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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拉里猛烈抨击特朗普民族主义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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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TT FLEGENHEIM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内华达州里诺——周四,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对唐纳德·J·特朗普(Donald J. Trump)在种族方面的个人与政治表现发起猛烈的谴责,使用她了迄今为止最有力的措辞,称他是一名吞没了共和党的民族主义保守派边缘分子。

  在这场为时31分钟、循序渐进的演讲中,克林顿谈到了有关这一话题的一切,就差直接称特朗普是一名种族主义者——说他在宣传一个接一个的“种族主义谎言”,贩卖带“种族主义暗示”的阴谋理论,以及遵从一种“被称为另类右派的种族主义意识形态”,助长了全国各地的种族主义者的气焰。

  “他在把仇恨团体变成主流,”克林顿在一所社区大学里对她的支持者讲道,“还在帮助一股激进边缘势力掌控共和党。”

  克林顿表示,尽管政界一直存充满种族主义观念的“偏执边缘势力”,“但在此之前,这种势力从来没有得到一位重要政党的总统提名人的煽动和鼓励,在全国大肆宣传。”

  克林顿做出上述言论,碰巧是在特朗普的竞选策略出现明显转变的时候,他开始更具同情心地谈起非法来到这个国家的人,还表达了支持非裔美国人的愿望。他甚至表示可能会重新考虑之前提出的将1100万非法移民驱逐出境的呼吁。这种转变被认为是试图争取之前因他的观点弃他而去的温和派选民。

  对于特朗普的崛起,克林顿经常在她的评论中采用一种“你不知何为体面”的主题——反复而严厉地警告,他当选候选人的过程超越了标准的政治抨击。但她在周四的努力非比寻常,因为演讲全面地回顾了特朗普从商和参与总统竞选过程中富有争议的种族主义历史。

  克林顿详细描述了司法部在上世纪70年代指控特朗普住房歧视的案件,指出黑人和拉丁裔居民的申请“会被打上‘C’的符号——‘C’代表有色人群。”

  他表示,国家监管机构曾对特朗普经营的一座赌场处以罚款,原因是它一再将黑人发牌者调离一层大厅。她还提醒听众注意特朗普对“身世论”的推崇,以及他对奥巴马总统出生地的质疑。

  她回顾了特朗普在共和党初选中的开场演说——在宣布参加竞选时称墨西哥移民是强奸犯和罪犯——以及更近一些时候,暗示一名有墨西哥血统的法官不可能在审理一起有关特朗普大学(Trump University)的案件时保持公正。

  “这是一个在网上转发白人至上主义者推文的人,”克林顿说,拿名为“白人种族灭绝TM”(WhiteGenocideTM)的用户的一篇帖子举例。“特朗普将这个只有几十名关注者的边缘偏执者的信息进行转发,传播给了1100万人。”

  最后,克林顿援引了布莱巴特新闻(Breitbart News)网站的一些新闻标题。这个网站的负责人史蒂芬·K·班农(Stephen K. Bannon)最近成了特朗普竞选团队的新任首席顾问。

  “这些不是我编出来的,”她提醒道,之后开始列举那些文章标题:《节育让女人会让女人丑陋而疯狂》(Birth Control Makes Women Unattractive and Crazy);《你宁愿孩子成为女权主义者,还是得癌症?》(Would You Rather Your Child Had Feminism or Cancer?);《自豪地高举起来:邦联旗帜是光荣的遗产》(Hoist It High and Proud: The Confederate Flag Proclaims a Glorious Heritage)。

  就在克林顿发表这次演讲一周前,特朗普聘用了班农,后者一直热切地将这个网站描述为“另类右翼的平台”。另类右翼是一个松散而有争议的定义,通常与白人民族主义和反移民情绪有关。

  “事实上,布莱巴特新闻和特朗普竞选团队的合并,是另类右翼取得的一项标志性成就,”克林顿说。

  在周四下午于新罕布什尔州曼彻斯特举行的一场集会活动上,特朗普对克林顿的演讲做出警告性的回应,称她攻击的不只是他,还有他的许多支持者。

  “她撒谎,抹黑,把正派的美国人——你们——描绘成种族主义者,”他一边说,一边指向聚集在酒店里的听众。“她恐吓只想要一个更好的未来的选民,试图让他们害怕,不敢投票支持改变。”

  对克林顿及那些“推动她四处抹黑正派人士,说有关他们的谎言”的人,他做出了尖锐的回应。

  “我有三个字奉送,”他说。“希望你们能记住:真无耻。”

  克林顿的目标听众似乎主要是温和派共和党员,以及其他注意到特朗普最近几天在努力软化自己形象的选民。

  “特朗普在试图重塑自己的形象,”她说。“不要上当。”

  她详述了一些共和党人在过去对种族主义行为做出的明确抵制,比如鲍勃·多尔(Bob Dole)、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以及亚利桑那州参议员约翰·麦凯恩(John McCain)。她也为众议院议长保罗·D·瑞安(Paul D. Ryan)和参议员泰德·克鲁兹(Ted Cruz)进行了辩护,这两人都曾遭到特朗普竞选团队的攻击。

  特朗普的发言人贾森·米勒(Jason Miller)表示,克林顿对特朗普进行抨击,只是想转移人们对她自身的争议的注意。

  “希拉里·克林顿试图抹掉她政治生涯里最糟糕的一周,这是不会得逞的,”他说。他指的是围绕克林顿的私人邮件服务器和克林顿基金会产生的争议。

  特朗普最近努力软化自己的论调,但这些当着主要为白人的听众说的话,对少数族裔选民来说却往往是一种冒犯。特朗普曾说非裔美国人生活在仿佛“战区”的社区里,要靠食物优惠券挣扎过活,还要时不时面对呼啸的子弹。

  “你们有什么可损失的?”他问道。

  周四,克林顿对此给予了回应:“答案是,所有的一切。”

  Thomas Kaplan自新罕布什尔州曼彻斯特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翻译:常青

来源时间:2016/8/27   发布时间:2016/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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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门”事件发酵,美国选战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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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人民日报

  美国大选正进入竞争激烈的关键期,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的“邮件门”事件仍在持续发酵。美国联邦调查局在调查希拉里“邮件门”事件时发现了另外约1.5万封未被希拉里团队上交国务院的邮件。希拉里在担任美国国务卿期间完全使用私人邮箱处理公务事件被竞选对手揪住不放。已公布的邮件显示,克林顿基金会捐赠者同国务院有着利益关联。此间舆论认为,“邮件门”事件可能进一步损害希拉里的形象,为其竞选之路蒙上阴影。

  公开邮件显示家族基金会与捐赠者有利益关联

  据美联社8月23日报道,美国国务院公开的日程统计显示,希拉里担任美国国务卿期间会见的154名私人代表中,至少有85人向其家族基金会——克林顿基金会捐款,或承诺资助基金会,涉及资金总额1.56亿美元,其中至少40人捐赠额度在10万美元以上,捐款超过100万美元的有20人。此前一直有舆论批评希拉里掌管国务院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克林顿基金会谋取“好处”,美联社的发现似乎佐证了这一说法。

  已经公开的邮件显示,希拉里及其助手同这些捐赠人保持着密切联系。美联社评论说,希拉里担任国务卿期间诸多日程显示,向克林顿基金会捐款是获得与希拉里会面机会的“通行证”。除此之外,希拉里还会见了至少16名外国政府的代表,这些人向克林顿基金会捐赠了1.7亿美元。报道认为,很多捐赠人为时任美国国务卿家族基金捐款当然是有所图的。

  随后,希拉里竞选团队发言人布莱恩·法伦予以否认,认为美联社没有将希拉里会见的包括外国领导人、国务院工作人员等计算在内,歪曲了事实。不过,希拉里任职期间,国务院同克林顿家族基金会的关系早就成为各方批评的对象。

  美国前总统克林顿22日发表声明称,如果希拉里能够赢得总统大选,他将不再担任克林顿基金会的董事,不再接受外国机构的捐赠,不再举办年度国际援助项目会议,并停止“克林顿全球倡议”和海外项目。然而,有政治观察人士称,自2000年以来6000多个组织和个人向克林顿家族基金做出捐赠,总捐赠额超过20亿美元,这个事实无法改变。

  说起来都是邮件惹的祸。早在2015年3月媒体就曝光希拉里在担任国务卿期间只使用私人邮件和服务器处理公务,已披露的就有涉及“最高机密”的邮件。消息一出,舆论哗然。希拉里承认任职国务卿期间使用私人邮箱处理约6万封邮件,其中3万封因涉及私人生活已被其团队删除,剩余约3万封公务邮件已于2014年底全部上交国务院。

  在今年7月底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召开之前,媒体还曝光了民主党部分高层的邮件往来,这些近两万封、来自7位民主党高层官员的邮件显示,在初选阶段,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明显倾向于希拉里,甚至通过制造话题,树“靶子”,给她制造攻击对手的机会,而对当时民主党另一总统参选人、参议员桑德斯进行挖苦、嘲笑。受此影响,美国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黛比·舒尔茨在总统提名大会前宣布辞去委员会主席一职,这起政治黑幕堪称又一个“邮件门”。

  丑闻持续发酵,希拉里民众信任度被拉低

  美国前总统卡特是民主党人,自然是希拉里的支持者,不过他最近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直言:“今年总统选举的新鲜刺激程度前所未有,但事实证明,非常不幸的是,两个主要政党的候选人都不那么受欢迎。”卡特的评论有些直白,却道出了事实。

  皮尤研究中心的民意调查显示,45%的美国民众认为,希拉里会是一个“糟糕的总统”,55%的人对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持同样看法。有49%的美国民众认为,下一代人的生活会“更差”,只有24%的人持乐观态度。

  民众对美国主要总统候选人的信任度更是连创新低,“两害相权取其轻”成为今年美国总统选举的流行语。更多的人则表示对两党的候选人“都不支持”,或者支持第三党候选人。与此相对照,虽然美国总统奥巴马在2016年没有重要政策出台,但对他的工作认可度连创第二任期的新高。

  希拉里的“邮件门”事件引发公众批评主要有两点,一是使用私人邮箱造成机密信息泄露,二是海量邮件内容曝出的利益关联。但是到目前为止,希拉里都成功避免了被起诉的局面。希拉里在2014年上交国务院的约3万封公务邮件中,有约2000封邮件后来被认定包含机密信息,有110封邮件包含有在当时发送和接受时就已被认定为机密信息的内容。此外,还有一些邮件包含有在当时发送和接收时就已被认定为“最高机密”信息的内容。

  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科米7月初表示,希拉里在担任美国国务卿期间,使用私人邮箱和服务器处理公务,说明希拉里及其高级助手在处理政府机密时“极其草率”,但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们有意违反法律,因此建议司法部不对希拉里提出起诉,司法部采纳了科米的建议。不过,有分析认为,尽管希拉里较为顺利地获得了民主党的候选人提名,“邮件门”事件牵出各种丑闻,进一步损害了希拉里本就“不受信任”的形象,民众对希拉里的“职业道德”表示质疑。

  大选在即,希拉里急切希望走出“邮件门”事件的困扰,但是美国联邦调查局一直在调查、恢复3万封希拉里因涉及私人生活而删除掉的邮件。美国国务院22日证实,联邦调查局在希拉里·克林顿的私人服务器上新发现了她担任国务卿期间的约1.5万封与工作有关的邮件和资料。目前,国务院正在审查这些邮件,美国联邦法院日前在一起诉讼中判决国务院在9月23日前制定时间表,公开这些邮件。不断发酵的“邮件门”事件将给希拉里的竞选总统之路蒙上更多阴影。

来源时间:2016/8/27   发布时间:2016/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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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不需要在中美两国选边站

作者:乔新生  来源:中评网

  新加坡总理李显龙2016年8月21日在向全国发表讲话时指出,新加坡应该同美国和中国两个超级大国同时保持良好关系,而经营这种关系非常不易,因为中美两国有利益冲突,新加坡有时面对“选边的压力”。这番表白充分说明新加坡总理已经意识到长期奉行的地缘政治战略已经出现了结构性的问题,新加坡要想继续执行合纵连横的政策,可能会严重损害新加坡的国家利益。

  新加坡是东南亚地区的城市国家,依靠新加坡人民行动党的不懈努力,新加坡已经跻身世界发达国家的行列。但是,新加坡人民行动党的领导人始终保持高度的忧患意识,希望能在大国之间寻找生存的空间。但是,新加坡政府在制定国家发展战略的时候,错误的选择远交近攻的战略,一方面与周边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以及中国若即若离,另一方面却和美国打得火热,试图借助于美国这个霸权国家在东南地区强化自己的国家实力。

  正是由于新加坡引狼入室,才使得东南亚地区动荡不安。美国在东南亚地区的军事存在,客观上增加了新加坡的安全感。但是正如人们所看到的那样,由于美国在东南亚地区军事存在并不是为了保护新加坡,而是为了遏制中国,强化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因此,新加坡的国家战略让自己处于十分被动的地位。可以这样说,新加坡试图借助于美国的军事霸权,巩固自己在东南亚地区的政治地位,强化国家的安全感,但是,由于美国不是为了保护新加坡,而是把新加坡作为一个军事基地,用来遏制中国,并且在中国南海地区寻衅滋事,这就使得新加坡的国家战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以非常坦率地说,新加坡的所作所为,实际上是给自己制造麻烦。新加坡试图依靠美国遏制中国,并且对东南亚国家施加影响力,从而使新加坡的政治经济得以顺利发展。但是,新加坡没有意识到,安全感来自于东南亚国家乃至整个亚洲国家的团结,如果亚洲国家相互猜忌,东南亚国家四分五裂,那么,新加坡的安全感也就无从谈起。现在美国在东南亚地区发动所谓民主战争,企图按照缅甸的模式颠覆东南亚国家政权,如果东南亚国家的政治结构发生变化,那么,新加坡要想依靠东盟维护东南亚地区的安全几乎是不可能的。

  新加坡试图利用美国强化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而美国反过来利用新加坡在东南亚地区挑起事端。现在美国在东南地区不断地寻衅滋事,已经严重影响到东盟国家的团结合作,如果新加坡继续奉行传统的地缘政治战略,那么,最终必然会导致新加坡“里外不是人”。

  新加坡加强与美国的合作,符合新加坡的国家利益。但是,新加坡应当充分意识到,新加坡的未来在亚洲,新加坡要想发展自己的经济,必须依靠亚洲国家,新加坡要想增加自己的国家安全感,必须和亚洲国家搞好团结。假如依靠美国狐假虎威,甚至通过举办所谓的安全对话会议,借助于国际会议场合对中国文攻武卫,那么,最终必然会成为亚洲的孤儿。

  新加坡总理应当意识到,冷战时期依靠美国对抗亚洲国家可能有一定的战略合理性,现在新加坡应当充分借助于冷战结束亚洲和解的大好时机,迅速恢复和发展与亚洲国家的关系,不要动辄把自己看作是一个西方国家,在东盟内部高高在上。如果新加坡没有改变自己的国家战略,那么,新加坡在未来的发展中将会面临空间越来越小的窘境。

  新加坡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发展道路。但是,新加坡领导人必须充分意识到,新加坡的命运和亚洲人民的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如果亚洲地区人民不团结,那么,新加坡要想实现长治久安几乎是不可能的。近些年来,新加坡在发展与美国关系方面已经走得太远。美国在新加坡建立军事基地,目的就是要继续在东亚地区称王称霸。新加坡不应该充当美国的马前卒,不应该在处理一系列亚洲问题事务上唯美国马首是瞻。对于新加坡领导人而言,实现战略转换或者调整国家的发展战略至关重要,如果人民行动党的领袖没有意识到世界形势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仍然希望借助于美国在亚洲地区对抗其他国家,那么,最终新加坡很可能是螳臂当车,粉身碎骨。

  新加坡是一个华人为主的国家,中国希望新加坡繁荣昌盛,希望新加坡能成为华人国家的样板。然而种种迹象表明,新加坡已经陷入传统错误思维定势之中不能自拔,新加坡领导人在处理中美两国关系方面似乎仍然没有找到正确的道路。新加坡一方面希望借助于美国的力量遏制中国,可是另一方面却又希望在经济上和中国开展深度合作。新加坡政府无论是在东盟会议上还是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上,都有意无意地批评中国,认为中国是亚洲地区不稳定的因素。尽管从表面上来看,新加坡站在中立的立场,可是每到关键时刻,新加坡所表现出来的态度都让中国感到不快。中国希望新加坡把自己看作是一个亚洲国家,和亚洲国家保持友好关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进一步发挥东盟的作用,也只有这样才能使新加坡在亚洲经济发展过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但是很显然,新加坡始终不愿意参与亚洲地区的经济分工,始终不愿意把自己看作是一个亚洲国家,总是千方百计地抱着美国大腿,害怕美国放弃新加坡。这是典型的缺乏自信表现。新加坡应当意识到,无论是中国还是亚洲其他国家都希望新加坡能成为经济发展的领头羊,能在科技创新以及经济转型方面在亚洲国家起模范带头作用。中国不愿意看到新加坡的经济逐渐衰落,中国也不愿意看到新加坡在亚洲合作过程中扮演不光彩的角色。新加坡要想实现国家的独立和经济的发展,必须转过身来,和亚洲国家特别是与周边邻国开展紧密合作,因为只有这样,新加坡才能实现经济的转型,新加坡才能在复杂的地缘政治战略关系中保持中立的地位。

  中国对新加坡的要求不高,那就是希望新加坡在维护国家利益的同时,谨慎处理中美两国关系。中国不希望新加坡成为亚洲地区麻烦制造者,中国希望新加坡永远保持中立。对于新加坡在冷战期间所奉行的国家战略中国给予充分理解。但是,冷战结束之后新加坡仍然对中国采取不友好的政策,在处理中美两国关系方面暗中使坏,这是中国所不能原谅的。中国希望新加坡能真诚发展中新两国关系,能为亚洲地区的和平稳定作出自己的贡献。但是,很显然,新加坡领导人似乎还没有调整自己的国家战略,仍然希望美国总统成为“太平洋总统”。这对于美国总统来说是典型的强人所难,而对于中国乃至其他亚洲国家来说,则可能包藏祸心。

  中国过去之所以能容忍新加坡在处理中新两国关系方面采取不负责任的做法,是因为中国充分体谅新加坡是一个蕞尔小国,在处理与大国关系方面有一定的被动性,但是,新加坡不要指望依靠美国损害中国的国家利益,更不要指望中美两国之间发生矛盾和冲突从而使新加坡从中受益。新加坡领导人已经充分意识到,大象之间的战争损害的是草坪,可是新加坡领导人仍然没有调整自己的战略,没有从维护新加坡与东亚国家关系的角度出发,谨慎处理新加坡与美国、新加坡与中国的关系。当年澳大利亚总理曾经试图挑拨美国恶化与中国的关系,美国国务卿一针见血地指出,中美两国之间存在结构性的矛盾,但是,中国是美国的“银行”,美国不可能破坏自己的“银行”。新加坡总理应当意识到,中美两国虽然存在着结构性矛盾,但是,中美两国之间不会爆发大规模军事冲突,其中的道理非常简单,那就是中美两国之间经贸关系日益密切,无论是中国还是美国都经受不起中美两国发生战争带来的后果。所以,新加坡不要指望中美两国之间发生激烈冲突从中受益。中美两国之间的结构性矛盾不可避免,中美两国之间的局部冲突甚至军事磨擦可能会出现,但是,中美两国不可能发生世界大战,因此,新加坡政府必须调整自己的国家战略,人民行动党的领导人应该改变传统的错误思维方式,谨慎处理中美两国之间的关系。

  中国不会要求新加坡损害自己的利益发展与中国的关系,中国也不会要求新加坡疏远美国。中国认为新加坡保持与美国的关系有利于亚洲的和平发展,但是,正如人们所看到的那样,由于美国在东南亚地区乃至整个亚洲地区采取遏制中国战略,从而使亚洲地区的紧张局势骤然升温,因此,新加坡应该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引火烧身。美国正处在战略调整时期,美国国内的保守主义和美国的扩张战略同时并存,究竟是保守主义占上风,还是美国的扩张战略成为美国的国家战略,现在人们还不得而知。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美国已经把自己的战略重点转移到亚洲,这样做一方面是出于军事工业的考虑,让美国军事工业体系继续存在并且发展下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美国害怕中国迅速崛起,从而挑战美国的国际地位。对于美国的所作所为,中国泰然处之。中国一方面提出“一带一路”发展战略,避免与美国在太平洋迎头相撞,另一方面中国正在迅速发展自己的综合国力,美国要想对中国实施军事讹诈,或者企图挑起局部冲突拖延中国发展的步伐几乎是不可能的。中国正在坚定不移地走自己的发展道路,美国遏制中国的地缘政治战略很可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中国不会奉行扩张政策,中国也不会和新加坡发生利益冲突,但是,如果新加坡暗中挑起事端恶化与中国的关系,或者挑拨中美两国之间的关系,那么,新加坡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

  中国对新加坡始终抱有特殊的感情,希望新加坡能成为一面旗帜,成为华人国家成功的典范。但是现在看来,新加坡过于迷恋自己的成就,始终陶醉在自己的地缘政治战略之中不能自拔,试图依靠美国遏制中国,进而彰显新加坡政治地位的重要性。可以肯定的是,一旦东盟国家摆脱政治上的困扰,集中精力发展经济,那么,新加坡将很快淹没在东盟国家的经济大潮之中。东盟国家的人口规模不容小觑,无论是印度尼西亚还是菲律宾都是世界人口大国,他们一旦觉醒,着力发展本国的经济,那么,东盟国家前途无量。

  东盟国家正加快基础设施建设的步伐,借助于中国和其他国家的力量发展本国的经济,这是东盟国家经济起飞的良好开端。新加坡应当牢牢地把握有利时机,充分利用自己的金融中心和技术中心区位优势,帮助东盟国家加快经济发展步伐。但令人感到遗憾的是,新加坡始终不愿意和东盟国家开展深层次的经贸合作,始终不愿意和自己的“穷兄弟”携手前进,这就使得新加坡虽然具有非常优越的地理条件,但是却不断地错失良机。

  新加坡作为一个港口城市,应当通过产业升级,增加新的经济增长点,但是现在看来,新加坡政府似乎还没有充分意识到国家资本主义所带来的弊端,过度依靠国家垄断企业获取财政收入,当新加坡淡马锡公司出现严重亏损的时候,新加坡经济将会受到拖累。新加坡应当及时地融入东亚经济体系,尽快改变自己的地缘战略,转过身去和东盟国家开展密切合作,因为只有这样,新加坡才能摆脱困境,新加坡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地区国家。

  发展与美国的政治关系,对于新加坡来说至关重要。但是,新加坡应当意识到,美国的地缘政治战略可能会连累新加坡,美国在东南亚地区采取的不负责任做法,有可能让新加坡承担不利的后果。新加坡政府应当充分意识到,加强与美国的合作,但是,不要把自己的安全希望寄托在美国的身上,当然更不要把自己经济发展的希望寄托在美国的身上。美国企图在东亚地区挑起事端制造麻烦。美国的所作所为,只会损害包括新加坡在内东盟国家的利益,而不会让新加坡从中受益。

  新加坡的处境之所以尴尬,就是因为美国在东亚地区特别是在中国南海地区采取了错误的立场和做法,美国对东亚地区许多盟国的许诺口惠而实不知,美国强化在东南亚地区的军事存在,不可能维护该地区的安全。新加坡作为东亚国家,必须充分意识到,美国错误地缘政治战略可能会损害东亚地区的和平稳定,可能会给东盟国家带来许多不确定性,因此,新加坡政府应当未雨绸缪,采取措施加强与东盟国家的合作。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和美国切割,也只有这样才能使新加坡在东盟国家政治经济发展变化中始终保持独立的决策权。

  新加坡政府总理可能感受到来自美国的压力,可能也会感受到来自中国的不满。但是,新加坡总理不要背上包袱,应当轻装上阵。一方面必须旗帜鲜明地加强与亚洲国家的合作,包括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合作,另一方面必须提醒美国,如果在亚洲地区采取不负责任的做法,那么,有可能会损害新加坡的利益。美国可以强化在亚洲地区的军事存在,甚至可以继续在东南亚地区国家修建军事设施,但是,美国必须充分意识到,中国和平发展是一个不可逆的大趋势,中国不会允许美国在亚洲地区遏制中国,中国也不会允许美国在亚洲地区建设所谓的战略同盟,共同对中国施加压力。中国有足够的军事实力对抗美国,中国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摆脱对美国的依赖。中国国家领导人直言不讳地指出,中美两国应当走出“修昔底德陷阱”。中国已经为中美两国关系的发展确定了主基调,不管美国总统采取何种政策,也不管美国军方在亚太地区制造怎样的军事借口,中国都不会贸然和美国发生冲突。但是,如果美国敢于损害中国的国家利益,那么,中国将会毫不犹豫地在亚洲地区对美国实施反击。毕竟,中国是一个亚洲国家,而美国劳师远征,既没有军事的合理性,也没有道义上的正当性。

  新加坡如果充当美国的急先锋,那么,最终很可能会出现亡国的危险。新加坡领导人必须审时度势,果断地作出决策,充分发挥自己的影响力,为亚洲地区的和平稳定贡献自己的力量。假如把香格里拉的对话会变成针对中国的大批判会议,或者试图联合西方发达国家对抗中国,那么,新加坡最终必然会自取其辱。

来源时间:2016/8/27   发布时间:2016/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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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经济冷战在全球上演

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加拿大《金融邮报》8月25日文章,原题:中美经济冷战在全球上演

  
在两次世界大战中,交战方使用常规火炮武器,造成巨大的财产和人员伤亡。此后,新旧超级大国似乎吸取了教训,基本上放弃武装战争,转向商业和经济上的作战。

  从某种角度看,目前世界上似乎出现了以中国和美国为主的东西方轴心。显而易见,目前上演的经济和地缘政治大竞争,主要是在这两个国家之间展开。现在,美国国内乱糟糟的,而中国蒸蒸日上。在加拿大、非洲及整个南美,中国积极推行资产并购和“殖民策略”。而美国尽管经济停滞不前,军力也变得捉襟见肘,但仍然在全球地缘政治舞台上较劲。向中国输出制造业经济是一个大错误,它使中国得以在经济上崛起,与美国分庭抗礼。

  但是,美国的军事霸权出现了窟窿,我们开始看到军事力量的局限性。从越南、伊拉克和阿富汗的历史来看,美国入侵只带来了不稳定。反观中国,专心于实现制造业和加工业的绝对支配地位,我们从超市就能看到。诚然,那些店是北美的,但商品几乎无一例外来自中国。中国如今还左右了锂、稀土、铜、钢、镍和铁的全球定价。

  中国人放眼长远的另一个战略是“殖民”。加拿大的房地产就是一个典型例子。该国房地产是一个非常开放的市场,中国资金的不断涌入彻底改变了当地正常的基本格局。

  美国的好日子行将结束。如果特朗普当选,美国会变得越来越目光短浅,即便他不当选,美国迟早也会出现另一个特朗普。作为世界超级大国,美国如今日薄西山。

  冷战的部分意味在于没有战争。正如孙子所言,“兵者,诡道也”。世界市场的未来取决于这两个地缘政治大国的这场经济冷战的结果。(作者詹姆斯·韦斯特,乔恒译)

来源时间:2016/8/27   发布时间:2016/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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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山:美国政治——衰败抑或更新?

作者:弗朗西斯·福山  来源:2016年7/8月号

  两年前,我在《外交事务》撰文认为,美国正承受政治衰败之苦。党派政治趋向极化,资金充裕的利益群体兴起,这个国家制衡的宪政体制混合了这些成分之后,形成了我所称的“否决制”(vetocracy)。在这种情形下,阻止政府做事比利用政府来提升公共福祉要更加容易。预算危机周期性出现、官僚制缺乏流动性以及政策革新付诸阙如,是一个政治体制处在紊乱之中的标志性特点。

  表面看来,2016年的美国总统选举似乎证明了这样的分析。曾经志得意满的共和党丧失了对其提名程序的控制,坐视敌意满怀的唐纳德·特朗普接手,并且因内部矛盾严重而四分五裂。与之同时,在民主党一方,超级内部人希拉里·克林顿遭遇到伯纳德·桑德斯出人意料的强有力竞争,后者74岁,自称为民主社会主义者。从移民到金融改革到贸易再到收入停滞,不论在什么议题上,政治光谱两侧的大量选民都会挺身而出,反对他们认为贪腐堕落、损公自利的建制派,同时转向激进的局外人,希望来一次涤荡污秽的清理。

  但事实上,这次混乱吵闹的竞选表明,美国的民主在某些方面处在更良好的运行当中,超出了人们预期。不论人们可能如何看待他们的选择,在一个又一个州,选民们成群结队地涌向投票站,从有组织的利益群体和寡头那里夺下了政治讲述的控制权。作为两位前任总统的儿子和弟弟,杰布·布什一度看上去是共和党的必然之选,但在(与他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一道)花去超过1.3亿美元竞选经费之后,他在2月间可耻地退出了竞选。与此同时,桑德斯限定自己只接受小额捐款,并誓言剥夺金融精英的权力,他筹集的资金甚至多过布什,并自始至终表现得几乎与克林顿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这场选举的真正故事在于,数十年之后,美国的民主终于对大多数民众经历到的不平等上升和经济停滞做出了回应。社会阶层正在回到美国政治的中心位置,压倒了种族、族群、性别、性取向、地理之类其他分裂,这些分裂曾主导最近几次选举中的讨论。

  过去两代人时间里,精英人士和其他公众之间的财富鸿沟一直在拉大,但只是在今天,这一议题才正开始主导全国政治生活。真正需要解释的并不是民粹主义者为什么能在这一周期中斩获这样的收益,而是为什么他们用了如此漫长的时间才斩获这样的收益。再者,美国的政治体制并不如很多人料想的那般僵化,那般受到有钱精英人士的掌控,即令了解到这一点已经不坏,民粹主义改革者正在兜售的药方也几乎全无裨益。而且,假如被采纳,那些药方将扼杀增长,加剧不适,令局面更加恶化而不是走向好转。因之,既然精英人士已从自鸣得意的满足中幡然醒悟,于他们而言,对他们再也不能拒绝或者无视的那些问题设计出更可行的解决方案,也就是时候了。

  民粹主义的社会基础

  近些年来,较以往更难以否认的是,纵然精英人士的表现较过去更加优秀,多数美国国民的收入却一直停滞不前,这在整个美国社会造成收入不平等的上升。某些基本事实愈发无可争议,比如,百分之一、事实上是百分之零点一顶尖人群占有的国民财富份额上升幅度巨大。这一政治周期中前所未见的是,人们的注意力开始由寡头的贪得无厌转向那些被抛弃人群的窘迫潦倒。

  最近出版的两部著作以令人痛楚的细节呈现了这一新的社会现实,一本是查理斯·莫里(Charles Murray)的《分崩离析》(Coming Apart),另一本是罗伯特·普特南的《我们的孩子们》(Our Kids)。莫里和普特南处在政治光谱的对立两端,一位是奉行自由至上主义的保守主义者,另一位是主流的自由派,然而他们写下的数据实际上是一致的。过去一代人的时间里,工人阶层的收入下降了,高中程度或不到高中程度的白人男子收入下降最为严重。对这一群体而言,特朗普的口号“重振美国”是有实际意义的。但他们承受的病状来得更加严重,并在有关犯罪、毒品使用和单亲家庭的数据中得以揭示。(查理斯·莫里生于1943年,美国政治学家、专栏作家,奉行自由至上主义。罗伯特·普特南生于1941年,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管理学院教授。——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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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理斯·莫里(Charles Murray)的《分崩离析》(Coming Apart)

  回到1980年代,就非洲裔美国人下层社会的出现,当时发生过一场全国性讨论。所谓非洲裔美国人下层社会,即处在失业状态而且缺乏就业技能的大量人群,他们的贫困似乎在自我复制,因为贫困造成家庭分裂,这样的家庭就无法向下一代人传递就业市场竞争所要求的那种社会规范和举止。今天,白人工人阶层实际上处在与当年黑人下层社会同样的境地。

  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初选预备阶段,很多美国人或许惊讶地发现,那里的选民最重大的关切是海洛因成瘾。新罕布什尔如同美国任何一个州一样,大致以白人居多,富于田园风光。事实上,类鸦片和脱氧麻黄碱成瘾在印第安纳和肯塔基这样一些州的白人农村社区,已如同一个世纪以前可卡因药丸在内陆城市一样流行。经济学家安妮·凯斯(Anne Case)和安格斯·迪顿(Angus Deaton)在最近发表的一篇论文中展示,1999年至2013年间,美国白人非西班牙裔中年男子的死亡率上升了,而实际上,在其他每一个富裕国家,对其他每一人口群体来讲,这一数字都是下降的。死亡率上升的原因呈现为自杀、毒品和酒精:将近五十万人的死亡超出了原本的预期。这一群体的犯罪率也急剧上升。(安妮·凯斯和安格斯·迪顿均为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系教授,后者是201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译注)

  然而,对这样愈发无助的现实,美国精英人群几乎全不在意,这尤其是因为,同一时期他们自身表现得相当出色。过去数十年间,至少拥有大专学历的人士见证了他们的财富不断攀升。这个群体中的离婚率和单亲家庭比率降低,社区犯罪稳步减少,年轻人群重新占领了城市,互联网和社交媒体之类技术推动了社会信任并为新的社区参与规则注入了活力。对这一群体来讲,那些时刻不忘看管儿女的家长是比因父母忙于工作而较少受到监护的孩童更令人头疼的问题。

  政治失败

  考虑到业已发生的这一社会转向的规模,真正的问题就不是何以美国在2016年有了民粹主义,而是何以民粹主义的爆发没有更早一点发生。这里确实出现了美国制度中的代理人问题:两个政党中没有哪一个对这一正在败落的群体尽职尽责。

  最近数十年来,共和党已成为商业精英和社会保守派人士的不稳定联盟,前者提供金钱,后者提供基本面选票。商业精英由《华尔街日报》社论版代言,他们是经济自由主义即自由市场、自由贸易和开放移民政策的坚定倡导者。是共和党人提供了选票,《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这样的贸易立法和最近的贸易促进授权法案(通常以“快速通道”而为人所知)才获得通过。显而易见,这些立法的商界支持者获益于不论技术熟练与否的境外劳工输入以及全球贸易体系,这个体系令他们得以输出商品并在全世界进行投资。共和党人推动废除了大萧条时代的银行监管体系,此举为次级贷款崩溃以及随之而来的2008年金融危机埋下了伏笔。并且,在思想主张方面,他们致力于为美国富人减税,削弱工会力量,并削减一直有益于欠富裕人群的社会服务项目。

  这一议程与工人阶层的利益直接发生了冲突。工人阶层败落的原因错综复杂,既与技术变革有关,也关涉由公共政策触发的因素。但无可否认的是,共和党精英最近数十年来推动的亲市场化举措,既令工人直接面对更加残酷无情的技术和全球竞争,又削减了新政时期遗留下来的多种保障和社会福利,由此对工人阶层的收入施加了下行压力。(德国和荷兰之类国家在保护本国工人方面着力更多,因而并未见证不平等状况的相对上升。)因之,随着共和党的工人阶层基础人群表达出对更具民族主义色彩的经济政策的鲜明偏好,今年最盛大而且最情绪化的选战正在共和党内发生,也就不应令人惊讶。

  对民主党人来讲,他们传统上自视为普通大众的捍卫者,并依旧可以指望身为工会成员的基础人群来帮助动员投票,即令这一群体在萎缩。但他们一样令这批支持者大失所望。自比尔·克林顿的“第三条道路”兴起以来,民主党精英已接受后里根时代有关自由贸易和移民的共识。他们在1990年代解除银行监管过程中扮演了共谋的角色,并在劳工团体抵制贸易协定时试图加以收买而非提供支持。

  但民主党人更严重的问题在于,这个党已接受身份政治为其核心价值。民主党能赢得近期的一些选举,是通过动员由若干社会群体结成的联盟,这些群体包括:妇女、非洲裔美国人、年轻都市人群、同性恋者和环保人士。民主党完全失去联络的一个群体同样是白人工人阶层,这一阶层是富兰克林·罗斯福新政联盟的基石。1980年代,在爱国主义、持枪权、堕胎和宗教之类文化议题上,白人工人阶层开始为共和党人投票。1990年代,克林顿重新赢得他们足够多的支持,方得以两度当选总统(每次都是凭相对多数票)。但自那以后,他们已成为共和党更可依赖的支持者,尽管共和党精英的经济政策与他们的经济利益并不一致。今年4月间,昆尼皮亚克大学(Quinnipiac University)发布的一份民意调查显示,在接受调查的特朗普支持者中,有八成人士认为,“政府在帮助少数人群方面已经走得太远”,而且,85%的人士同意,“美国已经失去其身份”。何以如此?答案在这里。(昆尼皮亚克大学是位于美国康涅狄格州哈姆登镇的一所私立大学。——译注)

  民主党人对身份的痴迷解释了当代美国政治的重大谜团之一,即何以特别是在南方一些社会服务有限的州,农村地区的白人工人阶层蜂拥而至共和党人麾下,即令他们已成为共和党人反对的一些项目如贝拉克·奥巴马的《平价医保法》的最大受益人群之一?一个原因是,他们认为奥巴马医改的设计是为了让他们自己之外的人群获益,这部分是因为民主党人已不再能吸引这批选民(这与1930年代可成对比,当时南方农村地区的白人是田纳西州流域管理局之类民主党福利国家计划的核心支持力量)。

  一个时代的终结?

  特朗普的政策宣讲混乱不堪且矛盾重重,那些政策从一位自恋但并没有明确潜在意识形态的媒体操弄者那里说来就来。但其中一个常见主题是民族主义议程,旨在保障和恢复美国工人工作岗位,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与桑德斯共享的,正是这一主题令特朗普吸引到相当多共和党基本面选民。这解释了何以他会反对移民——不只是非法移民,还包括通过H1B签证来到美国的熟练工人——以及谴责美国企业为节省劳动力成本而将工厂迁往海外。他不只批评中国操纵汇率,而且批评日本和韩国这样的友好国家损害了美国的制造业基础。当然,他还竭力反对更进一步的贸易自由化,如亚洲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和与欧洲之间的《跨大西洋贸易和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TIP)。

  对任何上过大学水平基础贸易理论课程的人来讲,所有这一切听起来都像是异端邪说。在大学课程里,源自李嘉图比较优势理论和赫克歇尔-俄林要素禀赋理论的模型会告诉你,自由贸易对贸易伙伴而言是双赢的,会增加所有国家的总收入。事实上,过去两代人时间里,随着世界贸易和投资在《关税和贸易总协定》(GATT)然后是世界贸易组织的广泛框架下实现自由化,全球商品输出呈现爆炸式增长,1970年至2008年间增加了四倍。在中国和印度这样的国家,全球化令数亿人口得以摆脱贫困;在美国,全球化创造了难以估量的财富。(伊莱·赫克歇尔[Eli Filip Heckscher]生于 1879年,卒于1952年,是瑞典政治经济学家和经济史学家。贝蒂尔·俄林[Bertil Ohlin]生于1899年,卒于1979年,是瑞典经济学家和政治家。——译注)

  然而,共和民主两党精英共享的这一有关经济自由化恩惠的一致意见未能免于遭到批评。所有现存贸易模型内含的结论是,贸易自由化在推动总收入增长的同时,将带来潜在的负面分配后果:也就是说,贸易自由化将缔造成功者和失败者。最近的一项研究估计,1999至2011年间,来自中国的进口竞争令美国损失了200万到240万个就业岗位。

  贸易经济学家的常见应对是论证,从理论上讲,经由岗位培训以向失败者传授新的工作技能,贸易收益足以不只是充分补偿他们。这样一来,每一项重大的贸易立法都附带相当多的工人培训措施,同时规定分阶段引入新的规范,以允许工人们有时间适应。

  但在实践中,这样的调整通常都未能实现。美国政府着手实施过47个缺乏协调的联邦就业再培训项目(之后整合为大约12个),此外尚有无数州一级的类似项目。这些项目总的来说未能将大量工人转移到高技能岗位中。这部分是执行上的失败,但也是理论上的失败:什么样的培训能令一位55岁的装配线工人转型成为一名计算机程序员或是网页设计师,这一点并不清楚。常见的贸易理论也未考虑投资的政治经济学。资本相较于劳工总是有集体行动的优势,因为它更加集中,更易于协调。这是支持工会制度的早期论据之一,但自1980年代以来,工会制度已遭到严重侵蚀。而且,在当今全球化的世界,资本的流动性上升了,依托这种高度的流动性,资本的优势恰恰在增加。劳动力也变得更具有流动性,但遭到多得多的束缚。雇主可以威胁将企业不只是迁往一个实施工作权利法的州,甚且会迁往一个完全不同的国家,这样,工会的谈判优势就遭到雇主的迅速削弱。(工作权利法[ right-to-work laws]有利于增进雇主作为管理方的权利而不利于工会,美国有26个州实施此类法规。——译注)

  美国与很多发展中国家间的劳动力成本差别极其巨大,乃至于难以想象何种政策可能最终保护大量低技能就业岗位。或许,甚至特朗普都不相信鞋和衬衫理当依旧在美国制造。过去数十年间,当代世界的每个工业化国家,包括那些更多致力于保护其制造业基础的国家,如德国和日本,都见证了制造业相对份额的下降。甚至中国自身也开始因工业自动化的实施,以及孟加拉和越南这样的地方制造成本更低,而正在损失就业岗位。

  然而,德国这样一个国家的经验显示,美国尊奉的路线并非不可避免。德国商界精英从不寻求削弱工会的力量;迄今为止,在德国经济界,工资是通过雇主与工会之间展开谈判来确立的,这样的谈判由政府发起。结果是,德国的劳动力成本大约比美国高出25%。但德国依旧保持其世界第三大出口国的地位,并且,其制造业的就业份额尽管在下降,但始终高于美国。不同于法国人和意大利人,德国人不曾寻求通过繁琐复杂的劳动法来保护现有就业岗位;总理格哈特·施罗德的“2010议程”(Agenda 2010)改革实施后,解雇冗余工人变得更加容易。但德国通过实施学徒计划和其他积极有为的劳动力市场干预举措,在提高工人技能方面投入巨大。德国还想方设法保护该国更多的供应链免于被无休止地外包出去,这在其极富传奇色彩的中小规模企业(Mittelstand)与大型雇主之间建立起了互通有无的渠道。(格哈特·施罗德于 1998 至2005年担任德国总理。——译注)

  相形之下,在美国,经济学家和知识分子将制造业经济向基于服务业的后工业经济的转变描绘成一个大势所趋的过程,甚至是需要欢呼和加速推动的事情。据称,就像是旧日的无线电天线制造商,制造业工人会改头换面,成为灵活、外包、非全日制工作的新经济中的知识工人,在这样的新经济中,他们的新技能会令他们挣到更高的工资。然而,尽管偶尔做出姿态,作为一个必要调整步骤的核心环节,两党却均未严肃对待这一议程,也未在社会项目方面进行投入:当工人阶层竭力进行适应时,此类项目旨在为他们提供缓冲空间。因之,如同数十年前的非洲裔美国人一般,白人工人已孤立无援。

  本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原本可能结束得非常不同。今天的中国人并未操纵他们的汇率以推动出口;假如有的话,他们近期一直在竭力维持人民币的价值,为的是阻止资金外流。但他们确实在1997至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以及2000至2001年的互联网泡沫之后的一些年里操纵过他们的货币。当时,作为应对手段,华盛顿若威胁要对中国进口商品征税,或者实际上征收了,原本完全行得通。这可能引发风险:假如中国人的回应是不购买美国债务,消费物价就可能攀升,利率就可能上涨。但美国精英没有严肃对待这种可能性,他们担心那么做会引发保护主义的灾难式下滑效应。结果是,超过两百万个工作机会在随后十年里丧失。

  前进之路?

  特朗普或许已抓住美国社会真正的问题所在,这次选举动荡象征着改革时刻的到来,但他绝不是利用这一改革时刻的适当人选。你无法单方面征收关税或者向外包就业岗位的美国跨国公司发起刑事指控,以此来消解五十年的贸易自由化过程。在这一点上,以美国经济与世界其他地方彼此互联互通之深,在全球范围内向保护主义退却的危险实在太过真实。特朗普废止奥巴马医改的提议可能令数百万工人阶层的美国人失去医疗保险,其减税提议则可能在下一个十年中增加超过十万亿美元的赤字,同时仅仅有益于富人。美国确实需要强大的领导力,但应通过一位能令政府真正有效运转的制度改革者,而非一位乐意嘲弄既有规则、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宣传鼓动家来实现。

  纵然如此,假如精英人群声称,他们是真心诚意地关注不平等和工人阶层的败落,那么他们就有必要重新思考他们在移民、贸易和投资问题上的一些长期立场。一个思想上的挑战是,看看是否有可能躲开全球化而不伤害到美国和全球经济,目标是以少量国民总收入换取更高程度的国内收入平等。

  显而易见,有些变革相较于其他变革更可行,而在理论上可行的事项名单中,移民问题居于首位。十多年前,全面的移民改革就已启动,但出于两个原因而告失败。首先,反对者反对进行“赦免”,即给予目前的非法移民获得公民身份的渠道。但第二方面的原因涉及执行:批评者指出,现行法律未被执行,而且先前的执法承诺未获信守。

  政府可以将1100万人逐出美国的主张看来极不合理,这些人当中,很多人养育的小孩是美国公民,所以,某种形式的赦免似乎不可避免。但移民问题的批评者是对的,美国在执法方面非常松懈。适当的执法所要求的不大会是一堵墙,而是带有生物识别功能的身份卡之类东西,在法院和警力方面大力投入,此外,最重要的是处罚违反规章的雇主的政治意愿。对合法迁徙采取行动,实施严厉得多的限制性政策,在经济上不会是灾难性的。这时候需要对现有移民进行某种形式的赦免,以换取真正的作为,即执行新的、更严厉的规章。美国在1924年曾如此行事,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为这个国家铺好了迈向1940年代和1950年代平等的黄金时代之路。

  不批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之类现有协议不大会是极度冒险之举,除此之外,在贸易和投资方面更难于看到前进之路。当代世界正越来越多地涌现经济民族主义者;华盛顿缔造并维持了当代的自由主义国际体系,假如华盛顿开启逆潮流之举,极可能触发一波报复性举动。美国的跨国公司目前在美国之外坐拥超过两万亿美元现金流,想办法游说这些美国公司将他们的资金抽回国内进行投资,或许可以是行动的第一步。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家中,美国是企业税率最高的国家之一;大幅削减企业税,同时取消各类缴税补贴和免除,是一项两党都可能支持的政策,一些企业自身已就那些补贴和免除进行交涉。

  另一项倡议会是大规模重建美国的基础设施。美国土木工程师学会(American Society of Civil Engineers)估计,到2020年,适当升级美国的基础设施大约将耗费3.6万亿美元。美国可以在低利率的情况下借债一万亿美元,用来为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提供资金;这样的项目或将创造大量就业岗位,同时从长远来看可以提升美国的生产力。希拉里·克林顿曾建议花费2750亿美元进行基础设施建设,但那个数字太过克制。

  但实现任何一个目标的尝试都可能不期而遇美国政治体制更惯常可见的功能失调,在这样的体制下,否决制可以令税制改革抑或基础设施投资无法进行。对组织完备的利益群体来讲,此等美国式体制令他们太容易阻断立法并为自身目的而“捕获”新的倡议。因之,整饬这一体制以减少否决点(veto points)并简化决策流程,大约会是改革议程本身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内容。必要的变革理当包括:取消参议员阻止动议付诸表决,以及习惯性动用冗长演说阻挠议案通过的权利;进行预算授权;就复杂立法进行规划,形成更小规模、更专业的小组,这样的小组可以向国会提交条理分明的一揽子方案以供进行直接表决。

  何以特朗普和桑德斯的横空出世可能预示着一个重大的机会,原因在这里。尽管有这样那样的过错,特朗普仍与共和党正统派决裂,他们自里根时代以来一直位居主流,主张低税、建立小规模安全网,他们的主张造福于企业远远多于这些企业的工人。类似地,桑德斯动员起了来自左翼的不满,这种不满自2008年以来明显一直不知所踪。

  “民粹主义”,是政治精英为普通民众支持而给他们不喜欢的政策贴上的标签。何以民主社会的选民应当总是理智地做出选择,特别是在一个政策选择极其复杂难解的全球化时代?当然没有理由。但精英也不总是选择正确,他们对大众选择的拒斥,往往掩盖了自身立场的肆无忌惮。大众动员既非内在的恶事,又非天然的善举;动员大众可以做出伟大的事情,如同在进步时代和新政时代那样,但也可能做出可怖的事情,如在1930年代的欧洲那般。美国的政治体制实际上已蒙受切实的衰败之苦,若非将大众的愤怒与明智的领导力和良善的政策联系起来,这一体制将不会获得整饬。这一局面的出现,依旧并不太迟。

  【作者系美国斯坦福大学弗里曼斯波利国际研究所[FSI]高级研究员。本文原刊于美国《外交事务》杂志2016年7/8月号,原题:“American Political Decay or Renewal?”。听桥译,译文或有错漏,祈请方家指正。】

来源时间:2016/8/26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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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如何关注缅甸和现实中的美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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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姚颖  来源:《世界知识》

  近几年,缅甸研究在美国大热。老牌名校如康奈尔大学重开缅甸语课,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也设置了缅甸研究课程。应该说在华盛顿关注的众多地区和议题中,东南亚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尤其是与中东、东北亚等地区相比,因此缅甸算得上是近期“冷门爆热”。

  华盛顿眼中的缅甸

  美国对缅甸的认识总体而言比较多元化。美国各界对缅甸的民主化和人权问题有诸多基本共识,但在具体问题上也有不可忽视的分歧。例如美国商界和人权组织对于美国是否应该取消对缅经济制裁,持对立立场;军方与国会对于是否应该与缅甸军队展开合作,态度也不一致。

  美国对缅甸的认识基于各种不同的信息源。作为政治核心的华盛顿,涉及缅甸的机构除了政府部门或机构如国务院、美国国际发展署之外,还有作为立法机构的国会、做政策建议的智库、多边国际组织和作为大众信息来源的媒体等。高校学者对于美国对缅政策也有影响。此外,华盛顿还是诸多对缅甸产生实际影响的国际组织总部所在地,如亚洲基金会、人权观察组织、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亚洲基金会长期关注缅甸,每年定期出版关于缅甸的政治或社会专题报告,世界银行近年开始出版独立的缅甸经济观察报告。媒体则包括《外交学人》、《日经亚洲评论》、《纽约时报》、《外交事务》等。《外交学人》和《纽约时报》有固定记者撰写缅甸专题,《日经亚洲评论》和《外交事务》则有不少知名学者不定期发表评论文章。商界中有美国缅甸商会、美国东盟商会等,它们都是利益攸关者,能通过游说影响美国对缅政策。

  从美国出版的缅甸相关报告和一些研讨会的内容看,华盛顿主要从四个方面关注缅甸:民主化、人权、地缘政治、经贸合作。民主化涉及的议题包括修宪、执政能力建设、中央权力下放、军队职业化等。缅甸被美国视为“阿拉伯之春”以来民主转型成功的典型案例,美国自认为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人权方面则关注法治建设、少数族群权利等,近期重点落在罗兴亚人问题上。地缘政治方面,“中国因素”是不可回避的一个方面,促进缅甸进一步融入东盟共同体也是美国的关注点。由于美国财政部指定黑名单的严格限制,目前美缅两国经贸合作有限,但缅甸对美国商界而言是一个具有经济利益的潜在目标。

  借用上一任美国驻缅甸大使米德伟的话,美中两个大国在缅甸的竞争正在趋向零和博弈,美国的加入减弱了中国的影响,尤其是美国在缅甸边境地区的存在让中国不安。实际上,美国与缅甸关系正常化得到了中国的帮助和鼓励。虽然北京一直在建议缅甸缓和与西方的关系,减少对中国的依赖,但缅甸的变革已超出北京可以接受的程度。米德伟的看法具有代表性,华盛顿一些人认为中美在缅甸难以实现合作,因为两个国家目标重合的地方不多。

  这种竞争关系不仅仅体现在缅甸国家内部,还体现在缅甸在东盟所持立场上受到中美的压力,尤其是在南海问题上。但这方面缅甸显然处理得非常精巧,沿袭了其一贯中立的外交立场。

  华盛顿十分清楚地认识到,对于缅甸而言,与中国的关系是其所有双边关系中影响最广最深的。缅甸新政府要想确保民主得到巩固,面临着不可回避的两大挑战,一是民族和解,二是经济发展,这两点将成为民盟能否持续得到民众支持的重要因素。而无论是民族和解还是经济发展,都少不了中国的参与。美国没有出席2015年10月15日缅甸全国停火协议的签定仪式也是出于避免惹怒中国的考虑。美国意识到,中国试图提供的地区公共产品如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等,对于缅甸未来经济发展不可或缺。但华盛顿也认为美国进入缅甸会让缅甸减少对中国的依赖和畏惧,从而使缅甸成为在东盟当中对美国利益有促进作用的一个成员。

  美国与缅甸的微妙关系

  从1948年缅甸独立至今,美缅关系并不稳固,而是呈现出微妙多变的特点。美国对缅甸的外交政策基于美国在不同时期优先考虑的外交目的以及对缅甸的战略定位。美国并非历来都反对军政府、支持民选政府。在美苏冷战期间,“反共”在美国对外政策中比“民主化”或人权问题具有更高的优先考量。吴努执政的上个世纪50年代,美国对“反共”态度软弱、无力稳定缅甸乱局的民选政府并不看好。相反认为军人对反共态度强硬、能维持政局稳定,因而支持60年代奈温领导的军政府。美国对于缅甸中立的外交原则表示赞成,一方面,美向缅提供经济和军事援助以使缅不倒向苏联领导的共产主义阵营;另一方面暗中支持国民党军队在缅北的活动。冷战后期,反共已经不再是美国外交的首要考量,美国与缅甸主要通过在金三角地区毒品控制的合作行动维持双边关系。

  1988年8月8日缅甸纲领党政府镇压学生运动是美缅关系一个重要转折点,自此民主化和人权问题逐渐成为美国对缅政策的首要考虑。1991年昂山素季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并在西方世界产生巨大反响,美国国会关于制裁缅甸的声音不绝于耳。1997年克林顿总统签署了对缅制裁法案。这一时期,昂山素季是影响美国对缅甸政策的重要因素,她对美国公众和国会的影响力、与第一夫人劳拉·布什的私人关系等对于促成美国制裁缅甸起到了直接作用。缅甸问题专家斯坦伯格称,“在当代美国,没有哪个外国人能像昂山素季一样影响美国对一个国家的政策”。2003年小布什签署《缅甸自由与民主法案》,加强了对缅制裁。2007年9月“袈裟革命”期间军政府逮捕僧侣和学生,美国试图在联合国安理会强行表决缅甸问题决议,但由于中国、俄罗斯投反对票而未被通过。次年小布什政府对缅甸制裁进一步升级。

  2008年以来,奥巴马总统对美国的亚洲外交战略进行了大调整,提出重返亚太战略,该战略的最初倡议者、美国前助理国务卿坎贝尔表示美国在缅甸的根本利益在于实现“一个统一、和平、繁荣、民主、尊重公民权利的缅甸”。前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在2010年后对缅甸采取“务实接触”政策。2011年吴登盛政府治下,美缅关系得到明显改善,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政府高层互动增多;两国交流机构层次多元化;双边贸易明显增多;双边与多边援助和投资项目并举。

  首先,这五年间美国与缅甸的政治接触愈发频繁友善,美国到缅甸访问的官员级别不断提高。从议员到助理国务卿,到米德伟出任缅甸大使,美国对缅甸的外交关系逐渐制度化。2011年末希拉里到访,2012年、2014年奥巴马两次访缅,成为首位访缅的在任美国总统。2013年吴登盛受奥巴马邀请访美并在联合国发表演说,成为47年来首位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的缅甸国家元首。

  其次,两国政府、军方、官方机构及非政府组织等不同层次的机构合作多元化。美国与缅甸的智库从2012年开始展开二轨对话,高校和民间组织的交流也逐步频繁。更值得关注的是,美国与缅甸的军事关系从2012年起也有了较大转变。2012年美国邀请缅甸作为观察员参与在泰国的美—泰金色眼镜蛇联合军演,但由于美国国会的反对而未能实现。2014年时任美国国防部长哈格尔在夏威夷会见缅甸国防部长韦伦并讨论了在非传统领域的合作。2014年美国国防部亚太事务助理部长施大伟在国会中强调两国军队合作对于缅甸民主化的必要性。美国国防部在谨慎地与缅甸军方合作,但暂时没有考虑解除对缅武器禁运。

  第三,美国逐步减少对缅甸的经济制裁,双边贸易逐年增多。除了翡翠和红宝石之外,美国对缅的其他进口制裁基本都已取消。在2010年之前的五年,美缅货物贸易额相当低,尤其是美国从缅甸的进口额一直维持在零的状态,此后开始持续大幅增长。

  最后,从援助和投资方面看,美国鼓励其盟友和以美国为主导的多边国际组织参与其中。日本、韩国、欧盟等在缅甸的经济援助项目蓬勃发展,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联合国开发计划署进入缅甸并开展调研和实施各类援助项目。

  美国对缅甸的认识和政策是其国内政治经济力量各方博弈的结果。维持在亚太地区的主导地位是目前美国亚太外交战略的首要考虑,也是对缅政策的核心目标。尽管美国多次在各种场合强调美国重返亚太并不是为了“遏制中国”,但美国绝不会愿意看到中国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增大到挑战美国主导地位的程度。尤其是在南海问题上,美国希望看到协商一致的东盟做出符合美利益的决策,自然也希望缅甸作为东盟的一员能在这一点上向菲律宾、越南等国靠拢。

  作者系清华大学发展中国家项目博士生

来源时间:2016/8/26   发布时间:2016/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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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我的祖国永远正确”:美国的天主教爱国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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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彭小瑜  来源:《现代化研究》

  “希望我的祖国永远是正确的,但是不管她是对还是错,她是我的祖国”。——纽约大主教弗朗西斯·斯佩尔曼(1889-1967年)被问及他对越战的意见时所作的回答。

  梵蒂冈和地区教会之间既互相支持又不时有不同意见,这在她与爱尔兰和美国天主教会的关系中有十分典型的表现。普世的天主教信仰和教皇权威与现代主权国家里的天主教徒的民族主义情结是否能够和谐相处?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条件是什么?关于民族主义和天主教信仰以及罗马教皇的关系,爱尔兰和美国给我们提供了两个不同的范例。梵蒂冈的影响和教皇的权威是地区教会所不情愿舍弃的,是天主教认同感的重要因素,但是在承认和服从教廷权威的前提下,地区教会还是能够以合适的方式结合本土的社会政治经济条件维护自身的权利,从而使天主教信仰与教徒的民族主义观念和感情达成和谐一致。

  美国的天主教徒群体主要是19世纪的欧洲移民及其后代,他们希望融入主流社会,成为忠诚的美国公民,将自己的宗教信仰与美国生活方式完美地统合起来。然而直到20世纪60年代,教皇认为天主教应该成为国家宗教的观点和美国宪法第1修正案显然是冲突的,这使得美国天主教主教团和广大教徒处于两难的境地。他们针对这一困难所作出的反应,除了文化上全盘的美国化,还包括激进的民族主义,坚定支持政府的对外政策和对外战争。从美西战争到两次世界大战,美国天主教徒的爱国立场是无可置疑的。但是真正要化解天主教信仰与美国化之间的张力,罗马教廷传统的政教关系理论必须重新解读。这一工作要留待约翰·考特尼·默里来推动,第二次梵蒂冈会议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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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尔兰的范例 瓦赫在《宗教社会学》中就民族与宗教的关系指出,一个民族不一定信仰单一的宗教,但是共同的宗教信仰的确是巩固民族共同体的有力因素。近代爱尔兰民族主义的兴起和发展与罗马天主教有着密切的关系。12世纪以来,英国国王和贵族一直试图控制爱尔兰,但是他们能够有效统治的仅仅是都柏林及其周边地区。1534年英国与罗马教皇决裂,成为新教国家,天主教的爱尔兰被视作心腹之患,事实上,在1579和1580年,教皇格里高利十三两次组织教皇国和西班牙的军队进入爱尔兰。从16世纪到18世纪,天主教的西班牙和法国在与英国的冲突中多次入侵或试图入侵爱尔兰,并支持那里天主教徒反英。英国则以此为理由对爱尔兰进行政治压迫、宗教迫害和经济剥削。到18世纪,爱尔兰人争取民族权利和独立的运动逐渐强大,但是不少民族主义的领袖在启蒙运动影响下并没有将争取民族利益和维护天主教信仰以及教会的地位等同起来。在18和19世纪,爱尔兰的新教徒和天主教徒在向英国争取自治权和独立的民族主义运动中立场是一致的,而罗马教廷和爱尔兰主教团在宗教改革和反宗教改革的思维范式影响下并不支持这一有新教徒参加和担任领袖的政治活动。但是到了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爱尔兰民族主义运动明确转变为天主教徒的运动,要求建立独立的爱尔兰,而北爱尔兰的新教徒开始要求与英国统一,民族矛盾与教派之争重叠,爱尔兰天主教和爱尔兰民族主义趋向合二为一,天主教成为民族自尊心和民族文化的核心内容。出现这一转变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麦卡弗里分析出四个方面。首先,爱尔兰新教徒出于多种自身利益考虑向英国靠拢,认同不列颠,力图依靠英国的力量抑制天主教徒政治和经济地位的上升。其次,英国政治家敌视天主教,并且煽动英国和爱尔兰的新教徒歧视天主教爱尔兰人。再次,爱尔兰天主教徒大规模的向外移民,这些移民美国和英国等地的少数民族地位促使他们强化对爱尔兰和天主教的认同感,支持爱尔兰国内的天主教民族主义。最后,反宗教改革以后保守和纪律严明的教士阶层对教徒的影响和控制十分牢固,教士成为民众的代言人,天主教的信仰、礼仪及其所触及的社会生活细节更成为维系广大下层爱尔兰人自尊和自信的精神财富,宗教民族主义和文化民族主义融为一体。这种具有浓厚宗教色彩的民族主义在爱尔兰独立以后导致教会在宗教领域取得国家认定的特权地位。1937年爱尔兰共和国宪法在承认其他宗教合法性和宗教宽容原则的同时明确规定,天主教是绝大多数公民的信仰,在共和国享有特殊的地位,但是国家不干涉任何教派的内部事务,在政治和教育上也不歧视非天主教的人士;爱尔兰国家的婚姻和家庭法律以教会的训导为准,对离婚和人工流产给予严格限制。这一宪法,正如我们在讨论美国教会的时候会提及的,在爱尔兰和罗马教廷的保守派看来,还是与正统的教义所提出的政教关系理想模式有距离。

  即便在这种语境中,罗马教廷与爱尔兰主教团的关系也并非没有紧张的时刻。教皇利奥十三在19世纪80年代发布一系列文书,禁止爱尔兰天主教徒进行反英的暴力斗争。他的观点是,教廷支持爱尔兰天主教徒改善自身景遇的运动,但是“不管所捍卫的的事业有多么正义,最有害的是诉诸暴力和非正义的手段”。普通的平信徒容易将教皇的这一态度理解为他不同情爱尔兰的民族利益,甚至将其解读为对英国的支持。利奥十三的这些关于爱尔兰的通谕和其他文件所提出的政策为后来的教皇所遵循,所以直到爱尔兰独立建国,爱尔兰的主教团始终被困在本国教徒强烈民族情绪和教廷温和的(甚至亲英的)政治取向之间。为了团结广大教徒和巩固他们的信仰,主教团的策略是坚定支持天主教民族主义运动,同时尽一切可能在服从教皇权威的前提下,淡化教廷对爱尔兰问题的影响力度。英国政府、英格兰和苏格兰的天主教会与梵蒂冈有着密切的关系,爱尔兰主教团及其他们在教廷的代表对此颇有怨言,但是他们自己也在梵蒂冈和世界各地利用教会的网络为本国的民族运动策划和鼓吹,甚至直接保护运动的政治领导人;他们对暴力手段时时给予批评,支持通过与英国签定条约和进行民主投票的方式建立共和国,同时又与民族运动的激进派保持联系和沟通,在爱尔兰国家的诞生历程中起了重要的领导作用。也就是说,爱尔兰主教团成功地平衡了教廷的普世教会领导权威和本国的民族利益。

  爱尔兰的天主教和民族主义的关系大大不同于美国天主教徒的情形,但是教皇和美国主教团也在密切的合作中有严重分歧,双方的关系甚至出现过危机。

  “美国天主教民族主义”和“美国主义” 汉森在《世界政治中的天主教会》一书中提出过“美国天主教民族主义”(American Catholic Nationalism)的概念。不过,他并非是20世纪后半期的学者中最早就天主教信仰和美国民族主义进行系统研究的。多汉在1974年就出版了《民族主义和美国天主教》一书。她所说的 “民族主义”当然不是指争取民族解放和独立的思想和政治运动,而是主要指这一语词的另一层涵义:对国家的忠诚和热爱。也就是指“爱国主义”。她批评说,美国的罗马天主教会对国家的政治利益和意识形态采取了一种全面认同的态度。 汉森所谓的“美国天主教民族主义”涵义要更广泛一些。他以此描述自1838年到1967年间美国天主教徒的政治特性。他认为,美国天主教会完全认同美国的社会和政治体制。在国际问题上,天主教当局和信徒强烈支持符合美国国家利益的对外政策,支持对外战争,具有强烈的反对共产主义的倾向;在社会经济问题上,教会鼓励信徒支持和参与民主政治,坚定地站在改良主义的工会运动一边,关注来自爱尔兰、意大利、波兰和德国等国家的天主教移民的福利,提倡以公平工资和尊重私有财产为基础的和谐劳资关系,完全接受以罗斯福的“新政”为代表的政府经济措施。“美国天主教民族主义”的政治特性与美国教会的组织和宗教特性有内在联系。美国天主教的领导层多为爱尔兰或爱尔兰裔的教士,他们在20世纪初叶以来受到罗马教廷文化和观点的深刻影响,多在罗马接受过宗教教育,服从罗马的中央集权领导,强调本国教会内部的统一性,反对在移民中按照族裔建立堂区和教区,重视堂区学校的教育和牧灵作用,忽视学术和思想自由的价值。 多汉和汉森都将美国天主教徒的爱国主义和他们的宗教信仰联系起来。事实上,美国天主教会的领导层的确曾经刻意鼓动和促成天主教和美国民族主义的融合。这一现象有其复杂的历史原因,但是在神学上和政治上,天主教和美国政治的贴近并非没有引发多方面的激烈争论。

  1895年1月5日,教皇利奥十三发布写给美国天主教会主教们的通谕(Longinqua),他在文中提到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以及以此为法律依据的政教分离状况。他说,天主教会在美国的发展,除去得益于在教皇批准后举行的主教团会议所制定规章律法之外,还得益于美国法律的公正和秩序井然的共和国的惯例。得知此事令人欣慰。你们的教会没有受到宪法和国家政府的反对,没有受到任何有敌意法律的阻碍,在统一法律和公正法庭的保护之下自由地生存和无阻碍地活动。尽管上述一切都是真实的,得出如下结论却是非常荒谬的:教会在一国中的地位可以在美国找到最理想的模式。同样荒谬的,是认为在美国所发生的教会和国家之分割和分离是普遍合法普遍合宜的。你们的教会处在良好的状况,甚至可以说繁荣昌盛。这只能完全归功于上帝所赋予给教会的生命力,凭借这一生命力,教会在没有人或环境干预的情况下会自己生长和扩展。但是,如果教会不仅是自由的,而且还得到法律上的优惠待遇和公共权威的特别支持,她会产出更多的果实。

  教皇的上述观点有其特定的神学和历史背景。当时的天主教神学依然坚持继承于中世纪的观点,认为“教会之外无拯救”,所有异端分子和异教徒都将堕入地狱;为了拯救世人的灵魂,天主教徒必须不遗余力地争取他们的皈依,国家和世俗法律的力量来源于上帝,国家有义务扶持天主教,协助教会的传播正统信仰的使命。19世纪后期的欧洲政治格局也使得教皇强调国家支持天主教的重要性。当时法国第三共和国的自由主义政府具有强烈的世俗化和反教士倾向,将宗教归入私人领域,力图将天主教会的影响排斥出教育和婚姻法。天主教会在意大利和德国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在这一背景下,利奥不免针锋相对地提出,国家有义务确立“惟一的真正信仰”,也就是罗马天主教。然而教皇的上述观点和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显然是冲突的。该修正案的内容简明扼要,与宗教有关的内容是,国会不得立法建立由国家给予特殊地位的宗教(an establishment of religion),也不得立法禁止宗教的自由(the free exercise of religion)。国家和教会的这种特定关系并不意味着宗教与政治无关。托克维尔对此的解读直截了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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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摆脱了教皇权威之后,不列颠美国绝大部分地区的居民不承认任何其他至高的宗教权威。对他们带到新大陆的那种基督教,我所能给出的最好描述是:这是具有民主和共和特性的宗教。这种状况极大地促进了共和国的建立和公共事务中的民主;从一开始,政治和宗教就达成了一种再也未被切断过的联系。

  基督教对美国政治的这种形态特殊的影响被宗教社会学者贝拉借用卢梭的话语描述成所谓的“公民宗教”(civil religion),其主要内容是相信上帝的存在、来世的生命、奖善惩恶和宗教宽容。贝拉认为,基督教核心的道德和社会价值观对美国政治的影响曾经推进了在我们今天看来是进步的事业,如美国的民主政治制度,南北战争中的废奴主义,20世纪60年代的民权运动,但是有时也被美国社会和政府用来包装“琐碎利益和丑陋狂热”,为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服务。在贝拉看来,美国的公民宗教本来不应该成为对美国民族的崇拜仪式,因为世界性的公民宗教将会是美国的公民宗教的完美和完成。对美国的民主政治以及内涵更广泛的“美国生活方式”,也就是公民宗教所包含的美国社会核心价值观念,基督教的各个教派,包括天主教会和天主教信徒,都采纳了一种认同和参与的立场,美国宪法否定了国家宗教,但是美国整个民族的宗教性不仅没有消失,而且十分强有力。公民宗教,按照宗教社会学的规范,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宗教,而是受到基督教影响的一种意识形态,和新教、天主教以至犹太教并没有矛盾,但是美国天主教会却要到20世纪60年代才排除一些妨碍她与新教和犹太教建立和谐关系的传统观念,包括利奥十三对宪法第1修正案的保留态度。

  利奥十三作为教皇对美国宗教状况的看法明显带有批评美国政教分离原则的色彩,但是在现实中,并没有导致美国的天主教徒拒绝参与民主政治和公民宗教。这一点,托克维尔在19世纪30和40年代就已经观察到了。他特别指出,天主教神职人员中间的教阶制并没有妨害教会鼓吹和传播社会平等观念,当时天主教徒比较低下的经济地位促使他们利用民主的政治制度改善自己的命运。但是利奥十三的观点代表着第二次梵蒂冈会议以前教皇对政教关系的基本态度,由此也的确引发了美国天主教会与梵蒂冈的矛盾,也给予新教派别批评乃至歧视天主教会以口实。[page]

  托克维尔当时所观察到,其实正是美国天主教历史上的一个转折点。美国一直有天主教徒。在17世纪前半叶的马里兰已经有天主教徒的永久聚居地。分别于1803年和1848年成为美国一部分的路易斯安那和新墨西哥也有不少的天主教徒。1789年,罗马教廷在巴尔的摩建立了美国第一个主教区。在美国宪法第1修正案的保护下,这些教徒逐渐获得平等的法律地位,他们中间的少数富有者与新教徒关系和睦,拥有相当的社会地位。19世纪中叶以前,美国天主教会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成员的流失。作为少数民族,许多天主教徒以为认同美国就是认同新教,他们于是改宗新教,或者不再参加宗教活动。19世纪的美国接收了大量的爱尔兰人,这些移民的到来不仅增加了天主教徒的人数,而且改变了教会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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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马教皇和教廷对独立战争以前的美国没有有力的管理,将英国在北美殖民地的天主教会的治权委托给伦敦的宗座代牧,后者觉得自己很难有效地履行在美洲的职责。第一位美国主教约翰·卡罗尔(1735-1815年)在1789年就职,但是他在1785年2月27日写给教廷的信中指出,美国主教应该由当地教士选举产生,由教皇予以确认。他陈述的理由是,虽然美国教士和平信徒对教皇权威的遵从是无可置疑的,罗马必须根据美国社会的实际情况给予他们特殊的待遇,即允许他们自己选举主教,从而防止歧视和敌视天主教的新教人士指责教皇干涉美国内部事务,并使得他们没有借口攻击美国天主教徒倚重外国势力和削弱国家的主权。卡罗尔还援引了《邦联条例》的第6条,说,任何美国的官员都不得从外国国王和政府那里获取礼品、职位和头衔,但是“我们的对手也许会扭曲其本义,将此条例应用于教会的职位”。由于美国的安利甘教会自己任命主教,国会也没有对此表示反对,天主教会显然依据宗教自由的法律享有同样的权利;由美国的教士们推举主教会最大限度地减少新教徒的敌视情绪[18]。罗马教廷接受了卡罗尔的意见。然而卡罗尔之强调美国天主教的特殊性为后来教皇与美国主教团的关系确定了重要的基调。

  卡罗尔担任主教期间,美国的天主教徒不过数万人,到1840年前后增至130万左右,到1880年为600万左右,到1900年为1,200万左右。这种急剧的增长是欧洲天主教移民大量进入的结果,导致了新教徒反天主教的排外主义情绪(Nativism)的强化。一些新教人士在许多社会问题上持进步开明的立场,但是对天主教移民却无端歧视,横加污蔑,指责他们是美国自由民主的敌人。公理会成员乔赛亚·斯特朗(1849-1916年)在《我们的祖国》一书中说,在对比了罗马天主教和美国宪法之后,结论如下:

  1. 我们看到教皇的最高主权与人民的主权相对立。2、我们看到,美国的罗马天主教徒们被要求绝对忠诚的不是国家的宪法和法律,而是教皇的命令。3、我们看到,来自外国的忠于罗马的分子申请美国公民的身份,却宣誓坚定服从教皇,没有按照我们的法律“永远弃绝对任何域外王公、贵族、国家和主权实体的效忠”。4、我们看到,天主教所教导的是宗教迫害,反对的是宗教自由。5、我们看到,罗马力图禁锢思想和出版活动,反对出版和言论的自由。6、我们看到,罗马赞同的不是政教分离,而是教会和国家的融合。7、我们看到,罗马反对我们的公立学校制度。

  斯特朗认为,新教和美国的立国精神是和谐的,而天主教信仰则与之格格不入。詹姆斯·吉本斯(1834-1924年;1877-1921年担任巴尔的摩的天主教大主教)针对这一类的反天主教言论指出:

  与天主教的原则,没有一国的宪法比美国的宪法有更协和的关系。天主教与美国宪法的这种协和关系是任何其他宗教所没有的。国家不是被教会所同化,教会也不被国家所同化,从外表看,二者是分离的;二者都从真理的同一内在原则汲取生命,在各自不同的领域贯彻同样的思想,所以在二者之间有着真实的内在联系。《独立宣言》承认,它所宣扬的权利来自上帝,因为上帝是所有政府和所有权威的源泉。在这一根本的宗教原则上,教会和国家走到了一起。

  在新教徒的歧视面前,强调天主教徒对美国的忠诚是美国主教团一致的立场,自由派和保守派对此没有根本的分歧。移民对原居住国的民族主义情绪明显是不利于教会在政治上强调效忠美国这一纲领的。天主教德国商人和教徒卡汉斯莱当时建立了服务北美大陆德裔移民的团体(St. Raphaels-Verein)。该组织1890年在瑞士卢塞恩举行举行会议,起草了所谓的《卢塞恩备忘录》,建议在美国按照移民的族裔建立主教区,也就是说,在特定的地域有几个主教并存,分别负责不同族裔教徒中间的牧灵工作。这一主张在教会史上被称为“卡汉斯莱主义”。当时的新闻报道还指出,普鲁士和奥匈帝国都对该主张表示支持。在爱尔兰裔的美国主教影响下,美国总统哈里逊(1889-1893年任职)表示,外国势力利用《卢塞恩备忘录》对美国内部事务的干涉是不能容许的。1891年,吉本斯在密尔沃基德裔大主教卡策尔的就职典礼上大声疾呼,要求教徒们不要再把原居住地当作是自己的祖国,全心全意效忠美国。他说,“我们的口号是:上帝和我们的祖国!我们的宗教和政治信念是:忠于上帝的教会和我们的祖国”。

  自由派的主教们在引导天主教会美国化的进程中既受到来自诸如德裔移民教徒的原住国民族主义情绪的抵制,也受到保守派主教们将天主教信仰与美国政府和主流社会对立起来的偏见的阻挠。自由派的纲领在保禄会创始人赫克(1819-1888年)的著作和实践中得到完美的体现。赫克致力于对说英语的新教和其他美国人解释和传播天主教信仰。他的观点是,天主教信仰和美国文明的结合既帮助前者更新延续,获得前所未有的荣耀,也促成后者繁荣昌盛;美国的政教分离制度将是欧洲各国未来仿效的模式,欧洲各国教会逐渐失去国家支持的特权地位是上帝的意志,信仰原本就不应该依赖世俗政权。在赫克和自由派的教会人士看来,以欧洲国家政权确立天主教为国教的模式来批评美国只会招致新教徒继续把天主教看成是“外国”宗教,而事实上,天主教信仰不仅不妨碍人们做美国公民,还会培养他们爱国守法的优秀品格。艾尔兰为赫克传记所写的序言重申了自由派的美国化纲领:

  他喜欢在著作和演讲中提及的话题是,美利坚合众国宪法必不可少的基础是天主教所信奉的关于人的自然状态的真理,这些真理是与路德和加尔文的谬误相对立的。他教导人们说,共和国其实是以天主教会的教义为先决条件的,教会应该热爱这样一个政体—她自己的精神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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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会同意美国立国的精神是天主教的而非新教的思想。首先当时的教皇就不同意。1899年1月22日,教皇利奥十三发表通谕(Testem benevolentiae),不指名地批评了赫克和艾尔兰的一些观点。教皇认为,在时代和环境发生变化以后教会也会作出相应的调整,但是教会的正统信条是不可随意更改的,特别是不可以由个人根据自己的好恶取舍。他承认,天主教徒的生活方式与具有高度稳定性的教义不同,是需要顺应历史和文化的变化而变化的。他还说,美国的天主教徒没有必要脱离本国文化和政治法律制度的制约,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美国的天主教会可以成为普世教会之外的特殊教会,可以提倡与正统教义相违背的主张,犯下所谓“美国主义”(Americanism)的错误。教皇最后强调说,“真教会是统一的教会,统一于教义,统一于管理”,任何真正的天主教徒都必须服从罗马主教的领导。利奥十三对赫克和艾尔兰的谴责是温和而且含蓄的,显然没有处分这些美国教士的意图。但是他对他们强调美国特殊性的观点也明确表示了不满。由于利奥十三的上述通谕,赫克等人将美国的政教分离和宗教自由界定为适合天主教信仰成长理想环境的观点没有成为教会的官方正统立场。 教皇以欧洲天主教国家为模式设计教会与国家关系,认为这是理想的状态(thesis),而美国的情况只是环境使然,是低于理想状态的妥协(hypothesis)。这种情况当然给反天主教的新教势力以口实,使他们有借口怀疑天主教徒对美国国家的忠诚。

  1899年以后,美国教会在人事上经历罗马化的变迁,一批在罗马受过系统神学训练的教士陆续担任主教和大主教职务。美国主教团在“美国主义”的争议之后格外小心,在教义问题上趋向保守,但是为了抵制反天主教的歧视,他们的确有必要设法证明,移民背景的众多天主教徒不再以原居住地为祖国,他们是忠实的美国公民,是与新兴的美国民族血肉交融的一部分。主教们不再敢于象赫克和艾尔兰那样在涉及教皇教导的重大问题上就天主教与美国社会的关系提出新见解。他们的对策其实就是汉森所谓的“美国天主教民族主义”。早在1898年,自由派和保守派的美国主教都在美西战争中坚定站在自己祖国一边,反对天主教的西班牙。自由派的教士甚至希望美国国力的强盛会导致罗马教廷更重视美国天主教徒的意见和观点。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确展示了美国的世界大国地位,但是教廷并没有修正对“美国主义”的谴责,直至20世纪60年代,美国主教团消解天主教和美国主流社会价值观之间张力的主要途径是直接鼓动教徒的爱国热情,支持美国进行的对外战争。包括大量爱尔兰裔和德裔移民及其后代的美国天主教徒在两次大战中都积极参战。在一战期间,美国3,989名以宗教信仰为理由拒绝参战者中只有4人是天主教徒,没有一个教士公开表示反战;二战期间,超过一百万天主教徒参战,他们在军队中的比例大大超过他们在总人口中的比例,主教们频繁访问海外的美军,鼓动士气,宣传爱美国和信仰天主教是同一、不可分割的品德。

  到20世纪20年代,天主教徒的美国化在各个方面已经取得长足进步,与新教徒的关系也得到改善,19世纪中叶那种暴力的反天主教事变不复出现,但是教皇关于教会与国家关系的理论仍然在美国天主教与新教关系中投射下阴影。1922年,美国教士约翰·瑞安出版《国家与教会》一书,他在书中提出,如果做虚构的理论推论,当美国的天主教人口成为绝大多数时,按照教皇对教会与国家关系的理解,宪法应该修改,令天主教成为国教。他同时说明,这样的可能性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新教徒不必为此担心。事实上,瑞安此书引起新教徒极大不满,也令美国主教团不安,后者在内心并不同意教皇这一特定意见,认为给予了反天主教势力兴风作浪的借口。1928年,纽约州长艾尔弗雷德·史密斯作为民主党的候选人竞选总统,受到很多新教徒的反对,对教皇忠诚还是对美国忠诚成为许多人质疑他的问题,歧视天主教的三K党也活动猖獗。二战以后又有一些事件说明,教皇所维护正统教义中的某些内容,比如其中关于教会与国家关系的观点,不适应美国社会的实际情况,妨碍天主教徒与主流社会的认同,而此时前者的社会经济地位已经得到相当的提升,他们在政治上对美国的忠诚也在两次大战中经受了考验,任何人都提不出令人置信的反驳。

  默里的社会政治思想 耶稣会神学家约翰·考特尼·默里(1904-1967年)在二战以后的30年里所做的贡献是发展和完善了天主教以教皇教导为核心构成的对教会与国家关系的解释,为美国以及世界的罗马天主教会在现代语境中的生存和成长廓清了这一重要的理论问题。

  利奥十三对教会与国家关系问题的教导不仅使得美国天主教会在宪法第1修正案面前处境尴尬,而且也影响天主教会与其他宗教团体的对话与合作。按照他的观点,在一个天主教徒占多数的国家,由天主教徒控制的政府必须以天主教为国教,并且限制新教和其他宗教的活动。他承认,在美国的条件下,宗教自由和宽容是有利于天主教的,但是即便如此,在1895年,他还是明确禁止美国天主教徒与新教徒举行共同的集会(Longinqua)。二战以后,教皇庇护十二并没有立即改变利奥所确立的立场,他甚至反对在意大利与美国订立的商业、贸易和友好条约中写入容许新教徒宗教自由的条款。在这种背景下,美国主教团在战后试图加强与新教徒和犹太教徒对话的努力,阻力重重,起步维艰。与此同时,天主教会在与其他宗教派别关系上的保守态度在战后世俗化的风气里越来越难以为新教徒和犹太教徒所接受,其不利后果在两个极不相同的极端事件上体现出来。

  伦纳德·菲尼事件 菲尼(1897-1978年)在1949年被除名以前是耶稣会神父,在20世纪40年代他是有全国声誉的诗人、散文家和神学家。1940年,平信徒凯瑟琳·戈达德·克拉克在哈佛大学所在地坎布里奇设立了圣本尼狄克中心,鼓励周围的大学生研究讨论天主教信仰和教义,当地的圣保罗教堂也协助中心的活动,菲尼也莅临指导在中心学习的学生。1945年,耶稣会正式派遣菲尼主持该中心工作。菲尼极具个人魅力,影响了一些哈佛和拉德克利夫的学生,有些甚至退学转到圣本尼狄克中心,引起家长的不满。但是更严重的是,美国主教团自约翰·卡罗尔以来一直担心的教派关系恶化问题就在坎布里奇这个美国最容易为舆论界注意的地点之一发生了,而且天主教徒这一次是主动进攻的一方:菲尼以及耶稣会主办之波士顿学院的4名教授开始公开发表文章和演讲,提出“教会之外无拯救”,声称犹太教徒、新教徒、异端分子以及所有非天主教徒都将堕入地狱。他们表达这一看法的方式为“大声叫喊真理”,是拒绝与新教徒和犹太教徒对话,认为这样的对话本身就是背叛真信仰。为防止事态的扩大,梵蒂冈和美国主教团给予菲尼以绝罚处分,并革去他的圣品和神职,波士顿学院则开除了与他合作的那几位教授,认为他们的观点不符合教会正统教义,只是在散布偏见和不宽容。此后多年,菲尼及其追随者每个星期天都在波斯顿市中心公开宣讲自己的论点,引起其他教派信众的不满。的确,庇护十二在1943年6月29日的通谕(Mystici corporis)已经修正了中世纪以来教会对“教会之外无拯救”一说的解释,不再明确地说非天主教徒不能得救,承认他们有得救的可能,同时指出在教会之外得救要格外困难些。因此,教廷宣布菲尼违背正统教义的决定与天主教神学的这一发展是一致的。既然教会已经承认非天主教徒也可能得救,还有必要继续坚持认为天主教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应该成为国教吗?教皇和罗马教廷逐渐地开始转变态度,但是这是一个历时20年的过程,而美国天主教主教团和神学家默里为这一转变作出了重大的贡献。

  布兰沙德的反天主教言论 当菲尼及其追随者以他们的执着和尖端言论导致教会当局不安和激怒非天主教美国人的时候,一位新教徒自称花费10年心血写成反天主教作品于1949年在波士顿出版了,这就是保罗·布兰沙德的畅销书《美国自由与天主教权力》,其核心的看法是,如果美国天主教徒成为多数,他们将在教士的指导下借助国家的权威给予自己的教会特殊地位,而且效忠外国教皇的教士不能成为忠诚的美国公民。布兰沙德和19世纪以及20世纪初的“排外主义”信奉者不同,他在书中讨论了美国政治和社会问题的几乎所有方面,几乎在每一章节中他都承认,天主教徒已经融入了美国主流社会,他们对美国的贡献是无可置疑的。否定这一事实,他的著作也就失去任何诚信,很难在二战以后的美国有任何市场。他描述了天主教会教阶制和权力集中于教皇和主教的管理模式,批评这一模式完全和现代民主政治的精神相违背,即使在教会作出正确决定的时候,比如在提出维护劳工利益和反对种族歧视纲领的时候,平信徒也没有机会参与决策。当然,布兰沙德作为非天主教徒并没有计划改革天主教会内部的组织结构,他也没有资格这样做。他的相关意见是,这种领导结构使得天主教会不能和美国的民主社会和谐共存,甚至威胁到美国立国的根本—美国的宪法。按照布兰沙德的理解,美国天主教会并没有遵行宪法中教会与国家分离的原则。在理论上,主教团迫于天主教为少数人宗教的局面接受这一原则,但是不认为这是理想的安排(如前所述,如约翰·瑞安所阐述的,利奥十三的立场的确是如此)。在实践中,教会要求国家给予堂区学校资助,并且在教育、婚姻、生育、言论和科学自由等多方面抵制不符合自己的道德标准的国家法律,从而动摇民主政治的根基。

  布兰沙德的反天主教言论和菲尼事件说明了,即便是在20世纪中叶,由于教皇的中央集权权威,特别是由于教皇和教廷对教会与国家关系的过时解释,美国天主教徒还是被一些美国人看成是异己于主流社会的,甚或是非美的,而且天主教会自己的社会政治学说和美国的社会政治实践也有不和谐的方面。作为天主教徒和作为美国人,二者之间的张力并没有完全消除。教会不得不作出回应,而且回应必须是系统的,必须在神学上既能够和传统一致,又能够适应变化了的时代和社会环境。这一职责落在了默里的身上。

  和菲尼一样,默里也是耶稣会教士,但是他们的观点却是大相径庭的。默里毕业于波斯顿学院和伍德斯托克神学院(现为耶稣会主办的乔治城大学的一部分),在罗马获得神学博士学位,1937年起任伍德斯托克神学院教授,1941年起主编《神学研究》(Theological Studies)。二战期间,在全民对敌的气氛中,美国天主教会再度审视与非天主教徒的合作问题。默里在1943年提出,天主教和新教的合作对克服现代社会宗教冷漠和物质主义弊病是非常重要的[54]。与此同时,美国主教团的一些主要成员也开始思考不同宗教派别之间的合作问题,而反对派神学家—以美国天主教大学道德神学教授康内尔为首—也逐渐集结起来和默里辩论。康内尔的看法是,天主教国家有权限制非天主教宗教派别的活动,与非天主教徒的合作有放弃信仰真理的危险。康内尔指出,如果默里反对这一原则和认为美国宪法第1修正案所保障的宗教自由是理想的状态(而不是天主教徒在处于少数人地位时迫不得已的妥协),他就犯有利奥十三所批评的“美国主义”错误。梵蒂冈此时依然十分保守,于1948年重申了教会法禁止天主教徒在未经教廷特别批准的情况下与新教徒和犹太教徒进行宗教对话。罗马的这一态度显然无助于美国主教团化解国内以布兰沙德等人为代表的反天主教情绪。面对这一形势,默里对国家与教会关系在美国之语境中的神学讨论采取了一种温和委婉的路径。他对历代教皇的有关通谕进行历史的解读,试图以此证明:教皇传统的政教关系观点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形成的,在新的社会环境中对之进行调整和发展并不违背教会基本的教义和拯救的使命,与教皇的维护信仰和教会的初衷也是一致的。默里受到美国国内和罗马教廷保守派的攻击,后者的代表人物是1953年任职的教义圣部负责人、枢机奥塔维亚尼。然而默里在困难处境之中也有回旋余地,他不仅拥有一些美国主教和大主教的支持,甚至获得当时担任教宗事务院高级职务的蒙蒂尼的同情,蒙蒂尼后为教皇保罗六世(1963-1978年在位)。

  默里著述甚多,他的思想也有一个发展过程。我们在这里只能就他关于教会与国家关系的几篇代表性著作来介绍他的观点。1950年10月,默里就当时美国教会与国家关系的状况写给蒙蒂尼一篇备忘录,题目是《美国教会与国家关系的危机》,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他的看法。教廷然后就这篇文稿征求了康内尔和芝加哥大主教斯特里奇的意见,请他们写出评论。首先,我们来看一下默里的思路。他在文稿中从几个方面来展开他的讨论:美国天主教会面临的危险,教会化解这一危险时需要克服的障碍,为清除这一障碍教会需要作出的调整,为此应该采取的具体和有效的步骤。他指出,在二战以后的美国,天主教会的“敌人”并非是新教各派别,而是对传统宗教信仰普遍的冷漠,天主教和新教人士都意识到这一“危险”,但是如果要后者愿意与天主教会合作,必须消除他们认为天主教和美国生活生活方式格格不入的观念。默里接着就谈到了布兰沙德的言论,指出在美国有一种流行的看法,认为天主教会在原则上并不支持美国的民主政治制度,由于天主教信仰的某些内容,天主教会作为一种思想体系和宗教组织(Catholicism)与美国文化和制度(Americanism)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是不能兼容的。“许多美国人认真地相信,天主教会只准备暂时地支持民主,只是以此作为权宜之计,一旦教会在社会中获得足够的力量,她就会废弃民主政府的形式和制度,并且引进某种由教会人士专断控制的独裁政体”。由于他们认为天主教的政治理念旨在破坏宗教自由、言论自由、出版自由、结社自由等作为美国政治制度要素的基本权利,所以他们不免恐惧、怀疑和敌视教会。如果没有这样的担心,他们中间有不少人本来是愿意和天主教会建立和睦合作关系的。只有祛除他们的疑虑,教会才有可能争取他们的同情乃至争取他们的皈依;而要祛除他们的疑虑,必须调整天主教对教会与国家关系的解释。

  在默里看来,这一调整并非是建立全新的范式,不过是对教会在这方面的传统进行新的理解,使之适应于美国这样的民主国家的政治体制。美国政治的三条基本原则和天主教会传统关于政教关系的三条基本原则完全可以和谐地整和起来。美国政治的基本原则是,国家的性质、功能和目的是非宗教的,国家在有限的程度上与教会有合作的义务,国家借助民主的方式令自己的法律和上帝的律法保持一致。默里进一步解释说,美国国家的非宗教性并不是要反宗教或弱化宗教,而是意味着国家不介入宗教问题的裁判(比如说,谁代表正统);美国国家与教会的合作主要体现在国家保证所有宗教派别信仰自由,并保证正常宗教活动所必需秩序、和平和幸福生活;作为民主国家,美国承认主权在民,上帝的律法在这里只有通过民意和民众的参与才得以体现于政府的立法。由天主教会传统的教会与国家学说概括出的三条原则其实也肯定了美国政治的上述原则。其一,利奥十三强调“教会的自由”(libertas ecclesiastica),也就是教会自由教导、圣化和管理的权利。美国的政治环境完全适应教会的这种要求。其二,利奥十三倡导神法与人法的和谐,基督徒同时应该是守法的优秀公民,他的基督教良知在美国的民主政治体制下得以影响国家的法律和政府的行为。其三,教会与国家的合作历来是教皇们所倡导的,在现代民主国家这一合作只是在形式上不同于古代和宗教改革后的近代西欧的情况,不再是教会与基督教君王的合作,不再借助他们的法律强制力来压制不同的宗教意见和维护教会的统一;教会与国家的合作现在主要体现在后者保证普遍的宗教自由环境。默里在此触及了他所鼓吹的“调整”的核心。他说,天主教会和天主教徒与美国生活方式融合的最后障碍并不是新教徒反感他们坚持自己是“惟一真正的教会”,而是新教徒以为天主教会计划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在美国建立宗教不宽容的社会,给予新教不平等的地位,就象当时西欧的一些天主教国家那样,比如说西班牙。所以默里的结论是,不应该再认为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所保证的宗教自由对天主教会来说只是权宜之计,不应该再认为理想的政教关系是,天主教会由国家那里获得特权地位,同时国家限制其他教派的活动;移民到美国的天主教徒在思想上不应该只是暂时“容忍”美国的制度,而应该将之作为适合现代民主社会政教关系的模式来接受。[page]

  《我们拥有真理》一书的导言、第1章和第2章更为系统地阐述了默里在1950年给蒙蒂尼备忘录中的观点。宗教改革以后,新教徒与天主教徒的分歧不仅是神学上的以及由此导致的敌意,而且还引发了二者政治上的矛盾(odium civile),新教徒认为天主教是专制制度的工具和文明的敌人。在美国,这一矛盾尤其突出,因为新教徒是原住民,而绝大多数的天主教徒是移民,新教徒将自己的历史和意识形态与美国生活方式等同,认为天主教徒虽然“在我们中间,却不是我们的成员”。但是默里同时也强调说,美国天主教会所处的环境不同于欧洲的情形。美国人民是由具有不同宗教信仰的多族裔构成的,他们的共识“合众为一”(e pluribus unum)在政治上意味着一些共同尊重的原则:承认上帝的最高权威、政府权力的有限性、人民的参政权和对政府决定的同意权。美国天主教徒对此不仅没有异议,不仅全面彻底地肯定和实践美国民主政治的上述基本原则,而且认识到这些原则起源于中世纪基督教的政治思想传统,其内在实质是天主教的。

  政治上的“合众为一”对美国的宗教状况有重大影响。政府不得“确立国教或禁止信教自由”。在默里看来,第1修正案的这一内容是限制政府权力和确保政治自由的先决条件之一,是天主教徒与其他美国人民具有共识的原则,而且该原则以法律的形式给予美国宗教多元的格局一个政治的解决办法。这一政治和法律的原则不是宗教教义,与之相关的政教分离也只是政治问题而非宗教问题,不应该要求每个公民将第1修正案作为教义来“相信”;该修正案关于宗教的规定是“和平条款”,其作用是保证不同宗教的公民能够和谐地生活在一起,从而保证教会能够执行自己的宗教使命。默里由美国历史和欧洲历史这两个角度印证了庇护十二论宽容与和平的观点。1953年12月6日教皇接见一些意大利法学家时发表了关于和平问题的讲话,提出,在分歧和争端面前,最要紧的是尽可能地促进和平和消除破坏和平的因素,宽容难以纠正的宗教错误,因为和平是比纠正这些错误更重要的善。“压制宗教和道德的错误因此不可能是终极的行动准则,必需服从更高更普遍的准则”,在有些情况下宽容错误的目的是促进更重要的善,也就是维护对教会宗教使命至关重要的社会和平。美国的历史条件就要求教会表现出这种宽容态度。默里列举了四个美国特有的历史因素。首先,美国有相当一部分人并不反宗教,但是自己没有信仰。其次,美国有众多的基督教派别,特别是新教有无数的支派,社会的和谐和政治的统一不可能以宗教信仰的一致为基础,而必须以宗教宽容为前提。再次,以宗教宽容为基础的社会开明气氛有利于工商业的发展。最后,美国独立和建国之初,英国社会开始流行的宗教宽容风气影响到这里,虽然这一宽容并不意味着包容天主教。然后默里谈到,教会权威和国家权威的二元是中世纪教会对西方政治理论和制度的最重大贡献之一,然而在宗教改革以后,加尔文提倡的神权政治、新教的英国君主对宗教生活的全面掌控和天主教法国国王对教会事务的种种干预都说明,教会和国家权威界限之模糊既剥夺人们的宗教自由,也削弱人们的政治自由,而美国宪法及其第1修正案恰恰是回归中世纪教会所提倡的政教权威二元论,欧洲近代历史上所谓的“政教分离”,默里批评说,并不是区分宗教的和世俗的权威,而是体现了某些宗派的自由主义分子置教会于国家严密控制之下的企图。他在这里是指大革命以来法国一直存在的排除和限制教会社会影响的的思潮和运动,以1790年《教士的公民组织法》和1905年《教会与国家分离法》为其典型的法律表述。这里的所谓“分离”是对教会进行事无巨细的控制,有法国1905年《分离法》44条款为证,教会自由此时的丧失比在都铎王朝和波旁王朝的统治下还要严重。默里由此得出了为利奥十三“辩护”(或对他进行“修正”)的结论:教皇强调国家保护天主教会和给予教会特权地位并不是要否定民主政治和干预世俗事务,也不是为了反对美国宪法所提倡的那种政教分离和宗教宽容,而是要恢复当时教会在欧洲一些国家被剥夺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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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的制度为教会提供的不是特权,而是完全的自由。默里举出1783年本杰明·富兰克林在巴黎的一件故事。当时驻法国的教皇大使向富兰克林提议说,由于美国的独立,伦敦的宗座代牧不再方便管理美国的天主教徒,教廷希望国会(当时的大陆会议)同意在美国设立主教区和任命主教。结果大陆会议在得到这一信息后让富兰克林转告教皇大使说,他的请求完全是宗教性质的,不在国会的权力范围之内。美国的各州政府很快也对宗教事务采取了同样的立场。自从中世纪后期以来,教皇在欧洲为主教任命的问题与各国政府纠缠不休,而美国的宗教自由却使他们一劳永逸地摆脱了这一麻烦。

  教皇约翰二十三即位以后,默里的观点逐渐为罗马天主教会当局所接受,1963年4月初他被第二次梵蒂冈会议聘请为专家(peritus),同月11日教皇发布通谕(Pacem in terris),肯定了以美国制度为代表的现代民主制度及其对个人权益的保护,为默里和美国教会人士进一步提倡以美国经验为模式的宗教自由和宽容打开了绿灯。1963年6月约翰二十三逝世,接任约翰的教皇保罗六世就是当年支持默里的蒙蒂尼。11月11日,默里代表参与第2次梵蒂冈会议的美国主教向神学委员会解释了他们提交的关于宗教自由的备忘录,该文件得到委员会的批准,最后于1965年12月7日会议上通过的《宗教自由宣言》(Dignitatis humanae)则是由以默里为首的一组神学家重新写过的,这一历史性的文件在突破了保守派势力重重阻挠之后才得以通过,由默里所系统阐述的美国天主教会在政教关系上的历史经验和观点从此成为了罗马教廷和整个普世教会正统教义的组成部分。

  默里的社会政治思想论证了,天主教徒可以在第一修正案和现代民主政治的格局下达成他们所持信仰与美国生活方式的和谐统一,他因此不仅发展了罗马天主教的教会与国家关系理论,在根本上驳斥了布兰沙德所代表的新“排外主义”,更重要的是为天主教徒融入主流社会、由“外国人”变成美国民族的成员在精神上和心理上进一步扫除了障碍,从而为美国天主教民族主义的终结在理论上进行了准备。美国天主教徒作为信徒和公民的双重身份曾经使他们处境为难,因为新教徒怀疑他们在效忠教皇的同时能否忠于美国宪法及其第1修正案。福格蒂认为,肯尼迪之当选总统对美国天主教徒来说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表明他们被其他美国人接受为“美利坚共和国”的忠诚公民。默里曾经为肯尼迪的竞选工作担任顾问,他在神学上对20世纪教会与国家关系学说的解读促成了罗马教廷完全肯定以美国经验为范式的宗教自由,美国天主教徒对教皇和国家的双重效忠现在完全可以和谐地统一起来。

  如果说麦卡锡主义与美国天主教会有这样那样的牵连,那么在第二次梵蒂冈会议以后发生这种牵连的社会和思想基础明显受到削弱,教会当局和普通信众不再需要通过强烈支持政府冷战时期的对外政策来表现对国家的忠诚和驳斥反天主教的议论,他们摆脱“美国天主教民族主义”负面效应的意愿很快就体现在具体的政治行动上。汉纳曾经举越战为例来说明这一变化。斯佩尔曼在1966年使用了感染力极强的话语对越战表示支持:“希望我的祖国永远是正确的,但是不管她是对还是错,她是我的祖国”。尽管如此,与两次大战情形不同的是,越战期间不少平信徒和教士采取了反战的态度,以往很少以宗教为理由拒绝服兵役的天主教徒这次一反常态,许多人不愿参军,第一个焚烧征兵证的大卫·密勒就是天主教徒,最激进的反战运动领袖丹尼尔·贝里根和菲利普·贝里根兄弟俩人都是天主教神父。美国主教团在越战问题上起初还是采纳“鹰派”的立场,一时没有摆脱将天主教与美国国家和民族利益等同的立场,但是到1971年就宣布这是一场非正义的战争,呼吁政府从越南撤军。主教团此时不需要担心象大卫·密勒这样的行为是否会激起社会上反天主教的喧嚣,他们更多考虑的是越战是否背离了教皇约翰二十三和保罗六世关于世界和平的教导以及天主教的正义战争理念。由于天主教徒在美国历史上没有反战的传统,征兵委员会不承认天主教青年可以用宗教信仰为理由拒绝服兵役。为此主教团专门发布牧函,申明天主教徒也有权利因为信仰的原因获得豁免兵役的地位。越战是美国天主教历史上的一个特殊时期,标志着“超级爱国主义”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天主教会毫无保留地认同美国的社会和政治体制以及支持政府的对外政策和战争的阶段也过去了。

  美国天主教民族主义的式微并不意味着天主教徒一致向“左”转或者反对现存的体制,而是表明美国主教团和广大信徒不再需要将自己宗教认同与自己的社会政治观点紧密联系起来,他们现在倾向于根据自己的道德和信仰所提供的价值取向来具体地判断是否支持或反对特定的国家政策和社会潮流。事实上,在一些民众反对越战的同时,也有很多其他美国人自始至终支持越战,其中包括天主教徒。以多萝西·戴为首的天主教徒左翼激进派在二次大战期间就有反战表现,在越战时更积极担任反战的先锋。以威廉·巴克利为首的天主教右翼保守派中的一部分和大多数平信徒对越战抱支持态度,但是保守派中也有人坚决反战,象迈克尔·诺瓦克。丹尼尔·菲利普和新教及犹太教神职人员创办了“教士关注越南”这一跨教派的反战组织,他的行为同时也引起天主教爱国和退伍军人协会成员们的愤怒。在其他政治和经济问题上也是一样,美国天主教徒不再因为自己的宗教或者因为自己是爱尔兰裔而采取特定的立场,他们可以因为自己的观点和新教徒联合起来,与其他天主教徒进行争论。天主教徒一直在由大都市的聚居区搬往郊外的中产阶级住宅区,有些还留在那里,但是在发表意见的时候他们不再以同一个声音说话。这一现象被学者们称之为美国天主教群体的“破碎”,被认为是天主教徒作为移民和少数民族融入主流社会的完成阶段,此后,新教和天主教的两极对立不复存在。可以说,由19世纪以来,爱尔兰、德国、意大利和波兰等族裔的天主教移民在主教团的领导下致力于自身的美国化和将天主教信仰与美国生活方式融合,他们的努力至此完满地终结了。有的学者将这一终结描述为“美国化的危机”,指出,如果天主教徒在融入主流社会的同时失去自己的特性,他们也就无法对主流社会作出独特的贡献。这种担心当然也说明了天主教的美国化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以至于天主教的知识分子希望“同化”不会使自己失去原有的认同感。

  美国的政教分离,不管是否算得上完美,起码在制度上保证了了宗教与世俗政治不再纠缠。来自欧洲各国的天主教移民怀抱中世纪丰富的遗产,但是也被这一遗产陈旧的部分所拖累,特别是在过时的教会训导能够得到教皇权威支持的时候。最终,通过开明的主教团成员和默里这样与时俱进的神学家的努力,借重约翰二十三和保罗六世所发起的教会改革潮流,教徒们得以在包容传统的同时更新和加深对真理的理解,推动和完成了自己汇入主流社会的进程,促成了天主教信仰与美国生活方式的共融。这一美国故事的经验是,现代社会所达成的宗教自由和政治自由是以宗教事务和世俗政治的清楚界定以及教会权威和国家权威的严格分离为前提的。不管政治的事业多么有理和正当,宗教和世俗政治的难解难分既导致宗教的不自由和不宽容,也可能导致政治的过激和狭隘。认识到这一点,正处在本世纪开端严重的文明冲突之中的人类,是否会头脑更加清醒一点呢?我是这样殷切希望着的。

来源时间:2016/8/26   发布时间:2016/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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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奈:美国会像罗马一样衰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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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约瑟夫·奈 邵杜罔 / 译  来源:《美国世纪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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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罗马人吗?卡伦 · 墨菲以一本颇受欢迎的书的书名提出了这个问题,他的结论是 “也许是吧”。罗马没有屈服于另一个帝国的崛起。但正如我们前面所看到的,它遭受了社会、经济以及架构上的绝对衰落,以至于无法保护自己免受野蛮部落的入侵。一些分析家们认为,对外部使用武力的代价就是削弱内部的经济,从而因 “帝国的过度扩张” 导致绝对衰落。迄今为止,这个理论与美国的历史并不般配,因为在过去几十年里,国防和外交事务的支出在 GDP 中所占的份额一直在下降。
  尽管如此,美国的相对实力可能仍会衰落。不是因为 “帝国的过度扩张”,而应归于国内原因。当人们对自己的文化和制度失去信心时,罗马就从内部开始腐烂了:精英们为争夺控制权相互争斗,腐败增加,经济未能增长。美国会不会因为国内的文化冲突、体制崩溃和经济停滞而失去它对世界事件的影响力呢?如果经济失败,美国将失去它的硬实力和软实力,即使美国继续保持可观的军事、经济和软实力的资源,但它可能缺乏将这些资源转化为有效影响力的能力。

  社会与文化

  文化从来都不是静态的,批评家们常常对当前这一代的行径发出感叹。例如,当一些人指责日益增长的物质崇拜、性道德观念的改变和粗俗的流行文化,认为这些是绝对衰落的证据时,另一些人把性别和种族关系的显著变化视为进步。虽然美国有很多社会问题,但那些问题似乎都没有愈演愈烈之势。在犯罪、离婚率和少女怀孕等方面,甚至有所下降。虽然在同性婚姻和堕胎问题上存在着文化冲突,但民调显示整体上宽容度在增加。公民社会是强大的,调查显示每周上教堂的人群比率是 37%,只比十年前略低。媒体具有强调坏消息的天然倾向(因为坏消息好卖),人们对国家发展趋势的反应是一个折中的现象。如果每个人都从媒体那儿 “知道” 发生在华盛顿的事情是一个烂摊子,而他们对此没有直接的体验,他们会根据常识告诉民意测试专家对国情的看法。由此产生的民意调查并没有令人信服的衰落证据。过去围绕着奴隶制、禁酒、麦卡锡主义和公民平权所展开的文化冲突比今天的任何一个问题都更为严重。只是人们常常替过去抹上金色的光芒,这就使自己很容易断言衰落。

  文化冲突可能会对美国的实力产生不利影响。如果公民因为国内社会和文化方面的问题变得心烦意乱,或为内部的争斗而分裂的话,美国就失去了在外交政策上集体行动的能力。在 20 世纪 70 年代因越南而产生严重分歧之后,这似乎曾是一个问题。人们可能会举出 2013 年因预算问题而关闭政府,从而迫使奥巴马总统推迟了一次亚洲之行作为最近的例证,这其实重复了克林顿总统在 1995 年出于同样的原因而做出的类似延期。美国恶化的社会条件也可能使软实力减弱。尽管美国在一些社会问题上取得了进展,但在处理婴儿死亡率、预期寿命、儿童贫困、监禁和谋杀方面均落后于其他发达国家。对美国的软实力而言,这样比较的代价可能是昂贵的,但在许多引起争议的发达国家的文化变迁中美国并不孤单。自 1960 年以来,在整个西方世界中对权威和一些行为标准的尊重一直在减少,没有迹象表明美国的水平系统性地低于其他国家。某些行为,如慈善捐赠和社区服务,一般来说都比较高。在另一方面,最近的“宜居”指标将美国位列于 132 个国家中的第 16 位。

  移民是许多发达国家的一个敏感的社会问题,但美国是为数不多的得益于外来移民而避免了人口下降,并能维持其占世界人口总量份额的国家之一。近期的移民对国家价值观和对美国人身份所带来的影响的担忧并不是什么新鲜事。19 世纪的 “一无所知” 党是为反对移民而建立的,特别针对着爱尔兰人。一个世纪以后,这个国家选出了一位爱尔兰裔天主教的总统。美国仍然是一个移民国家,仍然遵奉着新人享有机会的信条。在 20 世纪,美国在 1910 年达到了外国出生公民的最高比例:占总人口的 14.7%。一个世纪之后的今天,约 4000 万人或近 13%的美国人是在外国出生的公民。

  尽管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但最近的皮尤民调显示 36%的美国人希望合法移民受到限制。无论是新移民的数量还是来源都造成了美国社会对移民影响美国文化的担忧。2010 年的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拉美裔人口的快速增长很大程度上是由合法或非法的新移民浪潮所驱动的,他们占了总人口的 16%,已经取代黑人成为全国最大的少数族群。批评者们担心他们不会融入主流社会,但大部分的证据表明最近移民的同化至少与前人一样快。虽然移民速度过快可能会导致社会问题,但从长远来看,移民趋向于增强美国的实力。

  随着世纪的前行,大多数发达国家将经历人力的短缺。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的预测,2010 年至 2050 年间,美国人口将增长 42%,达到 4.39亿。今天,美国是世界人口第三大国。五十年后它仍可能保持在前三四位。这不仅与经济实力有关,而且鉴于几乎所有的发达国家都在走向老龄化,都面临着供养老一代的负担,移民有助于减少有关政策问题的尖锐程度。

  至于直接影响,研究表明随着移民的大学毕业生人数的增长,人均专利数量也在增加。四分之一的高科技初创企业就有一个移民创始人,40%的财富 500 强企业都是由移民或他们的子女创办的。

  移民也有利于增强美国的软实力。人们要来美国的事实提高了美国的形象,移民地位的上行流动对其他国家的人具有吸引力。美国是一块磁铁,很多人可能想象自己就是美国人。此外,移民和他们原居住国的家人和朋友之间的联系,有助于准确并正面地传达有关美国的信息。移民增强而不是削弱了硬实力和软实力。正如对美中两国都有敏锐观察的李光耀曾经告诉我的,美国吸引来自世界其他地区最优秀、最杰出的人才,并通过使之融入多元文化的创造力之中来实现自身的再创造。中国因有更多的人口,可以从国内招募,但是在他看来,以国内为中心的文化使得中国比美国创意更少。

  经济

  在此之前所讨论的文化和社会问题,并不表示美国正面临着国内的衰落,从而可能削弱外部实力,但是生产力水平和经济增长能力的长期持续低迷可能会产生这样的结果。宏观经济预测总是不精确的,可以看到美国在 2008 年金融危机之后的岁月里,正经历着比在 20 世纪 90 年代初投机泡沫破灭后困扰了日本数十年经济滞涨更缓慢的经济增长。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计美国经济将在未来的几年里有平均约为 2~3 个百分点的增长。虽然这低于它的潜力,但不是停滞不前。与普遍预期的黯淡经济前景相反,以 2%的速度增长,国民收入仍将在三十五年后增加一倍。

  在 20 世纪 80 年代,许多观察家们认为美国已丧失了其霸主地位,这导致了上面提到的衰落的感觉。在二战结束后的二十年间劳动生产率的年增长率平均为 2.7%,但在 20 世纪 80 年代曾一度下滑至 1.4%。人们都认为日本和德国已经超过了美国,这削弱了美国的硬实力和软实力,美国似乎已经失去了竞争力。然而今天,即使经历金融危机和随之而来的经济衰退,世界经济论坛仍在 154 个国家的全球经济竞争力评比中将美国列为第三,在它前面没有大的经济体。相比较而言,中国名列第 28。尼尔 · 弗格森指出,这是 2008 年至 2009 年名列第一之后的排名下降,但目前还不清楚这与他提及的经济衰退或过度的立法、法规以及体制的衰落有多少关系。与此同时,美国经济引领着许多将是 21 世纪关键的新领域,如信息技术、生物技术以及纳米技术。

  生产率增长是否能支撑美国实力顺利进入21世纪,还是会有一个绝对的衰落?乐观者列举了美国在生产和使用信息技术方面的领先地位。在20世纪90年代,明显减少的计算机运算能力成本提高了美国的生产力,但它不是唯一的原因,显著的农业创新和开放的全球化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能源是乐观主义的另一来源,因为页岩气革命是在美国启动的。虽然水平钻井和水力压裂的技术并不新鲜,这些技术自 21 世纪初以来在页岩上的前卫应用却主要归功于美国人的创新精神。在世纪之交,许多专家认为石油生产在世界经济中已经达到了顶峰,预测美国将因依赖能源进口而日益衰落,美国正建设码头以进口高价的液化天然气。与之相反,美国现在将原本用作能源输入终端的港口转而用作出口廉价液化天然气,北美大陆有望在 21 世纪 20 年代接近能源的自给自足。美国能源部估计,如将页岩气能源的可采资源与其他石油和天然气资源加在一起,美国还可以维持两个世纪。页岩革命对经济具有很大意义。有些好处显然是市场作用的结果。页岩气能源生产促进了经济发展并提供了工作岗位;减少进口有助于平衡国际收支;新的收入缓解了政府财政预算的压力;更便宜的能源也增强了产业的国际竞争力,尤其是能源密集型的产业如石化、铝材、钢铁等。对市场心理也有影响,一段时间以来,增加对能源进口的依赖往往被视为衰落的证据。页岩革命不仅改变了这种依赖,而且还显示了创业精神、产权和资本市场三者紧密结合所代表的美国经济的潜在实力。

  就研究和开发的总体而言,美国是世界的领导者,2014 年的开支是 4650 亿美元,占全球总量的 31%(相比于中国的 17.5%,日本的 10.3%)。美国花费了 2.8%的 GDP 用于它的研究和开发,略少于日本和韩国的 3.5%。2014 年美国发明家在美国注册了总数约为 13.3 万项专利,几乎为世界总量的 48%。好几篇报告关注企业税率、人力资本以及海外专利增长等问题。其他人则认为,美国人在使用技术和使技术商业化方面更具创新性,因为它有创业文化、最为成熟的风险投资行业、大学和工业界之间关系密切的传统和开放的移民政策。

  对未来美国经济的关注包括较低的个人储蓄率、目前的账户赤字(这意味着美国人正欠着外国人更多的钱)以及上升的政府债务。个人储蓄是难以计算的,并存在严重的测算误差,但下降的趋势是明显的,从 20 世纪 70 年代占个人收入的 9.7%至 2001 年接近于零。2008 年至 2009 年的金融危机之后恢复到 4%左右。

  这项指标有多重要还难以确定。除个人储蓄以外,国民储蓄率还包括政府和企业的储蓄。日本保持了较高的个人储蓄率,但其经济停滞不前。当对依据资本货物在美国更为便宜这样一个事实做出修正以后,美国的真实投资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CED)的其他国家相比则更为出色。危险的是在严重的经济衰退中,外国投资者可能会迅速撤回投资从而增加经济的不稳定性。但与这种可怕的预言相反,2008 年金融危机之后美元仍是国际金融的避风港。

  在金融危机之后,备受关注的一个主要问题便是政府债务的水平。用英国一位历史学家的话来说,“帝国就是这样衰落的。它始于债务爆发。” 弗格森接着说,“认为美国是一个 ‘避风港’ 那是无稽之谈。它的政府债务是一个如同 1941 年的珍珠港那样的避风港……公众手中的联邦债务总额将在短短两年之后超过 100%的国内生产总值。”其他人则没有杞人忧天,指出联邦赤字现在处于一个可管控的国内生产总值3%的水平,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正在平稳地下降,日本政府的债务是美国的两倍。然而除非改变政策,长期预测的结果会更令人担忧。根据国会预算办公室的测算,赤字将在 2039 年达到国内生产总值 6.5%的水平。

  教育是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方面,因为它是信息时代经济成功的关键。乍看之下,美国做得很好。据教育部 2013 年的统计,88%的成年人从高中毕业,32%的成年人从大学毕业。美国的大学毕业率比大多数国家要高。美国在高等教育方面的花费所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率近似法国、德国、英国和日本等国任何一国的两倍。美国的高等教育体系被评为全世界最好的高等教育体系,过去几十年里,美国大学与英国、欧洲大陆、日本的竞争对手在学术声誉上的差距越拉越大。由上海交通大学所作的一项研究表明:全球前 20 名大学中有 17 所在美国(没有一所在中国)。

  而美国人赢得了更多的诺贝尔奖,在同行评审的期刊上发表了更多的学术论文。这些成就增强了美国的经济实力和软实力。然而,尽管美国的教育强劲,处于领先地位,但在较低层次的教育水平上却并不那么出色。美国的高等教育与高年级中等教育树立了全球的标准,但在不太富裕的地区里有太多的小学和中学严重落后。这意味着劳动力的素质可能会跟不上以信息为基础的经济发展的需要。在 2013 年进行的一项国家教育发展评估发现,虽然在过去十年间有了些许改善,但四年级学生中只有 42%的人达到或超过了数学的熟练水准,只有 35%的人达到或超过了阅读的熟练水准。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CED)2013 年的一份报告将二十个发达国家的成人技能做了比较,他们发现 3600 万美国人只掌握低级技能,年轻的美国工人在计算能力和技术能力上排名最后。目前尚不清楚现在的学生是否比过去的学生表现更差,但美国的教育优势正在被削弱,因为更多的国家逐渐比过去做得更好。在三十个最富裕的国家中,只有新西兰、西班牙目前的高中生毕业率比过去更低。美国学生似乎并没有为了跟上经济前行的步伐去提高自己的知识和技能。

  国家收入分配状况的变化也为美国经济带来了潜在问题。从 1947 年到 1968 年,人口普查局的数据显示家庭收入的不平等状况在下降,但 1968 年之后这一数字上升了。美国的基尼系数是 0.42,以国际标准衡量相对较高,“而且在过去几十年中稳步上升”。人口中最富有的10%拿取的经济蛋糕的份额比他们在 1913 年时拿取的更大,个人收入最高的 1%人口的份额在过去一代人的时间里上升了十个百分点,而在底部 90%人口的份额则下降了相同的数量。技术变革和对低学历劳动力需求的减少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在过去的四分之一世纪里最富有和最贫穷之间的收入差距会在最发达的国家里大幅扩大。对于我们来说,问题在于不平等是否会影响硬实力和软实力。经济学家不认为不平等会减缓增长,对美国的大多数人来说,迄今为止的不平等并没有改变阶层的流动性。我们知道,它对技能较少的那部分劳动力所享有的健康和教育机会将产生影响,而这不仅有损于劳动生产率,也会伤害到机会平等。这可能导致政治精英进一步巩固其政治地位,但也可能引起遏制经济生产率的广泛政治反响。

  人们往往对美国经济的软实力争论不休。很多人赞赏美国经济长期以来的成功,但对它作为一种模式持批评态度。政府在美国经济中的作用很少,消费占了国民总产值的 40%左右(在所有层级上),而欧洲只有近一半的水平。但美国在公共服务如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投资不足;竞争性市场力量是强大的,但社会安全网却较弱;工会力量较弱,劳动力市场更加灵活,更少监管;美国的医疗保健一直既昂贵又不平等;文化态度、破产法以及金融机构更青睐创业精神;法规更为透明,股东对公司的管理人员有更大的影响力。在外国人对上述某些项目发出赞扬的同时,也有人对伴随着这种极度依赖市场力量而来的不平等、不安全和宏观经济不稳定的代价发出了反对的声音。

  因此,尽管存在这些问题和不确定性,把美国经济描述为绝对衰落是不准确的。看上去它似乎将继续产生国家的对外硬实力。

  政治体制

  围绕着美国体制问题的讨论具有更大的不确定性。许多观察家们认为,美国政治系统中的僵持状态将阻止它将其实力资源转化为实力成果。弗朗西斯 · 福山认为,“美国社会并没有衰落,因为经济的总体形势还是比较强的,但政治体制已经在相当大的程度上衰败了。”虽然今天的党派僵持一直在升温,问题是这比过去的情况又坏了多少?

  萨拉 · 宾德说:“美国的民主党和共和党双方在意识形态上的分歧几乎达到了自 19 世纪末以来未曾出现的高峰。”虽然奥巴马总统治下的第二届国会与克林顿总统治下的第二届国会一样是党派僵持最严重的,第 111 届国会还是设法通过了一项重大的财政刺激计划、医疗改革法案、金融监管体系法案和一项武器控制法案,并修订了有关军中同性恋的政策。宾德推测 “我们的政治体制度过这个困难时期而不受伤害的看法可能很正确。但即便如此,我们仍然滞留在一个为立法能力低下所困扰的国家立法机构之中。”皮尤民调发现,虽然意识形态的一致在过去的二十年中翻了一番,从 10%升至 21%,大多数美国人并不持有统一的保守主义或自由主义观点,他们希望他们的民意代表们能折中妥协。不过自 20 世纪 70 年代以来,两党都变得越来越意识形态化了。

  实力转换——将实力资源转化为有效的影响力——这对美国来说并不是一个新问题。宪法是基于 18 世纪的自由主义观点而完成的,即权力最好被分割并相互制衡,而不是被集中控制。美国政府被设计成低效政府,使其对自由威胁较少。在外交政策方面,宪法是按照让总统和国会以某种方式争夺控制的思路写就的。强大的经济和种族压力集团让他们为以自身利益定义的国家利益而争斗,并对美国国会施压,为带有对其他国家制裁措施的外交政策和行为准则的谋略而立法。正如亨利·基辛格曾指出那样,“被外国评论家称为美国对主导地位的追求常常是对国内压力集团的回应”。

  民意调查显示公众对国家体制的信任在下降。在 1964 年,四分之三的美国民众表示他们相信联邦政府在大部分时侯会作出正确的决定。今天,公众表示的信任只是这个曾经的高标准的五分之一。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数据发生着变化,在 2001 年 9 月 11 日之后的爱国气氛中有所上升,以后又再次渐渐下降(尽管州和地方政府的数据稍为好些)。

  上述这种情况不仅仅是针对政府。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公众对许多主要机构的信心下降了一半:对大学从 61%降至 30%;对大公司从 55%降至 13%;对药品从 73%降至 33%;对新闻报导从 29%降至 11%。在过去的十年中,对教育机构和军队的信心在上升,而对华尔街和大公司的信心在下跌。

  长期以来的杰斐逊传统告诉我们,美国人不应该过分担心对政府的信心水平。此外,当问的不是政府的日常运作而是对国家和宪法的基础设置时,公众的看法是非常正面的。如果你问美国人哪里是最适合生活的地方,82%的人说是美国。如果问他们是否喜欢他们的民主政府制度,90%的人会说喜欢。只有很少的人认为这个系统已经烂掉了,必须被推翻。

  当前氛围的某些方面可能是周期性的,其余的则代表了对目前政治进程中的争吵和僵持不下的不满。与前几年相比,政党政治已经变得更加两极化了,但肮脏的政治可以追溯到国父们的时代。评估遇到的问题,部分是由于从大萧条中幸存下来并赢得二战的一代对政府的信心异常之高。从长远来看,这种情形的异常之处是在 20 世纪 50 年代和 60 年代初期对政府的过度信任,而不是之后的低度信任。此外,对政府失去信任的很多证据来自调查数据。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同样问题的回答呈现了下滑的趋势,但这种下滑有多重要仍然是不确定的。毕竟,最大的下滑发生在四十年前的 20 世纪 60 年代末和 70 年代初,而不是在最近的十年。

  到目前为止,民调结果是有限的。例如,尽管信任程度的民调数据下降了,美国国税局并没有发现漏税逃税的行为有所增加。世界银行在“控制腐败”方面也给了美国高分(90%以上)。普查表自愿寄回率在 2000 年上升到了 67%,该数字一直保持到 2010 年,扭转了自 1970 年以来的三十年下降趋势。

  投票率在20世纪下半叶从 62%下降到了 50%,但止跌于 2000 年,并在 2012 年回升到了 58%。人们的行为似乎并没有像对民调问题的答卷那样出现急剧的变化。对体制表示信心丧失可能来自于更深层次的原因——对个人主义的态度趋势和对权威的更少顺从,这些都是所有后现代社会的特征。

  对美国体制的有效性来说这些社会资本的变化有多严重?罗伯特 · D.帕特南指出,社区的团结在 20 世纪并没有持续减弱。相反,仔细检查美国历史可以看到公民参与的跌宕起伏,而不只是下滑——那是一个崩溃而又重建的故事。四分之三的美国人觉得与他们所在的社区联系密切,并表示社区的生活质量是很好或较好的,有近一半的成年人或是参加一个民间团体,或是参加社区活动。

  此外,美国的制度是联邦制,比大多数国家更去中心化。国家首都的党派僵持往往伴随着州和城市各级政府层面上的政治合作和创新。正如《经济学人》评论说的,“美国政治制度的设计就是要让联邦一级的立法困难,而不是容易。它的创建者们认为像美国这样规模的国家最好是由地方管辖,而不是全国统筹……所以基础系统是好的;但没有理由忽视那些可以进行改革的地方。”美国的政治制度能否自我改革以应对上述问题还有待观察,但它并不像批评者们所暗示的那样,可与罗马的国内衰落类比,或把国家定性为患了瘫痪。正如保守派作者大卫·弗鲁姆所指出的,在过去的二十年里,美国见证了犯罪率、车祸死亡、造成酸雨的废气排放、人工流产、酒精和烟草消费的迅速下降,同时领导了一场互联网革命。另一方面,美国仍然存在着政治体制是否能满足在21世纪有效地转换实力的这个需求。

  结语

  正如我们前面所看到的,古罗马的经济没有效率,社会因自相残杀的内战而四分五裂,政治体制则腐败猖獗,所有这些令罗马无力自保。上述事实使人很难将美国与罗马类比。在美国,文化存在着分歧,但这种分歧依然是可管控的,而且与过去相比其危险性更小。社会问题比比皆是,有些每况愈下而有些得到了改善。社会对外部世界保持着开放,也能通过移民比其他大多数国家更好地自我更新。美国经济的增长速度比过去更慢了,但企业文化在技术的运用和商业化方面不断创新,仍然保持着最成熟的风险投资行业和工业与世界顶尖大学之间紧密联系的传统。它引领着世界的研究与发展,位于新的网络、纳米、生物和能源技术的最前沿。

  真正的问题在于不平等和培养未来的劳动力方面。最大的问题与政治体制有关。政治对峙在美国创建的时候就被纳入了国家体制之中,但近年来在华盛顿越演越烈。即使这些问题并不比以往更糟糕,但这样的体制是否能够应付未来的问题才是关键所在。与此同时,联邦系统还为州和城市的多元化和创新潜力提供着保证。政府作用的减少意味着更多的美国创新将在政府和华盛顿以外发生。此外,尽管党派争吵在增加,但近年来从赤字到能源到医疗费用这些严重的问题却得到了改善而非恶化。美国有很多麻烦,它们也确实提出了许多问题,但它们没有造成绝对的衰落,更不能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案,以回答美国世纪将在何时结束。

来源时间:2016/8/26   发布时间:2016/8/26

旧文章ID:11118

史文:南海仲裁案加深美中战略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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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东晖  来源:中评网

  南海仲裁案出台前后,中国官方和非官方都在言辞上做出了强烈反应。美国知名中国问题专家史文(Michael Swaine)指出,这个仲裁案的过程无意间加深了美中之间的战略敌对,美国和其它国家过份逼迫北京接受这个裁决,几乎可以确定会严重损害区域秩序和中美关系。他希望大国能发挥主要作用,在南海建立更稳定的暂时妥协。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研究员史文将在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出版的最新一期《中国领导人观察》(China Leadership Monitor)发文,详细分析中国官方和非官方对南海仲裁案的立场。

  这位对美中在西太平洋如何建立相互包容战略多有研究的学者指出,在美中关系紧张度增加,以及亚洲国家间在南海和东海海洋争端升高之际,南海仲裁案引发的怒火是一个重大的发展,可能影响西太平洋地区未来敌对或合作的前景。

  史文看到,中国官方的权威信息源持续显示中国坚决拒绝这个仲裁,将裁决视为有损中国利益、区域稳定和国际法律秩序。非官方的信息源在重申官方观点的同时,相信中国在九段线内享有利用资源的某种特权。中方不认为联合国海洋法是解决此类问题的主要权威,这也会强化西方观察家对北京不支持国际法律秩序的说法。

  他说,中国对这个仲裁案的坚决拒绝,反映了中国和西方在运用国际协议在主权问题上的分歧,显示任何美国和其它大国对北京施压将证明是徒劳的,很可能恶化南海已有的紧张。

  史文表示,中国不可能在可预见的时间框架内包容这个裁决,更不用说接受。而且其立场因为中方对美国的看法而强化,即中方认为:仲裁的整个过程是在美国和其它国家的制造和操纵下,旨在削弱中国,激起区域混乱,美国支持这个裁决是极其伪善的。

  史文强调,中方的观点强烈显示,仲裁过程无意间加深了美中之间的战略敌对,美国和其他国家过份逼迫北京接受这个裁决,几乎可以确定会严重损害区域秩序和中美关系。他认为,没有外在实体来执行这个裁决;虽说北京终究会接受仲裁的某些方面,这只有在在长远看才有可能发生,而且是在中国更加意识到其在这个问题上立场对中国在全球秩序中的声誉和影响有严重消极影响的情况下。

  史文注意到,所有中方权威的信息源都强调中国对和平双边谈判解决南海争端的承诺,暗示中国对这个裁决如何反应,将取决于其它大国如何对裁决作出回应。他认为,中国确实存在南海问题上“强硬派”,但权威信息源没有公开支持采取刺激性的、抬高形势的行动。他说,这或许显示其它大国可以发挥主要作用,令这个仲裁的损害最小化,真正重新展开信心建设、避免危机的努力,未来在南海建立一个更加稳定的暂时妥协(modus vivendi)。

来源时间:2016/8/26   发布时间:2016/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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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公司低估中国 若中美开战中国或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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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澳大利亚洛伊国际政策研究所网站8月24日文章,原题:评兰德公司报告

  兰德公司日前发表题为“与中国开战:想不敢想之事”的长篇分析,其最终结论一言以概之:若2025年与美国爆发大战,中国不可能打赢。作者希望中国决策者阅读该报告,以免因中方对自己军事能力过于自信而导致误判。不幸的是,兰德对美国的一些看法过于乐观。

  一、严重低估高强度冲突升级为核冲突的可能性。作者几乎排除了任何一方使用核武的可能性。但现实是,中国若在常规冲突中极为不利,会有很大动机使用核武。比如,中国可能用核武反击美国在西太的军力集结区,极端情况下甚至对美国的无核盟友发难,直接挑战美国的核保证并展现绝对决心,却不直接攻击美国本土而迫使其出手。笔者认为,相比兰德所认为的中国会接受彻底战败,这些结果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二、对美国经济抗风险能力的评估不切实际。兰德称中国更依赖进口,战时整个西太贸易会严重受限,美中贸易会基本停止。从军事角度看,这确实会对中国产生严重危害。但兰德的经济评估并不全面。

  首先,除了对华贸易中断,美国与其他很多国家的贸易也会受到不利影响——那些国家经济依赖对华贸易。其次是网络攻击的影响。美国不可能遏阻此类威胁。因此必须假设,中国会大规模破坏美国的关键基础设施,包括交通、能源、电信、金融服务等。

  三、毁掉中国国内稳定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兰德认为,持久冲突会给北京造成稳定危机。这种推测并无根据。军事失败导致的严峻形势会给中共带来合法性危机。但旷日持久的冲突不足以分裂并削弱国家完整。相反,在可预见的冲突期,面对“屈辱百年”的记忆,中国民众抵抗外敌的意愿很可能压倒一切异见。

  兰德对2025年两国军力平衡的评估不无道理。然而,在持久的高强度冲突中,经济损害完全有可能相当,交战也并非胜负鲜明,且中国的战后恢复会更快。此外还有地理上的优势及西太美国同盟的减弱,这些都意味着未来中国获得战略胜利的可能性无法被排除。▲(作者克里斯平·罗维尔,乔恒译)

来源时间:2016/8/26   发布时间:2016/8/26

旧文章ID:11104

凭什么要删“九段线”!中科院研究员向西方期刊“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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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环球网

  环环每天都觉得很累,因为找选题是件很难的事。

  但今天环环很早就找到了选题。

  因为看到了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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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中科院水生物研究所研究员谢平近日发表在科学网上的博客。他在文中说,“学术本应该是非政治的,可有一些西方生产的杂志却不愿如此,它们一方面大赚中国人的钱财(大发文章,高价收费),一方面还要上演反华的伎俩,挂着Nature(《自然》)出版集团旗号的Scientific Reports就是其中一个。”

  据谢平称,他的一位朋友遇到一段不快的经历:他在给国际知名杂志《自然》旗下综合性科学刊物“Scientific Reports”投稿时,得到对方这样的要求——在包含台湾的中国地图中注明“Greater China”(大中华),同时在稿件中删掉南海九段线“omit the nine-dashline”。

  以下是谢平贴出的邮件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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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邮件最后,该杂志还提出这样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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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九段线’删除是我们的杂志的惯例,除非包含这对论文是必不可少的。您能不能把文中的‘九段线’删除?如果这非常重要,请联系我们”

  为此,谢平在博客中说,“中国只有一个,没有大小之分,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九段线划定了中国在南海的领土范围,线内的岛、礁、滩、沙以及海域均属于中国领土,中国对它们享有主权。”

  谢平的博客贴出后,网友反应很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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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些科学界的网友贴出了投稿该杂志社的相同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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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媒体报道称,事发后,“Scientific Reports” 编辑部向原作者发邮件对事件做了澄清与说明。《Nature Asia》网站也发布了正式声明的中英文对照版。声明表示,这些要求都属于建议性质,是非强制性的,研究者可自行加以选择。

  以下是网传“Scientific Reports”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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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环环今天很努力地在《Nature》和“Scientific Reports”的网站上寻找这份声明,都没有看到(不能排除是贴过,但已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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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了解更多情况,环环电话采访了谢平本人,他向环环透露,自己那位朋友也是中科院研究员,事情发生后朋友非常气愤,希望告诉更多的人。谢平说,“这是一些国际杂志利用自己的科学界地位,让中国学者强行修改领土概念。”他表示,国家期刊用稿通常会收取非常高的版权费,然后“一边赚钱,一边反华”。

  谢平还说,之所以在博客中公布此事,是出于中国人的良知。“作为学者,要有基本的国家意识,不能做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他表示,事发后,获得了很多科学界人士的支持。在Scientific Reports担任编委的北京大学的唐志尧副教授就已经发邮件辞去了职务。

  事发后,谢平发起了一个联合签名活动,目前已有262位在科学网实名注册的学者表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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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事件还在进一步发酵中。

  环环保证,会持续关注。

来源时间:2016/8/26   发布时间:2016/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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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20专访|上海美国商会会长:中美亚太博弈非“零和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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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记者 薛雍乐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8月24日,中国外交部发布出席二十国集团(G20)领导人第十一次峰会外方领导人和国际组织负责人名单,其中包括美俄英德法韩印等国家元首,阵容可谓史无前例。与此同时,外交部发言人也宣布,中国、特别是杭州,已经进入“G20时间”。今起,澎湃新闻推出G20专访系列,通过多位中外政、商、学界人士的观点,力图呈现有关这场多边外交盛会的多视角解析。

  9月初的访华将是美国总统奥巴马卸任前的最后一次,除了与各国领导人共同出席G20峰会,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也将与其进行深入的双边会谈,讨论一系列全球、地区及双边问题。在美国国内大选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奥巴马的“告别之旅”对中美关系有什么意义?在这场以世界经济为主题的峰会背景下,美国商界又是如何看待中美关系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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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瑞达 澎湃资料


  “中美关系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太可能因为换总统而发生剧变。但同时,近来美国国内的反全球化浪潮与以往不同,需要引起重视。”上海美国商会会长季瑞达(Kenneth Jarrett)日前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专访时提醒说。

  季瑞达曾担任过美国驻上海总领事和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亚洲事务主任,学生时代曾师从耶鲁大学著名汉学家史景迁学习清史,是一名资深的美国前外交官和中国专家。

  曾获上海市政府颁发“白玉兰纪念奖”的季瑞达现任上海美国商会会长,代表华东地区1600多家美国公司及其3500余名代表,作为美国企业与中美政府的桥梁增进两国商务交往。

  据他介绍,G20峰会结束后,他将赶赴华盛顿,向美国政府传达美国在华企业的声音。面对全球化遭遇挑战、美国政府即将“换帅”的未知未来,季瑞达强调,G20峰会将是展示全球化的舞台,而中美两国避免“零和游戏”、继续发展长期关系至关重要。

  G20峰会应展示全球化的优势

  澎湃新闻:从企业的角度来说,你对本届G20峰会有什么期待?

  季瑞达:G20峰会首先是一个世界主要经济体的政治领导人会议,企业是次要的,但G20峰会对世界宏观经济的讨论会对企业产生间接影响。

  当前世界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如何刺激经济增长。自从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发达国家的经济增长率趋于停滞,许多发展中国家的经济现在也都处于转折点,包括中国在内,它们都希望避免“中等收入陷阱”。由于全球经济的联系非常紧密,一国的经济问题会影响其他国家。尽管G20无法一夜之间解决一切问题,但它可以鼓励各国讨论长期的解决方案。作为企业,我们支持任何恢复并加快经济增长的全球性努力。

  同时,这次G20峰会的重要背景之一,是近年来世界各地出现了许多反(自由)贸易的声音,最典型的例子包括英国脱欧以及今年美国大选中的言论。如果我们把G20视为全球化的标志之一,那么我们需要它来向世界展示自由贸易的好处。

  此外,本次G20也会举办工商界活动B20,将有上百名商界代表参加,这是个很好的社交平台,可以互相交流商业机会、了解其他国家的经济情况、强化人际关系等等。B20也代表全球工商界发声,向G20峰会提出了20项政策建议。

  澎湃新闻:G20峰会在杭州召开,给上海的美国商会带来了哪些机会?

  季瑞达:通过G20这个多边平台,我们可以推进中美双边商贸关系。今年G20已经在中国举办了包括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等一系列活动,有各种美国官员来到中国,我们就借此机会向他们发出我们的声音。我们商会中的一些成员正在申请参加B20,我们也希望奥巴马在有时间的情况下与这里的商界人士交流。

  中美亚太博弈不是“零和游戏”

  澎湃新闻:奥巴马总统很快就要卸任了,你认为他的亚太政策还能影响美国政坛吗?

  季瑞达:虽然奥巴马就要卸任了,但中美关系还会持续下去。我认为,奥巴马可能希望在任期的最后几个月继续《中美双边贸易协定》的谈判,这次他与习近平的会谈可能可以为谈判提供一点推动力。虽然我认为今年通过协定的前景比较渺茫,但11月还将举行中美商贸联委会,这也会为两国讨论贸易问题提供机会。

  另外,奥巴马希望在任内通过跨太平洋伙伴协议(TPP),将它视为最重要的议题之一。虽然希拉里和特朗普都不支持TPP、它在国会也面临许多障碍,但奥巴马可能会在卸任前(尤其是大选结束后到新总统上任前)为通过TPP而尽一切努力。

  澎湃新闻:美国在华企业如何看待中美在亚太地区的战略竞争?

  季瑞达:自从二战以来,美国就一直在亚太地区占有重要的领导地位,把自己视为一个“太平洋大国”,订立了一系列联盟和协议,但此前美国外交政策的重心并不在亚太地区。现在美国制定“重返亚太”政策,是意识到亚太地区经济的重要性,想重新平衡外交政策来反映经济现实,对亚洲加强重视。

  对企业来说,我们几十年来已经注意到了亚洲经济的重要性,所以美国政府其实比企业晚了一步。对已经在中国的美国企业来说,我们早已接受了中国对美国经济贸易的重要性。

  中国现在在亚太地区的经济和政治影响力不断加强,和美国间自然会产生一些紧张关系,最近的南海问题就是典型的例子。但我认为,中国和美国在亚太地区的竞争并不是一个“零和游戏”。以基础设施投资为例,尽管已经有了世界银行和亚洲发展银行,但亚洲对基建的需求非常大,完全有空间创立亚投行这样新的多国机构。

  美国大选对中美长期关系影响有限

  澎湃新闻:美国两党候选人在竞选中对中国的态度都比较强硬,你认为下任总统是否会给中美关系蒙上阴影?

  季瑞达:对于大选之后的中美关系,我们要到明年才能确切知晓。但我们看看历史就会发现,候选人在竞选中和上任后自相矛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中美关系的主要趋势这些年来并没有因为总统变更而发生明显偏移。

  比尔·克林顿1992年竞选时,中国政府对他的立场非常警惕,因为他把最惠国待遇和人权问题联系在一起。但他上任后一年就转变了态度,到他卸任时,他已经成了最受中国人欢迎的美国总统之一。小布什也是,起初国家安全顾问康多丽扎·赖斯还把中国称为“战略竞争对手”,中国担心小布什是否对中国抱有敌意,但最后却并不是这样。有人可能觉得9·11事件转移了小布什的注意力,但实际上,小布什对中国的态度和老布什差不多。

  不过,今年情况略有不同。现在美国国内收入增长率停滞,引起许多美国人不满,他们觉得自己成了全球化的受害者,而中国在他们眼中成了全球化的象征。有人认为,美国企业到中国来会减少美国国内的工作岗位,但其实,我们商会代表的企业主要是立足中国,服务中国。也就是说瞄准中国市场,在中国生产中国市场需要的产品,这对美国国内岗位是有益的。全球化确实冲击了美国的部分群体,所以美国政府应该提供重新培训的机会,帮助人们重新适应新的世界形势,这点美国现在还做得不够。

  澎湃新闻:面对这些反对自由贸易和全球化的声音,美国商会是如何促进中美商贸关系的?

  季瑞达:我们每年都会去华盛顿活动,与美国政府官员(包括国会议员和他们的助手)见面,帮助他们理解美国企业在中国的真实情况。因为,如果他们只读《华尔街日报》或者《纽约时报》而缺乏第一手观察,他们对中国看法可能不像亲历者这样准确。有时国会也有代表团来上海,与商会成员座谈。此外,我们还会在《华尔街日报》等媒体上发出自己的声音。无论谁当选总统,我们都会继续这些核心工作。

  澎湃新闻:特朗普反对贸易的言论似乎尤其激烈。如果他当选,你们会怎么做呢?

  季瑞达:特朗普的竞选言论确实体现出了一些美国民众对贸易的不满。如果他当选,我们可能会工作得更努力吧。

来源时间:2016/8/26   发布时间:2016/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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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奈新作上市 探讨美国世纪是否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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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光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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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太事务专家约瑟夫·奈新书《美国世纪结束了吗?》


  近年来,中国GDP统计屡创佳绩,国际地位不断上升,在处理国际事务中话语权不断增加,国人普遍感觉“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这一宏伟目标的实现愈来愈近。而在美国,国会以“财政紧缩”政策为名阻碍了对健康和教育的公共投资和基础设施建设投资,这可能会给全球化下的美国带来痛苦。那么,在国际舞台上,中国和平崛起的时代来临了吗?而原先的霸主——美国,它的霸权时代终结了吗?这个问题在西方舆论和学界渐成热点,尤其在美国,直面这个切身的问题时,他们有理由更为紧张。

  在这种氛围下,“软实力之父”、克林顿政府助理国防部长、亚太事务专家、美国哈佛大学政治学泰斗约瑟夫·奈(Joseph Nye)的《美国世纪结束了吗?》中文版(英文版书名:Is the American Century Over?)于今年8月问世,深入探讨了美国世纪是否终结这个问题。开宗明义,针对因中国GDP的强势上升而对美国地位形成的冲击,2014年的皮尤调查发现,只有28%的美国人认为他们的国家“独占鳌头”,相比2011年的数据,下降了10个百分点。而且不仅美国国民,在22个被调查国家中,有15个国家的大多数受访者都认为中国将取代或已经取代美国成为全球领导力量。

  约瑟夫·奈并不像数据调查中的被调查者那样悲观。他认为考量一个国家的实力,单单从经济角度(更何况于奈而言GDP只是经济实力的一个侧面)出发,是远远不能做出审慎明智的判断。构成一个国家实力的要素有三:军事实力、经济实力和软实力,三者的结构性效果决定了一个国家在国际中地位如何。

  奉此三元素为圭臬,奈首先在第一章中考察“美国世纪的缔造”,追溯了从1941年“美国世纪”成为热点到苏联解体后美国一家独大的历史,考察了美国世纪从起始至其顶峰的进程。但正所谓盛极而衰,历史上的强国无一能逃脱这一困局。美国会衰落吗?何时衰落?自美国立邦起,此类担忧就无时不困扰着美国的国民,从坊间到朝野皆是如此。

  而当美国世纪奠基至今,美国地位的挑战者们——欧洲、日本、俄罗斯、印度、乃至巴西实力不断雄厚,约瑟夫·奈在《美国世纪结束了吗?》中系统地论述了这些挑战者,而对于最具威胁性的挑战者——中国,约瑟夫·奈则做了详尽地分析(对中国的特别重视,可能是国人要了解这部佳作的重要原因)。

  他认为衰落分为两种,一为绝对衰落和相对衰落。美国因为各国实力的上升而处于一种相对衰落之中,并非是如古代的罗马帝国一般处于绝对的衰落(书中专门对比了美国和罗马,考察美国是否如罗马般绝对衰落)。而依据美国和其他国家情况而言,美国从军事实力、经济实力和软实力方面依然冠绝全球,只是其他国家实力的上升,让人产生美国世纪终结、美国衰落的印象。这些国家本身在三方面依旧有很多问题尚未解决(他尤其对比了中美,对中国在三方面的考察很值得我们了解)。在分析完历史和现状后,奈还展望预测了未来,在复杂的全球格局和难以预料的权力变迁中,未来充满多种可能。

  此次,约瑟夫·奈专门为本书中文版撰写序言,他在序言中称:“我希望我的中国读者们将从这样的视角来看这本书——这不是在吹嘘美国的实力,而是在提供一种学术分析,它允许我们进一步发展习近平主席提出的新型大国关系,其重点是在正和方面。”

  鉴于这本书话题的重要和精彩程度,英文版得到了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前世界银行行罗伯特·B.佐利克、英国前外交大臣大卫·米利班德、德国前驻美大使沃尔夫冈·伊申格尔、前哈佛大学校长劳伦斯·H.萨默斯、福特、老布什政府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伦特·斯考克罗夫特、意大利前总理马里奥·蒙蒂等人的赞赏,中文版也得到了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王缉思、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所长郑秉文、国家文化软实力研究协同创新中心主任张国祚等学界权威人士的联袂推荐。

  王缉思教授称:“约瑟夫·奈教授是集学术功底、政治经验和个人修养于一身的知名美国学者。他在《美国世纪结束了吗?》一书中简明扼要地写道,在一个大国相互依存、相互竞争的世界上,美国远没有衰落,而中国可以和平崛起。对于关心当代国际政治的读者,尤其是身处其中并负有重要责任的人士来说,书中的观点和哲理发人深省,表达方式和分析框架可资借鉴。”

  《美国世纪结束了吗?》是约瑟夫·奈教授二十多年研究成果的结晶,也是一本以极为简洁的语言阐述当今世界上最为宏大、最错综复杂的国际关系问题的通俗易懂的读物。任何一位普通读者,未经专门训练,没有专业背景,都可以读懂这本书,都可以理解约“中国的崛起”与“美国世纪结束”的相互关系。这是一个只有对自己的领域充分掌握的人才能写下的大师手笔,期望能为读者带来阅读的愉悦和满足。

来源时间:2016/8/26   发布时间:2016/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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