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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高层商贸会谈,美中迎来关系解冻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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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枫  来源:美国之音

美中两国恢复了在商贸领域的高层会谈,延续了双边关系“解冻”的势头。继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多周四(5月25日)在华盛顿与到访的中国商务部长王文涛举行会晤后,美国贸易代表戴琪周五(5月26日)在底特律也与他举行了会谈。王文涛是拜登政府上任两年多以来首位抵达华盛顿的中国部长级官员。美中关系的观察人士认为,此次美中高层接触能够成行已属不易,在双边关系中新的冲突点正不断出现且进一步“解冻”的后劲恐不足的情况下,如果北京不抓住机遇,美中之间的“外交融冰”或就此止步。

雷蒙多与王文涛以及戴琪与王文涛的两轮会谈后,美中双方都发布了简短但措辞积极的会后通报,均认为会谈是坦诚和实质性的,并且同意保持沟通渠道的畅通。但双方也都对对方的措施和做法提出了“关切”。

阿尔登:会谈显示双边关系进一步缓和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专门研究美国经济竞争力、贸易和移民政策的高级研究员爱德华·阿尔登(Edward Alden)对美国之音表示,会谈虽未取得任何实质性突破,但能够顺利举行本身已具有积极意义。

“会谈能够举行这一事实本身已非常重要,这是拜登政府时期美中经济官员的首次高级别会晤,”他说,“虽然目前(双方)没有就具体的问题准备好进行谈判,但我认为会谈举行本身是(美中)关系进一步缓和的迹象,就像沙利文和王毅在安全方面取得的进展一样。”

中国商务部长王文涛是利用前往底特律出席亚太经合组织(APEC)贸易部长会议的机会得以与雷蒙多和戴琪举行会谈的。旧金山是今年的APEC领导人峰会的主办城市,中国领导人习近平预计将出席峰会。北京方面希望在峰会期间能够安排习近平与美国总统拜登的会晤,并为此做铺垫。

与此同时,华盛顿亦有意愿缓和与北京的紧张关系。欧亚集团(Eurasia Group)宏观地缘政治高级分析师阿里·韦恩(Ali Wyne)对美国之音表示,拜登政府很可能出于几个原因寻求稳定与美中关系。

他在一封给美国之音的电子邮件中说,首先,美国需要与中国保持基本的合作关系,从而有效应对包括气候变化、核扩散和宏观经济在内的跨国挑战;其次,许多美国的盟友和伙伴都对美中关系的恶化表达了与日俱增的担忧。另外,美国似乎越来越倾向于认为中国可能对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的和谈有帮助。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前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曾在3月份率领一个代表团访问华盛顿。报道援引知情人士的话称,崔天凯见到了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和即将卸任的常务副国务卿温迪·谢尔曼(Wendy Sherman),表达了中国愿意在俄乌和谈中发挥作用的意图。

北京制裁美光成新的冲突点

不过,就在王文涛启程前,中国政府宣布美国存储芯片制造商美光科技(Micron Technology)构成国家安全风险,并且禁止该公司向中国国内重点行业销售。现在,拜登政府面临国会和美国企业的压力,要求对中国此举采取报复措施。但美方任何新的报复措施都可能使美中关系脆弱的“解冻”快速演变成再次“封冻”。

美国商务部在雷蒙多与王文涛会谈后发布的通报称,“雷蒙多部长还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最近针对在华运营的美国公司采取的一系列行动提出了关切。”据华尔街日报援引向美国商务部咨询过的人士,雷蒙多与王文涛会谈的重点是中国政府对美国存储芯片制造商美光科技的禁令和最近针对在华美国企业采取的突击搜查、拘留雇员和调查等行动。根据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新闻稿,美国贸易代表戴琪也对中国政府针对在当地经营的美国公司采取的行动提出了关切。

中方的会后通报则表示,王文涛向雷蒙多“就美对华经贸政策、半导体政策、出口管制、对外投资审查表达重点关切。”他向戴琪表达了“美对华经贸政策、经贸领域涉台问题、‘印太经济框架’、301关税等重点问题”关切。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高级研究员加里·哈夫鲍尔(Gary Clyde Hufbauer)对美国之音表示,从美中双方会谈后发布的通报来看,除了同意继续沟通以外,两轮会谈基本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也许最重要的成果就是双方同意在接下来的几个月继续沟通和对话,”他说,“双方的通报基本上就是罗列出对对方(做法)的不满。”

缺乏互信,美中解冻或后劲不足

在美中恢复高层商贸会谈之际,北京方面仍然以一种“听其言、观其行”的审慎口吻回应。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在5月26日的例行记者会上没有直接回应美中关系是否已迎来拐点的提问,仅表示两国之间保持着必要的沟通。“关键在于美国不能一边要沟通,一边不择手段打压遏制中国。美方应当同中方相向而行,共同推动中美关系重回健康稳定发展的正轨。”她警告说。

与此同时,中国官方的新华社发表了系列评论,指责美国对中国“去风险”的说法是“脱钩论”的新瓶装旧酒,反驳美国指中国搞经济胁迫是“混淆视听贼喊捉贼”。

上周末,七国集团(G7)发表声明,承诺抵制中国的“经济胁迫”,北京随后以国家安全为由对美光科技下达了采购禁令。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发言人科比(John Kirby)表示,中国以经济胁迫的做法回应外界对其经济胁迫的批评。

欧亚集团的韦恩表示,美中之间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缺乏互信。他说:“问题在于两国都怀有深刻的、若不是不可逆转的不信任。美国认为,中国试图超越其成为世界的主导力量,而中国则认为,美国试图阻止其经济复兴。”

新闻网站Axios根据两位知情人士透露,拜登政府正在努力最终确定一项行政命令,限制美国对中国某些涉及国家安全领域的高科技产业投资,计划在今年夏季后期发布该命令。此外,美国参议院还在推动一项被称为“中国竞争法案2.0”的法案,而这两项措施都可能在规模和深度上超过以往出台的很多类似的行政命令和立法。

哈夫鲍尔:设置下限已是拜登很大让步

但美国外交关系协会高级研究员阿尔登认为,用“去风险”(de-risking)的说法取代“脱钩”(decoupling)代表了拜登政府在对华政策上一个细微但是重要的转变。“已经有一些后续行动表明,拜登政府希望做一些事情来维系美中商业关系,而不是仅仅关注对中国关键商品依赖所带来的威胁,”他说,“因此,我认为这是一个微小但重要的转变,我认为双方这次的会谈进一步证明了这一点。”

根据中国海关本月发布的数据,与去年同期相比,今年第一季度美中之间贸易额的降幅超过了13%,降至1615亿美元。阿尔登表示,下滑的美中经贸关系不利于中国经济从三年的“清零”政策中恢复。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哈夫鲍尔表示,北京应该抓住拜登政府希望在2024年总统选举季来临前加强对话、降低风险的这一机会窗口,特别是在美中关系早已今非昔比的背景下。

“本届国会会期有200多个涉及美中经济、贸易和投资关系的法案有待讨论,雷蒙多部长当然可以向王文涛部长强调拜登总统并不支持其中的很多法案,”他说,“给目前的美中经济关系设置一个下线已经是拜登总统能做的很大让步了。”

来源时间:2023/5/31   发布时间:2023/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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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与麦卡锡达成债务上限初步协议,这里是五大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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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ETER BAK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拜登总统和国会众议院议长麦卡锡周六达成协议,提高债务上限,同时对联邦支出实施新的限制。如果获得国会批准,该协议将结束党派僵局,并避免一场可能极具破坏性的国家违约。

该协议不仅将解决困扰华盛顿数周的关于债务和支出问题的激烈争论,还将在环境许可、社会安全网计划的工作要求和国税局税收执法方面做出重大改变。

据称,这是拜登在戴维营与身在华盛顿的麦卡锡通过电话达成的原则性协议,在最终敲定前,仍需要将其转化为正式的立法语言。协议细节从周六晚上开始流出,而许多问题仍然悬而未决。

但根据初步信息,以下是一些协议要点。

债务上限将提高到2025年,即下次选举后。

联邦政府在1月达到了法律规定的31.4万亿美元的债务上限,但财政部一直在使用各种会计技巧来避免突破上限。财长耶伦周五表示,到6月5日,她的部门将用尽这些手段,届时政府将无法履行其义务。

拜登和麦卡锡达成的协议将把债务上限提高两年,使其持续到2024年大选之后,因此双方都不必在当前任期内再次处理这个问题。共和党人最初提议一年。双方都寄希望于赢得2024年大选,并在下次达到上限时处于更强大的政治地位。

国内支出将受到限制,但不会像共和党人想要的那样多。

麦卡锡的共和党人坚持认为,提高债务上限必须以削减支出为条件,因此在他与拜登达成的协议中,对某些项目的限制将持续两年,与提高债务上限的持续时间相同。共和党人最初寻求10年的支出限制期限,但同意将期限缩短。

该协议将2024年的非国防支出大致保持在2023年的水平,并在2025年将其增加1%,这在一定程度上通过重新分配其他项目的资金实现。协议的其他事项还包括,从拜登先前获得的用于帮助美国国税局追查富人逃税行为的800亿美元中削减约100亿美元资金,并用这笔钱来保留本来会被削减的国内项目。

拜登上任后不久通过的新冠大流行病救助计划遗留下来的数十亿美元将被部分收回。《纽约时报》的一项分析表明,如果两年后上限解除,支出以预期的通胀率增长,那么这些限制将使联邦支出在十年内减少约6500亿美元——这只是共和党最初寻求削减的一小部分。

国防、社会保障、医疗保险和退伍军人计划将不受影响。

该协议将保护军队和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险等福利不受政府其他部门削减开支的影响。它还将为退伍军人的医疗保健提供全部资金,包括为那些暴露于有毒焚烧坑的人提供更多服务。

该协议将有效地保留拜登政府过去两年在多个领域赢得的诸多进展,比如为低收入学生提供的Title I教育资金、儿童保育和发展整笔拨款计划、癌症研究和总统的其他优先事项等。拜登为在未来几十年免除4000亿美元学生贷款债务的努力将不受影响,尽管这在最高法院面临挑战。但该协议不会包括拜登在其最初预算提案中寻求的对富人和企业的增税。

一些接受政府援助的人将面临新的工作要求。

包括食品券和贫困家庭临时援助计划等政府援助的接受者将面临新的工作要求。其中一个是,该协议将限制54岁以下无子女者可以获得食品券的期限,尽管这些限制将在2030年到期,除非国会延长。该计划还将增加退伍军人和无家可归者获得食品券的机会。

大型能源项目的审批程序将被简化。

大型能源项目的环境许可将得到简化。单一的牵头机构将负责根据公开的时间表制定一份单一的审查文件。该协议将在不限制当前审查程序的总体范围、不缩短诉讼时效和不设置障碍以维持、取消禁令救济或其他司法补救措施的情况下实施这些变更。

Peter Baker是时报首席白宫记者,为时报和《华盛顿邮报》报道了五位美国总统的新闻。他还著有七本书,最新的一本是与Susan Glasser合著的《The Divider: Trump in the White House, 2017-2021》。欢迎在Twitter和Faceboook上关注他。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23/5/31   发布时间:2023/5/29

旧文章ID:29883

宋国友:经贸领域是中美关系近期“解冻”的突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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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露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5月25日至26日,商务部部长王文涛在美国参加亚太经合组织贸易部长会议期间,先后同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多、美国贸易代表戴琪举行会谈,就中美经贸关系和双方共同关心的问题与美方进行交流,这也是两国商务部长在美国总统拜登任内首次举行会谈。

在这两次会见中,中方共向美方提出了7项具体的关切。其中,美国对华经贸政策是被提及两次的重点关切。在会见雷蒙多时,中方还提到了半导体政策、出口管制、对外投资审查这三点关切;会见戴琪时,中方则提出了经贸领域涉台问题、印太经济框架、301关税这三点。

实际上,包括雷蒙多、财政部长耶伦在内的美方经贸团队今年以来已多次释放出希望访华的消息。而进入5月以来,中美双方高层官员之间开展了较为频繁的互动。此次中美商务部长会谈是否可视为“无人飞艇事件”以来中美关系“解冻”的标志?两国的经贸关系会否出现缓和迹象?从“脱钩”到“去风险化”,伴随美国对华政策的“话术”演变,经贸关系是否仍能被视为中美关系的“压舱石”?

围绕上述问题,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宋国友在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于5月28日举行的“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学术委员会成立大会暨‘G7峰会与中美关系’研讨会”后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表示,经贸领域可视为目前中美关系“解冻”的一个突破点。在未来一段时间,随着两国商务部之间沟通渠道的建立,这对中美经贸关系是较好的指引信号。

不过,宋国友也提醒称,中美在经贸领域仍有诸多分歧。当前,在美国对华投资审查领域出现了新问题,这是美方逐步构建对华竞争优势推出的新举措,未来必将引发更多矛盾。

“建立沟通渠道”是较好的指引信号

澎湃新闻:我们注意到,中美商务部长25日在华盛顿举行会谈,美方称,双方进行了“坦诚和实质性的讨论”;中方则表示,双方进行了“坦诚、专业、建设性的交流”。此外,“双方同意建立沟通渠道。”您如何看待这次会谈所释放的信号?

宋国友:在中美双方的新闻稿中,都将“坦诚”放在第一位。从外交词汇来看,这说明双方意识到分歧,且围绕着分歧做一些沟通,不回避矛盾。中方的新闻稿里,还提到了“专业”一词,意思是从经贸的角度去理解经贸问题,而非把经济关系安全化,这是一个比较高的评价。另一方面,美方提到了“实质性”,意思是双方触及了很多重大问题的本质。

实际上,关于“建立沟通渠道”的表述令人唏嘘不已。此前,中美商务部之间有类似“中美商贸联合委员会”等较为成熟的沟通渠道,但特朗普政府终结了这些机制化的渠道,拜登政府也没有重新恢复这些渠道。此次会谈之后两国之间会有一些新安排,一旦出现新问题,会有机制化的沟通安排而非用零星事件去推动沟通。因此,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这对中美经贸关系是比较好的指引信号。

澎湃新闻:有评论认为,中美商务部长会见可以视为自2月“无人飞艇事件”后,中美关系初步“解冻”的一个标志。您如何看待这一观点?在中美近期交流重启的阶段中,为何是经贸对话“打头阵”?

宋国友:从中美互动的角度来看,经贸领域是双方目前拥有共同利益更多的一个领域。在外交和军事领域,中美之间的结构性冲突更大,短期内难以解决。但在经贸领域,双方的共同利益很大,而且现在也处在特殊的时间,发生了特殊的事件,

“特殊”性在于,美国国内之前面临通货膨胀,现在出现债务上限问题;中国面临国际经济环境、国内经济的一些挑战。因此,在经济层面,一方面两国具有共同利益,另一方面,双方确实也面临着各自的问题,而只有通过中美在经济领域的合作,才能更好地应对这些挑战,解决这些问题。

所以,中美在目前这一时间段的“解冻”,应该还是从经贸领域开始,它确实也可视为一个“突破点”。但这并不代表中美经贸没有问题,双方的分歧、矛盾甚至冲突也有很多。但我们首先是从经贸问题开始,通过合作、谈判,解决这些问题来更好地推动中美关系向前发展。

澎湃新闻:在中美商务部长会谈中,他们就对方政策提出了各自的关切。其中,中方就美对华经贸政策、半导体政策、出口管制、对外投资审查等表达重点关切。同时,在26日与美国贸易代表戴琪会见时,中方就美对华经贸政策、经贸领域涉台问题、印太经济框架、301关税等提出关切。如何理解中方单拎出来的这7个方面的重要性?

宋国友:从中美经贸的角度来看,之前相关表述已经存在,只不过在当下这个时间点,问题比较凸显。具体来看,半导体政策、出口管制这些方面,将对中美关系的发展起到很大的影响。而在美国对华投资审查领域,有一些问题是全新的,此前未出现过,是按照美方对华政策的逻辑,试图逐步构建对华竞争优势而不断推出的新举措,未来必将引发更多矛盾。

我们向美方提出关切,通过沟通把问题表达出来,可能无法根本取消或影响美方对华竞争的工作步骤,但我们提出关切之后,可能会影响(美方工作的)进程和力度。另一方面,从中国国内的角度来说,这些问题也是我们产业界、商界关心的问题,如果处理不好,国内的投资、产业的发展方向都将面临很大的不确定性。中国政府向美方提出关切,表明我们也注意到这些问题对中国经济和产业的影响,这也是在帮国内产业撑腰,回应国内关切。


经贸关系是否仍是中美关系“压舱石”?

澎湃新闻:从此前的“脱钩论”到如今的“去风险论”,美国对华政策的基调正出现调整,我们应该如何看待这一论调调整?

宋国友:这一调整反映了美方重新再次深入认识中美经贸关系,并试图给予它准确定位。“去风险”表明美方要保留一部分没有风险但很重要的基础性领域。例如,大量的双边非敏感产品的贸易往来等。另一方面,要将一些对美方认为对本国国家安全可能带来风险的领域慢慢限制。

这种表述的变化,是由多种因素共同推动的结果。第一,美国经过较长时间在经贸领域的规划、尝试,发现未能取得期待中的效果。第二,美国此前倾向于“脱钩”的表态和尝试,危害了世界经济体系,引发了很多包括盟友在内的国家的警觉和反对;第三,中美经贸关系是双向的,如果美国想要脱钩,但中国还是稳住的话,美国会发现更多的成本、压力其实在它那一边。

考虑到上述因素,美国可能会采取“去风险”“经济韧性”“经济安全”等相对中性的表态,既能安抚盟友,又能获得更多弹性。所以,我们要全面、准确地理解“去风险”的内容,其有名有实,有积极面,有消极面,还有善变的一面。不过,美国提出过太多概念,我们无需过多关注某一个新提法,更重要的是看美国对华政策的逻辑、整体态势和趋势是什么。

澎湃新闻:注意到您2019年在中美“四十人看四十年”的采访中指出,经贸关系依然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四年后,着眼于当前中美经贸现状,您如何回看这一判断?当前,应如何界定经贸问题在两国关系中的作用?

宋国友:我曾说过中美经贸在两国关系中发挥着类似“压舱石”“推进器”“催化剂”“突破点”的作用。当前,尽管经贸领域包含了很多摩擦,但两国沟通的突破点仍在这一领域,因此经贸在中美关系中的作用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

和中美其他领域的关系相比,经贸毫无疑问是压舱石。但现在的问题是,应该怎样理解“压舱石”的作用。一种理解是,既然经贸关系是压舱石,那么它就能“压住”中美关系;另一种理解是,当其他领域的关系都难以稳住中美关系,甚至在双边关系出现动荡时,经贸关系能否在其中发挥作用。

据我自己的评估,相较于其他领域的关系,中美经贸关系还是相对能起到压舱石的作用。但需注意,中美经贸关系也有很多特殊性。如果美国感受到了来自中国的威胁和挑战,可能还是在经贸层面出现。

澎湃新闻:近期,拜登政府中负责中国问题的高级官员出现了不少变动:中国事务的东亚局助卿帮办、“中国事务协调办公室”负责人华自强将卸任;负责中国事务的高级官员罗森伯格、美国国务院“二号人物”舍曼也于今年早些时候离任。您如何看待这些变动?这将如何影响中美关系?

宋国友:从美国政府内部角度来看,这些人事变动较为正常。基本上中期选举之后,美国政府的高级官员会有一些大的调整,可能是出于个人职业规划、内部政策调整等。例如,舍曼年龄较大,今年6月底将退休;罗森伯格转任美国在台协会主席;华自强卸任则是出于个人原因。

我们更需研究的是原有的官员离职后,新履职的人如何看待对华关系,其主张是否会重塑美国对华政策设计。但从现实主义的角度来看,在整个美国对华决策体制中,这些官员相当于结构性压力之下的不同单元,所以无需太过关注其职位变动,中美关系本质上还是要发挥元首引领作用。

来源时间:2023/5/31   发布时间:2023/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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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艾文:美国需抓住机会与中国“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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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麦艾文(evan-medeiros)|译:仝馨(xin-tong)

2023-05-30

【编者注】本文原标题为“The US must grasp the opportunity to stabilise relations with China”,于2023年5月26日发表于《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

【作者简介】埃文·梅代罗斯(Evan Medeiros),中文名麦艾文,前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顾问(2009-2015),乔治城大学教授。

随着美中两国高层互动的增多,双方有必要致力于重新建立切实联系。尽管“监视”气球事件的阴霾尚未散去,但中国和美国应保持务实沟通,而非一味翻旧帐。

美中战略竞争或将进入一个新阶段。在历经数月的争吵和僵局之后,美中两国正尝试恢复接触。此时,华盛顿和北京所面临的挑战是如何抓住这一机会为稳定关系创造一个持久基础。未来全球的稳定和繁荣在此一刻。本周,中国新任驻美大使赴任,填补了长时间空缺;中国商务部长亦前往华盛顿,这是中国自2020年以来首位到访的高级官员。

最重要的是,本月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与中国最高外交官员王毅会面,重启了自今年春便陷入停滞的对话。这一会面或成为美中双方最重要的对话渠道;未来将有更多高层互动。未来几位美国内阁官员很可能将前往北京。中国领导人可能会在出席第31届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时前往旧金山访问。

所有这些会晤和访问都将为双边关系迈向稳定轨道创造机会之窗,降低意外、误会,或危机发生的可能性。虽然这一机会之窗开放有限,且尚处于不稳定之中,但若得到妥善利用,其将为美中两国创造更多值得期待、有弹性且富有成效的关系。美中双方均表示两国渴望更加稳定的关系,减少动荡和摩擦。双方渴望稳定关系的理由各有不同,目前尚不清楚对抗性观点是否能得到调和。

华盛顿方面希望进行对话和降低风险,同时采取更多的竞争和反制政策。相比之下,中国希望减轻美国及其盟友不断向其施加的战略压力,亦渴求能继续对全球规则和规范施加影响以使其更能满足自身利益。未来几月,美中两国将持续寻求一种新常态——或说一种新的战略平衡。此时正逢关键时刻——在2024年大选占据华盛顿视线之前,这是拜登的最后机会。

美国及其盟友正处于一种新型战略竞争的初级阶段。该竞争在现代国际事务中前所未有。对每个人来说,这一机会都是地缘政治方面的未知领域。那么,决策者应如何尽最大努力地抓住并利用这一机会呢?

首先,美国领导人和欧洲、亚洲国家和地区的领导人需明晰当前局势。中国领导人治下的中国富有能力且雄心勃勃,但亦有面临低谷和危机时刻的困扰。当前,中国领导人认为中国和“西方世界”之间陷入了一场长期的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竞争,并将这一竞争视作中国内部和外部安全稳定的主要威胁。他对自己这一观点愈发确信。这一状态从其今年三月发表的一份公开声明中得以体现。在这份声明中,中国领导人罕见公开谴责“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对中国实施了全方位的遏制、包围和打压”。因此,随着双方竞争军事化和全球化和核武器被提及,华盛顿和北京不断试探对方底线。

中国领导人对风险和摩擦的容忍度正在攀升,而美中关系则缺乏处理这一复杂局势的机制。美中双方面临的新阶段并非缓和期,相反,其指向重新建立联系。双方需重建基本沟通渠道。华盛顿及其合作伙伴应致力于探索如何与中国领导人团队中的新一代技术官员、安全官员和智囊成员进行对话。这一过程充满风险。

随着美中两国重建沟通渠道,美国将和中国一道关注如何改善双边关系,而非关注如何推动美国利益。这是北京巧妙运用的策略,用以为其争取时间和优势。

第二,华盛顿应制定一个全面互动计划,包括中国领导人可能的赴美访问。华盛顿和北京应尝试就持续对话建立基础,为双方最关注的重要议题设置议程,并尝试解决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两国可以考虑先增加直飞航班和放宽出镜限制。双方面对的重大挑战包括中国对朝鲜和伊朗政策,以及北京对乌克兰人道主义援助上作出的贡献。

第三,华盛顿需要明确目标并继续前进。这些目标应包括降低中国对美国政策意图的误解、澄清美国政策(尤其是对台相关政策)、确保公平合理的竞争形式,并就共同问题展开合作。此外,美国需就过往成功或失败经验相应地调整政策。长期以来,关于乌克兰、朝鲜、伊朗、全球宏观经济和金融稳定(尤其是新兴市场债务)的持续对话一直是美国两国面临的迫在眉睫的议题。美国如何开放自身以促进中国在这些议题上发挥建设性作用,值得我们探索。

第四,双方都需要保持务实态度并设定可达到的目标。一再提及佩洛西访台和气球事件只会令两国关系雪上加霜。如今美中两国局势虽不足以和曾经的美苏冷战相对比,但后者亦可为双方提供一定参考。但即便是冷战也有其阶段性和变革性时刻,比如古巴导弹危机。美中关系可能正面临与之类似的时刻。如果双方对眼前“和好”的机会之窗视而不见,那将是一场悲剧,旧日危机可能会再度出现。

赴华商务旅行规则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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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an Strumpf  来源: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中国正在对商业开放,但对于计划前往中国的高管来说,规则已经改变。

多位安全顾问表示 ,在中国政府实施新的反间谍法、对与外国公司合作的咨询公司进行突查以及收紧海外对中国信息的访问之后,外国高管到中国旅行的风险正在上升。

顾问们称,尽管心存顾虑,但如今疫情限制措施已经解除,他们接到了更多商务旅行者的电话,这些旅行者希望回到中国,对客户、供应商和当地办公室进行推迟已久的访问。

最近几个月,美国的高管们纷纷出访中国,包括苹果公司(Apple, AAPL)的蒂姆.库克(Tim Cook)和星巴克(Starbucks, SBUX)的前代理CEO霍华德.舒尔茨(Howard Schultz)。一些来访者说,他们的访华经历很顺畅,并受到欢迎。

《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咨询了安全专家、商业顾问和旅行经验丰富的高管,以了解在紧张局势加剧的时期如何把控前往中国的商务旅行。

我到底该不该去中国?

虽然很多企业高管已在返回中国,但一些外国公司正推迟派员工到中国去。

咨询公司Teneo的董事总经理Gabriel Wildau称,赴华人员应当仔细考虑在中国期间会从事何种工作。鉴于中国不断收紧对信息的控制,这类工作可能包括撰写支持与中国脱钩的研究报告,或者发表对中国重要企业的负面看法的研究。他说,外国企业可能希望确保这类工作在中国境外完成。

他说:“外国公司需要评估他们在华所做工作是否可能被视为支持敌对议程。”他还说,信息可能看起来并不敏感,但“红线在哪里还不清楚,所以任何处于灰色地带的工作很可能都应在中国境外进行”。

美国国务院已将中国列入“重新考虑行程”的旅行目的地名单,理由是存在被拘留或随意执行当地法律的风险。

位于弗吉尼亚州麦克利安的企业安全公司Global Guardian的首席执行官Dale Buckner说,有特定背景的高管在上飞机前可能要三思而行。这包括那些以前可能公开发表过批评中国政府言论的人,或者为美国政府工作的人,特别是处理防务或情报事宜的部门。

“如果你过去为美国政府工作,并且在过去20年里与中国打过交道,你应该慎重考虑你是否应该回去,”Buckner说,并称:“如果你可被视为任何形式的情报资产……你根本不应该上飞机。这是新准则。”

我不符合这些情形中的任何一种。我在离开之前应该做些什么?

如果你还没有签证,申请中国签证是第一步。专家说,与过去几年相比,申请者需要等待更长的时间,流程也更详细、更具侵入性。

八页的签证表格——疫情前为四页——不仅包含关于旅行计划的问题,还包括你的工作经历、你的孩子和父母的详细情况,包括他们的职业和家庭住址,以及你是否与慈善、军事或社会组织有任何联系。

在中国旅行仅仅在“行”这一方面也要面临更多挑战。前往中国的国际航班仍然很少,而且票价昂贵。

专家说,更繁冗的入境程序使得遵守签证限制更加重要。也就是说,如果你不打算去中国公干,打算持旅游签证或利用中国的免签过境选项而不是持商务签证的话。

数字安全情况如何?

专家们说,最保险的策略是,假设手机、笔记本电脑或其他数字设备上的任何内容——从照片到联系人再到电子邮件,一旦入境中国,有关部门就可以查看。

许多专家建议不要携带你日常使用的手机和电脑去中国,只携带一次性设备,即清除了数据或应用(app)的智能手机或笔记本电脑。他们建议,设备的通讯录里只存有少量必须的联系人,下载加密的通信应用程序,如Signal或Proton Mail,以便与家里联系,并随时使用VPN。

另一个建议是:一旦你越过边境,数字设备就不要离身。一些经验丰富的赴华旅行者报告了这样的经历,他们提前回到酒店房间,却发现有关部门人员正在翻查电子设备或其他物品。安全专家说,即使是酒店的保险箱也是有万能钥匙或超控密码的,因此这些保险箱对决意闯入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威慑力。

我到的时候呢?

安全专家说,一个危险是,前往中国的商务旅行者说,过关时受到了时间更长或侵入性的询问。工作人员可能会询问有关旅行计划或者就业经历的详细问题,包括你是否曾为外国政府工作或者对敏感政治问题的看法。

在处理这类问题时,有一个很好的指导原则是: 对于能通过在网上搜索或对照签证申请能核实答案的事实性问题如实回答,但点到为止,多说无益。

“建议是要非常透明,因为如果你撒谎,他们会知道的,”Global Guardian的Buckner称,“这可不是间谍小说。”

如果被问到对政治话题的看法,一个稳妥的回答是:没有看法。

“简单的回答是:我对中国的国家制度一无所知,”他说。“你去那里是做生意的……不要发表对台湾问题的看法。不要发表对美国的观点。”

在数字通讯方面,专家建议,稳妥的做法是假设你在中国的通信永远没有绝对的安全。他们说,请仔细考虑你发回国内的信息,并确保国内的同事仔细考虑他们回复的信息。

这些听起来都让人很不安。去中国真的有那么大风险吗?

尽管谨慎程度有所提高,但一些来中国的商务旅客发现,他们的体验很简单。

今年5月,供应链和运营咨询公司East West Associates的董事Dan McLeod前往上海和附近的苏州,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来中国。

他说,他入境时并未遭遇什么请入行的问题,他遇到的当地官员也都很热情。他以前没有用过一次性手机,这次也没有。“尽管跟我聊过的几个人使用了一次性手机”。

话虽如此,他这次来华的工作并未涉及北京方面越来越重视保护的高科技、敏感行业。

McLeod称:“我没什么特别敏感的东西。”他还表示,自己也避免使用社交媒体,特别是在涉及中国和政治的时候。

“我认为到访中国的高管并不面临很大风险,”来自Teneo的Wildau说。“中国员工和长期外派中国的人员面临的风险更大。”

我还应该牢记什么?

最终,到访中国最令人头痛的一些问题将是实际问题。据长期居住在中国的居民和来华旅行者称,中国之前在疫情期间与外界基本隔绝,这意味着许多曾帮助外国人在这个国家旅行的便利条件已经消失。

随着微信日益主导日常生活的更多方面,比如支付,外来旅行者可能不得不更广泛地寻找那些支持现金或信用卡支付的商家。配备英文菜单的餐馆可能减少。之前全中国各地的封控已促使许多长期外派中国的人员离开,来华旅行者可以联系的西方人员越来越少。

来源时间:2023/5/30   发布时间:2023/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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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拒绝中美防长会晤 双边关系难回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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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德国之声中文网

一年一度的“香格里拉对话”(The Shangri-La Dialogue)本週末(6月2日至4日)将于新加坡举办,美国本致力促成中美两国防长李尚福、奥斯汀(Lloyd Austin)在此论坛中会面。美国《华尔街日报》週一(5月29日)报道,中国拒绝了美方的会晤请求,双方关系回温仍有困难。

美国国防部在给《华尔街日报》的一份声明中表示,中方正式拒绝了美方5月初所提的邀请,并补充,该部门相信两国军方的开放沟通“可以确保竞争不会演变成冲突”。美国国防官员还表示,有鉴于此类会议往年都是在召开前数小时促成的,中国此次的拒绝被视为一个是异常直白的信号。

在担任中国国防部长前,李尚福曾是中共中央军委装备发展部部长,2018年因协助中国进口俄罗斯武器而遭美国制裁。英国《金融时报》本月稍早曾报道,拜登政府称无意取消制裁,美方认为该制裁并不阻碍奥斯汀与李尚福在第三国会面,但部分人士认为中国几乎不可能在此情况下同意会谈。

部分美国官员警告,美国的东南亚盟友一直对“中美冲突能在新加坡减压”的前景持开放态度,中国此次的拒绝可能引发这些国家的担忧。

中国驻华盛顿大使馆及白宫均未立即回应《华尔街日报》的置评请求。

美国促谈吃闭门羹?

负责印度太平洋安全事务的美国助理国防部长拉特纳(Ely Ratner)上週在华盛顿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的活动中表示,美方曾提议美国防长或其他军方领袖可与中国进行通话、会议或对话,但“遇到了很多困难”。

中美关系自今年2月的“侦察气球事件”便持续紧张,奥斯汀及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米利(Mark Milley)曾多次请求与中国的对应官员通话,遭中方拒绝;美国国务卿布林肯(Anthony Blinken)的访中计画,也被迫取消或推迟。拜登一再呼吁中美关系需要缓和,但遭中国政府批评“没有诚意”。

本月稍早,白宫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Jake Sullivan)在维也纳会见了中共中央外事办主任王毅;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多 (Gina Raimondo)也在华盛顿会见了中国商务部长王文涛,这是拜登执政期间,中美两国在华府举行的首次内阁级会晤。

这2次会晤本被外界视为中美摩擦缓和的征兆,然而中国外交部长秦刚5月初在北京会见美国驻北京大使伯恩斯(Nicholas Burns)时,就台湾问题严厉指责美方破坏“美中关系来之不易的积极势头”,显示紧张局势的缓解仍有局限性。

对此,美国智库美国企业研究院(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高级研究员库珀(Zack Cooper)告诉《华尔街日报》,中国不愿奥斯汀和李尚福会谈,却决定会见其他美国高级官员,这似乎是一个战略选择:“中国认为,他们在应对负责经济问题的官员时,他们最有影响力。他们因此将这类活动,置于国安相关的活动之前。”

(《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路透社)

来源时间:2023/5/30   发布时间:2023/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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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聿文:中美春暖花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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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邓聿文  来源:德国之声中文网

自中国外事办主任王毅和美国国安顾问沙利文维也纳会晤后,中美高层陆续会面,人在美国,参加APEC经贸部长会议的中国商务部长王文涛已同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多、贸易代表戴琪举行了会谈。中国驻美大使谢锋上周赴华盛顿上任并会见了美国务院副卿纽兰。接下来,中美访长亦不排除在新加坡香格里拉会议期间以一种非正式方式见面的可能。美方的气候特使、商务部长和国务卿相继表示要访华。但目前中美高层接触还局限在经贸领域,假如国务卿布林肯今年下半年能够访华,表明两国自3月的"气球事件"导致高层交流中断的局面得以全部恢复。无论如何,由于今年APEC领导人会议在美国举行,习近平会和拜登进行又一次面对面的会谈。

间谍气球,小题大做

不过,近期中美高层恢复接触看起来更多是由美方主动发起,中方则处于冷静观察状态。美国政要至少在最近一月,不断放话要访问中国。华盛顿之所以要打破双方的这种外交僵局,可能有三个原因。一是事后发觉,对"气球事件"有些小题大做,过度炒作,夸大了中国的"间谍气球"对美危害。华盛顿至今没有公布"间谍气球"的调查结果,到底有哪些威胁美国国土安全的证据。二是美国最近的麻烦事很多,最紧迫的债务上限谈判两党虽然达成协议,可要解决这一问题,还需得到中国的帮助。此外,台海形势愈加严峻,双方需要设立护栏,气候等全球性问题亦需美中合同共同去解决。三是华盛顿高官喊话访华,不排除在舆论上制造一种效果,将中美中断交流对话的责任归咎中方:华盛顿是想和北京对话的,但后者不愿意,从而让北京承受国际舆论压力。

从北京的角度看,美国对"间谍气球"的处理方式让北京觉得欺人太甚,反映了美国两党和社会在对华态度上的"歇斯底里",北京认为自己才是"间谍气球"事件的受害方。当北京觉得理在自己,通常的做法就是取消双方高层互动以及相关的交流与合作。一般来说,相对强势的一方,更多希望看到对方行为的透明性和可预期性;而相对弱势的一方,则喜欢行为模糊一些,不愿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行为意图。所以北京取消双方高层交往,对华盛顿并非有利。但北京并非真的以后就不跟华盛顿打交道,取消高层互动只是表达一种姿态,只要华盛顿发出恢复交流的信号,北京会半推半就地予以响应,解除双方高层交流的限制。

不可对华盛顿的呼吁置之不理

这次北京和以前有些不同的是,面对美国高官的访华呼吁,一再表示,美方必须拿出诚意,不要一边说交流合作,一边又变本加厉打压中国,这是行不通的。也许是在经历过多次这样的情况后,认识到华盛顿的交流信号并非诚心。尽管如此,北京也担忧,如果对华盛顿的呼吁一直置之不理,确实有可能被美国舆论反手做文章,把阻碍两国交流的责任推到中方头上。北京不希望给国际社会这种印象。此乃中美关系近期有某种回暖的背景因素。

然而,从王文涛同雷蒙多和戴琪的会谈来看,这种回暖是非常脆弱的,随时有可能被某个意外事件或者美国的某项对华政策打断。根据中方通报,王文涛和雷蒙多的会谈,中方用了坦诚、专业、建设性的交流来表述;王文涛和戴琪的会谈,中方用了坦诚、务实、深入的交流来表述。双方交流的议题,除美对华经贸政策外,对前者是半导体政策、出口管制、对外投资审查;对后者是经贸领域涉台问题、印太经济框架、301关税。由此可见,双方是各说各话,强调各自的立场,唯一的共识就是双方同意继续保持交流沟通。

缺乏最基本的信任

换言之,中美经贸高层的这两次会谈,唯一的结果就是双方主管官员见了一面,并同意下次继续见面。有很多人会说,从中美关系的现状看,见面总比不见面要好,见面哪怕吵架,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底线和诉求是什么,从而避免误判。确实,见面也有作用,但仅此而已。如果双方在利益有很大交集、相对能够达成妥协的经贸领域,都没有任何共识,那么在关乎各自战略安全的外交和国防领域,要想取得任何一点共识,就更不可能。故可想像得到,即便中美防长不日可以非正式见面,也一定在相关议题上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这不免让外界猜疑,这种为见而见的会谈是否有何必要,中美为何不能跳出各自的利益算计,从一个更广阔的人类的利益来处理双边关系?关键还是信任缺失,这是中美全部问题的症结所在。没有最基本的信任,双方就只能全力以赴进行对抗。同谢锋相熟的复旦大学教授吴心伯日前接受中国媒体采访时认为,中美关系目前面临两个最主要的问题:一是美国对华认知不正确,把中国看成最主要的战略竞争对手,认为中国要挑战现有的国际秩序;二是美国在对华政策的设计上,把竞争作为中美关系的最主要部分,而竞争实际又是遏制和打压中国。美国对中国所以有这样"不正确"的认知和政策,正是互信缺失造成的。因此中国想要美国重新校正对华认知,改变对华的竞争政策,至少在未来几年,都没有可能。

怎样构建互惠措施?

但总不能让这种状况无节制地蔓延下去。美国智库史汀生中心资深研究员罗伯特·曼宁最近建议,美中应"以互惠措施为基础,一小步一小步、一块砖一块砖地来建立某种程度的信任",如双方重新开放被关闭的领事馆、放宽学生和教师的签证、开展贸易技术谈判以及为人工智能等新兴科技制定规则等。另一位中国问题专家、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何瑞恩也撰文称,华盛顿可以优先考虑与中国的直接、私下外交,"私人信件、电话、国家安全顾问之间的安静谈话、低调的访问以及通过大使馆进行的工作,将为美中关系取得进展带来更大的前景";同时"暂停与北京就处理两国关系的危机管理机制和原则进行谈判,在目前的关系气氛下,推动这些话题将会加剧而不是降低风险"。他还指出,美国越是完全依赖威胁和惩罚来与中国打交道,并从生存的角度来构建竞争,美国的盟友和伙伴就越可能"踩刹车",以防止被推入与最大贸易伙伴的正面对抗,美国的合作伙伴中很少有国家对加入一个反华集团感兴趣。这些建议都很有道理,也有必要,然而问题是,谁先迈出第一步,北京还是华盛顿?

从这个角度说,双方这种为见而见的会谈还是有意义的,保不准在多次的会谈中,双方在某个议题和某件事情上建立最低程度的共识,然后慢慢地积累起更多共识。这会是一个相当缓慢和煎熬的过程。目前远未到时候。就中美的历史趋势而言,双方尚未脱离寒冬;但就拜登上台以来的中美关系而言,双方或进入了初春,感受到某种初春的暖意,不过这种暖意不足以达到让花儿吐蕾的程度。

来源时间:2023/5/30   发布时间:2023/5/30

旧文章ID:29879

美欧经济高官会晤 协调经贸政策应对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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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德国之声中文网

美国与欧盟"贸易和科技委员会"(TTC)本周二在瑞典北部的卢里亚(Lulea)举行为期两天的会议,商讨的议题包括如何应对中国在科技领域带来的挑战。

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商务部长雷蒙多、贸易代表戴琪都将出席此次会议。欧盟方面与会的包括欧盟委员会两位副主席–反垄断事务委员维斯塔格(Margrethe Vestager)、贸易委员东布罗夫斯基(Valdis Dombrovskis)和内部市场委员布雷顿(Thierry Breton)。

据路透社报道,一份24页的联合声明草案中概述了一系列议题,包括生成式人工智能算法的最低标准,以及出口管制和投资监测,后者迄今主要针对俄罗斯。尽管声明草案仅两次提到中国–分别在涉及非市场经济行为和虚假信息方面,但中国将是此次会议的一个焦点。

德国《商报》的报道称,欧盟和美国计划通过协调投资和出口管控,来保持自己对中国的技术优势。欧委会副主席维斯塔格对该报表示,通过限制某些"有风险的商品"的贸易,可以保障其他普通商品的自由流通。报道称,会议可能达成一些具体措施,以阻止中国在例如芯片制造、人工智能、生物技术等领域继续赶超西方。

大西洋两岸步调不一

彭博社则引述消息人士报道,华盛顿主张对中国采取更具有对抗性的立场,而欧盟方面则显得犹豫。与之前的草案文本相比,欧洲国家同意的最新声明文本中删除了明确将中国列为非市场经济的提法。另外还有一些提及中国的内容被删除。

此外,美国还想谴责中国和俄罗斯对他国 "经济胁迫"。而最新的版本虽然提到了这个问题,但避免了点这两个国家的名。

这一最新版本还软化了先前的措辞,即双方计划在筛选境外投资方面达成一致,而仅仅表示"认识到旨在解决境外投资风险的适当措施可能是重要的"。这与此前七国集团声明的措辞基本保持一致。分析人士指,美国认为七国集团的协议是一个底线,而对欧盟的大多数人来说,它则是一个上限。

路透社援引外交人士称,华盛顿试图推动会议达成某种表述,以应和一周前G7领导人峰会上表达的一些忧虑。中国官媒《环球时报》称这次7国集团峰会为 "反华研讨会"。

彭博社报道称,欧盟国家长期以来一直试图抵制美国将TTC变成一个过度关注中国的论坛。这是美欧贸易和技术委员会的第四届会议,其他的议题还包括讨论电信基础设施、半导体补贴和电动汽车充电的方案等。

"贸易和科技委员会"是美国政府和欧盟之间在经济政策领域进行协商的一个重要平台。在此,华盛顿和布鲁塞尔的互动并非一帆风顺,此前欧盟对拜登政府的"减少通货膨胀法案"颇为不满,因为它对欧洲企业构成了歧视。数月来,双方试图消弭因此产生的矛盾,但收效有限。

(路透社、彭博社、《商报》)

来源时间:2023/5/30   发布时间:2023/5/30

旧文章ID:29878

“去风险”将重塑未来中美经济关系 但无法脱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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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吾楼  来源:中美聚焦

导 语

七国集团(G7)广岛峰会期间,美欧达成了对华竞争“去风险”的共识。随后的5月25日至26日,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多和贸易代表戴琪分别会见了中国商务部长王文涛。王文涛就美对华经贸政策、半导体政策、出口管制、对外投资审查等表达重点关切。但美国商务部部长雷蒙多在27日态度强硬,指控中国封禁美光科技公司的行为是“经济胁迫”。同日,美国副贸易代表比安奇向路透社表示,美国对是否保留对华关税不取决于贸易关系是否有突破。

两国在关税和科技层面的分歧一时难以化解。5月24日,就在中美贸易对话前夕,《外交事务》杂志刊登了题为《中美经济关系正发生变化——但不会消失》(The U.S.-Chinese Economic Relationship Is Changing—But Not Vanishing)的文章,分析了“去风险”的领域、原因和目的,提到美欧无法对华“全面脱钩”。文章作者是:麦思克(Jami Miscik):拉扎德(Lazard)地缘政治咨询公司资深顾问,曾任基辛格协会(Kissinger Associates)首席执行官、美国中央情报局(CIA)情报部副主任。 奥萨格(Peter Orszag):拉扎德地缘政治咨询公司的金融咨询首席执行官、奥巴马时期的美国行政管理和预算局局长及国会预算办公室主任。邦泽尔(Theodore Bunzel):拉扎德地缘政治咨询公司总经理、联席主席,曾在美国驻莫斯科大使馆政治处和美国财政部任职。

他们认为,如果没有重大地缘政治事件发生,美国和中国经济关系在未来十年不会明显削弱。美欧企业也离不开中国庞大的消费市场和强大的制造业产能,完全脱钩根本不现实。但美欧“去风险”将极大地重塑未来中美经济关系。以下是文章的主要内容。

很多企业界的高管担心,中美之间全面的、痛苦的经济破裂是不可避免的。保险经纪公司韦莱韬悦(WLTW)2023年对西方企业的一项调查显示,超过40%的企业受访者预计,世界上两大经济体之间的经济脱钩几率将在2023年“大大加强”,而2022年这一比例不足15%。

最近几周,拜登政府试图打消这种顾虑。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在4月关于经济政策的演讲中明确表示,美国“支持去风险化,而不是脱钩”。这一表述最初是由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提出。沙利文解释说,美国的出口管制将局限于“可能改变军事平衡的技术上”,并补充说 “我们没有切断贸易”。一周前,美国财政部长耶伦表示,美国并不寻求与中国完全脱钩。她警告说,这种结果对世界来说将是 “灾难性的”,将“破坏世界稳定”。美国及其盟友现在开始统一说辞:5月底广岛峰会上七国集团(G7)领导人的联合声明坚定赞同基于“去风险而非脱钩”的对华方针。

他们的“去风险”战略旨在实现三大目标:限制中国在涉及国家安全战略领域的能力,例如高端半导体和其他先进技术;通过削弱中国在某些基础市场投入(包括关键矿物)的主导地位,降低中国对西方的影响力;以及更广泛地分散企业面临的经济风险,以减少因中国和西方贸易突然中断而要付出的可能成本。有数据证实,美国局限于寻求以上目标,而非寻求切断与中国的所有经济关系:迄今为止,中美没有出现整体脱钩的情况。虽然双方之间的直接投资都有所下降,但两国货物贸易在2022年达到了6900亿美元的历史新高。

然而,许多分析人士质疑,这种针对性的“去风险”能否成功。还有人担心,这种“去风险”是否会导致与“大范围脱钩”相同的结果。我们认为,拜登政府采取的这种更细致的方法“可行”,但它仍将从根本上重塑西方与中国的经济联系。在某些战略领域,如科技和清洁能源,“去风险”的进程会更快,程度也更深。而在另外一些领域,“去风险”的速度会更慢,或者根本就不会发生。即使供应链不会大规模转移,企业也已在努力降低因某一节点失灵而颠覆整体业务的风险。

这种“去风险”的过程将主要由私营部门而非政策制定者来推动。一个生动的例子就是半导体。美国正试图将更多的芯片生产转移到国内,以使全球经济不被台海日益紧张的局势所影响。然而,未来芯片的生产地选址将更多取决于私人购买者的大批量需求,而不是政府的政策。不过,美国需要与其盟友协调“去风险”战略,确保西方国家在与中国的经济互动中步调一致,共同避开可能的危险区域。否则,美国和盟友内部分歧将会让中国获利。

不受限制的经济一体化已经终结!

“去风险”始于特朗普政府时期。虽然特朗普未能减少美中贸易逆差,但他对中国商品加征关税的做法改变了双边贸易流动,并向美国企业发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即美国与中国不受限制的经贸一体化时代已经结束。对中国政府来说,特朗普的政策凸显出,中国不能再依赖美国资本和贸易的自由流动。新冠疫情加速了这种转变。供应链的中断改变了世界对中国在全球经济中角色的基本认知,动摇了中国“可靠且及时制成品来源”的观点。疫情也促使西方企业高管重新审视其对外国供应商的依赖。而俄乌战争的爆发加剧了这些担忧。

拜登政府将“去风险”提高到战略层面,目的就是为了阻挠中国在涉及国家安全战略领域的发展,提高供应链的弹性(通过鼓励制造业回流和“友岸外包”),以及减少美国对中国关键商品的依赖。这些措施是胡萝卜和大棒的结合,包括对先进技术设置前所未有的出口限制,即将出台的美国对中国科技企业投资的筛查机制,以及鼓励将制造和采购转移到美国和其盟国的产业政策。

企业的看法也在不断变化。中国消费者对外国品牌的抵制越来越频繁:根据“瑞典国家中国中心”(Swedish National China Centre)的数据,中国在2008年至2015年期间共发生21起消费者抵制事件,而2016年至今年则有78起。中国消费者越来越青睐本土品牌,中国企业在与跨国公司的竞争中也更具成效,部分原因是国家监管机构的天平经常向国内龙头企业倾斜。中国最近扩大了反间谍法的覆盖范围,加之台海紧张局势发生破坏性升级的可能性,许多美国和西方企业已经开始重新考虑他们在中国的风险。

大而不能“离”

尽管有这些重要的转变,但乍一看,数据中几乎没有显示出“去风险化”,更不用说脱钩了。美中货物贸易额在2022年达到历史新高,中国仍是美国的第三大贸易伙伴,仅次于加拿大和墨西哥,占美国商品进口总额的近20%。欧洲与中国的贸易也在增长,自2016年以来,欧盟从中国的进口增加了一倍多,对华出口增加了50%。但仔细看看数据,就会发现一个更复杂的问题。2022年,美中贸易额的增长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价格上涨。而且,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的高级研究员查德·鲍恩(Chad Bown)和王一霖( Yilin Wang,音译)发现,两国之间的总体贸易增速远低于美国或者中国与其他伙伴的贸易增速。

鲍恩和王指出,如果以2018年至2022年间中国从世界进口商品的速度增长预测,2022年美国对华出口比2018年至2022年间水平低23%。

在这种情况下,一种转变正在发生:美国向中国出口更多的农产品,而减少向中国出口制成品,包括先进的电子产品。在2022年10月美国新的半导体出口管制(“芯片与科学法案”)生效之前,美国2022年对华半导体和半导体制造设备出口就已经大幅下降。与此同时,在俄乌战争导致价格上涨的情况下,美国对中国的农产品出口(尤其是大豆)的市场票面价值激增。美国从中国进口的情况也是如此。今天,美国从世界其他国家和地区的进口比2018年6月特朗普的关税生效时高出38%,而从中国的进口只比2018年6月高出7%,相较贸易战前的趋势低18%。美国进口水平对特朗普加征关税的反应符合预期:那些面临最高关税的产品(如IT硬件、芯片和家具)下降幅度最大,而那些面临较低或没有关税的产品(如消费电子产品)则保持甚至超过了新冠大流行前的水平。

“去风险”对进入中国的外国直接投资(FDI)影响最大。2022年,由于疫情封控和对地缘政治的担忧,外企对中国的投资骤然减少了一半左右。其他外国直接投资代理机构也遇到了类似情况。根据咨询公司荣鼎集团(Rhodium Group)的数据,外国的“绿地投资”,例如在华新工厂和基建设施,已经下降到20年来的最低水平,对中国公司的跨境收购也下降到十年来的最低水平。对华投资也越来越多地集中在一小部分企业。自2019年以来,在中国表现最好和最差的跨国企业间的差距已经大大拉开。那些规模大、业绩好的企业投资更多,业绩也更好。其余的则在缩减开支,进入市场的企业也越来越少。这种市场“集中”态势在外国直接投资数据中很明显。例如,根据荣鼎集团的数据,四家企业(巴斯夫、戴姆勒、大众和宝马)占2018年至2021年期间欧洲对华直接投资总额的34%。

与此同时,供应链也开始转移,但速度缓慢。企业将供应链分散到东南亚或墨西哥的兴趣很高,但行动却很迟缓。这条更为渐进的路径反映了业务转移的难度(每年只有1%到2%的供应链在转移)。此外,替代的目的地自身也面临挑战:越南和墨西哥由于人口较少,不具备中国那样的规模和产能,而印度则受到监管不稳定和基础设施不完善的困扰。现实情况是,对许多企业来说,尽管有地缘政治风险,但中国市场太大且太有价值,不能放弃。中国占全球GDP的五分之一,拥有9亿人的消费阶层。它在基础设施投资、人力资源和供应商生态系统方面的独特组合使其成为一个制造业强国。因此,“去风险”需要牺牲收益和效率,完全脱钩通常更是不现实。

从去风险到脱钩?

这并不意味着企业就会满足于现状。恰恰相反,许多企业高管和董事会正在努力降低他们在中国的风险,因为他们面临着各种挑战,比如中国本地竞争对手和政策的不确定性。一些企业正在采取的策略是将其品牌和业务本土化,以迎合“民族主义”。许多企业正在建立“在中国、为中国”的业态,在中国建立独立的运营部门,为中国市场制造产品,同时将出口制造业务转移到其他区域。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降低发生市场紊乱时可能面临的成本,并在最坏的情况下使业务更易于推进。

与此相关,许多以中国为生产基地或供应商中心的企业正在采取“中国+1”的策略,即建立一个“以防万一”的供应链,以对冲可能的市场干扰。一些企业还将总装或关键部件转移到中国以外的区域(即使许多市场投入仍依赖中国),以避免被贴上“中国制造”的标签和美国关税。有趣的是,中国企业也在积极主动地将生产要素从大陆转移到墨西哥和越南等地,以减小他们在中美贸易紧张局势中的风险敞口。

最后,企业正在积极规划可能将“去风险”转化为“快速脱钩”的危机情景。俄乌战争已经让很多企业措手不及,企业不想重蹈覆辙,比如在台海。但台海不是唯一的担忧所在:其他脱钩的触发因素可能包括南海危机、2024年大选后美国对华更鹰派的政策,以及美国的各种制裁等。

美欧联合行动

如果没有重大地缘政治事件发生,美国和中国经济关系在未来十年不会明显削弱。但“去风险”将极大地重塑这种关系。随着两国在基础技术(如半导体)和新兴技术(如人工智能和量子计算)寻求主导地位并限制对彼此的依赖,这些领域可能会被隔离成两个不同的业态。更有针对性的限制可能会产生一连串不良后果:尽管出口管制的重点是最先进的芯片,但随着中国建立自己国内半导体业态以减少对西方技术的依赖,许多美国半导体研发和制造企业可能会看到他们在中国业务的逐渐萎缩。

清洁能源也将因“去风险”而实现转型,尽管短期内完全脱钩是不可能的。中国拥有全球77%的锂离子电池产能,掌握太阳能电池板80%的生产制造。中国在加工清洁技术所需的关键矿物方面也处于全球领先地位,精炼了一半以上的锂、镍和钴。美国《通胀削减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提供的数千亿美元的激励措施——再加上欧盟的绿色补贴——使西方在这些要素上对中国的依赖多样化,但这个过程将需要几十年才能完成。例如,一个采矿项目通常需要5到15年的时间才能实现产出。十年后,清洁能源供应链仍将保持一体化的状态。

在消费技术和商品等一些领域,西方依赖中国作为关键市场的时间甚至更长。许多企业虽然会把生产线从中国分散出去,但仍然依赖中国。有一些行业可能不会因为“去风险”而有什么变化。奢侈品品牌仍将在中国进行大量投资,中国占全球奢侈品消费的近20%。工业产品和服务提供商,例如化工企业,仍将为中国工业提供动力。尽管一些价值较低、商品化程度较高的西方零售和服装消费品牌的市场份额可能会被本地竞争对手吞噬,但能够在中国这个全球最大消费市场立足的消费品牌将继续在中国市场深耕。

“去风险”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私营部门推动,但公共政策将在影响最终结果方面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为了采取有针对性的方法成功消除潜在危险,美国必须说服其盟友和伙伴采取共同战略。七国集团5月发表的联合公报支持“风险化”,这是好的开端。如果美欧联合实施出口管制、投资限制和补贴等措施,影响力会更大。随着拜登政府迅速推进出口管制和旨在补贴国内生产的产业政策,美国和欧洲之间出现了分歧。而中国正利用这些分歧,试图将华盛顿孤立于其他合作伙伴。相比单枪匹马,一个共同的西方“去风险”框架将为对华竞争提供一个更加协调、平衡和有效的手段。它还可能增强而不是削弱一个更加强大的跨大西洋联盟的基础。

来源时间:2023/5/30   发布时间:2023/5/30

旧文章ID:29877

姚洋:这里我要批评一下美国人,你们太“浪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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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观察者网

【上月,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姚洋教授接受了美国媒体The Wire China鲍勃·戴维斯的专访,重点谈及了中美关系以及俄乌冲突。在姚洋看来,美国人始终怀有按照美国轨迹改变中国的梦想,这太“浪漫”了,美国应该学会尊重一个有着五千年历史文明的国家。至于美国发起的针对中国的贸易战,最后只会是两败俱伤,中美需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经受访者授权,观察者网翻译采访内容供读者参考,部分内容有删节。】

鲍勃·戴维斯:让我们从中俄联盟开始吧。西方很多人都在好奇为什么中国要以牺牲与美国和欧洲的关系为代价,来和俄罗斯建立如此密切的关系?从美西方的视角来看,这在经济上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决定。

姚洋:我认为中俄没有结盟。中国从不使用联盟这个词,我们称中俄关系为伙伴关系。只有俄罗斯人才会说俄罗斯和中国实际上结盟了,中国人自己并没有这个说法。

中俄贸易额巨大,约为1000亿美元(编者按:2022年两国贸易额实际达到1900亿美元),所以两国在经济上是存在紧密联系的。当然,美国和中国的贸易量要大得多(编者按:2022年美中贸易额为6910亿美元,中国顺差为3830亿美元),所以美国对中国的经济重要性显然更大。

但在政治上,中国和俄罗斯近年来走得更近了,这主要是因为美国采取了试图与中国脱钩的政策。更重要的是,在政治上,美国想要孤立中国。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美国在政治方面将中国推向俄罗斯。

鲍勃·戴维斯:既然你认为美国试图孤立中国,你是否担心中国与欧洲的经济关系也会因此遭到损害?

姚洋:我想说的是,中国对俄罗斯的态度可以用“有原则的中立”来形容。中国近日发布了《关于政治解决乌克兰危机的中国立场》,中方在文件中明确表示,所有国家都应尊重联合国宪章。中国也并没有袖手旁观,中国向乌克兰提供了人道主义援助(编者注:中国官方宣布向乌克兰运送了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婴儿奶粉、被子和其他援助物资)。所以,我真的不认为中国在俄乌冲突中偏袒了任何一方。

此外,也有其他国家做了几乎与中国一样的事情——例如印度。但美国或欧洲却喜欢大谈中国“偏袒”俄罗斯而不谈论印度的立场,这让我感到很奇怪。

最近几周,欧洲领导人也对乌克兰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表达了一些担忧。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建议,和平谈判应该是解决这场冲突的办法。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和欧洲实际上是站在同一边的。我们还看到法国总统马克龙和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一起来中国,这表明欧洲不想像美国那样孤立中国。

鲍勃·戴维斯:让我们稍微回顾一下中美关系的最初开端。美国人认为,中美之间更紧密的关系不仅会导致中国的经济变革,还会导致政治变革——沿着民主的路线。你认为对美国来说,这是一个现实的目标吗?

姚洋:这不是美国第一次想改变中国。20世纪上半叶,美国曾经进行过这类尝试。约瑟夫·史迪威将军用了将近30年,也就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试图改变中国,但失败了。(编者注:美国陆军上将史迪威在二战期间曾在中国和缅甸服役,并成为国民党领导人蒋介石的参谋长。他向蒋施压,要求蒋介石改革中国军队并与中国共产党合作打败日本,而不是囤积武器来打败中国共产党的军队。)

美国还把部分庚子赔款用于教育基金,在中国建立教育体系,包括清华大学。(编者注:美国利用中国所谓的1899年义和团起义反抗外国殖民主义的赔款来资助在中国的奖学金和建设清华大学)。看得出,美国很想“帮助”中国,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这一次,包括美国国安会亚洲区主席库尔特·坎贝尔在内的许多美国人都表示,随着对华关系的深入,美国试图改变中国的尝试再次失败了。美国人的信仰和中国的现实有很大的差距。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因为美国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国家,而且几乎一直成功从未失败过。短短100年,美国从建国到成为世界上最强大、最繁荣、最令人向往的国家,这的确是一个令人赞叹的奇迹。因此,美国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样一种意识:“我们有责任将我们的思想传播到其他国家并改变其他国家——或者说叫帮助其他国家。”这种想法的产生有其合理性,但中国是一个古老的国家,我们有自己的传统。

我认为,中国当前的政治制度同样深深植根于中国的历史。在这里我要批评一下美国人,不得不说你们太“浪漫”了。改变一个拥有5000年历史的国家几乎是不可能的,中国有自己的轨迹,但美国人不认同这一点。

我们目前的制度体系,从改革开放算起也至少已经运转40年了。每个人都不得不承认,过去40年中国是如此成功。中国共产党为全世界做了一件好事,我认为美国人没有足够重视这一点。

我很高兴看到坎贝尔正在改变他的观点。几天前,他说美国不再寻求改变中国。(编者按:在3月30日新美国安全中心( the Center for a New American Security)的一次演讲中,坎贝尔说:“我们在很多方面接受中国的存在……我们往往高估了我们决定中国如何发展的能力。”)

这可能会为建立在相互尊重基础上的中美关系开创一个新阶段。中国尊重美国的制度——甚至许多中国人直到现在仍然受到美国制度的吸引。但美国也应该尊重中国的制度,美国应该给中国时间,中国人民能够找到一套可以保障个人自由的有效政治体系,这套体系可能会以不同于所谓的自由民主的方式运作,但它一定会奏效。

鲍勃·戴维斯:你还在特朗普政府末期写了一篇论文,预计拜登领导下的中美冲突会继续,但美国会放松对中国的经济制裁和关税。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中国人民是否期待拜登政府有重大改变?

姚洋:那时的我属于少数派,而大多数中国人认为拜登政府会延续特朗普的政策。不幸的是,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

在特朗普政府中,内阁的权力相当分散。他们中的有些人非常反华,但从美国的角度来看,我认为他们不够聪明,没有形成连贯的对华战略。拜登的新内阁则更加理性,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连贯的对华战略。

这让我感到意外,因为试图与中国脱钩会对美国经济不利,美国试图惩罚中国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鲍勃·戴维斯:拜登政府预计中国会很高兴摆脱特朗普,因此中国会做出某种缓和关系的姿态。你认为两国都在等待对方采取行动吗?

姚洋:双方都不想先出手从而失了面子。

如果布林肯愿意主动访问中国,情况会好很多。(编者注: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因气球事件而取消了原定于2月进行的中国之行。)气球事件确实对中美关系产生了影响,但我相信这是完全不必要的。中方的气象探测气球是偶然飞越美国的,美国没有必要产生如此大的反应。

我们认为,美国和全世界都应该设计一种新的治理模式,以适应不同政治制度的国家。这是我们的底线。

但我也看到美国有更多理性的人,他们非常希望看到两国缓和紧张局势。汉克·格林伯格刚刚带领数十人签署了一封致两国领导人的公开信,呼吁双方缓和紧张气氛。我完全支持他们的呼吁,也很欣赏他们敢于说出来的勇气。(编者注:长期关注中国的保险业高管莫里斯·汉克·格林伯格于4月5日在《华尔街日报》上发表了一封由22位前美国官员、商界领袖等人联名的信,呼吁中美两国领导人“修复并稳定我们两国之间的事态。”)

几十年来,中国一直依赖美国商界领袖影响华盛顿的政治。在过去,这当然有效,但现在行不通了。

如果有人说出来,这当然很好。这一次,不仅仅是商界人士,我看到彼得森研究所所长和CSIS(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主席也签署了公开信。看来这种期盼不仅来自商界,也来自各大智库。

鲍勃·戴维斯:财政部长珍妮特·耶伦和商务部长吉娜·雷蒙多表示他们想访问中国,中国商务部和财政部也表示欢迎。你认为这可能会成为中美关系缓和的一个开端吗?

姚洋:我不知道细节,但如果他们能成行,那当然有利于缓和两国之间的紧张局势。但就有效性而言,恐怕布林肯的来访对中方而言更为重要。他在拜登内阁中的地位更高,我希望布林肯能尽快恢复对中国的访问行程。

鲍勃·戴维斯:长期以来,美国官员一直表示,一个繁荣的中国符合美国的利益。但很多美国人正在重新考虑这一观点,你将如何向美国人解释这一点?

姚洋:美国是一个有使命的国家,美国人民相信他们使命的一部分是促进人类的繁荣。所以,如果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能够变得富裕,那当然符合美国的利益。从美式价值观上讲,美国人不会拒绝这一点。

如果中国一直像40年前一样贫穷,我无法想象我们和世界会面临什么样的问题。这不仅是中国的问题,也是全世界的问题。因此,从这两个角度来看,一个繁荣的中国符合美国的利益。

鲍勃·戴维斯:您参与中美两国学者和前官员之间的“二轨外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种沟通方式会有什么不同吗?

姚洋:我不知道这对美国来说是否重要,但对中国肯定很重要。我们向相关政府机构提供信息并撰写报告,我相信我们提供的信息对相关部门的决策有所帮助,因此,我们认为与美方的智库人士沟通也同样重要。

鲍勃·戴维斯:最近,您与一群学者合作,提出了一种讨论两国间问题的方法,并将它们分为不同的类别进行考虑。为什么你认为这很重要?

姚洋:我们认为,美国和全世界都应该设计一种新的治理模式,以适应不同政治制度的国家。这是我们的底线,我们必须容忍差异的存在。

这就是我们在文章中将问题分为四类的原因。我们想让这成为一个技术问题,这可能是出于经济学家的职业偏见:我们想把事情放在台面上,然后找到合理的解决方案。这种交流很重要,学术经济学家、社会学家、政治学家或法律学者可以退后一步,在更广泛的框架内审视双边问题——这是为了全世界的共同利益。

鲍勃·戴维斯:我们上次谈话时,你说你认为重启高层政府会谈很重要。为什么?

姚洋:首先当然是因为这种会谈对解决问题非常有用。在我看来,美国对中国的制裁违反了国家间关系的国际惯例。这当然对中国的技术进步不利,但对整个世界包括美国自身也不利,它将阻碍整个世界的技术进步。

例如,当美国在半导体领域与中国脱钩时,中国必须建立自己的研究和工业能力来生产半导体,但在经济一体化的世界中,没有必要这么做。

美国应该转向半导体技术领域的高端市场,但恰恰相反,美国现在想搞“制造业回流”,想自己生产半导体,而中国则试图复制不必要的技术。从经济角度而言,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浪费。两国应该坐下来谈谈,因为这是一场双输的游戏。

第二,从中国的角度,我向政府建议我们应该与美国对话。我们不应该抱怨当前的世界体系不支持中国,中国从上一轮全球化中受益,美国也有所收获,但不如中国多。美国也存在着巨大的贫富差距和各种各样的问题,有钱人变得更加有钱,穷人则一直很穷,美国想改变这一点。

我认为这为中国提供了参与全球规则制定的绝佳机会。美国仍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如果我们要建立新的规则,就不能绕开美国建立平行体系,那是不可能的。因此,中国唯一的出路就是与美国谈判制定新规则,我坚信基于规则的竞争是两国最好的解决方案。

鲍勃·戴维斯:但美国官员不再信任中国。他们认为中国正在武装自己,并试图取代美国成为头号大国。当然,你是对的,两国的竞争存在经济浪费的问题,但现在安全问题凌驾于经济效率之上。

姚洋:我不这么认为。首先,中国的军事进步与GDP增长成正比。如果你看一下军费开支在中国GDP中所占的份额,实际上并没有增加,军费开支只是跟上经济增长的步伐而已。

现在中国的GDP已经是美国的70%多了,中国的军事力量自然要赶上美国了。这可能只是少数人的观点——我不是研究国际关系或国际法的专业人士,我是一名经济学家,所以我可以在不损害我的职业生涯的情况下这么说:大国需要空间,不仅是经济空间,更是安全空间。从中国这边放眼望去,我们被美军包围了,我们对此感到不舒服。

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两国必须坐下来谈谈。中国对美国的军事包围感到不安,但美国却说“这是我的地盘。70年来都是如此,所以中国,你就是修正主义。”这种态度不可避免地会导致军事冲突的风险升高,这就是为什么两国相互对话如此重要的原因。

对于台湾,中国大陆的首选仍然是和平统一,这从未改变过。但如果美国把中国逼到墙角,鼓励“台独运动”,那很可能会导致该地区的军事冲突。

鲍勃·戴维斯:我们应该尽一切努力避免两国之间的军事对抗。我曾在纽约市会见了亨利·基辛格,他说,“两国之间无法避免竞争,但我们应该尽一切可能避免两国之间发生热战。”

姚洋:我真的很佩服他,他是个聪明人。美国人尤其是那些美国政客,应该认真听取基辛格博士的讲话。他经历了冷战,促成了中美和解。我认为现在的美国人并没有对基辛格博士的建议给予了足够尊重。

鲍勃·戴维斯:2011年,您预测中国的名义GDP将在2021年超过美国。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现在您又预测这将在2028年或2030年发生。如果中国继续保持增长,到2049年,中国GDP可能会是美国的两倍。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您认为会有什么影响?

姚洋:结果证明我的预测过于乐观了。但如果中国能保持年均5%的增长,那么到2028年或2030年,中国的名义GDP将超过美国。如果继续保持这个速度增长,到2049年中国的GDP将是美国的两倍。

言外之意很明显:中国将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中国的军费开支将至少是美国的一半。

鲍勃·戴维斯:至少一半和至少两倍?

姚洋:如果中国的GDP是美国的两倍,那么中国的军费开支就会和美国的军费开支一样多。因为就占GDP的份额而言,中国的支出是美国水平的一半。

所以这将是一个巨大的变化。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要在军事上挑战美国,就像今天的美国不想在军事上挑战中国一样。

鲍勃·戴维斯:它还将产生巨大的经济影响。

姚洋:是的。今天,美国是全世界消费的最后一站。可能在10年后,我们将看到世界上最大的两个消费市场——一个是美国,一个是中国——同时中国还为其他国家提供需求。

鲍勃·戴维斯:让我们再说回你任职的北京大学。我们了解到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在高校工作中的重要性,并在高校中广泛传播。这对你和学校的工作产生了什么影响?

姚洋:在北京大学,我们是学术型经济学家,独立做研究,但也受到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影响。如果你是党员,就必须学习。但如果你不是党员,就不一定要学习。

在我们学校,大多数教授都不是党员。但即使对党员来说,学习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关键,也不是要背诵每一句话,而是要把我们的学术研究与中国的现实联系起来。

在此,我不得不多说几句,美国的经济研究正进入一个死胡同,因为它脱离了现实。许多经济学家只是以此为生,实际上他们并不关心这个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不幸的是,在过去20多年里,中国的经济学家一直在遵循美国这套模式。他们做研究,获取数据,对数据进行回归分析,得到一些结论,然后发表一篇论文。

我总是告诉我们年轻的教授和经济学家,“不要浪费你的时间。想想你老了,当你的子孙问你这辈子做了什么时,如果你说,我曾经在《美国经济评论》上发表过论文,你的子孙会问,就这些吗?那你人生的目标是什么?”

不要仅仅把你的职业当作一种谋生方式,你必须成为你所研究的社会中的一员。为此,我认为习近平主席是完全正确的,他要求中国的学者应该服务于中国。

他曾经说过“要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这是完全正确的,我们应该这样做。但我感觉许多中国经济学家并没有完全理解他这句话。

只有对中国做出实际的、有益的研究,才能为经济进步做出贡献。把我们的研究与现实结合起来,这符合党的路线。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共产党是完全正确的。

鲍勃·戴维斯:你是党员吗?

姚洋:是的。我坚信社会主义。

鲍勃·戴维斯:您能解释一下中国学者在帮助政府制定政策或影响政策方面的作用吗?

姚洋:与美国的学术经济学家相比,中国的学术经济学家对政府政策的影响更大——显然这也需要经济学家在顶尖大学中供职。

原因之一是经济增长在中国仍然很重要,这就是政府仍然愿意听学者意见的原因。美国社会已经足够富裕,以至于经济学家都被边缘化了。从某种意义上说,除了少数极其权威的经济学家,人们并不关心经济学家在说什么。

但在中国,几乎一切都与经济增长有关,政府仍然非常热衷于实现经济增长。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经常被咨询的原因。政策制定者也会倾听我们的公开发言,有时候我在某场论坛发言结束后,会立刻接到政府官员的电话,这种互动真的很频繁。

鲍勃·戴维斯:在美国,一些经济学家认为,美国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被低估的汇率是中国经济增长的巨大推动力。你认为这种观点正确吗?

姚洋:是的。我写了一篇关于这个主题的论文,我们的计算表明,被低估的货币汇率是中国经济增长的重要潜力。不仅仅是中国,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德国和日本也是如此。

固定汇率存在低估货币价值的潜在可能,最重要的一点是你的经济有未利用的资源——比如可以调动用于出口的劳动力资源或土地资源。在这种情况下,固定汇率可能会低估货币价值,从而促进出口和增长。

但这样做是有代价的。固定利率降低了该国劳动收入的份额,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一种强制储蓄装置,将部分收入从普通工人转移到资本所有者手中,资本所有者再将这些收入投资到经济中。

所以我说,中国的剩余劳动力用完了,土地变少了,所以我们应该改用浮动汇率,固定汇率已经不能起到它以前的作用了。

采访结束后,姚洋通过邮件回答了以下问题——

鲍勃·戴维斯:你认为贸易战谁赢了?

姚洋:没有人赢得贸易战,因为它伤害了双方。相对而言,美国比中国损失更多——关税并没有减少中国对美国的出口额,也没有减少中国对美国的贸易顺差。中美贸易在更高的关税下找到了新的平衡点。

鲍勃·戴维斯:我看到您曾在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获得博士学位。你在那里时成为了一名足球迷吗?

姚洋:没有,我更喜欢打篮球。

(翻译/ 薛凯桓)

来源时间:2023/5/30   发布时间:2023/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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