特朗普的保护主义及本土主义会受到修正。

  周志杰说,选战期间的经贸保护主义倾向、安全外包主义倾向,在其就任后会出现多大调整,仍待观察。但依特朗普的商人性格及务实走向,未来在涉外的安全、经贸议题上都可能走向筹码化、各别谈的趋势。换言之,从“多边机制”走向“双边议价”,从“战略塬则主导”走向“利益主导”。

  周志杰认为,就中美关係而言,此次选举后,“美国霸权世纪”在可预见的未来,只可能剩下“军事”的支撑。“民主价值”经此选战而挫伤,“自由贸易”也将受特朗普的保护倾向而受创。

  因此,这对大陆是个机遇。若大陆能站在继续推动全球贸易自由化、全球治理、多边协商机制的高度,将是大陆形塑更理性、正面国际形象,以及主导多边及区域经贸和各种跨国性议题的机制。特朗普势必在经贸或安全的特定议题上持续妖魔化中国,但多少是在口头上,多少是反映在作为上,有待观察!

  周志杰认为,在两岸关係上,台湾面临经贸边缘化、安全自负和两岸现状自行维持的可能困境,即便未来特朗普的外交团队仍坚持“反共保台”、“不弃台”塬则,但中美直接议价的趋势,以及特朗普内政先于外交的保护主义色彩,势必更加压缩台湾的战略自主性和迴旋空间。蔡政府如何因应和选择,备受关注。

  主持人、中国文化大学政治学系讲座教授陈一新说,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后,让许多亚洲国家感到失望。特朗普在选前就宣称若当选,将终止“跨太平洋伙伴协议”(TPP) 的所有谈判。大选之后,白宫已宣佈奥巴马政府将不再推动TPP,表示TPP未来何去何从,将由特朗普政府决定。

  陈一新说,如果特朗普不要TPP,也不要“跨大西洋贸易暨投资伙伴协议”(TTIP),则美国、日本、欧盟如何与中国大陆在经贸上竞争?西方民主国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中国大陆领导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协议”(RCEP)独领风骚,因为届时只有北京有能力制定经贸游戏规则。

  陈一新说,虽然美国官员表示任何人当选美国总统,都不会改变美国八任总统的对华政策;但是,很少人知道特朗普在外交政策的真正倾向,包括他对中国领导人习近平、提高中国货品销美关税、巴黎气候变迁条约、美中贸易美国出超、接受中国市场经济地位、双边投资条约、人民币与中国货币改革、对美中在东南亚与南海、东北亚政策、间谍战、网路战、太空战,以及核武态势的看法与等立场。

  陈一新说,台湾最关心的当然是美台关係是否生变。尽管美国总统当选人特朗普的政策顾问纳瓦罗(Peter Navarro)7月全代会期间曾表示,美国对台立场清楚,支持台湾关係法,支持前总统雷根提出的“六项保证”等,但台湾仍对特朗普的对台政策感到忐忑不安,因为很少人知道特朗普在外交政策的真正倾向。

  论坛整理稿全文,将在《中国评论》月刊和中国评论新闻网刊发。

来源时间:2016/11/14   发布时间:2016/11/14

旧文章ID:11791

特朗普顾问淡化美中贸易战可能性

0

作者:肖恩•唐南,米强  来源:FT中文网

  美国当选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顾问们已经在着手淡化美中发生全面贸易战的可能性。人们担心,美国步入新的贸易保护主义时代会对全球经济造成破坏性影响。

  事实上,部分分析人士在想,特朗普会不会把竞选过程中作出的强硬贸易承诺放在次要位置上,而集中精力推行减税和旨在促进美国经济增长的基建计划——自上周二美国大选以来,这种可能性对市场起到了提振作用。

  特朗普的顾问、纽约投资人士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上周向美国媒体表示:“不会发生贸易战的。”

  特朗普曾在竞选过程中威胁称,要对从中国进口的商品征收税率为45%的关税。经济学家们抓住这句话不放,称此举可能引发与中国的贸易战。对此,罗斯辩称道,人们误解了特朗普这句被广泛援引的话,它只能算是谈判的战术。

  罗斯表示,这一数字可能是基于一项认为人民币汇率被低估了45%的研究结果。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已表示,人民币的估值是合理的。美国官员也指出,中国政府最近对汇市作出的任何干预,都旨在延缓一轮由市场驱动的人民币贬值,这可以说是对美国有益的。

  虽然升级为全面贸易战的前景存疑,但这并不意味着特朗普政府打算对华采取温和立场。

""

  特朗普承诺,要在上任百日内指示美国财政部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由于担心激怒北京方面,目前即将卸任的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过去一直没有这么做。

  曾任IMF中国部专家、如今在康奈尔大学(Cornell University)任教的埃斯瓦尔•普拉萨德(Eswar Prasad)表示,虽然此类举措在很大程度上将是象征性的、对贸易几乎没有什么即刻影响,但“这么做几乎肯定会引发中国的强硬反应,迅速加剧双方之间的紧张态势”。

  特朗普无疑会在世界贸易组织(WTO)对华发起高调的诉讼,对钢材和其他从中国进口的商品征收高额反倾销税——这很像奥巴马政府已经采取的做法。特朗普的百日计划要求其政府“甄别出一切对美国劳动者造成不公平影响的外国贸易不当行为”,并“依据美国及国际法律动用各种手段立刻扫灭这些不当行为”。

  特朗普还可能收紧外国投资规定和由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开展的、聚焦于国家安全的审查流程。

  长时间来,中国一直抱怨美国现行制度歧视中国企业。不过,有些人认为特朗普会对国会扩大CFIUS职责的呼声采取支持态度。美国国会呼吁在CFIUS的审查流程中增添一项净经济效益考察或者其他战略考量,此举可能会封杀更多的中国对美投资。

  但这样的举动将对日益有利于美国的经济往来造成部分冲击。研究机构荣鼎咨询(Rhodium Group)的一项新研究显示,1990年至2015年间,美国对华直接投资累计达2280亿美元。而中国对美的同类投资为640亿美元。但荣鼎咨询的数据显示,仅今年一年中国对美的直接投资就将达到创纪录的300亿美元,任何干扰这一趋势的举措都将对美国劳动者造成冲击。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取决于特朗普会任命谁进入他的政府。

  在特朗普的过渡班子中,贸易问题的负责人是钢铁企业纽柯(Nucor)前首席执行官、长期鼓吹美国对华采取更强硬立场的丹•迪米科(Dan DiMicco)。迪米科既是美国商务部长的候选人,也是美国贸易代表(US Trade Representative)的候选人。上周六,迪米科向英国《金融时报》表示,所有关于大选后上台的特朗普政府会软化其先前贸易立场的说法都是“谣言”。

  特朗普的另一位竞选顾问、经济学家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是著名的对华鹰派,特朗普曾称赞他在2013年制作的影片《致命中国》(Death by China)是一部“重要的纪录片”。

  不过,特朗普的竞选搭档、负责过渡工作的迈克•彭斯(Mike Pence)是个主张自由贸易的人。作为印第安纳州州长,彭斯曾赴中国招商引资。此外,已有迹象显示共和党贸易建制派正参与进来,前美国商会(US Chamber of Commerce)游说人士罗尔夫•伦德伯格(Rolf Lundberg)就被指派负责过渡班子的贸易政策实施工作。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高级研究员加里•赫夫鲍尔(Gary Hufbauer)表示:“考虑到金融市场目前的反应——在特朗普看来反应相当不错——我不认为特朗普的贸易团队希望贸易这部分毁掉财政刺激那部分(带来的经济好处)。”

  部分中国人士持乐观态度。中国冶金工业规划研究院(China Metallurgical Industry Planning and Research Institute)院长李新创表示:“多数美国总统候选人在当选后都不会把选举时的威胁付诸实施。”

  但也有些人士仍然感到担忧。“在后冷战时代,特朗普是个史无前例的贸易保护主义者。”中国人民大学(Renmin University)国际关系学教授时殷弘表示,“他的保护主义和民粹主义迟早会破坏中美贸易关系。”

  韩碧如(Lucy Hornby)、万丽北京补充报道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6/11/14   发布时间:2016/11/14

旧文章ID:11790

特朗普当选威胁战后自由世界秩序

作者:吉迪恩•拉赫曼  来源:FT中文网

  对美国的盟友而言,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当选美国总统无异于《现代启示录》(Apocalypse Now)成真。无论他们在公开表态中如何说,对一些国家——如加拿大、日本、德国、英国以及波罗的海三国爱沙尼亚、立陶宛和拉脱维亚——的政府来说,特朗普这样的人担任“自由世界的领袖”简直就是恐怖。

  对特朗普的恐惧既源于他的性格,也与他的政策有关。令世界各地以美国为民主标杆的人们大为惊讶的是,这个国家居然选出了一个对基本的民主准则——如政治反对派的合法性、少数族群权利、司法独立——几乎从未表现出尊重的人当总统。有些人甚至担心美国刚刚选出了一名准法西斯主义者担任下届领导人。特朗普很快将掌控世界最大核武库的念头也让美国的许多盟友恐慌。

  特朗普提出的政策有毁掉自由世界秩序的危险,这一秩序是美国自1945年以来一直支持和维持的。尤其是他质疑两条两党一致支持的、美国对外交往的主要基本原则。第一个是对开放的国际贸易体系的支持。第二个是对构成全球安全之基的美国领导的联盟的承诺。

  特朗普是二战之前以来当选的首位公开承认信奉贸易保护主义的美国总统。他承诺重新谈判美国“糟糕的”贸易协议,如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并威胁让美国退出世界贸易组织(WTO)。他还威胁对中国商品征收高达45%的关税。如果特朗普兑现这些威胁言论,他将引发一场全球贸易战,且很可能让世界陷入一场类似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的衰退——当年正是美国采取的保护主义政策大大地加剧了那场大萧条。

  特朗普对全球安全机制的影响也可能同样引人注目。这位候任总统曾质疑美国是否将履行其对北约(NATO)盟国、日本及韩国的安全承诺——除非这些国家为本国国防承担更多开支。美国两党都对盟友“搭便车”的行为感到不满。以前没有过的是,特朗普公开质疑不管发生什么美国都将保卫其盟友免遭军事攻击的想法。这种推诿的态度——加上特朗普对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的公开赞赏——将引发外界担忧:如果俄罗斯再次入侵乌克兰或东欧,美国将不会对其进行打击。美国的亚洲盟友(尤其是日韩两国)担心特朗普“美国第一”的政策可能扩展至承认中国在东亚的势力范围。

  然而,尽管无疑对特朗普当选充满恐惧,但美国的欧亚盟友不能简单地不理美国。美国的邻国墨西哥和加拿大更是不能这样做。美国的领导地位如此深地嵌入西方各项制度中,以至于别的治理结构目前还不存在。美国是北约的核心,负担了北约近75%的军事开支。联合国(UN)、世界银行(World Bank)、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等关键性国际机构的总部都设在美国。美元是世界规模最大的储备货币,美国是全球最大经济体(以实际汇率算)。鉴于此,美国的盟友们将咬紧牙关,尝试迁就特朗普。正如一位英国高级外交官所言:“我们将继续与美国总统打交道——我们不得不这样。”

  但在自由世界秩序的支持者浑身颤抖之际,他们的对手却在欢呼。欧洲的民族主义者和极右势力将十分高兴地看到一名“全球化”的反对者如今将入主白宫。国民阵线(National Front)领导人马琳•勒庞(Marine Le Pen)眼下一定在盘算自己明年5月赢得法国总统大选的可能性。如果勒庞获胜,英国退欧公投后已然踉踉跄跄的欧盟将再次受到重创。

  对特朗普胜选明确感到高兴的可能就是普京政府。两人早已惺惺相惜。美国情报机构表示,俄罗斯对特朗普及共和党人的支持甚至延伸到入侵民主党以及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竞选团队主席约翰•波德斯塔(John Podesta)的电子邮件,并在竞选活动的一些关键节点通过维基解密(WikiLeaks)公布这些邮件。如果俄罗斯此番干预对这场势均力敌的大选产生了影响的话,那普京就可以为这次全世界有史以来最成功的情报行动庆祝了。

  作者邮箱:gideon.rachman@ft.com

  译者/申凯

来源时间:2016/11/14   发布时间:2016/11/14

旧文章ID:11789

特朗普当选的经济影响

作者:马丁•沃尔夫  来源:FT中文网

  虽然没有赢得直选票,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还是赢得了总统宝座。其结果是,美国选择了一个经验、性格、脾气和学识似乎都不适合这一高位的人为下届总统。特朗普当选总统将带来多种多样的后果。但经济上的影响将尤为重要。他的政府甚至可能逆转全球化,动摇金融体系,削弱美国的公共财政,并危及全球对美元的信心。

  美国领导的全球化早已四分五裂。特朗普看起来将让其“寿终正寝”。特朗普获胜后,《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TPP)似乎已死。这或将给北京主导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打开大门。但可能没有任何协定来代替TPP。之前垂死挣扎的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ransatlantic Trade and Investment Partnership, TTIP)如今也已断气。特朗普还建议废除或者重新谈判《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

  最重要的是,他建议征收高关税,特别是针对来自中国和墨西哥的进口商品,“以阻止企业解雇本国员工,到国外建厂并免税将产品运回美国”。这些措施几乎必然违背世贸组织(WTO)规则,还可能招致报复。它们对美国、世界贸易以及世贸体系的可信性造成的代价可能也会非常高。

  第二个令人担忧的领域是金融监管。特朗普支持废除2010年为应对金融危机通过的《多德-弗兰克法》(Dodd-Frank Act)。许多金融企业不喜欢这一监管法案。然而,问题在于,将有一项更有效的法律来取代它,还是要回到危机前的自由放任状态。

  如果是后者,那么未来再次发生(或许更大)危机的可能性必将上升。然而,不同于贸易,在金融监管方面,特朗普的民粹主义或许可以保护美国免遭国会共和党人放松管制的最坏本能的危害,而不是相反。

  特朗普还希望大幅增加基础设施支出和大规模减税。前者将是可取的,特别是如果这些项目合理的话。实际上,如果特朗普在国会共和党人的支持下实施这一政策将很具有讽刺意味,因为正是这种凯恩斯式的财政刺激计划,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政府2009年合理地提出时却遭到了国会共和党人的坚决反对。遗憾的是,时机已变得糟得多,因为如今美国经济远比那时更接近充分就业。

  减税提议将令已经很富有的美国人(如特朗普)享受巨大好处。根据美国税收政策中心(Tax Policy Center)的数据,特朗普的最新计划将让处于收入分布中间五分之一的人口的税后收入提高1010美元或1.8%。但收入最高的0.1%的人口平均将享受接近110万美元的减税,超过税后收入的14%。到2026年,联邦债务累计增幅或将高达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5%。国会的共和党人可能希望通过削减社保、医疗等方面的开支至少部分地弥补后者。

  于是,特朗普的民粹主义与共和党的减税狂热结合在一起,或许会导致财政赤字大规模不断增加。这将给美联储(Fed)带来巨大挑战。美联储的回应很可能是收紧货币政策。特朗普曾表示自己赞成这样。但他也表示过,美国经济应该以每年接近4%的速度增长。考虑到劳动力的缓慢增长,这好像是不可能的。

  然而,2018年选择美联储主席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的继任者时,特朗普或许会寻找一位在假定这一增速可行的情况下实施货币政策的人士。结果将会是经典民粹主义组合:超宽松的财政和货币政策的结合。这很可能将导致通胀走高,长期名义利率上涨,美元走软。这或将标志着全球货币机制的转变。这甚至会导致上世纪70年代的一幕重现,当时掌舵的是总统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和美联储主席亚瑟•伯恩斯(Arthur Burns)。

  实际会发生什么既取决于特朗普担任总统时会不会履行竞选期间的承诺,也取决于他与国会的互动。有人认为,国会中头脑较智慧的人将约束他的过度行为。但从他过去的行为中几乎看不出这可信。别搞错:特朗普的胜利可能会动摇美国和世界经济的稳定。

  译者/申凯

来源时间:2016/11/14   发布时间:2016/11/14

旧文章ID:117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