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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选:疲惫帝国的政治回归

作者:许章润  来源:FT中文网

  编者按:本文为许章润先生2016年11月1日在天则经济研究所/中评网主办的“美国大选与民主政制”研讨会的演讲修订稿,作者和天则经济研究所授权FT中文网发表。

  美国大选,两党角逐,各派一位老人家上阵,雌雄对决,究竟鹿死谁手,很快就将揭晓。本来,老美这一套权力交接和政治精英甄选体制,自出机抒,运作多年,颇见成效,甚至蔚为样板。这回玩得过火,走到这一步,好像有点儿不成体统?对此,有人运用“科学数据”,头头是道,振振有词,恍兮惶兮,其实,也是隔山打牛。人间的事,不是科学管得了的。

  至于我大唐吃瓜围观群众,人言言殊,略分两派。一些媒体和舆论幸灾乐祸,以“一团黑”和“政治闹剧”不懈陈辞。另一派似乎认为,民主就是这么回事,上演的本不是道德剧本,友邦不必惊诧。

  一国大选搅动寰球,成了公共话题,门槛低,谁都能插一嘴。我们作为局外人,信息不对称,无体己经验,远观近视,就事论事,实则相当于“侃大山”,不用太当真。在此,不敢谈大选本身,外围立论,讲六点看法。

  一、民主就是这么回事与政治的回归

  对于本次美国大选中潮起潮落的左翼社会主义与右翼民粹主义,其之突然高亢,席卷亿万民众,以及两党政客的无耻“对撕”,中西主流媒体均感痛心疾首,咸认民主走到头了,开始反思历史终结论为何仅仅流行二十来年就先把自家终结了,云云。

  可是,吾人若果隔岸观火,看热闹,朋友,平心而论,不妨说,这是民主的常态嘛,更是政客的本色嘛,有啥子稀奇的。只不过,这一回两位老人家似乎都急了,更加不堪,如此而已。回溯历史,此非孤例,较此不堪,犹有过之,更加火爆的,多得去了。因此,再申说一句,民主运作与大选过程,就是这么回事。凭仗于此不打仗,借由此力而避免流血暴力,从而,意味着阻遏了更加糟糕情形的出现,就算功德圆满了。——底线而言,民主能做的,不过如此,你还指望什么。

  在此刻中国知识界和一般民众的政治想象中,民主是一个很高级的政治形态,似乎也是一种道德纯洁的物件儿,总是意味着不言而喻的道德性。比如说,田飞龙刚才用的词,“谁将入主白宫这一纯洁的民主之地”,即透露了这么一点儿意思。

  你真的了解美国人怎样选总统吗?

  白宫是计谋、机谋与阴谋的集散地,再怎么着,也难以“纯洁的民主之地”来状述。民主没什么纯洁与圣洁可言,既为一种政治形态,围绕着权力打转,在利益和价值中博弈与角逐,则与所有政治一样,是个世俗的活儿。要说道德性,则民主政治是国家治理、权力分配和价值观念对抗的一种和平形态。其道德及其圣洁,或者说,其之较诸其他政体的可欲之处,仅仅在于避免了宫廷政治的秘密性,在于避免了武装斗争的残酷性,使权力的和平交接转移成为可能,变成常态,从而,一定程度上有效阻遏了权力自我复制、无限扩大的可能性。也就是将极权断送了而已。

  所以,民主与一切政治形态一样,从来是与勾心斗角联系在一起的,是与宣传抹黑对方联系在一起的,是与政客的无耻联系在一起的。这不是民主的不堪之处,恰恰是民主之为一种政治形态,本来就一定会伴随着这些现象。

  话说回头,民主本身也的确有优质与劣质之分,更有高端与低端之分。民主初期,大打出手,公开收买选票,乃至于像台湾当年那样,不惜枪打头颅,则不妨说此为民主初期,或者,比较低端的民主。但是,经年累月,一旦走上高端,则泱泱乎,施施然。至少,第一,其为一种程序设计,一步一步往下走,其预期性是可以肯定的。第二,虽然有种种阴谋诡计、抹黑、勾心斗角,但是基本上是在保证民众知情权和广泛参与性的条件下,实现权力的和平交接,不用回回提心吊胆,乃至于拿盒子炮乱打一气。

  以此衡量,在下以为,是次美国大选,虽然两位老人家的确皆非理想人选,但并没逸出上述两条框架。虽说民主共和两党经由党内初选居然没有发挥优胜劣汰的机制效应,相反,倒让相对品质较差的胜出,大家自然大跌眼镜。但是,纵便如此,还是基本没有超出民主政治的常规。——未必优胜劣汰,主要在于设置权力交接与转移的和平进程,防范极权也。前文说“阻遏了更加糟糕情形的出现”,意即在此。此即如1887年爱丁堡大学教授亚历山大·泰勒(Alexander Tyler)所言,民主政治并非智慧的统治,而只是多数的统治,它的唯一好处,就在于避免了暴政和极权。就此而言,此次大选不管哪位老人家上台,搬进那个“纯洁的民主之地”,都算民主恪守了底线要求,而有待于往上走也。所以,有些媒体,不少民间人士,幸灾乐祸,说美国玩砸了,不行了,恐怕言之过早,或者,外行看热闹也。

  尤有甚之,在我看来,如同英国脱欧,这次美国大选,恰恰表明“政治的回归”。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最近三四十年间,随着全球化的发展,在盎格鲁-撒克逊跨大西洋联盟支撑下的世界体系,让先发展起来的发达国家获益甚多。同时,跨国资本和上层精英人士,这些所谓的世界公民,盆满钵满。与此同时,传统中产阶级财富增长停止,下层民众因为产业空心化,尤其是经济危机的冲击,生活水平甚至有所下降,也是真的。无论是在美国的哈佛大学的哈佛广场、波士顿市区,还是在纽约华盛顿,这么发达的国家,街上居然有这么多流浪汉,实在让人不能接受。英法情形亦然。因此,置此情形下,人们当然要问,用这么多钱养活政府,供养着庞大的国家机器,究竟他们为我们做了什么?

  本来,政治无他,概在五项,“建构主权、区分敌我、厘清公私、进行决断、提供和平”。既然如此,民主政体下作为主权者的纳税人,当然怒吼出声,图所改变。所以,“老炮儿”特朗普以亿万富翁之身,却扮作芸芸众生的救世主,在“自由引导人民”歌声中登场,怪而不怪。——民众不在乎谁代表他们,而在乎有人代表。至于真代表还是假代表,另当别论。当年美法革命,诸位想想,谁在代表?还不都是有钱有势有爵位的吗?!

  就此而言,长期依靠中下端选民支撑的民主党,获得的恰恰是中产阶级中上层,包括高层,尤其是过去长期为共和党的钱袋子的“资本大鳄”的支持,实在反常。不是别的,正是在此,表明“资本大鳄”、中产阶级中上层,尤其是上层,既已攫取巨量社会财富,尽享全球化红利,却以全球产业链和世界主义政治,无形消解了政治的本意与本义。政治,一切政治,必需以一国主权框架内的选民的利益为转移,以选民的利益为重。此为民主政治与政治民主的古典传统,更是现代政治的本意本义所在也。因而,此次美国大选,明里民粹泛起,“门罗主义”闪现,内中实为政治要求回归。民主政体的利弊优劣,其之高尚与卑劣,朋友,如当年希腊教书匠柏拉图柏老所言,均在于此也。

  政治以普通人平均值的亿万“选民”,也就是“我们人民”及其福祉作为出发点,世俗得很,土得掉渣。它着眼的是眼前、己身与即刻的福利,为此寻找代言人。当今之世,民主落地两百多年,已然疲惫,施行欧美,仿佛多少皆有所背离,代言人功能弱化。普遍的背信弃义,振振有辞的撒谎,字正腔圆的耍赖,成为政客们的家常便饭。因此,这次大选中怀持“门罗主义”乡愁的草根人民,尤其是中西部美国腹地而非东岸新英格兰的芸芸众生,齐齐为权益而呼号,要求重构选民、选区与代言人的真实政治互动,等于力推政治的回归,恰恰说明美国政治依旧保有原始活力,也是民主机制临危不惧奋力自救的表现。

  正因为此,特朗普宣布要废除议员终身制,并且要彻底治理华盛顿滋生的腐败后,民调上扬。几十来愈益空心化运转的美国世界主义政治,一种帝国政治,是否由此拉回到政治的本意本义,正有待我们拭目以待。此种真实政治互动,说一千道一万,不过就是经由代议体制实现“守法者就是立法者、立法者就是守法者”这一政治本原,使得一国之内的全体人民,在可能与可欲的意义上,实现政治上的和平共处。普通民众要求玩老玩法,不要在花言巧语中让民主空转。在此意义上,英国脱欧,内里其实也是这么回事。

  二、民主政治是一种世俗的平庸政治

  因而,说到底,民主体制是一种世俗的平庸政治,所以才有“政治市场”一说。概言之,其之要义,就是比票,主要不是比人品,也不是比政策究竟高明多少。说穿了,对于铁杆死忠粉来说,无论政策为何,都会点头。再说,一众选民,面对这个叫做政策的玩意儿,其实也是不太摸门的。在民主政体的美德光谱与政策可欲性菜单上,只要有实在利益,一切政策就是好政策。至于比竞选人长得是不是俊俏,娘娘个熊,实在是商业文化与消费主义主导下的浅薄,却居然大行其道,弄得大家还真不能不对“长相不重要”这句鸡汤文嗤之以鼻。

  因此,民主就是比票,比票就必须认输,民主政治的基石之一就是愿赌服输。这就是市场法则,更加说明民主政治是个俗世的政治游戏,而非山巅之城的圣谕。否则,不服输,就倒退回革命时代,那就险了。本来,民主政治既旨在避免极权,也在于防范阻遏革命。在此,参选机制本身就意味着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你承认这个程序本身合法正当。一旦加入进来,意味着你不仅承认其正当合法,而且,愿赌服输。不然,你就退出,别在这个框子里翻跟头。

  就此而言,特朗普还真就是个“危险人物”。既然你作为共和党候选人参选,意味着你认同现有选举程序,承认现有选举程序所体现的民主价值。其中就包括加入这个程序游戏,一旦败选,认命服输。但看来老爷子对于可能的败选结果似乎不愿承认,已然就此讲过两次,听起来像是威胁,也是前所未有。一次说,“我会接受,如果我赢了的话”。还有一次讲,“我看情形再说”。第一句话,半真半假,像是开玩笑,尚有机锋,也可以说回答得巧妙。但第二次的申说就很危险了。他说要看情形再说,朋友,这是个什么情形呢?怎么叫看情形呢?这便留下不确定性。

  美国政体之所以稳定,有赖于民主选举制度之程序预期性。不管是否公正,但认同这个结果。当年“戈尔诉布什案”已经在此投下隐患,但尚算和平落幕,法治解决。虽然最后统计结果是戈尔得票高出几百万,但是程序如此,游戏已经结束了,布什胜了,戈尔只好诉诸高院,也只好听命于诉讼裁判,服膺其终局性。最高法院司法权力介入,维持了宪政大厦的稳定,彰显了司法权能的政治效应,可得为国家理性意义上的一大智巧,没办法的办法。否则,没退路,游戏就玩不下去了。所以,就此而言,特朗普言行及其心态,可谓“反体制”矣,已然摇撼根本了。

  在此,暂且不要低估美国体制的自我纠错能力。比如,纵便特朗普上台,定会受到议会制约。他的行政班子,也有一个执行力的问题。再说了,超强的美国社会运动,包括舆论媒体,也是一股制约力量,老爷子一意孤行,可能性不大。

  话说回头,我觉得今日老美有点像吾土乾隆时代,那时的中华帝国看着很强盛,但是,存在很多严重问题。尤为要命的是,今天回头看才一目了然,其实已为世界历史的欧洲时刻抛在身后了。当此时代,也有大臣感到本朝问题严重,可一旦开口,不得人心,就差举国讨伐。大家都在说好话,唱赞歌,就你忧郁症啊。如今的特朗普,哪怕是在象征的意义上,有没有一点儿这种忧郁症呢,不好说,说不好,列位看官,你们判断吧。

  实际上,他抖落出了一个问题,一个严重问题,就是现有的美国体制已经不能框含消化内政矛盾张力了,有待某种程度上的“改革开放”。过去美国体制是能消化的,包括向第三世界平摊成本,利用铸币权稀释金融危机,还有全球范围的战略资源配置,在产业链占据高端,乃至于诉诸战争,等等。但是,现在这个能力弱化了。因此,特朗普提出的很多问题,在我看来,不是假问题,而是真问题。但是,这些问题有的上不了台面,有的是既得利益者和精英阶层不愿正视的,还有的涉及体制的根本方面与美国赖以傲娇的西方文明的大经大法。

  通过特朗普的眼睛看美国的问题,“我们中国人民”遥观美国大选,就是两个视角,一是揣摩民主体制究竟如何运作,有什么优缺点。二是观察探讨其于世界的冲击,特别是对于中国的可能冲击,我们为此可能做出何种回应。以此定位,则从世界的安全稳定,特别是中国利益的最大化来讲,美国的稳定繁荣,以及由此可能释放出来的民主压力,对于中国并无害处,甚至是有好处的。

  美国急剧衰落,不出意料,国朝中人定然会说,“你看,民主制度搞到这个烂程度,你们还在国内搞民主?搞什么搞?!”相反,美国能够平稳过渡,把民主搞好,对于中国是好事。如同中国的稳定成长,对于美国绝对是好事,老美心眼儿大点,要能容忍我大唐的发展成长。这几年中国威权主义越来越严重,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北非的“橙色革命”与欧美列强不负责任的介入,导致许多问题,在一部分理论家解读,就是搞民主搞糟了。事实是,如在下此前所言,北非的问题,“败在国家建构,而非民主政治”。这几年欧美金融危机震荡尚未完全消化,以至于出现问题,好像也有人把它怪罪在民主体制身上。置此情形下,威权主义在东亚仿佛不证自明,削弱了进一步“改革开放”的意志,以至于改革空转,“放屁脱裤子”的假改革盛行。刻下国朝的所谓司法改革,便为一例。保持推动改革的压力,无此压力,民营资本抽逃,知识分子鸵鸟,官员不作为,就想把已然超愈一个半世纪的解决“中国问题”的进程完结,不啻痴人说梦。

  就希拉里方面来看,若果登堂入室,更多的是现有政策的延续,有些微调。调整什么呢?比如,“亚太再平衡”搞得厉害一点,对于伊斯兰世界,她可能不会像奥巴马这样相对温和。奥巴马上台之初到访埃及,对阿拉伯兄弟喊话,效果不彰,结果伊斯兰极端势力起来,耶回和解进程尚未开始便已结束。即便如此,最终还是与伊朗达成了核协议,也算是小有成就。根据现有履历来看,可能希拉里的态度会强烈一点,但总体政策倒也不会有特别大的波动。

  但要是特朗普上台,至少为了表现得兑现竞选承诺,也会有重大波动。此种重大波动,就内政而言,多少带有反体制的意味。他一个富家翁,从现有体制面获益甚多,而且,一家两三代人,均获益良多,居然在“自由引导人民”的歌曲声中,代表亿万民众,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现象。为什么?朋友,他把自己扮演成救世主了嘛,而作为平庸政治的民主政治,每遇困境,就会上演这一出,因而,民主政体同样需要防范以救世主自居的野心家。其之竞选纲领中的若干项目,包括废除TPP,废除北美自由贸易区,废除伊朗核协议,指控中国操纵汇率,把中国货品的进出口关税提高到45%,诸如此类,实际上均带有反体制性质,不是“门罗主义”那么简单。

  鉴于美国是唯一超级大国,而超级大国没有纯粹内政,其之举措,势必在全球范围内导致恐慌,伴随着不可预测性的,是实际上掀起了反全球秩序的狂潮。就此而言,特朗普现象,全球范围内的特朗普现象,已然遍布欧美,更多昭显的一种内政与全球治理的体制性问题,其于美国人、精英阶层造成的深层的不安,几年之内消失不了,也难以消化,但却需要正面应对。

  三、阴谋论与敌人视角

  此次美国大选,自始至终,居然贯穿着阴谋论与敌人视角,前所未有,尤值关注。回溯既往,似乎在麦卡锡时代与激烈冷战时段,也没出现过这种现象。此次大选最为惊心动魄之处,也是吾人隔洋遥观,最需关注而警怵者,莫此为甚。对于曾经长期生活在“阶级社会”与“阶级斗争疾风暴雨”中的中国观察者来说,这不等于是两位老人家在美国搞“文革”吗!?

  这边厢,特朗普傥言奥巴马和希拉里制造了“伊斯兰国”(ISIS),“是你们制造了伊斯兰国,你们才是恐怖主义的盟友”,目的是要把美国搞垮。而且,特朗普指认,无论民调还是媒体,均被“操控”了,而且,凡事不利于己,就说是被“操控”了,不知所据何来,在在说明特朗普离谱。不过,美国主流媒体在此次大选中选择性站队,背离理应恪守的客观公正信条,有失信誉。那边厢,希拉里指认特朗普是受俄罗斯与普京支配的木偶,甚至指控普京与俄罗斯的网络黑客,兴风作浪,暗中勾结,配合特朗普上位,其言其行,同样离谱得令人不敢相信。吊诡的是,业经证实的事实是,克林顿基金会接受俄国政治献金,将美国铀矿管理权出让俄罗斯公司,而且,希拉里竞选班子主席和俄罗斯,倒真的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好,特朗普老爷子光指控中国操作货币,没说中国操纵大选。

  无论是这种政客伎俩,还是深层的意识形态,旨在将对方推向敌人一方,从而,间接描摹成国家公敌,持取的是敌人视角,奉行的是敌我思维。而一旦成为敌人,在此意识形态中,也就是在西式法理中,则逸出法权保护,不属竞争对手,乃至人格不存,尽可“全党共讨之,全国共诛之”。本来,分清敌我,是政治的要义之一,但只限于内政之非常政治时段与国家间政治。一旦过渡到共和国常态政治,则共和国之内,基于宪政而普世分享的公民身份,意味着共和国内只有违法犯罪者,并无敌我之别。这就是为何南北开战,杀得个人仰马翻。一俟战争结束,南北皆为同胞,统一国家之国民与公民也。

  此外,敌人视角预设存在着一个不可知——从而居心叵测、更加危险凶残——的外部敌对势力在支持你,做你的后援,以此煽动国内民意导向。而在他们看来,美国恰恰存在着一群“不明真相的群众”。这样,不仅将政争对手以敌我处理,也等于取消了两造皆当服务的亿万国民的公民人格,同样摇撼国本。这也就是为何希拉里公然说支持特朗普的民众是可悲的、稀里糊涂的、没受过教育的芸芸众生,对他们感到“恶心与厌倦”。一旦开口如斯,希拉里要玩完的。

  如此阴谋论与敌人视角,今日居然在民主政治高度发达的美国社会堂而皇之,原因众多。须知,这两位七十岁的老人家,都是打冷战岁月走过来的。在其青壮年,冷战打得不亦乐乎,他们的身心,不可能不受此影响。毕竟,历史性是人性最为重要的特质。而更为主要的在于,帝国政治大框架下,长期以来,民主空心化,早已背离了民主本意,换言之,似乎不再理会代理人与授权者的公民性互动。现在恰恰是普通民众基于一己利益视角,反倒把民主拉回到原有的出发点,回归经典民主政治的重心,却又尚未重新落脚之际,政治空心化已然运转多年之时,为了争得舆论和选民,政客们遂无耻玩弄操纵法术,不惜制造这样一个敌人视角。要说阴谋论,这才是本次大选中最大的阴谋,一个也许自我圆成的预设。敌人视角一旦落地,如前所述,违背了共和国赖以立国的民主政治的基本准则,真正是在摧折共和国的身心啊。

  所以从现在来讲,这次大选呈现两种现象,一个就是田飞龙讲的两个美国的对决,还有就是共和国政治与前共和国、前现代政治的对决,公民政治与敌人政治的对决。其于回归政治的同时,恰恰又背离了政治的本意与本义,实在吊诡得很。但愿美国体制的纠错能力,能把敌人视角扳回来,重回共和国视角,而共和国不是别的,是一个人民及其不同的利益选择者互惠互利的分享的家园。

  当今世界,出现了三大现象,触目惊心。一是自土耳其,经俄罗斯与中亚,再到远东的强人/强权政治崇拜;二是发达国家普遍存在的特朗普现象,散布于欧美,反映了下文将要阐述的白人危机感;三是弯月状伊斯兰极端势力一脉横决,同样自土耳其中东延展至中亚西亚,再到东南亚。它们的出现,作为共同背景,引发出下列现象。

  四、对于美国衰落和白人优势的全民焦虑

  此次美国大选背景因素众多,造成选举进程的错综局面。举例而言,伴随着经济衰退的是普通民众对于高质量生活前景的担忧,劳动力人口以移民难民方式的全球迁徙,东亚、东南亚和南亚的崛起成长,导致世界经济份额、全球财富蛋糕分配比例的大幅度变动,以及所引发的经济版图的变化与世界治理力量对比中美国支配力的相对衰弱,等等。

  注意,当我们说美国稍弱或者衰落时,一定要记住,这是相对衰落,必须记住的倒是,老美依旧是当今世界霸主。此外,饶有意味的是,像俄罗斯、土耳其这类内外交困,具有潜在帝国倾向和帝国情结的国族,不论斯拉夫还是突厥,隐隐显露出某种重振帝国的躁动,是否因此而导致战争或者新的冷战,同样构成了一道背景因素。至于前文提到的三大现象,当然是背景因素。

  在此,贯穿这次大选的一脉主线,可能,也是最为核心的基础因素,就是美国普通民众对于自家安全、福利和美国的全球性支配地位的忧虑,特别是白种美国人对于自身地位和福利的不确定性,忧虑重重。曾几何时,白人工薪阶层既享有基于种族的特权地位,同时又获取了整体经济增长带来的长期福利。如今蛋糕摊薄,福利有所缩减,于是,对于未来的确定性及其自信,均打折扣。因此,在此忧虑的深层,是对于美国全球治理能力以及基此给予美国普通民众以霸权红利的国家势能衰落的全民忧虑。两造彼此攻讦,却均源于同一隐忧,而隐忧在此。

  职是之故,希拉里竞选政纲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抗击中国的成长,保持美国对于世界治理的主导权。奥巴马申言,“如果我们不制定规则,中国人就要制定规则”,实际牵涉到全球治理主导性的再分配及其话语权,同为此一隐忧之表现。特朗普反对TPP,包括反对全球化移民中劳动力的全球移动,似乎重行某种“门罗主义”政策,实为基此隐忧而以此反制,还是在于捍卫既得利益,并以过往长期奉行的全球治理的经费分摊,这种商业帝国模式,来经营全球体系,谋求自家利益的最大化。此种分担体系,是美国治下的世界体系的一环,当年发动海湾战争,日本不能派兵,只好遵命在印度洋上负责燃油供给。换言之,美国挑头,诸侯分担,而且,实际上一直在分担,是这个荣损一体的体系的裹挟性所在。只不过,特朗普认为分担不够,因而,更加苛求,如此而已。凡此种种,其实贯穿的还是前揭思路,就是对于美国主导世界地位的超级帝国衰落的担忧。

  这给我们一个启示,就是民主大选,忙东忙西,声东击西,首先均为基于内政治理的和平方式,是一种“国内的”事情。无奈美国是个超级大国,内政意义上的民主政治必有外溢效应,与此同时,其所主导的全球治理又有一个内卷效应,这种内卷效应使得任何大选总是对于国内民意的反映,也是对于国际政治版图重新划分这种深层忧虑的直接间接反映。因此,在这种意义上来讲,两重效应重叠,这一历史背景因素令人一喜一优。喜的是全球治理终究可能迎来民主化的时刻,虽然依旧遥不可期;忧的是像美国这种全球公共产品的供给者,一旦在一个较快的时段内相对衰落的话,则从国家理由来看,将给中国以喘息之机,但从公民理性观之,一个失去了强大外部压力的中国,“中国问题”意义上的大转型尚未完结,则其威权治理结构必将板结,甚至更加严重。同时,也会在全球范围引发文明板块与政治结构的重大波动,乃至出现一个全球动荡时刻。

  就此而言,对岸大选的鸡飞狗跳,恰于中国具有警示意义。要求中国的内政转型与参与全球治理,较诸往昔,均需更为审慎,等不得,急不得。比如,“一带一路”构想有助于拓展中国的战略纵深,中国走到这一步,经济体量成长后也需要有相应的战略纵深,自不待言。但从中国新疆霍尔果斯边界口岸,一直往西至中亚西亚、俄罗斯,直至土耳其、荷兰的阿姆斯特丹,沿线有45个国家,上百个民族与语言,世界上所有的宗教,历来最为集中的纷争之地。尤其是中亚西亚一带,包括阿富汗、巴基斯坦、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是突厥民族的聚居之地,也是几大民族的交战之地,历来号称“帝国的坟墓”。当年英俄在此争霸,英帝国遍体鳞伤。后来美苏争锋,苏联留下十万尸体,败走麦城,并终究连动造成内政巨变。美国在这儿的几场战争,也是元气大伤,至今未痊。中国以内政转型尚未完成之肉身,以这种战略透支的方式,在此经营,实在风险重重。这种战略导向有可能将中国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这一点经济发展红利打水漂。搞不好得不偿失,中国经济发展就此到此为止夭折,未来30年缓不过气来,也不好说。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1894年甲午海战,以洋务运动为旗帜的中国近代第一次“改革开放”,及其所带动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就此夭折。1937年日寇侵华,再度打断中国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此后以1949年为界,是经济重整、社会和政治重建阶段,实为西方马列偏锋君临中国统治中国的时段,第三度打断近代中国历史的主流进程,要到著名的“三中全会”这才重回正轨。鉴往知来,自美国大选而返身回视自家隐忧,则隐忧大矣。

  五、文明的腐朽与再造政治

  毋庸讳言,美国以广土众民,历经生聚作息,将西式民主政治推展至绚烂,也是希腊以来人类民主政治所能达臻之善境。冷战三十年,两种普世性绝对主义对决,以跨大西洋联盟取胜收盘,老美成了唯一超级大国,堪比罗马。准确而言,如果说英美曾经联袂而为罗马,则二战结束,意味着西罗马英国消陨,那边厢,美国续领风骚,蔚为东罗马,就是拜占庭。耶诞476年西罗马灭亡后,拜占廷一直撑到1453年为奥斯曼所灭,延祚千年,漪欤盛哉。所以,尽管比拟不伦不类,在下仍以美国相当于东罗马为譬。其实,美国既是罗马,也是攻陷罗马的年轻蛮族,二位一体也。

  不管怎么讲,迟至本世纪初年,美利坚依旧是一个支撑提供全球秩序的建设性力量。此后,自信膨胀,“作”得很,仿佛步步臭棋,虽说依旧是一强独大,却已不再风光无限。是啊,任何事情均有两面,民主政治绚烂之际,可能就是文明走向腐朽之日。想当年,柏拉图柏老就曾多所喟言,今日大选,也在仿佛印证柏老的宏论。就此而言,在宏大视野立论,径以“门罗主义”的美国和“威尔逊主义”的美国分类,将两造的对立视作“两个美国的对决”,虽不中,亦不远矣。田飞龙说本次大选票决之日,11月8号,就是“世界历史的美国时刻之时间节点”,说得漂亮,颇见眼光。

  “门罗主义”式情绪复燃,不仅意味着美国心智面对现实,不免缅怀旧日田园生活与无忧岁月,也意味着文明巅峰上的国族,心气、精气神不行了,要往回收。是的,好像美国的精气神遇挫,要往回收了。当然,无论收放,均以自家利益最大化为为准绳,同样是一种智慧。绚烂之极,文明难免有点腐朽,早为罗马、华夏与拜占庭、奥斯曼诸帝国的兴衰更替而屡试不爽。就是说,伴随着奢靡的是萎顿,高亢几近虚夸,壮志不在,浮华的外表包裹的是老气横秋。置此情形,在下为邻居忧,以为可能美国现在最为需要,也是其所面临的重任,便是古典政治的再造,借助这次民间推动的政治回归而再造政治,堪为纲举目张。如同中国今天需要施行,而面临的重任,是要将现代政治落地,美国现在面临的便是再造古典政治这一大是大非。

  在展开之前,先就具体技术层面来看,有一点在下感触尤深。美国大选以整整一年为期,实在太长了。当年美国地广人稀,一开始既无火车,也无汽车,马车颠簸,为了拉选票争选民,把美国这么大的地界儿跑一遍,舟车劳顿,实在不易,不以一年为期,哪里忙得过来。纵便一年,也跑不完。你想想,1848年第一次美西战争之前,老美幅员已达六七百万平方公里,后来更拓展至差不多一千万平方公里。在这种情况下,一年时间,走街串巷,拉票站台,委实辛苦。但如今情形丕变,资讯发达,交通便捷,有无必要作此一年之战,恐需再思。

  当代民主政治国家,可能美国大选时间最长,耗资最巨,太过靡费。日本参议院改选,时间两个礼拜。英国大选几个月时间。时段太长,各方牵连,虽说有检视辩驳公共政策的宽裕,却牵扯各方,无谓造势,乃至于无事生非。所以,可能美国人也面临着一个重新设计调整民主制度的问题,而有回到古典民主政制的必要性。其之急迫,就像我们要学习启蒙以来的现代民主政治,而将其在当下中国落地一般。

  关于“再造政治”,局外人做局外思,想来有四点可以考虑。

  第一,“政治止于水边”。这是美国的政治传统。美国南北无强国,东西无邻国,地缘格局殊胜,占尽天时地利。“政治止于水边”这句美国的政治谚语,仿佛脱胎自古希腊的“政治止于城邦”,城邦之外,非神即兽。其意有二。一是美国之外的事情我们不管,而美国意味着一种主权框架,你们别惹我。两百年前,第六任美国总统约翰·昆西·亚当斯就曾说过,美国不会去海外寻找怪兽并将之摧毁,因为这样做不仅是多管闲事,而且篡改了自由的标准。二是美国之内,我们皆为公民,因此享受公民权利;美国之外,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朋友,要么是野兽。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刀枪,至于“野兽”,比如,印第安人和押在关塔拉摩的恐怖分子不是敌人,只是“野兽”,自然又是一种做法。所以,在此语境下,政治回归,回归到“政治止于水边”,实际上首先意味着要回到民主政治的原本发生的政治边界之内,即回归到一国主权框架之下。说到底,政治和民主政治都是一个主权框架下的内政。所谓的“国际民主治理”或者“全球民主运动”,实为对于国内民主政治的泛化,也是基于内政治理的民主化而油然不能自已生发出来的对于国际体系的美好憧憬。可我们知道,国际体系是丛林社会,一个自助体的秩序,也正是因为是丛林社会,所以要求施行全球治理。它可能是霸权秩序,也可能是帝国秩序,剩下的才可能是康德秩序。此番美国大选透露的帝国战略收缩意味,歪打正着,实则指向政治回归之路。回到什么地方?首先是回到主权框架之内。

  第二,重申民主政治或者政治的利益关系本质及其道义性。在此主权框架之内,民主政治之必要,之所以发生,全因利益关系。因此,再造政治,就是在主权框架之内,重申、重构并且牢固下来民众及其代表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其间原因有二,一是不仅因为民主成长到一起程度之后,选民呈现疲惫状态,被选举人当选之后背弃竞选承诺成为常态,因而需要重申利益代理关系的民主本意。毕竟,怎么使得作为被选举人的这些议员们,不管是参议员还是众议员,或者是政务官老爷们,一旦上台,能够真切兑现承诺,从来都是难题。多少年的经营,权贵结构板结,上台后哪管当初的承诺。纵便想兑现,谈何容易。而美国既是世界帝国,“世界公民”们心思精力不是“止于水边”,倒是“在水一方”,这便违背了民主政治的利益本质与本意了。

  而且,另一方面,也就是第二个原因,就是借此承诺和兑现关系,实现和平共处。富人和穷人,上层和下层,精英和草根,由此在政治上和平共处,实现“主权在民,治权在贤”的政治架构和政治理想。利益关系是本质,蔚为民主政治的本意;主权在民落地后的和平共处,兑现的是民主的本义,体现的是民主政体的道义性。

  也正是在此,“帝国负担”作为一个实际问题,必会凸现。就是说,美帝国不仅是全球治理公共产品的提供者,蔚为“负担”,而且,一旦真的通过战略收缩减负,导致帝国光辉和帝国荣耀,特别是由此而来的帝国红利衰减,则无论是官方还是民众,是否乐意,同为前述隐忧之另一侧面原因。

  第三,防范救世主式的英雄君临天下。如前所述,因为民主政治恰恰是常态政治条件下的平庸政治,他要求的不是英雄,毋宁,能够兑现竞选承诺,在宪法框架下的执行者。相比而言,救世主式的英雄恰恰对于历史的深层脉动和时代苦痛,具备天然的敏感性,从而,极具煽动性。遭逢乱世大变革时代,例如,一个大转型时段,可能真的需要这种人以为历史的工具。但在民主政治、常态政治、平庸政治之下,其之风生水起,便隐含着极度的危险性。不说远的,就说这百来年间,历史舞台上有多少这样的煞星粉墨登场,祸害完了,他灰飞烟灭算了,可生民涂炭啊。拿普京这样的人来说,其之“一夫强,万夫弱”,再祸下去,非把俄罗斯整垮不可。

  第四,从社会政策议题回到立国本义。民主政制落地之后,诸如“大转型”这样的问题不是高频率的事,所要处理的是公共政策。除开遭逢战争,否则,也不不存在重大的“政治决断”。因此,美国大选也好,其他民主国家大选也罢,我们看到,辩论的主题主要均在社会政策层面,由此展开,伸展至细节。比如,美国这次大选辩论议题,展现的是当代“文明国家”的“文化政治”。举凡同性恋、尊重女性、医疗福利、对待少数民族的态度,对待移民和难民问题,等等。唯一涉及到“古典政治”的,就是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任命及其改革,还有对待国际政治中美国的政治责任,特别是伊斯兰极端主义、俄罗斯与中国,在美国遭受的“威胁”等级与“敌人”光谱上,其之孰轻孰重,孰先孰后。至于偏离主题,专事人身攻击,不仅偏离政治主题,也偏离了文明国家之文化政治也。就此而言,在美国的今日,如何使竞选政治从着重社会公共政策讨论,上升、引申、回归到“立国本义”,恐怕是在这个发达国家民主绚烂而疲惫、全球治理格局正在发生重大变革的时段,对于美国和所有民主国家都提出的一个“大哉问”。

  可能,你会说既然这些民主国家的现代政治转型早已完成,“立国本义”那一套已经落地为自由主义的政治民主架构肉身,无需讨论了。可问题在于,这个体制运行了两百年、三百年,身心疲惫,也好像有些健忘,因此,重温当年的立国本意与政治本义,也就是在重温政治,从而使得社会政策、福利层面的讨论不至于淹没政治本身,这才能保障民主政治不至于变成民粹政治。回归政治与再造政治,其意在此,其义亦在此。

  比如,魏玛共和国为什么不敌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极左纳粹?从道义上讲,从价值上讲,从理念上讲,魏玛共和国一定优于它,但是恰恰魏玛共和国软弱无力,最后被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淹没。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形,就如同为何吾土民国政制初定后却一路下行,终至右翼蒋氏寡头极权,似有共同之处。吾人需知,魏玛共和国是在1920年代初期诞生的,那时的德国处于两大漩涡之中。一是德国作为民族国家的转型与成长,必以建设稳定现代内政为核心,包括现代代议制民主政体。二是德国的存在和发展,绕不开英法,如同今天中国绕不开美日,当然也绕不开欧洲,连澳大利亚甚至都想插一杠子。身处战败国风雨飘摇之境,强敌环伺,四面楚歌,德国的体制努力及其政治家的作为,必以回应德国能不能存在下去、德国人民能不能获得安全、福利和自由这样的大是大非为自身存在的前提。而恰恰是在这两个问题上,魏玛共和没有办法做出强力回应。实际上,纳粹对这两个问题也没办法做出有效强力回应,只是如同曾几何时的重庆一样,搞民粹政治,搞恐怖政治,以国族为赌注,但根本不具持续性。一旦开了口子,便是无底洞,没钱怎么办,在德国是战争,在重庆就要杀民营资本家,把钱搞来,往无底洞砸。

  因此,虽说纳粹的回应比魏玛共和“有力量”,但是饮鸩止渴,终究玩完。综合来看,在这个问题上,所谓立国本意或者本义,都意味着先建构一个国族意义上的独立主权体制,然后缔结全体公民和平共处的政治架构,在此政治架构基础之上,实现民治、民享、民有,然后丁一卯二,假如一切顺风顺水的话,在经济发展基础上逐步提高生活水准,分享福利和自由。以此为鉴,立此经验,则当下民主政治下落至“文明国家”的“文化政治”层面,讨论LGBT这些问题,虽说不能不说,却多少远离了立国本意。不是不讨论,这些问题客观存在,是文明绚烂后之必然腐朽,但却不当以琐细而遮蔽荦荦大端也。

  在中美比较的维度上,可能今日美国重在再造政治、回归政治。实际上,早在亨廷顿晚期二十年的著述中,所提均着力于此。对于今天的中国而言,扶贫攻坚战、女性职工哺乳期福利、同性群体合法性、吸毒、艺员离婚结婚开撕,凡此种种,都是真问题,却非“中国问题”政治的本意与本义。毋宁,就后几项而言,更多带有现代化进程中的后现代意味。在“中国问题”的意义上,中国今日依旧是“中国向何处去?”这一大是大非,其间关键一条,也是最后的临门一脚,就是将现代民主政治落地生根,全力以赴把建设中国的立宪民主共和国这一超逾一个半世纪的工程杀青完工。各位想一想,要是今日中国领导人竞选,纠缠于LGBT,大家还不嚷嚷:怎么不干正事,尽扯这些“里格隆”。

  引申开来,说一点题外话。当今中国学界,在问题意识和学术旨趣上,共存“四代人”。第一代讲政治,第二代讲思想,再年轻一点的讲学术,最小的只讲能不能发表,只要能发表就行。 是否准确,有待论证,但其间都关涉一个建设政治的问题,以及早晚都会遭遇再造政治、回归政治的问题,却一般无二。

  等着瞧吧!

  六、美国社会的“分裂”?

  坊间议论,本次大选进一步暴露并强化了“美国社会的分裂”。比如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理查德·哈斯发表的文章,题目就叫“希拉里未必赢,美国的分裂却不可免。”我们作为局外人,不要听风就是雨,也不能视若无睹,一笔带过。若果“分裂”只是个新闻用语,倒也罢了,但它同时是个社会学政治学的分析概念。

  对此,我的看法是这样的。

  第一,没闹崩。人间从来分处不同社会阶层,有穷有富,有高有低,贤愚并列。人世自古分化为不同集团板块,包括家族集团、种族集团、利益集团和志业群体。究其实,所谓社会本身,不论何种何时的社会,从来就是笼统之下的条条块块。现在的问题不过是,凡此条条块块,置身民主政治条件下,各自诉诸政治组织形式,经由横向公民联合,借由民主程序,表达利益诉求而已。其所造成的利益对抗、价值冲突和人际扞格,只要没闹到动刀动枪爆发战争的程度,例属正常,依旧可以说这是一个统一的、基本和谐的、完整的国家和社会。刻下老美,各色人等,唱得响,跳得欢,盖有法制兜底,和平玩闹,值得羡慕呢。美国历经政治民主选举运动,亿万国民,虽有黑白对立,却还算是和平共处,未见人头滚滚,便已是共和国上上之境矣。当然,美国也不是没有闹崩的时候。真正闹崩的事,便是南北战争。如今的弗格森小镇,白人搬走得差不多了,依旧是个黑白隔阂与对立。即便如此,南北一战后,这么多年,美国不曾爆发内战,是世界上少数百多年间没有内战的国家,就像英国光荣革命之后,三四百年里,居然没有内战,实在是内政治理的辉煌成就。其间诀窍无他,还不就是通过民主方式,特别是它的程序设置,成功释放矛盾,消化矛盾,整合社会。朋友,这是民主体制的一大优点,文明看热闹的同时,不能忘记和否定。

  第二,民主认同。无论是哪个集团,民主党共和党人也好,同性恋异性恋也罢,斗归斗,却都分享着一个共识,认同一种斗法,就是无论我多么反对你,但我认同你有表达自家观点、利益和价值的权利。换言之,全体国民对于民主体制本身具有高度一致认同。这一点,是迄今人类治理所能达成的最大民意成就,也是美国与其他民主社会给予人类社会治理所能提供的最佳提示。

  民主是个好东西嘛,要不是有这玩意儿撑着,那各拥霸主的两党群众,智商情商义商灵商不过如此,还不早就打成一团乱麻了?!

  第三,美国认同。拿美国个案来说,不管是特朗普阵营还是希拉里阵营,抑或其他什么阵营,他们对自己作为“美国人”这一点分享着高度认同。换言之,美国意识、美国的国家意识和美国公民意识,在这些头面人物与普通美国公民身上,实乃根深蒂固。因而,你看无论哪一方,都把“美国”和“美国人”抬出来,大招牌,吓死人。不是让它“更伟大”了,就是令其“威震四方”。希拉里指斥特朗普的罪状之一就是“否认美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族”,额嘀个神。就连我们一些搬家过去不久的华人移民,也是以“美籍华人”或者“华裔美国人”定位自己,眉宇神情之间,仿佛有些自豪呢。所以,这种美国认同、美国意识,成为一种凝聚力,使得这个系统纵然有多少利益冲突、价值龃龉和人际间的勾心斗角,倒还不至于如清末民初之“两广独立”、“满蒙独立”那般分崩离析。

  第四,宪法兜底。光有认同不行。如同人在人情在,人走人情卖,认同在就是一家人,认同变了,就只好分家过日子了。因而,在国族主义的意义上,为了国族的一统,体制保障乃是非要祭出的利刃不可。图穷匕见,抛开立国时段的枪杆子,常态政治之下,就美国而言,这利刃就是“宪法兜底”。“主权在民,治权在贤”,置此社会,需得容忍纷纭利益与主张,包括各种异见立国主张。实际上,直到现在,有关立国与南北战争的异见,一直都存在。比如,“德克萨斯共和国”作为加入美国比较晚的克萨斯州,直到现在还有所谓的德克萨斯独立建国运动,据说年年游行示威。居住在休斯敦的朋友告知,前不久美国联邦军队在德州演习,似乎右翼的州长还提出“美国军队”所到之地,民兵须持枪联防,坚壁清野,“防止联邦军队入侵”,云云。但是,纵便戏剧性如此,其间“宪法兜底”,笼络起并维系住一个高度多元化的帝国,任何通过武装斗争分裂美国的行为,就此失去合法性。

  第五,光荣分享。美国造成的安全、富裕、世界老大的地位,是全体美国人的光荣和自豪,他认同这个国家。我哪怕骂这个国家,我也认同这个国家,要不然怎么理解,我前几天到哈佛玩儿一趟,表面上是办正经事,实际上就是旅游。结果有几个美籍华人说着说着就对我说,你们中国人,妈的就是……我也能接受,我是人,不假,但是我不是对中国人的身份非常认同的人,所以他这样说我也没有多么羞耻。

  你说,贫富差别巨大,种族隔阂深刻,上下恍若隔世,“光荣分享”个屁。对此,我不能说你错。可是,君不见,眼前事,这美国公民身份,若说在国内不顶事,却使得他们身在海外,比如,在我大唐,不分黑白,就仿佛罩上了孙猴子金箍勒棒划下的无影圈,一下子惹不得呢!谁惹了他们,包括“美籍华人”,不但老美兴师问罪,连祖国有司也不饶呀。朋友,你说,我们这些“龙的传人”,情何以堪!大家纷谋移民,往海那边搬家,甘苦自知,但也确实有根有据,不能怪大家呀。

  第六,文明与种族因素,蔚为深层。现在民族国家建制,源于解决种族民族问题,却又难能彻底框含和消化,遂治丝愈紊。欧美亚非,都有种族民族问题,夹杂穿插着文明板块因素,加剧了问题的复杂性。不同种族,不同文明,如今在一个屋檐下一起过日子,有人不干,有人不服,这便搅成一锅粥了。而文明因素中,宗教信仰尤显突出。若说“分裂”,这才是核心问题。老美人种五色杂陈,宗教文明因素亦且纷繁,现在国力国势尚算强健,都还拢得住,至于将来,走着瞧吧。

  以上絮絮叨叨,看似盘点对岸别人的家务事,实则萦念的是自家的坛坛罐罐身家性命。看官若能耐心读完,至此会心一笑,则皆大欢喜,身心康泰也。

  (注:许章润,著名法学家,宪政理论家,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天则经济研究所理事。本文为作者2016年11月1日在天则经济研究所/中评网主办的“美国大选与民主政制”研讨会的演讲修订稿。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16/11/7   发布时间:2016/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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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选后FBI如何挽回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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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戴维•J•林奇  来源:FT中文网

  在政治上,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局长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或许已是“损坏的货物”(damaged goods),但他不会离职,即便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当选为总统。

  自从他向国会报告FBI特工正在调查新发现的、可能与希拉里使用私人服务器一案有关的电子邮件,科米就同时遭到了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的抨击。他在FBI内部也饱受诟病,一些特工向媒体记者透露,他们主张采取更强硬的行动。他甚至受到了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的指责。

  “对FBI来说,这是相当艰难的一周,”戴维•戈麦斯(David Gomez)表示,他在FBI工作了28年,于5年前退休。

  无论周二的总统大选中谁会获胜,科米在未来数月都将面临双重挑战:他必须挽回个人声誉,他处理希拉里电邮门的做法引发的政治争论已使自己的声誉严重受损;同时他必须恢复FBI超越党派的形象。

  “这位FBI局长的个人声誉不比一年前了,”科米的粉丝、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高级研究员本杰明•威特斯(Benjamin Wittes)称,“很多上周还信任他的人如今已经对他失去信心了。”

  两位总统候选人都对科米说过难听的话。据悉科米决心完成10年任期,干到2023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7月时表示,科米做出关于建议不就邮件门起诉希拉里的决定,就是制度受到“操纵”的证据。

  但是,如果希拉里当选总统,科米面临的挑战将尤其艰难。他会发现自己在一位入主白宫之路差点被他毁掉的总统手下工作。

  新总统将接管的FBI以不寻常的程度卷入了政治事务。在FBI,泄露一项调查的机密信息被视为违规行为,可能因此被解雇。不过,自从科米致国会的信函在上周公开以后,通常守口如瓶的FBI特工们不断向媒体爆料,透露克林顿夫妇疑似存在不当行为的信息,相关报道打击了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

  福克斯新闻(Fox News)的一则报道援引FBI内部人士提供的消息称,对克林顿基金会的一项调查可能会引发起诉。福克斯随后撤回了这则报道。

  上周五,美国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和众议院监管与政府改革委员会中最资深的民主党议员约翰•科尼尔斯(John Conyers)和埃里耶•卡明斯(Elijah Cummings)致信司法部督察长,要求对“FBI内部未经授权和不准确的泄漏消息行为”发起调查。

  就在他们发出此信的几个小时前,纽约市长鲁道夫•朱利安尼(Rudolph Giuliani)告诉福克斯,科米在10月28日知会国会的事,他前几天就知道了。曾任联邦检察官的朱利安尼表示,他在退役特工中的熟人向他报了信。

  “FBI内部掀起了一场革命,现在已达到了沸点,”朱利亚尼在福克斯上表示。

  美国执法部门的专业人士,比如军方的成员,通常倾向于支持共和党人。而且FBI特工普遍对克林顿夫妇和他们的慈善基金会颇为反感。该基金会被特朗普形容为一家“收钱办事”的机构,模糊了前国务卿希拉里的公共和私人角色的界限。

  一位前特工说,在FBI内部,许多特工都认为克林顿夫妇像是一个有组织犯罪的家庭。“他们总是处于灰色地带,”这位退休特工说。但其他特工并不认同有关FBI人员几乎清一色支持特朗普的报道。

  “这不是真的,”曾领导华盛顿州联合反恐特遣部队的戈麦斯说。“在西雅图,特工当中支持两人的比例大约是一半对一半。办公室里有很多人支持希拉里,也有很多人支持特朗普。”

  FBI前局长路易斯•弗里(Louis Freeh)曾写道,在执掌FBI的8年里,他大部分时间在调查自己的老板、时任总统的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有关白水(Whitewater)房地产交易的调查以及对总统与白宫实习生莫妮卡•莱温斯基(Monica Lewinsky)性关系的调查都是弗里负责的。

  如果第二位克林顿总统在明年1月就职,美国人民可能再次目睹总统与FBI关系紧张。在FBI干了30年的罗恩•霍斯科(Ron Hosko)表示,FBI的几个部门正从各个方面调查克林顿基金会的活动。科米最终必须评估他们的调查结果。

  “他认识到自己有工作要做——有关克林顿基金会的工作,”2014年从FBI刑事调查部副主任职位上退休的霍斯科说,“下周三,他们就应该要开干了。”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6/11/7   发布时间:2016/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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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日:会发生什么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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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AUL S. DEGREGORIO  来源:The Governing

唯一能够预测的是不可预测。对于服务选举的人而言,了解更多永远不会太晚。


      “先生,我们认为她死了,她昏过去了,我们叫不醒她。”“你在说谁?”我问。“选举工作人员。”一位恐慌的妇女在电话里说。我立即回应:“挂断电话,马上打911。”这发生我经历的一个选举日:一个94岁的已经为选举服务了50多年的工作人员去世了,而我不得不打电话给她的家人。

  我作为这个国家的选举官员,以及评估其他35个国家的选举的个人经历在大多数时候都是美好的,但总有些时候会发生无法意料的人物事件。虽然大多数美国人明天清晨时都在睡觉,但地方选举官员可能已经处理了三到四个问题:投票站工作人员请病假,有人睡过了头,错误的投票站的错误的投票等。
  每个选举官员面临的问题是,你如何为预料不及的问题做准备?当然,为选举服务的人已经花费了数个月思考这个问题,但能在最后一刻多了解一些当然是更好的,以下是我的清单。

  保证公共电话和网络畅通
  每个人都想要了解信息或得知答案。选民想要知道他们的投票地点在哪里,他们是否已注册,还有在投票一结束就能得知结果。
  你必须确保有足够的电话,并且你的网站可以处理一场总统选举带来的流量。 请联系你的服务提供商以便了解承载量,并让他们随时准备好提高总容载量。当选民等待通话时时,留言指导他们前往网站获取需要的信息;设置专门面向选举工作人员的数字专线,以便及时回答这些电话和优先处理相关问题——这是投票工作人员常见的投诉,因为此时他们面前通常站着一位非常愤怒的选民。
  应对投票设备故障
  美国大多数选举投票设备正在老化,尽管在选举前进行了大规模测试,但其中一些设备届时很可能会崩溃或死机。尽管工作人员可以解决其中一些小问题,经过培训的技术人员应准备好进行更严重的现场维修和重新测试,这尤其适用于计数设备。另外,请至少检查纸轨电子投票设备是否有足够的纸张选票和/或纸卷三次,我听过太多关于投票地点用尽备份纸张选票的故事。总之,请准备好足够的备用材料及可以快速到达投票地点并解决现场问题的巡回选举代表和工作人员。
  安全的基本要素,如电源和水
  光源和电源可以(以及应该)露天暴露在投票站外。屋顶也有意外漏水的可能。选举官员应当准备好应对灾难的备份计划,包括便携式照明、瓶装水等可以送往投票站的设备,做好如接到通知立刻灵活移动房间和转换投票站地点的准备。
  准备好足够的停车场和维持现场安保
  投票站与成千上万的选民将会导致交通堵塞,请检查当地最大的一些投票站,以确保停车场和附近街区在选举日当天没有维修计划(是的,这曾经发生过),并保证选民有专门的停车位和足够的指引。
  虽然执法人员不应干预选举或有任何恐吓的暗示,但如果你面临严重的问题或有需要尽快交付的物品是,他们可以成为选举日最好的朋友。投票站内外两党支持者之间紧张的局势可能导致各种冲突,而提前与警察局长沟通,并有一个随手的电话可以帮你解决许多问题。选民如果在投票过程中发生某些问题也会感到愤怒,没有人应当因为无法投票而放弃选举权利。
  准备好重新计算
  像2000年选举一样计划你的选举日。确保一切——我的意思是一切——受到无党派人士的保护和保密,并为所有收到的投诉制定书面记录。律师会要求看到每张纸,每份通话记录,每张选票和每一个软件和硬件。准备好在法律允许的情况下尽快处理缺席者和提前投票,任何结果延误都将导致更严格的审查,以及公众和媒体的批评。
  使用透明度作为盾牌
  在可能和允许的情况下,让任何及所有的观察者看到选举过程。耐心对待怀疑论者,并详细回答所有问题。举起网络摄像头,向世界展示你的选票计数,让媒体看到你在选举日和审查记数选票时做了什么。 美国的民主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我参加了那位在选举日当日去世的工作人员的葬礼,并向她的家人为她辛勤工作的50多年,为她服务的数千名选民,为她在我的县,我的州和我的国家进行的民主工作致谢。她的逝世是我们选举制度的人性因素的重要提示,我们需要对所有经验开放,即使事件是不可预测的。

注:作者PAUL S. DEGREGORIO为美国选举援助委员会(U.S. Election Assistance Commission)前主席及民主基金(Democracy Fund)资深顾问
翻译:孟晓宇

来源时间:2016/11/7   发布时间:2016/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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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冬:华人究竟会投希拉里还是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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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冬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2016年9月,学生在北京的一家咖啡馆里观看第一次美国总统辩论的网上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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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9月,学生在北京的一家咖啡馆里观看第一次美国总统辩论的网上直播。

  10月的某个周末,我在俄亥俄与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T君叙旧。席间,我不经意提到了在学校课堂上学生们对于总统辩论的争论。还没说完,她就说:“这有什么好争论的,特朗普不是表现得更好吗?”

  T君的话让我想了很多。她是典型的80后华人准移民:理工科学生,在国内完成大学本科教育,2000年后在美国获得研究生学位,现在有一份很体面的工作和温馨的家庭(配偶也是在美留学的中国学生),正拿着绿卡排队等待归化。一方面,我并不惊讶T君对唐纳德·特朗普的支持(按照她的意愿,这里不提她的姓名)。我很清楚T君这些年来在美奋斗不易,尤其是办理移民过程中的波折。在办理父母移民身份转正的时候,T君分别求助了当地民主共和两党的州议员,却只有共和党议员对她的请求积极回应。按她的话来说,他们夫妇脑筋比较直:“谁对我们好我们就投谁。”但另一方面,作为一个远超平均教育水平的硕士学位获得者,T君却不符合经典的主流政治学规律:受教育程度越高,人的政治倾向越自由(liberal);女性更加支持民主党。正如一个典型的川普支持者,她痛斥美国社会中的政治正确,大谈民主党对非裔和拉美裔的偏袒,以及希拉里·克林顿的空谈与虚伪。

  T君绝对不是一个特例。自从特朗普宣布参选的一年多以来,我在现实中与网络上遇到了很多很多这样的特朗普支持者。我在加州的朋友A君则代表了另一类支持特朗普的华人群体:出生在美国,成长于一个民主党家庭,在本州最好的高中和大学上学,一个标准的4.0 GPA(平均绩点)的文学系学生,多次获得奖学金。然而,他却先从初选时支持伯尼·桑德斯,倒向了特朗普的阵营。

  这次大选,随着特朗普与克林顿两位候选人所引起的极端性争议,“撕裂”成为最常被人们用到的形容词之一。在撕裂美国不同选民阵营的同时,它也前所未有地撕裂了在美的华裔群体。

  一直以来,美籍华人是传统的民主党支持者。研究发现,这次总统大选,华人整体仍然倾向于民主党和克林顿。10月初发布的全美亚裔调查(National Asian American Survey)访问了1694名登记选民,其中包括了281名华裔美国人。其中,受访的华裔选民与亚裔族群整体一样,对民主党更有好感(58%有好感,相比仅有31%对共和党有好感)。在两位主要候选人当中,虽然有38%的华裔选民对克林顿无好感,然而过半数受访者还是支持克林顿(54%);而相比之下,受访华裔选民对特朗普的好感度仅有19%,而厌恶度则达到了67%。与其他亚裔族群相比,华裔对两位候选人的支持和反对都处于平均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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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自从去年底以来,特朗普在华人中的狂热随着他赢得共和党初选而愈演愈烈。尽管这位商业大亨演讲时在贸易议题上对中国进行指责,并且对外国移民发表排外的言论,但特朗普的粉丝团和助选团还是从美国本土火到中国大陆,占据了微博、微信等各种网络舆论空间;在加州、得克萨斯州和纽约,特朗普的华人支持者自发与特朗普的竞选团队合作,在社区里为他拉票;在克利夫兰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有来自各州的华裔特朗普支持者出席。

  那么,这次大选华人中的两极分化到底怎回事儿?究竟是美国华人整体转向保守的开始,抑或只是一个短暂的假象?

  首先,中文网络上的这种特朗普狂热不是一种假象,而是华人群体中的一种局部现象。一年以前,在知乎这个最大的中文问答平台的美国大选和各个候选人的条目下面,我们还可以看到各种关于美国大选制度的知识普及以及对各个候选人政策的介绍,即便是有争论,用户们也比较平和。然而随着两党初选的进行,一些有影响力的用户在知乎和其他的北美华人论坛,如未名空间(MITBBS)和文学城,发布各种有关民主党和克林顿的负面消息,甚至是一些未经确认的虚假消息(比如“希拉里腿上的导尿管”或“希拉里暗杀民主党邮件泄密人”),而不少华人微信公众号也发布类似的阴谋论文章。很多用户还在讨论中对克林顿本人、民主党以及其支持者讽刺、斥责和咒骂,对特朗普则赞扬、吹捧和拉票。

  我们很难知道网上的这些支持特朗普的舆论中有多少是有组织的助选活动。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不少的在美华人,尤其是在第一代移民当中,发自内心的特朗普支持者不在少数。知乎用户“Wesley.H”7月底发起了一个面向在美生活两年以上的华人(包括没有投票权)的调查问题。截止11月1日,有296个用户参与了调查,其中超过117个用户明确表示支持特朗普或共和党,支持希拉里或民主党的只有28个用户(其中有四位自称是共和党的支持者但不支持特朗普),另有20人支持第三党候选人。在有个人信息的用户中,有四分之一左右已经是在美工作并有投票权的第一代移民,另外四分之二是正在美读书或持工作签证并有意留下的年轻华人,剩下的是曾经在美学习生活但已回国的华人;排名第一的一位在美七年的工程师的回答代表了他们支持特朗普的理由:第一,民主党为了争取少数族裔选票,在政策上偏袒非裔和拉美裔而忽视华裔;这尤其体现在很多回答者提到的加州教育平权法案(SCA-5),以及主流媒体在报道梁彼得事件和其他非裔美国人被枪杀事件中的不同标准;第二,民主党对非法移民和难民的宽待政策,对于绝大多数遵守移民法而按部就班排队等待归化的华人移民,尤其是持H-1B工作签证的华人,相当不公平。

  然而,从最近的全美亚裔调查的结果来看,如果将今年大选的亚裔美国选民与往年数据相比较,我们还可以看见华裔美国人对于民主党的支持维持在一个相当稳定的水平。自从2008年第一次的全美亚裔调查以来,在不考虑那些对党派仅有好感的受访者(即“有政党倾向”)的情况下,强烈认同自己是民主党支持者的华裔美国人大约占全部华人的30%,而强烈认同自己是共和党支持者华人比例在7%至15%之间波动(参见图二),而且这15%的共和党支持率出现在2014年,很可能是加州民主党试图通过教育平权法案所致。

  那么,不同的华人族群在党派和候选人支持上有何差异呢?尽管2016年的调查并没有做具体的细分,这份调查中的一些细节仍然透露出华裔美国人的独特之处,值得我们仔细咀嚼和思考。

  首先值得关注的就是华裔美国人当中极其高比例的无党派倾向。自有相关调查以来,华裔美国人中无党派偏好的比例一直是所有亚裔族群中最高的(图二中,2008年为66%,2014年为57%,2016年为61%)。调查负责人S.Karthick Ramakrishnan和Janelle Wong认为,有两种原因导致华人的无党派偏好属性。第一,由于中国缺乏民主政治的文化和公民教育,华人当中普遍缺乏政治功效意识(political efficacy),华人移民和老一代华裔对政治及选举并没有太多的经验和关注,对一些重要的、涉及自身利益的政治议题没有太多的意识。第二,由于语言的隔阂,两党,尤其是共和党,对华裔选民的政治联系和动员力度都相对不足。今年大选,有32%受访的华裔选民被政党助选人员联系(电话、信件、电子邮件或上门拉票),比2012年高出1%。两党对华裔选民的动员程度与对拉美裔相仿,却低于白人(43%)与非裔美国人(40%)。另有学者认为,由于东亚文化的内敛传统,华裔选民并不太愿意公开表达自己的政治观点和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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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次大选中,我认为,这种极高的无党派偏好可能无法仅仅用文化差异及动员力度来解释。正如哈里·恩腾(Harry Enten)等民调研究人员在对若干错误的初选预测进行分析后所提出的“害羞的川普支持者理论”(Shy-Trump-er Theory),这次大选中可能有很多华裔特朗普支持者由于碍于政治正确的舆论压力,或拒绝接受民调,或选择无党派偏好,来隐藏自己真实的政治偏好。是否有一些华裔美国人在调查中选择不支持任何党派,或者选择支持希拉里来欺骗民调员,却在匿名的网络社交媒体上积极支持共和党和特朗普?这有待于大选后的进一步调查才能确认。

  第二个值得关注的一点是,根据同一机构今年春季进行的亚裔美国选民调查(Spring 2016 Asian American Voter Survey),华裔美国人和民主党主流意识形态在一些议题上存在差异。在备受华裔关注的教育平权法案改革中,绝大多数的受访华裔选民(63%)认为增加非裔和其他少数族裔入学人数是非常糟糕的政策,是所有亚裔族群中唯一反对超过赞同的族裔。类似的,在是否支持联邦政府增加开支以降低公立大学学费和减轻学生贷款压力的问题上,反对的华裔选民超过了支持者(45%比41%),也是所有亚裔族群中反对比例最高的(亚裔选民平均反对率为26.1%)。另外,在是否接受叙利亚难民(反对56%、支持19%)、黑人和其他族裔是否受到司法系统不平等对待(反对59%、支持29%)方面,受访的华裔移民的立场都与整体亚裔选民和其他单独亚裔族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显示出在一些重要的社会议题上,尤其是涉及种族平等和移民问题上,华裔美国人逐渐形成独立的族群政治意识和立场,内部的政治利益和诉求也发生了分化。

  一方面,1980年移民改革和中国改革开放以后,受过高等教育的华人学生、技术人才和商业人士一直是美国华人新移民的重要组成部分,相比其他少数族裔主要通过婚姻和亲属移民,华人更多地通过工作签证获得永久居留身份并最终归化(从2004到2014年,每个财政年通过工作签证移民的华人约占全部华人移民的30%左右),而较少地通过非法方式留在美国。当这些华人移民在美扎根之后,他们的政治意识和立场在近年来的若干次争议事件中逐渐成型。近年来民主党政府对非法移民的宽容政策,两年前加州的SCA-5法案以及今年初主流媒体对梁彼得事件的报道,都促使了新一代华裔美国人组织政治游说或上街游行,在中美媒体上不断发声,扩大自己的话语权。

  另一方面,华人内部也出现了职业和收入的阶层区分。根据美国人口统计局2013年的调查,相比其他少数族裔比较平均地分布在各个行业,51%的华裔都在管理、商业、科学和艺术创作等较高收入的行业,而剩下的半数华裔则占据了收入较少的行业。这导致了两个收入群体在对待两党经济及税收政策议题上的态度存在巨大反差。一边是接受高等教育的技术人才或投资经商的“精英移民”或主流新移民,他们一般更加倾向于共和党的低税收等政策和对教育、同性恋婚姻等社会议题上的保守观。而另一边,是由亲属、低端劳工或偷渡方式来到美国的蓝领移民和在美出生成长的第二代华裔美国人所组成的另一个群体。在这些民主党支持者当中,前者能从民主党的医疗保健、社会福利和移民政策中获得实惠;后者一般因为人文教育、美国多元文化和亚裔的自我身份意识(尤其是有了被种族歧视的经历之后),认同上更趋同于民主党的自由和多元主义,也更容易形成自由主义的意识形态。

  正因为如此,如2012年和今年的调查报告中所指出的,即便效果不那么显著,共和党也开始有意识地增加对华裔美国人的动员。共和党不仅在利用克林顿夫妇以往在对话政策上的强硬态度来引起华裔新移民的民族情感,还尝试在宣传上将共和党的政治理念契合华裔新移民的价值观,比如福克斯新闻网的著名保守派脱口秀主持人比尔·奥赖利(Bill O’Reilly)所常常提倡的在美国“只要努力工作你就能成功”,以及塑造特朗普为勤奋的蓝领百万富翁,将非裔和拉美裔描述为懒惰和缺乏教育的人群。这种宣传对于许多没有从小接受美国种族历史教育和公民意识教育的华裔新移民来说十分有效。

  第三,2016年全美亚裔调查报告中所显示的华裔美国人对于华语媒体的依赖,从某种程度上解释了他们独特的政治立场。有很大比例的受访华裔选民完全依赖于非主流的中文媒体作为日常新闻资讯的来源,远超于亚裔平均的21%,仅次于政治立场最保守、最高比例支持共和党的越南裔美国人。这其中,55%的华裔收看非主流媒体的电视新闻,64%阅读中文报纸,36%用网络和社交媒体浏览政治新闻,50%收听中文电台。有研究显示,亚裔(包括华裔在内)普遍认为英文媒体相比他们的母语媒体更可信;不过这似乎没有影响他们对母语媒体的依赖。而且,随着普通美国民众对主流媒体的信任度和依赖度不断下降,华人更缺乏收看英语新闻和阅读英文报刊的动力。而根据皮尤(Pew)2014年的新闻与媒体调查,大多数依赖非主流媒体作为信息来源的美国人在政治上更加保守。

  以上三点,是否体现出这次大选是华裔美国人在政治倾向上向保守主义和共和党靠拢的转折点?我认为未来不能完全否认这种可能性。但是我们更需要注意的是,网络上的华人特朗普狂热以及权威调查中华裔选民对民主党的稳定支持,体现了华裔美国人,尤其是华裔移民的两极分化。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次大选,将是华裔美国人开始积极参与政治的突破点。

  余冬为艾奥瓦大学(University of Iowa)政治系博士生。

来源时间:2016/11/7   发布时间:2016/11/7

旧文章ID:11645

一场大选严重败坏了美国的形象

作者:FARAH STOCKMAN, NICK CORASANITI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10月9日,墨西哥城的一个餐馆里,希拉里·克林顿的支持者观看第二场总统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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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9日,墨西哥城的一个餐馆里,希拉里·克林顿的支持者观看第二场总统辩论。全世界也都在焦急地等着这场选举结束。

  在印度,右翼印度教教徒在寺庙里祈祷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能够打败伊斯兰极端主义。在沙特阿拉伯,一名王子在Twitter上和特朗普打了一场嘴仗。(特朗普叫他“呆瓜王子”)在墨西哥,经济学家预测,如果特朗普获胜,比索将暴跌。在日本,把美国的军事保护当做理所当然的一代人担心,美国可能无法再提供这种保护。

  但不管谁获胜,在一场受到丑闻、政治暴力、腐败指控和选举作弊担忧破坏的总统竞选过后,不管是在国内民众还是全世界的眼里,美国的形象都受到了损害。

  美国一向在外交政策上受到国际社会的批评,尤其是在伊拉克战争(Iraq War)期间。但其政治制度甚少遭到如此广泛的奚落和嘲笑。美国曾因选举出了一名黑人总统而受到赞扬,被指战胜了自身根深蒂固的偏见。不过八年,这场竞选便将美国政治丑陋的弱点暴露无遗。此外,它还暴露出一个以民主理念著称的国家,是多么容易沦为反民主力量的受害者。也正是这些力量令第三世界国家陷入困境。

  美国失去了多少光彩难以量化。主要是在大选最糟糕的时刻到来之前进行的全球民调发现,美国依然是全世界最令人羡慕的国家。旅游和外国直接投资在减少,但幅度并不令人震惊。

  不过这种转变很明显。在采访中,出国的美国人和外国观察人士称,美国游客曾经觉得自己是全世界忌妒的对象,现在则感受到了难堪的痛苦。一度在全世界推销自己的牛仔裤和抓绒夹克,称它们是美国梦小小组成部分的企业,正在被建议调整各自的广告宣传。

  更习惯于调解他国争端的美国外交官,现在被要求在面对选举受到“暗箱操纵”的指控时捍卫美国的民主。

  “我觉得它影响了人们看待我们的方式,”曾在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任内担任政治事务副国务卿的资深外交官R·尼古拉斯·伯恩斯(R. Nicholas Burns)说道。“他们没想到美国会发生这种事。我们本来才是去观察人家选举的人。”

  全世界的人都在思考一种可能性,即美国或许根本没有那么出类拔萃。

  “世界很多地方不再敬畏你,”澳大利亚一家公关公司的董事总经理莱尔·默瑟(Lyall Mercer)说。

  默瑟指出,在悉尼的州议员最近达成一致意见,正式通过了一项决议。该决议称特朗普是一个“令人作呕的鼻涕虫”。

  “当然,我明白这是针对那个候选人,而不是那个国家的,”默瑟说。“但他们愿意这么做,没有一个议员反对——尽管知道他们正在嘲笑的这个人可能会成为我们最重要盟友的下一任总统——这个事实,我想说明了对美国的敬畏,甚至尊重正在减少。”

  在黎巴嫩,美国的形象本已受损——先是2003年入侵伊拉克,后又因为贝拉克·奥巴马总统从该地区撤军。在这里,美国最坚定的捍卫者已经被迫闭上了嘴。

  “即便是在中东反美情绪最高涨的时期,也总有一小批在美国留过学的人依然仰慕美国,”黎巴嫩首屈一指的日报《白天报》(An-Nahar)的记者希沙姆·梅列姆(Hisham Melhem)说。“现在,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再把美国当做进步和启蒙的灯塔。”

  对美国在该地区的民主宣传活动持怀疑态度的阿拉伯人相信了竞选中的性骚扰指控和令人难堪的电子邮件泄密事件。梅列姆说:“他们嘲笑美国这一民主程序的方式我以前从未见过,而我从80年代初就开始报道选举了。”

  在被控侵入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的电子邮件,令其竞选大受影响的俄罗斯,新闻播音员把美国描绘成处在黑暗的神秘力量的控制下。每晚播出的莫斯科新闻节目《Vesti》报道,特朗普在北卡罗来纳州的一处竞选办公室被燃烧弹烧毁是“企图杀害持不同意见者”的例子。

  然后还有欧洲,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近期的民调表明,85%的欧洲人不相信特朗普会“在国际事务方面做正确的事”。他的受欢迎程度令美国在欧洲的形象受损。

"新德里张贴的唐纳德·J·特朗普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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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德里张贴的唐纳德·J·特朗普海报。

  “关于这次总统大选,被问到最多的一个问题是:‘你们的人到底在想什么?’”波士顿出生的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的研究主任杰里米·夏皮罗(Jeremy Shapiro)说。尽管欧洲人也为自己的右翼民粹主义者所困扰,“他们还是希望美国成为稳定的基石,可以依赖的安全网,”他说。

  鄙视不仅仅落在特朗普头上。

  K·利瓦·莱文森(K. Riva Levinson)在华盛顿领导着一家高端国际咨询公司,他说在最近去加纳旅行,那里的人们对于克林顿和佛蒙特州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在民主党初选中的不公平竞争现象感到失望。

  “美国不是君主制国家,”她说那里的人对她这样说。“那个职位并不是天赋的,不管是通过出身还是通过婚姻。”

  还有人问,美国和它的政治人才库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选出这样两个广受鄙视的候选人。

  “这就是他们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与世界上最古老的民主政体选出的两位最佳执政候选人吗?”印度执政党的全国数字与技术负责人阿尔温德·古普塔(Arvind Gupta)说。

  然而,美国形象最重要的变化或许还是发生在国内。

  美国人对政治系统的信任在动摇,不管是因为他们相信特朗普说的,政治系统是被非法操纵了,抑或是因为特朗普已经如此接近总统之位。根据《纽约时报》与CBS新闻台的民意调查,15%的选民对于自己的选票是否能够被正确计数没有信心,2004年这个数字仅有6%。

  “我和特朗普的想法一样,整个系统被非法操纵了,”来自宾夕法尼亚州希尔营(Camp Hill)79岁的泰德·格里高利(Ted Gregory)说。

  格里高利是一个退休的企业主,经常出国旅行,对于他来说,失去信念是与目睹美国地位的下降同时来临的,这种地位下降从布什伊始,到奥巴马时代仍在继续。

  “我活得够久,还记得以前的时候,如果你告诉别人你是从美国来的,他们会觉得,‘你真走运’,”他说。“现在我可不知道他们会想些什么。”

  西蒙·安霍尔特(Simon Anholt)是一位独立政策顾问,曾在20个国家的2.5万人中开展一项名为“国家品牌索引”(Nation Brands Index)的调查,他说,伊拉克战争后,美国在全世界最受喜爱的国家排行中跌倒第七位,但是自奥巴马当选后又回升到第一位。

  美国的形象不大可能一直受损,他说,只要这个国家不执行特朗普承诺的撕毁贸易协定与废除军事同盟的政策。

  “人们不喜欢从国际领域内抽身的国家,”安霍尔特说道。他指出,英国全民公决离开欧盟后,形象便受到了损害。

  翻译:陈亦亭、晋其角

来源时间:2016/11/7   发布时间:2016/11/7

旧文章ID:11642

焦虑与混乱中,特朗普的最后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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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GGIE HABERMAN, ASHLEY PARKER, JEREMY W. PETERS, MICHAEL BARBARO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上周四,唐纳德·J·特朗普在北卡罗来纳州的塞尔玛。在佛罗里达州,他告诉一名记者,“我不能偏离宣传口径。我不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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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四,唐纳德·J·特朗普在北卡罗来纳州的塞尔玛。在佛罗里达州,他告诉一名记者,“我不能偏离宣传口径。我不是在开玩笑。”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这些天没睡多少觉。

  在带有镀金装饰的大型喷气式私人飞机上,这位共和党总统提名人不愿休息或者独自沉思,而是坚持要求助手们熬夜陪他说话。他最喜欢的是自家女婿舒缓的、耳语般的声音。

  他要不停地得到保证:他的候选人地位没有出任何差池。“看看那人群!”几天前,飞机在佛罗里达州上空飞行之际,看到被调至福克斯新闻台(Fox News)的电视上出现了数千人在下方地面上等待他的画面,他扭头对年轻的新闻秘书大声说道。

  与此同时,他难以抑制对外界关注的无尽渴求。在其佛罗迪达州多拉尔的高尔夫俱乐部里,当他站在自助早餐旁盯着一托盘猪肉香肠的时候,《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的一名记者刚一靠近,他就竭力表现出颇为克制的样子。

  “我不能偏离宣传口径,”特朗普吃力地宣称。“我不是在开玩笑。事实上,即便只是站在这里跟你说上一分钟,我也有点儿紧张。”

  但片刻之后,他的决心便土崩瓦解。他允许这位记者登上飞机,和他一起从迈阿密飞往佛罗里达州的杰克逊维尔市。

  在总统选举的最后几天里,特朗普的竞选情况出现了诡异的分裂:一边是在幕僚策划之下所刻意展现出来的平静和自信,一边是一位曾经夸下海口,但现在却不确定能否取得胜利的候选人所流露出来的困窘和脆弱。

  从表面上看,有一种流于表象的稳定,让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失去了最有力的武器——也就是特朗普时不时就会突然做出的自毁前程的爆发,此类举动已经让其竞选之路多次受到打击。在表象之下,混乱依然居于主导地位,加大了他在跨越通往白宫之路上的重重障碍时面临的困难。

  这种反差在他的竞选活动中随处可见。特朗普的助手们最终夺走了他用来花样百出地——而且常常是适得其反地——猛烈抨击对手的Twitter账号。但在线下,特朗普私下里依然会叨唠他在大选日之后惩罚敌人的所有法子,其中包括扬言创办一个以复仇为核心使命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

  他那言行得体的长女伊万卡(Ivanka)曾出现在一支广告中,目的是吸引对他父亲的煽动性言论心生畏惧的市郊女性。但她不愿让竞选团队在新闻发布中推介这支广告,因为担心如果和竞选活动建立过于引人瞩目的联系,会损害到以她的名字为品牌的业务。

  特朗普的竞选团队不再因为尴尬的人事动荡而登上新闻头条。但这让他只剩下一群争吵不休、不能被解雇的顾问,这些人的角色相当混乱,他们甚至无法拿出最基本的工作方案。一个鼓励弗罗里达州选民提前投票的方案,拖了好几个星期都没得到批准。

  结果便是乱象丛生。科里·勒万多斯基(Corey Lewandowski)等数月前便已被清理出竞选团队的顾问,仍在和这位候选人频繁交谈,他们为他提供的建议有时会和当前领导团队的建议相左。不用电脑的特朗普反对竞选团队斥资数千万美元做数字广告的提议,他从来也没看到过相关的广告位,怀疑它们起不了什么作用。

  甚至连自愿离职的幕僚也不得离开。第三场总统竞选辩论前夜,有人看到高级公关顾问贾森·米勒(Jason Miller)出现在拉斯维加斯的一个脱衣舞俱乐部,他随后递交了辞呈。结果被拒。

  对特朗普竞选活动收尾阶段内情的相关描述,是在采访了数十名助手、工作人员、支持者和顾问的基础上做出的,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谈及了一些本该属于私密的时刻和对话,因此要求匿名。

  特朗普的发言人霍普·希克斯(Hope Hicks)说,竞选活动一切如常,颇有斩获。她斩钉截铁地驳斥了顾问之间存在冲突的说法,还说选民们正对特朗普传递的信息作出反应。

  她否认伊万卡·特朗普对自己现身其中的那支广告的推介事宜心存疑虑。“这绝不是事实。”希克斯说。“伊万卡完全持支持态度。”

"上周六,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坦帕展览中心的一个集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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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六,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坦帕展览中心的一个集会上。

  起起伏伏,近在眼前

  在特朗普竞选活动的收尾阶段,民调数据不断波动,选民情绪也常常出现令人眼花缭乱的摇摆。事情始于10月7日,那天曝光的一段具有轰动效应的视频,录下了特朗普就其强吻女性和抓女性下体的经历大肆吹嘘的情形。

  许多共和党人认为,特朗普的这场本就显出了颓势的竞选算是走到了尽头。在一场选举的收尾阶段,共和党全国委员会(Republican National Committee)的年轻工作人员常常会在国会山忙到深夜,但当天,这些沮丧的年轻人早早地离开了办公室,只是为了赶上附近酒吧的欢乐时光。他们抱怨说,特朗普不仅输掉了这场选举,还拖累了竞选参议两院议员席位的候选人,断送了整个政党的前途。

  那段视频同样让特朗普的助手们很是为难。但他们看到了在南北战争的一个古战场上拯救其候选人地位的机会。

  助手们列出了15个要点,让他用于将在宾夕法尼亚州葛底斯堡市发表的演讲中,以便引导选民把关注点放在清理政府机构这一新议题上,尽管有好几名女性当时都站了出来,指控他曾像在视频中所描述的那样,对她们动手动脚。

  但特朗普对相关指导感到不满。等到他修改拟议中的演讲稿的时候,最初的建议只有五六条被保留了下来。他还不顾高级顾问的坚决反对,坚持要借演讲之机发出赤裸裸的威胁:将起诉所有公开指控他的女性。

  顾问们请求他三思而后行——他们警告说,这会显得他气量狭小,还会破坏一场举足轻重的演讲——但特朗普心意已决。他说,胆敢攻击他的人必须受到严厉的惩罚。他不能坐视不理,让这些女人“冲他发难”,他告诉一名顾问。

  这场演讲受到了各方的严厉批评,而且和葛底斯堡这样一个历史圣地并不搭调。一名记者称之为“不满斯堡演讲”(Grievanceburg Address)。

"特朗普和妻子梅拉尼娅(Melania)于上周六抵达北卡罗来纳州威明顿市的威明顿国际机场(Wilmington

特朗普和妻子梅拉尼娅(Melania)于上周六抵达北卡罗来纳州威明顿市的威明顿国际机场(Wilmington International Airport)。

  注入希望

  接着,局面出现了令人震惊的转折。10月28日,联邦调查局(FBI)局长詹姆斯·B·科米(James B. Comey)宣布,FBI将审查新发现的一批可能与该机构对克林顿私人服务器的调查有关的电子邮件。

  飞往新罕布什尔州的一个午后,特朗普和助手们在他那架飞机配备的巨大平板电视上看到了相关消息。

  特朗普不确定该如何回应。

  “你们觉得这意味着什么?”他问与其一起出行的小圈子里的人——史蒂芬·K·班农(Stephen K. Bannon),竞选团队的首席执行官;史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高级政策顾问;以及勒万多斯基,居住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前竞选经理。

  对这群坐在白色皮面座椅里的男人而言,答案很简单:它可能会让选举翻盘。

  但他们坚称,为了真正利用好这个机会,特朗普要做他以前无法做到的事情:严格遵循指导,让这个事件自行展开,抑制无休止地疯狂攻击对手的冲动。

  几个顾问警告他,如果无法克制自己,他可能会变成一只过于狂热地追逐着猎物,以至于冲出悬崖的野兽——意思是提醒他,他尽可以被不满情绪牵着走,口出恶言,但很可能付出一头栽下竞选深渊的代价。

  他的媒体事务团队收走了他的Twitter账号,事实证明这个招数很有效,他失去了以往用来发起攻击的一个无遮无拦的通道。

  上周四,当特朗普的飞机在迈阿密的停机坪上停留时,他瞧见了窗外的空军一号(Air Force One)。他一边怒视那架更大的飞机,一边让发言人希克斯记下一条与贝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总统有关的Twitter帖子。后者当时正在附近为克林顿拉票。

  “他为什么要在这儿参加竞选活动,而不是去创造工作岗位、修正奥巴马医疗法案(Obamacare)?”特朗普说。“回去工作吧。”稍微编辑了一下以后——希克斯加上了“为了美国人民”——她把这条帖子发了出去。

"上周六,特朗普竞选团队首席执行官史蒂芬·K·班农与鲁道夫·W·朱利亚尼(Rudolph

上周六,特朗普竞选团队首席执行官史蒂芬·K·班农与鲁道夫·W·朱利亚尼(Rudolph W. Giuliani)在里诺。

  “我就要赢了”

  特朗普依然紧紧抓住某些特定的权力不放,譬如,每则广告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之前,都要由他亲自拍板。在最近的一趟历时4个小时的飞行途中,特朗普不辞辛苦地对着一名助手的笔记本电脑审核一批新广告,连最微小的细节也不放过。

  一则广告中的一个短短的片段显示,他正在结束对一位女性支持者的拥抱。他就此提出了异议,因为担心这会显得他有轻慢之意,而非待人热情。

  “看上去就好像我在排斥别人,”特朗普抱怨道。这则广告后来得到了修改。

  不过,总体而言,他似乎对结果很满意,因为和对手的民调支持率开始变得接近了,而且媒体对他的报道也出现了变化。上周四待在飞机上时,他似乎震惊于一个不同寻常的趋势:媒体报道着重强调了他在竞选集会上刻意传递的信息,而非他口中即兴冒出的胡言乱语,或是不着调的Twitter帖子。

  “所有引语都来自我的演讲,”他说。“这是一件好事。”

  当然了,短短几天的良好表现无法抵消16个月里的古怪行径。助手们也承认,他们推动他走上正轨的努力有可能会出现跌跌撞撞的时候。

  当他们进入了大选前最后一个周末的时候,特朗普斜倚在飞机后面的皮面座椅里,拒绝接受他这场不拘一格、难以预测、目前充满不确定性的总统竞选会以失败告终的任何暗示。

  “我会赢的,”他说。

  翻译:李琼

来源时间:2016/11/7   发布时间:2016/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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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希拉里和特朗普还是朋友(完):最后的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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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琳·多德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点击阅读:

  《当希拉里和特朗普还是朋友(一):纽约局外人》

  《当希拉里和特朗普还是朋友(二):生意一场》

  也许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和克林顿夫妇(Clinton)在最大舞台上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但它是预谋好的吗?今年夏天,在特朗普大厦(Trump Tower)的餐厅里,我向这位大亨问起“傀儡候选人”的传闻。据说,2015年5月,这位商人、真人秀明星在考虑是否参与总统大选时,接到了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的电话。据《华盛顿邮报》(The Washington Post)援引特朗普的四位盟友和克林顿的一位伙伴的话说,克林顿鼓励特朗普在共和党中发挥更大作用。

  《克林顿夫妇对女性的战争》(The Clintons’ War on Women)的作者、特朗普的多年密友罗杰·斯通(Roger Stone)称,比尔力劝特朗普参选,说他认为特朗普能够获得提名。“所以喜欢阴谋论的人认为整件事是预谋好的,”斯通说,“比尔忍不住想给别人出主意。他很喜欢搞这种把戏。他特别爱管闲事。”斯通说,三年前,特朗普还问过比尔,独立党派候选人是否有可能当选总统,比尔说不可能。

  那天,在特朗普大厦,我想把这件事搞个水落石出,但是,要搞清比尔和唐纳德之间的真相,真的不容易。

  “比尔有没有对你说过,你应该去参选?”我问道。

  “他没有明确表态,”特朗普一边吃着一盘肉丸一边说。

  让整个阴谋变得更为怪异的是,当我为本报道做事实核查时,特朗普大厦的版本出现逆转。特朗普的支持者称,比尔打那个电话是想说服唐纳德不要参选,因为这位前总统知道,特朗普会把希拉里打败。

  这种新版本遭到克林顿支持者的白眼和嘲笑。“比尔·克林顿不是弗兰克·安德伍德(Frank Underwood),”一位前高级助理说。“我向你保证,他不是带着一个绝妙计划,提前想好了五步棋,再给特朗普打电话的。他坚信的逻辑是:你只有付出很多,才能得到很多。但他不会去鼓动别人参选和退选,他不会那样去干涉别人。特朗普不应该自我吹嘘,说什么比尔让他这样或那样。特朗普只是比尔的诸多致电对象之一。”

  不管特朗普是如何参选的,他的竞选方式让比尔大为恼火。在比利·布什(Billy Bush)录音事件后,特朗普扩大了攻击范围,把比尔的批评者也拉回舞台。没有人会像特朗普那样,说希拉里“家里就有一个最会欺负女人的人,等着她回家做晚饭”。就像克林顿的一位盟友哀叹的:“在过去15年里,所有人都忘了那件事,现在又被翻出来了。”特朗普还急不可耐地扑上去,把克林顿夫妇与联邦调查局(FBI)邮件调查令人震惊的新转折绑在一起——它涉及希拉里最亲密的助理胡玛·阿贝丁(Huma Abedin)分居的丈夫安东尼·韦纳(Anthony Weiner),以及他给北卡罗来纳州一名15岁女孩发的性爱短信。

  纽约的精英人士最初为特朗普竟说出这种话感到目瞪口呆,后来开始讨论,如果特朗普的家人以及他的一位高级战略师、伊万卡(Ivanka)的丈夫、《纽约观察家》(The New York Observer)的出版人贾里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不得不偷偷溜回来,大家会怎么对待他们。有人说,人们对特朗普孩子的态度会更宽厚;也有人认为,特朗普这个品牌已遭到不可逆转的损害,他的整个家族将遭到摒弃。

  “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在普通纽约人中,‘特朗普’这个词是否几乎会被用于骂人?”民主党资深政治顾问汉克·申克普夫(Hank Sheinkopf)问道。“很有可能。”

  特朗普也许慢慢开始明白,他损害了自己的品牌。在竞选的最后关头,他不去做巡回宣传,而是去推广自己在华盛顿新建的酒店。该酒店显然处境艰难,高昂的房价跌了下来,还失去著名大厨何塞·安德烈(José Andrés),后者认为特朗普是一个“种族主义者和分裂者”。前不久我去看了那个酒店,它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有一个非裔美国家庭在特朗普的标志下摆出拇指朝下的姿势拍照,有人在正面墙上写了“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之后,酒店拉出了一条黄色警戒线。

  “我可以告诉你,我周围的朋友都不想跟特朗普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一位广告和市场营销界的大佬说。“人们对他做的事感到厌恶。”

  《纽约邮报》(New York Post)的专栏作家辛迪·亚当斯(Cindy Adams)不赞成这种观点:“他还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著名的人物。不,他的品牌不会受到损害。特朗普将还是特朗普。大家依然都想见到他。”

  特朗普曾说,他希望切尔西(Chelsea)和伊万卡依然能做朋友——她们曾面临同样的问题,在快成年时,父亲陷入非常公开的婚外情。但是,克林顿阵营的人私下里淡化这段友谊。他们称,是伊万卡一头热,就像她父亲曾努力结交克林顿夫妇那样。“伊万卡和切尔西之间没什么关系,”那位基金会高管称。“伊万卡的公关手法。那是一场交易。她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有人说,也许处境最艰难的是库什纳。他是一名正统派犹太教徒,他在这名候选人因为反犹言论而受到困扰时,帮他解围,从而深陷其中。《通达世事的男人》(Man of the World)的作者、库什纳《纽约观察家》的前雇员乔·康纳森(Joe Conason)称:“人们永远会记得。也许,在佛罗里达州的一些地方,你不会受到惩罚。但是在纽约市,这不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特朗普地产界的一位朋友担心,他不明白自己贬损、侮辱的那些群体会报复他。“他排斥女性,”这位朋友说,“他排斥富人。排斥来自中东的人。排斥拉丁美洲来的人。这些人中有很多人本来很可能买他的公寓。”

  上个月,在华尔道夫-阿斯特里亚酒店(Waldorf-Astoria)举办的一年一度阿尔·史密斯(Al Smith)晚宴上——它是纽约大主教区举办的非常正式的慈善晚宴,汇聚了上流人士和媒体,政治人士发表幽默的演讲——阿尔·史密斯四世(Al Smith IV)介绍他上台后,他受到热烈欢迎。“一个雄心勃勃、口无遮拦的皇后区小孩无庸置疑是纽约社会的一部分,”史密斯这样介绍他。

  但是,他在讲话末尾开始对希拉里进行更犀利的抨击时,发生了与活动气氛极不相称的事——观众多次发出嘘声,他被自己长久以来渴望得到他们赞赏的曼哈顿精英所摒弃。之后,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带着梅拉尼娅迅速离场,退隐到自己位于第五大道的上都里。这简直是重现了他最喜欢的影片《公民凯恩》(Citizen Kane)中关于自大和受辱的一幕。该片讲述的是一位自以为是、野心勃勃的纽约大亨败落的故事,他想在政治上一试身手,却因性纠葛而一落千丈。“《公民凯恩》其实讲的是积累,”特朗普曾说,“积累到最后,你会发现,你得到的不全是正面的东西。”在他离开近20分钟后,你能看到,希拉里仍在人群中大笑,和大家融合在一起。

  莫琳·多德(Maureen Dowd)是《纽约时报杂志》专职作者、《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她最新出版的著作为《危险投票年》(The Year of Voting Dangerously)。

  翻译:王相宜

来源时间:2016/11/7   发布时间:2016/11/7

旧文章ID:11640

中美印象2016美国总统大选特别报道—最后冲刺每周选情跟踪 1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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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孟晓宇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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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党聚焦北卡佛州
  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与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本周将力量集中在了北卡罗来纳州和佛罗里达州。两位候选人都将这两个州视为赢得11月8日大选至关重要的州。特朗普仅11月2日一天就在佛罗里达州举行三场竞选集会,3日又在两州共安排了四场集会,首场集会在佛罗里达州杰克逊维尔(Jacksonville)市,接着前往宾夕法尼亚州,最后两站设在北卡罗来纳州。与此同时,克林顿则将3日都放在了北卡州,两场竞选集会中,首站放在格林威尔市(Greeleyville),接下来的一场则是在附近的州府罗利市(Raleigh)。奥巴马总统将代表克林顿在佛罗里达州为她竞选拉票。按计划,奥巴马早晨先到迈阿密,稍晚前往杰克逊维尔(Jacksonville)。据悉奥巴马的助选会场距离川普的会场只有30英里,两场集会同时展开。
  3日晚,特朗普与希拉里同时出现在北卡罗来纳州,克林顿在党内初选时的竞争对手桑德斯的介绍下出现在北卡首府罗利的竞选集会;与此同时,特朗普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参加了一场军队支持者的集会。两人再一次很有默契地分别向自己的支持者呼吁积极投票,并称对方不是一位合格的候选人,虽然理由依然逃不出已经不断重复的套路。克林顿称特朗普是一位不尊重女性和少数族裔的自私的人,特朗普则一再重复克林顿夫妇的性丑闻与邮件门等不诚实记录。
  民调显示,分别拥有29票与15票的佛罗里达与北卡两州,在大选前最后一周结束之前,两位候选人的支持率依然难分伯仲。对于能左右局势的重要摇摆州,特朗普与希拉里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射在同样的地方。特别是对于特朗普而言,佛罗里达州是必赢之地,否则其最终赢得大选的几率将几乎不存在,然而输掉佛罗里达的克林顿仍有40%的机会赢得大选。

  奥巴马为希拉里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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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在北卡罗来纳州教堂山分校发表讲话,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站台,并形容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为“行骗高手”,不是一名合格的总统候选人。奥巴马还批评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重新挑起克林顿电邮引争议,这一举动有可能被解读为试图影响选情。奥巴马表示他相信如果唐纳德·特朗普当选总统,“共和国将面临危险”,并且他在2008年和2012年大选中与共和党对手麦凯恩或者罗姆尼竞争时从未有这种感觉。因此他呼吁北卡罗来纳州选民不要松懈,强调每一张选票都是重要的。奥巴马还把矛头对准目前控制参众两院的共和党,批评共和党人阻碍和拖延自己的经济政策施行和大法官提名。另一方面,值得注意的是,同在北卡拉票的特朗普则猛烈攻击奥巴马,称当选后必定废除“奥巴马医保”。
  在早前接受“现在这是”(Now this News)采访时,奥巴马总统对联邦调查局局长科米不顾司法部反对以个人身份给国会去信强调重启克林顿“邮件门”调查,提出了严厉的批评,认为这违背了长期以来的调查指导方针,将问题政治化。“我们不能根据不完整的信息采取行动,也不能根据泄露的风声。我们的行动是基于做出的具体决定而进行的。”虽然没有明确提及科米的名字,但这一批评的指向已经相当明确。联邦调查局官员称,选举日前能够完成调查电子邮件方面的工作可能性很低,这对希拉里大选支持率将产生极大威胁。

  最新民调
  尽管2016年选举日为11月8日,但在全美超过37个州及华盛顿特区都已经开展了提前投票工作,今年预计将有40%的美国选民由于各种原因选择提前投票,包括马里兰州、德克萨斯州和华盛顿特区等选区的提前投票数量都将刷新纪录。很多选民称这是为了避免排长队,而且停车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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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6/11/7   发布时间:2016/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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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小宝:许多美国华人为什么支持特朗普?——美国大选与华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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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小宝  来源:观察者网

  美国大选进入决战阶段,尽管美国主流媒体开足火力抹黑特朗普,但特朗普的支持者仍然很活跃。

  令人意外的是,在特朗普的支持者阵营中,出现了不少美国华人的身影。

  华人支持特朗普,打破了许多既定的思维:第一,美国华人对政治很冷淡;第二,华人如果参与政治,作为少数族裔,也应该倾向于民主党。也就是说,在美国格式化的政治格局中,华人应该天然地被民主党“代表”。

  几十年来,美国华人一直是一个被美国政治界和主流媒体忽视的群体。但是这一次,由于华人不再接受被“代表”的地位,美国主流政治界和媒体开始注意华人的声音。那些敢于打出旗号,公开支持特朗普的华人,特别引起注意。美国公共广播电视公司(PBS)和《洛杉矶时报》,采访了这部分华人,想了解他们支持特朗普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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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持特朗普的美国华人,来源:美国公共广播电视公司[1]

  但是,在美国主流政界和媒体的政治正确下,并不能揭示美国华人的特殊处境,也不能反映华人的诉求。华人在美国,既不是主体族裔,和非洲裔、拉丁裔等少数族裔也有明显区别。长期以来,华人对传统上是白人党的共和党比较疏离;同时对民主党的族裔政治也缺乏认同,在政治上处于边缘地位。

  民主党的“福利换选票”戏法

  上世纪70年代以后,特别是在里根政府时期,美国转向泡沫经济,放弃了作为实体经济基础的制造业。美国国内的传统制造业纷纷倒闭,在制造业部门稳定就业的工人被解雇,只能转入就业很不稳定的服务业。原来制造业部门的强大工会组织遭到重创,动摇了罗斯福新政以后民主党的基层政治基础。为了稳定票仓,民主党瞄向了底层的少数族裔,转向了族裔政治。配合族裔政治的,是平权政策和福利政策,主要覆盖的是底层少数族裔,包括非洲裔和拉丁裔。

  平权政策(Affirmative Action)始于上世纪60年代肯尼迪总统时期,时值美国民权运动高涨,美国政府为安抚黑人的抗议,相继出台多项法律和政策,规定政府部门和联邦资助的机构,必须录用规定比例的黑人等弱势族裔。

  平权政策,实际上是回避了种族问题背后的社会因素,仅用倾向性政策来安抚弱势族裔的不满。平权政策在实施中,实际就造成相关部门为达到比例要求,不得不大幅降低对弱势族裔的录用标准,造成了对其他群体的“反向歧视”。平权政策从实施以来,一直争议不断。

  非洲裔是希拉里·克林顿的铁票仓,这不仅因为希拉里多次为“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运动背书,更大的关键是希拉里背后的比尔·克林顿。比尔·克林顿号称“第一位黑人总统”,他在1995年决定维持并加强平权政策。

  这一决定,不仅惠及比尔·克林顿本人,帮助他挺过了任内的“拉链门”等丑闻,现在还足以泽及希拉里,为希拉里冲击白宫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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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语内容是:谢谢你们!比尔·克林顿和希拉里·克林顿:从1995年起,你们一直帮助我们的家庭。我们永远感谢你们!

  通过平权政策被政府等机构录用的少数族裔,毕竟是少数。大部分少数族裔仍然处于贫困中,需要依靠政府福利为生。民主党的福利政策,对底层少数族裔有很大的吸引力。

  因此,在美国的政治格局中,少数族裔有很特定的含意,即指处于社会底层,先天禀赋不足,缺乏竞争力的群体。平权政策和福利政策,事实上仅仅是一种救济措施,并不能为这一群体提供均等的发展机会。但是,对于底层少数族裔来说,既然缺乏发展机会,也很难向上流动,平权政策和福利政策就是最后的保障。

  在这种“福利换选票”的戏法中,底层少数族裔只能一直接受被民主党“代表”的现实,几十年来一直充当民主党的铁票仓。

  华人更看重自我奋斗

  相比之下,民主党的平权政策和福利政策,在美国华人中吸引力不大。总体来说,华人更看重自我奋斗。

  亚裔移民特别是华人移民,和其他底层少数族裔有重大区别。在人口上,华人要少于非洲裔或拉丁裔;但在教育和收入水平上,华人却要高于非洲裔或拉丁裔,甚至高于美国平均水平,处于中等偏上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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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人收入水平高于美国平均水平,来源:皮尤研究中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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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人教育程度高于美国平均水平,来源:皮尤研究中心[3]

  由于美国80年代以后基础教育衰落,本土培养技术人才成本过高,美国不得不从发展中国家引进人才,来保持经济竞争力。80年代以后,大批在中国完成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的技术人才赴美,成为华人移民的主力。

  1949年后,中国对教育进行了超强、超前的投资,保证“有教无类”,这是中国社会革命的重要成果。中国对教育的投资,保证了中国的经济起飞和进一步发展。在美国,华人技术移民,相比其他少数族裔有教育和竞争优势,其实是中国对教育投资的溢出效应。其他未经历社会革命的发展中国家,在教育投资上比中国落后很多,这些国家的移民在美国,也缺乏竞争优势,往往落入底层少数族裔。

  相比于中国的经济水平,中国的基础教育水平远远超过一般的发展中国家,甚至超过了美国的水平。《美国新闻和世界报导》报道,在2012年国际学生评估(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中,中国(以上海为代表地区)学生的数学、阅读、科学成绩分别是613、570、580;OECD国家的平均成绩是494、496、501;美国是481、498、497。[4]

  由于中国在基础领域的教育优势,来自中国的技术移民在美国很有竞争力。华人移民特别是第一代技术移民,认为凭借自己的教育禀赋和努力,可以保证在美国进入中等阶层。

  因此,主体为技术人才的华人,更看重公平的发展机会,对民主党主打底层少数族裔的平权政策和福利政策,认同度一向不高。特别是近几年来,民主党为了确保在非洲裔中的选票,对黑人的抗议一般都持支持态度,而华人对抗议活动造成的骚乱及治安恶化,感到十分忧虑。这些趋势,都导致华人作为少数族裔,和标榜代表“少数族裔”的民主党越来越保持距离。因为对民主党的失望乃至厌烦,部分华人转而支持特朗普,也顺理成章了。

  注释:

  [1] Meet some of the Chinese Americans voting for Trump, August 20, 2016, http://www.pbs.org/newshour/updates/chinese-americans-diverge-political-views-converge-addressing-low-voter-turnout/

  [2] Chinese Americans, http://www.pewsocialtrends.org/asianamericans-graphics/chinese/

  [3] Chinese Americans, http://www.pewsocialtrends.org/asianamericans-graphics/chinese/

  [4] American Students Fall in International Academic Tests, Chinese Lead the Pack, Dec. 3, 2013, http://www.usnews.com/news/articles/2013/12/03/american-students-fall-in-international-academic-tests-chinese-lead-the-pack

来源时间:2016/11/6   发布时间:2016/11/6

旧文章ID:11665

曾是民主党传统票仓,亚裔为何在美今年大选中“大反水”?

作者:强舸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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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裔美国人一向被视为民主党的传统票仓,然而特朗普却成为有史以来赢得亚裔最多并且最积极支持的共和党候选人。 视觉中国 图

  2016年美国大选,由于其争议性言论、大金主们和美国主流媒体一边倒的“黑”,以及布什家族、罗姆尼、保罗·瑞恩等多名被特朗普抢了“蛋糕”的共和党大佬“背后打黑枪”,特朗普在传统共和党票源中损失不小。自从今年5月特朗普成为共和党的假定提名人之后,不同民调显示,有10%到三分之一的共和党注册选民表示将不会给特朗普投票。三分之一过于夸张,但10%差不多是有的。

  然而,即使是有了这些损失,在美国选民基本盘已经是“蓝大于红”的情况下,特朗普的支持率依然可观。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唤醒了白人选民中一部分“沉默的大多数”,也是因为特朗普在很大程度上将民主党过去的固有领地亚裔选民抢了过来,他成了有史以来赢得亚裔最多并且最积极支持的共和党候选人。

  为什么许多亚裔美国人“反水”民主党,转而支持特朗普呢?

  就算会挨打,亚裔美国人仍力挺特朗普

  根据2013年的人口普查数据,美国亚裔人口共计1944万,占总人口比例近6%,是美国第三大少数族群(次于拉丁裔和非洲裔)。亚裔美国人一向被视为民主党的传统票仓,2012年奥巴马得到了73%的亚裔选民选票。

  2016年大选中,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又是以反非法移民主张成名的。在非法移民议题上,我们容易产生一个误解: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几乎所有美国国民都是移民的后代,更有着数千万合法的第一代或第二代新移民。反对非法移民虽然能提升本地白人(即上百年的老移民)的支持率,但会在新移民群体的选票上损失惨重。也就是说,特朗普的反非法移民主张会进一步导致他失去亚裔的支持。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在2016年美国大选中,华裔(总人口为452万,亚裔第一大族群,以下均为2013年人口普查数据)、印度裔(总人口为346万,亚裔第三大族群)等民主党的传统亚裔票仓大面积倒向特朗普。另外,亚裔第二大族群是菲律宾裔,总人口365万,暂时反应并不明确;亚裔第四大族群,总人口191万的越南裔长期是共和党的支持者,因为他们大多是在南越政权倒台后迁居美国的南越官员和富人,十分信赖当时对他们施以援手的共和党(尼克松)政府,他们也不太需要民主党主张的国家福利。

  印度裔支持特朗普可能还有宗教和历史方面的原因(特朗普要求审查并限制穆斯林入境,并且提出当选后将坚决打击IS等极端恐怖主义势力)。然而,华裔素有不关心政治的传统,但是在本次大选中,全美多地都出现了支持特朗普的华人助选团,从今年10月中旬开始,更是有上百万华人集巨资租用了数十艘飞艇在芝加哥、洛杉矶等大城市上空来回穿梭宣传特朗普的竞选口号。

  要知道,在芝加哥、洛杉矶等民主党重镇支持特朗普可不仅仅是出钱出力的事,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打。这些地区常常只有反特朗普的“自由”,可没有支持特朗普的“自由”。硅谷大佬、Paypal创始人、Facebook投资人Peter Thiel因为支持特朗普,便有无数媒体和希拉里支持者要求Facebook将他开除出董事会。当然,Peter Thiel财大气粗,又有大恩于Facebook,一时间扎克伯克也不会拿他怎么样。但是,那些特朗普的普通支持者,就没那么幸运了。前日,一位60多岁、无家可归的黑人女性在好莱坞阻止他人破坏特朗普在星光大道上的“手印”,结果被一群人以“爱”的名义打翻在地,她携带的小推车、标语都被撕毁,打她的人群警告她不要再“散布仇恨”。

  所以,这类力挺特朗普的行为对于一贯以“胆小怕事”形象出现的华裔来说,是多么的难得一见。

  另外,支持特朗普的还不仅仅限于美籍华裔,根据2013年的数据,美国还有435万旅美中国人,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等待入籍的合法移民。虽然不能投票,但这些人支持特朗普的热情可能要更高,不仅积极在美国参与特朗普助选活动,还不断的通过网络向中国介绍特朗普的实际情况和政策主张,替特朗普在中国大肆圈粉。虽然这对特朗普没什么用,但这足以体现这些美国华裔和旅美中国人支持特朗普的热情。

  奥巴马政府在移民问题上的选择性执法

  为什么特朗普能获得许多亚裔美国人乃至等待入籍的亚裔移民的支持?我们要避免这个误区:移民和移民会有同样的立场。

  实际上,合法亚裔移民支持特朗普恰恰是因为他的反非法移民主张。根源在于利益,所谓的“同理心”根本不重要。相比本地白人,更反对非法移民的恰恰是合法移民。因为非法移民与合法移民的利益冲突,要远远大于他们与本地白人的利益冲突。

  具体来说,非法移民主要是来自墨西哥等国的拉丁裔,而近年来移居美国的华裔、印度裔等亚裔族群主要是通过攻读学位、留美工作而取得身份的合法移民。本来两者各有不同入籍通道,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但是,2008年以来,奥巴马政府在不断放宽非法移民入籍条件的同时,却在合法移民入籍问题上越收越紧。曾有议员在国会数次提出“针对高技术人才便捷入籍通道”法案,但都被奥巴马总统或其他议员(多为民主党籍)以要“一揽子解决移民入籍问题”为由予以否决。

  现在,许多外籍高技术人才(中国和印度是美国最大的外籍高技术人才来源地)即使毕业于美国大学,长期在美国缴纳高额所得税,拥有美国公司的长期雇佣合同,也必须参加三年一次的H-1B工作签证抽签,如果抽不中就必须离职回国;即使抽中,如果超过6年还没有拿到美国居住权也必须回国。实际上,这种抽签对作为雇主的美国企业也是一种打击,因为他们无法确定他们雇佣的员工能否继续工作。

  如果没有抽中H-1B工作签证,很多亚裔高技术人才为了继续留在美国,只得再去申请攻读一个硕士学位以获得教育签证,他们有可能真的就读,也有可能只是空挂学籍。然而,最近两年美国政府对“空挂学籍”现象打击愈加严厉。为了打击“空挂学籍”,FBI甚至频繁使用“钓鱼执法”。即FBI注册一个假学校,主动向没有抽到工作签证的亚裔学生宣传可以提供“空挂学籍”服务,吸引他们缴费注册之后,再予以逮捕。

  本文不讨论“钓鱼执法”在司法调查中是否合适。仅就“学籍造假”案件处理本身来说,这大致是符合美国国籍和签证管理相关法律法规的。然而,相关法律法规在面对亚裔合法入境移民是如此的严格,甚至不惜频繁使用“钓鱼执法”等争议性手段,而面对非法移民时,却是异常的宽容。这种选择性执法显然会引起亚裔的不满乃至愤怒。

  特朗普在竞选中经常说:“有很多移民老老实实排队,为这个国家做出了很多贡献,而开放国境会让一些人简单地通过穿越国境来插队,这很不公平。”这段话当然会引发亚裔新移民的广泛共鸣。

  民主党出于选举利益的亚裔歧视性政策

  过去,民主党一直被认为是维护少数族裔利益的政党。早期的亚裔移民也与今天的拉丁裔移民类似,许多都是受教育程度低的、甚至一句英语都不懂的非法移民,因而他们也曾实实在在地受益于民主党的许多政策。对投票支持民主党的白人选民来说,他们大多也真的相信“人权”、“自由”等等说辞,所以支持对“少数族裔”的倾斜政策。

  然而,对民主党精英来说,近年来,他们对“少数族裔”概念的界定越来越受制于其选举利益。他们真正重视的少数族裔只有选票众多的非洲裔和拉丁裔美国人。同时,他们又不能让占美国人口的六成的白人付出太多。在这种情况下,人数最少又一向不关心政治的亚裔就受不到丝毫“少数族裔优待”,甚至成为被剥夺的对象。

  以上主要还是情感上的因素。而更多的冲突体现在现实利益上。笔者在《实际利益VS价值观:美国大选移民议题引发白人社会分裂》一文中指出的安全、税收和福利(交的多,享受的少)等导致一部分美国白人支持特朗普的因素,对亚裔同样存在。不过,光是如此,还不足以让亚裔如此大规模的“反水”。

  真正触动亚裔核心利益的是民主党的教育政策主张。亚裔是最重视教育也是美国受教育程度最高的族群。25岁以上的亚裔有学士以上学位的占51.3%,其中华人52.7%,显著高于美国人总体三成的水平。华人中具有研究生以上学历的更是占四分之一以上,远远高于美国人总体九分之一的水平。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亚裔最多的加州(民主党铁票仓)议会民主党党团在2013年提出了SCA5法案,即公立大学在招收学生前要充分考虑族裔平衡。当前加州公立大学系统中,亚裔学生比例是35%,该法案要将这一比例压缩到与亚裔人口比例持平的13%,多出的名额交给非洲裔和拉丁裔。虽然该法案当时因为亚裔的广泛抗议和共和党议员的坚决反对才没有通过。但是全美的亚裔在这一事件中已经深深的被民主党伤害了。

  更进一步来说,当前各州议会尚处于各方势力能够相互制衡的状态。可是,如果1200万非法移民按照希拉里的承诺成功入籍,获得投票权,那么必将彻底改变加州等南部各州乃至美国国会的政治版图。到那时,会有越来越多议员为了讨好拉丁裔等巨大票仓而提出或支持类似于SCA5的法案,最终,亚裔年轻人有可能SAT成绩比其他族群高出好几百分、各类证书社会服务一大堆,也会仅仅因为肤色不符合要求被心仪的大学拒之门外。

  从政治理念上来说,奥巴马和民主党人的诉求都已经彻底超出了“平权”和“积极自由”等西方左派传统核心价值观的范畴了(通过外力“平权”以教育、社会保障等方式提供“积极自由”的目标是为个人提供起点的平等,而按肤色招收学生则是直接干涉结果了,是违背“自由”原则的)。对亚裔来说,他们努力工作,交高额税负,却最终工作都有可能因为种族原因不保。特朗普反非法移民、反对按肤色配给资源等主张可以说直击他们的核心利益,自然会赢得拥护。

  (作者系中共中央党校党建部教师,政治学博士)

来源时间:2016/11/6   发布时间:2016/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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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任性”的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中国该如何与他打交道?

作者:梁亚滨,邱稚博  来源:澎湃新闻

  在美国总统大选结果即将出炉之际,进行未来总统的对华政策分析无疑是极具挑战和冒险的行为。最新民调显示,由于“邮件门”的再次发酵,希拉里一边倒的获胜势头受到极大压制。她与特朗普的支持都维持在45%左右,谁都无法锁定胜局。相对于老政客希拉里,作为此次大选中的“黑马”,特朗普凭借各种出格言论在不断给世人带来各种震惊的同时,也增加了未来美国政府对外政策的巨大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给所有人带来巨大的恐慌和不安,也对其未来政策走向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也正因此,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特朗普政府”做对华政策分析,依然颇具现实意义。由于特朗普之前从未有任何施政经验,也没有任何担任公职的经历,所以无法根据其过往的政治表现来推测其未来政策走向,只能根据其个人言论,哪怕是自相矛盾和反复无常的个人言论,来推测其未来政策倾向,同时结合美国政治制度——包括三权分立的制衡和官僚制度的限制——来加以调整。尽管此次竞选过程中,特朗普直接涉及中国的言论并不多,但综合他的其他言论,我们依然能够大概勾画出其对华政策走向的轮廓。

  特朗普可能会对中国如何出招?

  首先,特朗普的贸易政策将更具保护主义色彩,成为影响未来中美贸易关系稳定和发展的消极因素。特朗普公开反对“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认为该协议“是对美国商业的攻击”,是“一个坏交易(bad deal)”。如果美国撤出,该协定失败,中国就可以避免因被这项贸易协定排除在外而遭遇的不利经济影响。

  对此,我们应保持谨慎。一方面,极端反全球化的行动并不符合中国的利益。除TPP外,特朗普还要求重新就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进行重新谈判,否则也将带领美国退出。这种不尊重国际条约的纯实用主义倾向,如果不加以限制,最终将摧毁二战以来的国际贸易体系。

  另一方面,特朗普反对TPP的声音很可能只是竞选语言。TPP并不是一个纯粹削减关税壁垒的协议,还包括知识产权保护、劳工标准、环境保护等诸多内容。其目的在于实现美国主导下的新型一体化和贸易自由化,扭转目前这种“中国受益、美国吃亏”的格局,倡导美国的价值观,进一步密切和巩固同盟关系。可以说,TPP代表了相当一部分美国精英谋划未来领导世界的一个共识。因此,TPP被通过的可能性依然存在;即便通不过,其核心主张也很可能会以各种名目反映在未来美国的对外经济政策中。在这方面,特朗普的个人偏好会受到官僚机构的层层制约。

  其次,在汇率方面,美国将会对华发难。特朗普攻击中国政府操纵人民币,大大削弱了美国公司的竞争力,美国企业正在遭受中国企业的“屠杀”。因此,不同于当前的奥巴马政府,未来美国政府很可能会将中国列入汇率操纵国的黑名单,实施某种程度的报复性措施,例如特朗普曾建议对华进口商品征收45%的关税。尽管这项建议在现实中未必能够得到实施,但它表达了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可能对从中国进口的特定商品征收惩罚性关税,例如在纺织、化工、钢铁和橡胶等领域的商品。

  此外,特朗普政府也可能会采取美元贬值的方式,为美国企业创造有益的贸易条件。他公开宣称“支持低利率”,并对现任美联储主席珍妮特·耶伦可能加息的政策表示不满。未来低利率所带来的宽松美元政策的实施很可能会引发新一轮全球范围内的货币战争,破坏全球经济稳定和地区经贸政策的协调。这虽然暂时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降低人民币贬值的压力,但无疑会加大中国经济恢复的难度,并非常可能引发大宗商品价格上涨,重现输入型通货膨胀。当前中国经济仍然处于经济增长的换档期、结构调整的阵痛期与前期刺激性政策的消化期。新一轮输入型通货膨胀,必将大大增加中国进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难度。

  再次,作为一个商人,特朗普政府很可能不会在人权问题上对中国过度发难。他曾经说:“我爱中国。世界上最大的银行来自中国”,并特别指出中国银行的美国总部就设立在特朗普大厦中。特朗普在竞选过程中发表了很多针对少数族裔、女性、移民等群体的出格言论,本身证明他不是一个对人权特别敏感的人。尽管成为总统后,他无法避免在人权问题上受到来自国会和民间团体的压力,但这并不是他本人关注的重点,也意味着很可能在这些问题上愿意与中国实现建设性的互动。

  第四,在地缘政治和军事安全上,特朗普政府很可能会出现一定程度上的政策混乱。一方面,特朗普认为美军国防开支占经济总量的比例处于二战以来的最低水平,希望加大军事方面的投入来重塑美国的军事力量和领导地位。特朗普给中国在南海的活动贴上军事化的标签,并猛烈批评美国政府的不作为。特朗普还批评奥巴马政府在朝鲜、伊朗核问题上的无能为力。在中东,他对目前美国打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的表现非常不满,并表现出对无限制使用武力的偏执,包括轰炸输油管道、部署多达3万人的作战部队、变更禁止军方使用酷刑的国际法规,甚至还提出要杀死恐怖分子的家人以达到杀一儆百的效果。

  因此,相对于希拉里注重软实力与硬实力相结合的“巧实力”亚洲战略,特朗普更加偏好硬实力和不可预测。至少根据目前言论,他很有可能成为一个比希拉里更加坚定的“亚太再平衡者”,在亚洲部署大量美国军事力量,实施更加积极的干预主义政策。

  但另一方面,特朗普也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孤立主义倾向,试图从全球范围内实施战略收缩,例如试图与俄罗斯实现某种和解和在打击“伊斯兰国”方面的合作,要求日韩等盟国分担美国实施安全保证的费用。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将中国视作军事威胁的言论很可能只是竞选言论。这种战略收缩无疑将扩大中国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但也很可能会导致原来受到压制的地区不稳定因素凸显,造成地区安全秩序失衡,带来更多的冲突和动荡。特朗普曾说会与金正恩进行直接对话,威胁韩国要撤回驻韩美军。解禁集体自卫权的日本也会加快向“正常国家”的转变。在这种情况下,地区权力格局将发生剧烈的变动,既是机遇也是挑战。这对中国的实力运用和外交智慧都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如果应对有力,东亚地区将成为中国稳定的权力辐射区,彻底清除冷战的余毒。如果应对不力,该地区将被失衡的权力格局进一步撕裂,成为地缘政治上的破碎地带,变成不断给中国带来安全挑战的麻烦之源。

  第五,在能源和气候领域,中美合作空间广阔。特朗普坚定地支持开采和使用石油、煤炭、常规天然气和页岩气等化石能源,希望实现彻底的能源独立,摆脱对石油输出国组织和其它任何敌对国家的能源依赖。因此,他认为应该取消在一些联邦辖区的能源开采禁令。与此同时,特朗普对气候变化问题表示出强烈的怀疑,认为这是自我束缚发展能力的行为。即便存在一定程度的气候变化,他也不认为是人类活动造成的,而是天气本身的原因。所以,未来美国政府很可能会放低在该领域的调门,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中国在应对气候变化问题上遭遇的国际压力。

  总而言之,特朗普缺乏政治同盟,也缺乏必要的沟通和协调能力,其政策也因此缺乏专业性、连贯性和稳定性。无论是对个人还是国家来说,这种巨大的不确定性往往意味着巨大的威胁。今年8月,共和党50名外交国安领域的资深官员联名写信指出:“同此前缺乏外交领域经验的总统们不同,特朗普没有展现教育自我的任何意愿。他始终表现出对当代国际政治知识的令人震惊的无知。在我们的经验中,一位总统应当愿意去倾听顾问和部门领导的意见,应当鼓励对各种彼此冲突的观点的思考,应当能够意识到缺陷,并且从中得以进步。在我们看来,这些关键素质特朗普一样也不具有。他无法分清事实和幻象,他不鼓励彼此冲突的观点,也无法忍受任何批评。”

  当然,我们也不能忽视美国政治制度和官僚机构对总统的制约能力。换句话说,特朗普作为一个专业上不合格的总统并不能为所欲为。从积极角度来看,这大大减轻了特朗普政府可能带来的政策灾难及其严重性。但是从消极角度来看,这也很可能导致美国政府陷入不断内耗、无所作为的境地,降低其对国际体系的秩序输出,加速国际关系的“离散”和碎片化。

  中国应该如何未雨绸缪,准备接招

  针对这种情况,我们应提早准备,尽力削弱特朗普新政府巨大的政策不确定性给中美关系所带来的冲击。

  第一,做好应对准备,保持战略定力。未来中美关系在美国社会深刻变动的情况下必然会遭受各种形式和程度的干扰,但双方巨额的经贸利益已经成为稳定两国关系的压舱石。三十多年间建立起的制度性沟通渠道也在发挥避免战略误判的减震器作用。中美关系的和平与稳定符合两国根本利益,中美关系的大局也不是一两个人能够轻易改变的。在诸多热点问题上,中美必然会展开战略与战术的博弈,但应坚持“有理、有利、有节”,不要轻易被激怒,陷入冲突的陷阱,尽快度过初期的相互试探,早日实现平稳的良性互动。

  第二,创新互动模式,加强危机管理。中美应继续积极探索一些技术性措施,规范双方的互动模式,防止战略误判和操作失误引发冲突,减轻两国战略博弈引发的安全困境,管控双方在热点地区的战术博弈引发的突发危机。

  因此,中国应积极推进并深化中美之间包括《海上意外相遇规则》《建立重大军事行动相互通报信任措施机制的谅解备忘录》和《海空相遇安全行为准则谅解备忘录》等互信机制的建设和完善,通过制度化措施增强战略互信和危机管控能力,保障两军关系的长期稳定。

  第三,平衡战略对冲,避免四海共振。近年来,中国东部地区从南往北都先后出现地区安全挑战,突出表现为在南海与多个国家的岛礁主权和海洋权益争端,在台海与再次上台的民进党台独势力的斗争,在东海与日本的钓鱼岛和油气田争端,在黄海面临的朝核危机和与韩国的萨德与渔权争端。美国未来对华政策无疑将围绕这些热点问题展开,通过各种形式的介入,试图将中国拖入四面出击、疲于应付的不利局面。

  因此,我国在进行战略对冲时,需要分清主次,把握强硬与妥协的度。目前,我国在南海岛礁的吹填工作已经完成,下一步应致力于“守”,避免在该地区与美国形成直接的军事对抗。两岸关系应努力继续国民党执政时期建立的各种制度性安排,致力于“稳”,防止美国势力的破坏性介入。对日关系应致力于“争”,在积极努力改善双边关系的前提下,适度扩大目前已经在钓鱼岛和油气田领域争取的利益,继续2007年中日两国两次达成的共识,“在实现划界前的过渡期间,在不损害双方法律立场的情况下进行合作,”推进以我为主的共同开发,继续争取美国在该问题上的中立。在朝核问题上,应致力于“合作”,因为朝鲜发展核武器即便抛开美国因素也已经对中国的核心安全利益形成威胁。中美在朝鲜半岛无核化领域存在巨大的共同利益,因此需要与美形成一定程度的政策协调。在萨德问题上,应致力于“攻”,坚决反对,对美采取强硬并积极进取的外交政策,对韩施展外交智慧,运用多种资源,必要时实施利益交换。

  第四,发挥高层优势,稳定中美关系。由于中美之间在国际和内政领域长期存在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冲突,因此,两国关系的稳定特别需要双方高层持续的良性互动。我们必须充分利用并不断扩展现有中美高层交往与对话机制,从战略上不断积极地为中美关系注入正能量。特朗普作为生意人的本性使之更加看重实际利益,更加容易打交道。2019年是中美建交40周年,这给进一步巩固和紧密两国关系带来一个绝佳契机。

  (梁亚滨,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院副教授;邱稚博,自由撰稿人。本文原标题为《梁亚滨:若特朗普赢得美国总统大选,中国应如何应对?》首发于“盘古智库”微信公众号,澎湃新闻获授权转载,内容有所删节)

来源时间:2016/11/6   发布时间:2016/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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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国鹏:美国媒体真的靠得住吗?

作者:蒋国鹏  来源:亚太日报

  2016美国总统大选投票日渐临近,希拉里和特朗普这两位候选人早早“霸占”了美国各大主流媒体头版头条,社交媒体上也是话题不断。而通过媒体看美国大选真的靠的住吗?各种民调数据可信度又有多高?

  近日,亚太日报邀请新华社国际部编委蒋国鹏来到外交学院,与师生一同分享资深国际报道媒体人如何看美国大选。

  “麦凯恩后院被奥巴马打开”

  2008年,蒋国鹏常驻华盛顿,见证了一次美国大选。那次大选两方对垒的是共和党人麦凯恩和民主党人奥巴马,投票日当天,蒋国鹏早早从新华社华盛顿分社出发,赶赴弗吉尼亚州的投票站,这里是共和党的传统票仓,更是麦凯恩全国竞选总部所在地。

  蒋国鹏讲到,弗吉尼亚州选民相对保守,更亲近共和党,而投票日前媒体民调显示麦凯恩在这个州支持率达到54%,奥巴马只有46%,媒体普遍认为共和党稳稳拿下弗吉尼亚州。

  而选民投票以后,蒋国鹏在投票站外随机采访了10个人,这10个选民都选了奥巴马。“为什么选民都选奥巴马?这个现象很有意思,我回社里赶紧写了一篇报道,报道题目就是《麦凯恩的后院被奥巴马打开》。”蒋国鹏回忆道。

  当95%选民投票结束后,投票率显示奥巴马以54%支持率战胜麦凯恩,这与媒体之前预测恰好相反。蒋国鹏就此总结,通过这件事,就可见美国媒体可信度到底有多高,目前国内关于大选的报道,一般也都是记者的二手报道,把美国媒体报道加上自己的评论,而真实的选举情况,只有亲自到投票站才会有切身感受。

  第三次总统辩论之后,特朗普在纽约慈善晚会上点名批评主流媒体操纵选举,直言希拉里竞选团队竟有多位成员来自主流媒体,维基解密更是爆料有确凿证据证实希拉里阵营勾结主流媒体。

  而主流媒体笔下三观不正的“民主体系破坏者”特朗普则在社交媒体上玩得风生水起,推特关注度高达1280万。在蒋国鹏看来,这场美国大选既是建制派与反建制派之战,也是社交媒体与主流媒体舆论话语权的决战。

  首场辩论之后,CNN播出62%的人认为希拉里赢得了选举。

  蒋国鹏说,2008年总统大选时民主党候选人奥巴马就利用社交媒体平台作为竞选手段,结果取得奇效,赢得许多年轻人支持,从此社交平台就深受候选人重视。特朗普自己就是一位媒体人,曾经主持脱口秀,他作为推特上拥有1280万粉丝的网红,非常擅长利用社交媒体发布耸人听闻的言论,每条推文的转发量和点赞量都很高。

  而主流媒体虽一直在批评特朗普这种做法,但实际上却成了特朗普的“神助攻”。主流媒体借助社交媒体发表特朗普负面报道,不仅很快就被淹没,而且还使得特朗普人气越来越旺。在蒋国鹏看来:“社交媒体的发展冲击着美国选举规则,使主流媒体压力很大,主流媒体也开始利用社交媒体平台影响舆论,但效果不好。”

  在美国,媒体有“第四种权力”之称,有“赢得媒体者赢得选举”的说法,而由于社交媒体的崛起,今年这句话能否得到应验有待观察。蒋国鹏认为,主流媒体一直标榜自己为社会良心、民主体系守卫者,但通过观察,西方媒体并没有这么单纯、中立,公司化的西方媒体服务于利益集团,而且彼此利益攸关。这样媒体的任务就成了将利益集团的价值观变成全社会接受的共识。

  蒋国鹏特别强调,近年来,大公司给竞选人的钱越来越多,媒体在金钱政治链条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而在此次选举中,很多网民对媒体操纵选情的情况已经忍无可忍,主流媒体一边倒地支持希拉里,对希拉里的丑闻只是客观报道而对特朗普的负面消息则是不断夸大。

  美国不美

  从“占领华尔街”到弗格森之乱,再到如今的特朗普崛起,看似无甚关联,而在蒋国鹏看来,这都是美国“金钱政治”腐化政治体系的必然结果。就有人套用林肯的名言指出,美国民主已经变成了“富人有、富人治和富人享”的民主。

  蒋国鹏提到,金融危机后,美国社会贫富差距不断扩大,现存体制合法性受到广泛质疑,政治精英权威大幅下降。标榜为政治局外人的特朗普高呼“让美国重归为伟大”,并强势崛起。特朗普现象不光发生在美国,在欧洲很多国家右翼势力也正在逐渐崛起。在美国,“三权分立“中的立法和司法部门对行政部门影响力加大,导致行政成本高昂而且效率低下。同时,利益集团游说团体影响力加大,“金钱”扭曲了民主进程。在国会,政治两级分化严重,制衡制沦为了否决制。

  不“美“的美国加上两位抢眼的候选人,使这次选举成了现实版《纸牌屋》。在蒋国鹏看来,一个戏剧好坏主要取决于矛盾冲突,矛盾越冲突戏剧越精彩,而这次大选矛盾足够激烈,既有候选人矛盾,还有两党矛盾,更有党内矛盾与各种丑闻猛料。如此说来,本次美国大选,很值得一看。

来源时间:2016/11/6   发布时间:2016/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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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经济学视角的“网约车新政”分析

作者:孟晓宇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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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1日,“网约车新政”(《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正式施行,这意味着中国网约车合法化地位被明确,网约车这一新兴的出行方式自此进入法治轨道,而中国“网约车新政”也是全球范围内第一部出台的针对网络预约车辆的规章制度。然而在对这一历史性事件欢欣鼓舞的同时,各方人士对北上广深等城市陆续出台的网约车征求意见稿的担忧也在不断加深。
  尽管目前仅有杭州和宁波两城市宣布该地细则与《暂行办法》同时生效,而其他城市还处于停滞状态,但这仅仅是各地政府对细则引发的反弹舆论一时的滞后反应,从长远来看网约车各地细则的威胁依然存在,各地细则中对驾驶员户籍、车辆牌照、车辆排量与轴距的要求不仅缩小了网约车辆供给以及车辆驾驶员数量,更进一步限制着网约车的未来发展。学者提出,网约车细则是各地出于自身利益,对网络预约出租车平台的“软抵抗”,本质是为出租车行业的垄断地位保驾护航。但限制网约车发展,一力保护出租车行业真的能提高行业福利和社会收益吗?网约车细则真的能为城市建设带来积极效应吗?从经济学的角度看来,网约车细则所产生的效应尽管在短期内可能有利于出租车行业及出租车司机的利益,但长期而言将对整个社会经济和社会福利产生负面影响。
  出租车是中国诸多垄断行业中最耐人寻味的一个,尽管缺乏强力的国有企业支持和暴利的利润基础,但出租车行业作为公共交通的有力补充,在城市建设发展中占有不可磨灭的作用,而各地政府对出租车经营权的获取限制则是促成了出租车垄断地位的重要原因。出于共同利益,出租车与地方政府往往选择合谋承包出让出租车经营权,从中汲取巨额利润,并转移成本风险,另外政府往往通过提高运价的方式维持行业收入,并将价格机制的成本转移到消费者身上。限价机制与准入门槛明确的限制了市场的作用,并造成了消费者剩余转移到生产者剩余的事实。然而从经济学角度而言,社会福利的总量是固定的,在供求关系与价格确定的基础上,有一理想价格-总量关系可以使社会福利最大化,但垄断的恶劣影响则是在转移消费者剩余的同时造成了社会净损失。在出租车与地方政府的博弈中,两方利益合谋直接导致了出租车行业垄断,使消费者利益受损而出租车及出租车司机获利,并最终造成社会福利的无谓损失。
  网约车细则则是地方政府对出租车垄断机制的又一加持。由于互联网开放、独立、高效的特性,及移动设备普遍化的事实,滴滴、优步和易到等网约车平台的发展远远超过了地方政府和出租车行业的想象。事实上,网约车合法化不仅仅是中国式问题,美国各州政府、美国出租车行业和优步等平台也产生了各类矛盾,如佛罗里达州两家出租车公司就将政府一纸诉状告上法院,控诉其对网约车平台缺乏价格监管,导致了不公平竞争。地方政府对网约车的监管是必要且紧迫的,但本意应当在于消费者保护和维护市场竞争的“网约车新政”在地方政府出于维护自身利益的细则出台下却演变成为了“垄断新政”。
  各地网约车细则中更为复杂的审核手续,减少现有和潜在的网约车合格司机数量,提高网约车辆准入门槛及提高对网约车平台的要求,实质上是对网约车行业的限制措施,通过其中各项条款压缩网约车的供给,尽管这部分是出于政府监管需要,但实际上却造就了又一间接限价机制,为市场优化增加了障碍。在网约车细则的帮助下,原本为网约车带来的市场作用所撼动的摇摇欲坠的出租车行业垄断再次进入暖春期,据报道1日“网约车新政”正式施行后,网约车平台开始向出租车派单示好,出租车行业营业量不断上升,出于监管市场和保护消费者利益的“网约车新政”成为了地方政府与出租车行业合谋垄断的有力措施。
  网约车已经逐渐成为城市道路运输系统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它和出租车以及公共交通一样,成为人们出行方式中重要的选择之一。因此,政策制定者对“网约车新政”需要考虑的因素及可能造成的影响也涵盖了不同方面的内容。出租车垄断从某种层面上代表了地方政府的利益,增加了生产者(出租车公司与地方政府的共同利益体)的福利剩余,但从长期角度来看,其产生的无谓损失是无法挽回的,而这也是社会总福利的损失。网约车地方细则的目的应当在于因地制宜,使国家层面交通运输部发布的《暂行办法》实现更好的效果,而不是钻新政的空子,为地方集团和垄断行业谋取利益。

来源时间:2016/11/6   发布时间:2016/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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