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1596

FT社评:克林顿基金会需要改善治理

作者:社评  来源:英国《金融时报》

  克林顿基金会(Clinton Foundation)向正确方向迈出了一步——该基金会决定,如果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赢得美国总统大选,便会对业务进行重组,并且拒绝外国及企业捐赠。但是,尽管此举将有助于缓和围绕利益冲突纠缠不休的问题,这样做还远远不够。

  克林顿基金会自1997年由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创立以来,已经筹集了20多亿美元,用于支持多项意义重大的事业,包括应对气候变化、预防疾病、预防儿童肥胖症以及反对性别歧视。

  但批评者指责该基金会模糊不清的角色和责任——尤其是当外国政客、商界领袖(常常拥有可疑的人权记录)为该基金会提供捐赠、并与包括时任国务卿希拉里在内的美国高官进行会晤的时候。

  克林顿基金会有时看起来像是克林顿持续发挥影响力的平台,或是帮助其妻子——也可能包括女儿切尔西•克林顿(Chelsea Clinton)——实现政治抱负的渠道。切尔西也是该基金会董事会成员,而且拥有不少长期的支持者。

  克林顿基金会的一些项目也遭到了抨击。例如,其形象项目克林顿全球倡议(Clinton Global Initiative)受到的质疑是,其为一些做出“承诺”的捐赠者提供高规格的公共论坛,但这些“承诺”更多是公关噱头,而非真正的项目。

  然而,与克林顿家族的一些对手商业利益与政治影响相互交织的内在冲突相比,该基金会受到的有些攻击是不公平的,或者至少是过分的。

  克林顿基金会自愿公开捐助者的详细信息,这使得它比其他同样值得关注的组织更容易受到监督。

  虽然该基金会受益于税收优惠而且也不把大量资金交给其他组织,但这只能反映出其依靠本会员工实现目标的工作方式。

  该基金会还设立了一些机构,如“克林顿健康倡议组织”(Clinton Health Access Initiative),后者在提供专家帮助低收入国家谈判药品价格以及改善卫生体制方面做了重要的工作。

  克林顿本身是一项有重大意义的资产。他有人脉、有声望,掌控细节,有意愿影响舆论和政策以实现基金会的社会目标。然而,其中的问题在于:一直存在的风险是,他将商业、政治目标与社会目标结合在一起。

  克林顿最好参照另一位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Jimmy Carter)采用的模式。

  卡特走遍全球,追寻自己缔造和平、消除疾病的目标,尤其是在尝试根除几内亚龙线虫病方面已经接近成功。但没有证据表明,卡特除了要实现自己的既定目标之外还有别的目的,也没人对他筹集资金的目的有疑惑。

  克林顿基金会无需关闭。但只要克林顿家族拥有政治雄心,它就必须断开与那些影响力和动机可能混杂不清的捐赠者的关联。

  这需要对该基金会的治理进行彻底改革。克林顿是基金会背后的动力,而且为之付出了大把的时间。但如今,克林顿及其家人应该从基金会的董事会退出。

  鉴于大多数资金都来自外部,他们应该任命更多与克林顿家族没有长期私人关系的外部人士担任董事,并授权其监督基金会的活动。

  译者/隆祥

来源时间:2016/8/26   发布时间:2016/8/25

旧文章ID:11098

“政治正确”让欧美华人很受伤

作者:王少喆  来源:海外网

  最近两天,两则关于海外华人的新闻引起了解码哥的注意。一则是旅法华人抗议同胞张朝林被歹徒抢劫、殴打致死,另一则是新华社报道的,美国华人抗议加州提出的“亚裔细分法案”,认为涉嫌对亚裔歧视。

  在解码哥看来,这两则新闻,有一些共同的特征,也指向了海外华人社会现状中的一些深层次的问题。

  对前一则新闻,旅法资深媒体人郑若麟指出,之所以华人被抢劫屡屡发生,是因为一来,目前在法国,来自于北非的阿拉伯人、黑人移民的犯罪问题比较敏感,认为移民增加引起犯罪率上升属于“政治不正确”,因而媒体对此“三缄其口”;另一方面,华人在政治上影响力较小,不受当地舆论重视,同样的恶性事件,如果是黑人受害就会引起关注,而华人就无人问津。

  对于后一则新闻,有专家认为,法案目的是用种族配额的方法,限制亚裔在接受高等教育、公司录取和政府雇佣等层面的机会。这其实也牵涉到了美国社会中的“政治正确”问题。

  回顾历史,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之前,美国黑人受到广泛的歧视和差别对待,在面对白人的竞争中处于不利境况。在越战前后的民权运动中,以马丁·路德·金牧师为代表的黑人运动向当局施加了强大压力,在持自由主义观点的白人同志的支持下,民权运动取得了巨大成果,美国政府为保护少数族裔机会均等和族裔平衡,制定了一系列相关法案,而教育资源向少数族裔倾斜也始于此时。黑人等少数族裔的身份,在美国高校录取中成为一个隐形“加分”项目。虽然很多美国白人对此也很不满,但出于“政治正确”的原因,媒体大多都不敢触碰这一话题。

  不过,相比于人数众多的非洲裔和拉美裔美国人,亚裔仅占美国总人口的5.6%,更重要的是,亚裔往往政治表达少、参政意愿低,这造成了亚裔在选举政治中更加弱势的地位。反映到教育领域,就是在学业上表现更加优秀的亚裔族群,需要忍受比非洲裔、拉美裔和白人更高的“门槛”,才能进入美国名校的大门。这种问题的存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美国亚裔教育联盟主席赵宇空指出,耶鲁大学和布朗大学这两个美国教育重镇,对亚裔申请学生实施事实上的种族配额达20年以上。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华人等亚裔群体因为是美国社会的“后来者”,对于这种有偏向非洲、拉美裔族群之嫌的“政治正确”,普遍采取了隐忍不言的做法,默默承受了这种不公平的竞争。但当所谓的“亚裔细分法案”被提上日程,进一步限制亚裔的合法权利时,亚裔群体开始选择”不再沉默”。

  在美国社会中,对于族群平等的讨论一向有着“机会平等”或是“结果平等”的争论。今天主流的意见还是应给与各族群以平等发展的机会,而不是强求发展结果的平等。但高校执行种族配额的做法,却有保障“结果平等”而非“机会平等”之嫌,妨碍了成绩优良的亚裔学生的公平竞争权,引起亚裔的长期不满。

  美欧社会不成比例保护少数族裔权益的“政治正确”原则,来自于西方民主制中保护“少数权益”的自由主义思想,也确实体现了社会的一种进步,但在推行的过程中,确实存在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现象。如新闻中显示的,由于移民犯罪问题敏感,欧洲媒体便不敢对此进行报道和讨论,以致于移民犯罪问题得不到有效遏制;美国高校对非洲裔、拉美裔族群的倾斜符合“政治正确”,被牺牲的亚裔族群利益就得不到有效维护,都是“政治正确”“过界”的表现。

  对这种“政治正确”原则过分扩张的反动,在欧美社会也正在发生。如此前德国发生的移民在节日活动上性侵女性,当地媒体却不敢报道的事件,就引起了德国社会的轩然大波和反思;因为移民的快速增加,欧洲一些反移民的右翼极端政党也正在获得力量。而在美国,无视“政治正确”对拉美裔等少数族群大放厥词的特朗普的崛起,也体现出不少美国人对这一原则的不耐。这可以视为欧美社会对相关问题政治态度的一种“回摆”,在经济不振的情况下,未来这一趋势或许还将加强。

  另一方面,对于这两则新闻中,在“政治正确”原则下受害的华人群体,目前所能做的事情,恐怕还是增强自身的政治参与意识,积极维护自身政治权利。所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在欧美权利竞争性的社会中,华人传统的“闷声发大财”的做法越来越显得不合时宜了。近年来,海外华人在当地参政议政、积极发出政治诉求的新闻逐渐增多,我们乐于看到这样的趋势发生,而这,或许才是让上述两则新闻中的现象越来越少的根本解决之道。

来源时间:2016/8/26   发布时间:2016/8/26

旧文章ID:11097

中美之间一定要用战争来一决雌雄?

0

作者:阎学通  来源:瞭望智库

  1、中美可以避免直接战争

  “修昔底德陷阱”建立在2000多年前,是在古雅典与斯巴达爆发战争的基础上总结而来。

  不过,从学术角度看,结构性矛盾、零和博弈、安全困境与带来战争灾难之间,其实并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

  换句话说,最后解决结构性矛盾的方法不是只有战争一种,这也是我与美国国际关系学者米尔斯海默之间的分歧。他认为“修昔底德陷阱”是不可避免的,中美之间必然发生直接战争。我却认为不必然,中美可以找到别的方法来避免直接战争,解决零和博弈。

  我认为矛盾能够被克服,主要有两个依据。

  一是核武器的存在。核武器是终极武器,一旦爆发核战争,将摧毁人类,这使得战争的任何一方都不能有收益,而只能走向灭亡。所以,任何一方都不会发动灭亡自己的战争,这也是为什么核大国都在力避相互之间冲突升级的原因。简言之,核武器使大国变得非常谨慎,担心冲突演变为核战争。

  二是全球化的发展。自由主义学者说,全球化加剧了国家之间的相互依附,导致他们为了相互依附的经济利益而不愿发动战争。但道义现实主义不认为相互依附是减少国家间战争的动因,而认为是因为有了替代市场的便利性,使得国家没有必要发动战争。

  过去,国家间的相互依赖存在脆弱性和敏感性,全球化降低了国家依附关系的脆弱性。比如当中国和日本发生矛盾时,日本没有必要用武力保护它在中国的市场,而是可以把投资转向东南亚——全球化使得它可以在东南亚找到替代市场。

  所以在全球化时代,大国发动战争的必要性在下降,中美之间发生直接战争的可能性是没有的。但中美之间有可能发生“代理人战争”,然而“代理人战争”已经不属于“修昔底德陷阱”所指的内容了。

  2、建立最广泛的“统一战线”

  虽然中美没有发生直接战争的可能性,但最近几年,随着中国国家实力的提升,中美之间的“安全困境”越发凸显。美国及其盟国在中国周边频频制造麻烦,中国沿海方向从北到南都面临着越来越紧张的安全形势。

  朝鲜第四次核试验后,中朝关系恶化;韩国决定“萨德”入韩后,中韩战略关系从合作为主转向对立为主;日本对钓鱼岛“国有化”后,中日形成全面战略对抗;台湾民进党领导人蔡英文上台后,两岸关系全面倒退;南海仲裁案结果出台后,菲律宾等国都表态要求中国遵守仲裁结果。越南据传在有争议的南沙岛屿上部署火箭炮。

  此外,印度决定在离瓜达尔港140公里的伊朗恰巴哈尔港进行投资,对冲我国的中巴经济走廊战略。

  由此可见,中国当前的对外安全环境不仅没呈改善趋势,而且出现恶化趋势。道义现实主义认为,由于崛起大国在不同崛起阶段所面临的主要外部困难是不同的,因此需要以不同的战略应对。

  目前,中国的综合国力约为美国的60%。中国GDP已比日德的总和还大,国防开支比俄英的总和还多。这种实力意味着:中国正向世界两极化中的一极发展,中国崛起向冲刺阶段接近。大国崛起有准备、发展、起飞和冲刺四个阶段。目前中国处于起飞到冲刺的过渡期。

  上述情况决定,中国成为美国的主要防范对象。当崛起国还没有足够实力应对霸主国的战略压力时,扩大国际战略支持就成为最大的和最紧迫的国际战略利益。要获取比美国多的国际战略支持,就得结交比美国还多的盟国。

  用中国熟悉的语言讲,就是建立最广泛的统一战线。扩大国际战略支持是我国当前面临的最大安全挑战,也是我国当前最大的对外战略利益。同时,降低国际安全威胁,扩大中国在经济领域中的比重,增加国际规则制定权,争取科技领先地位也是我国的战略利益,但这些利益的重要性和紧迫性都无法与扩大国际战略支持相比。

  扩大国际战略支持是我国当前面临的最大安全挑战,也是我国当前最大的对外战略利益。

  3、建设“周边命运共同体”

  要争取国际战略支持,首先必须依据国家实力制定战略目标。道义现实主义认为,不以实力界定国家利益和安全战略,其结果将损害国家利益。世界上每年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人数在120万以上,远远多于战争。

  然而,没有国家为了防止交通事故死亡而在每辆车上都安排一个交警的,因为这个策略得不偿失。这就是为什么安全战略不能以绝对安全为目标。

  在这种情况下,我国安全战略需要考虑将“周边为首要”置于“大国是关键”之前,即与周边国家的安全关系要重于与美国的安全关系。我国对美战略目标要降低,“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目标以双方不发生战争为准。

  我国与周边国家的安全矛盾是历史造成的,美国是在利用我国与周边国家的安全矛盾。如果我国与周边国家建立同盟,美国就无法利用这些矛盾遏制我国。美苏两极时期不结盟战略是有利于维护我国安全利益的,但目前的两极化是中美两极,不结盟则使邻国恐惧我军事力量,扩大不了国际战略支持。

""

  我国与周边国家的安全矛盾是历史造成的,美国是在利用我国与周边国家的安全矛盾。

  我国应坚持2013年外事工作会议提出来的“周边命运共同体”策略。命运是安全问题,与周边国家建立同盟性质的“命运共同体”符合我国军事实力。当我与周边国家的战略关系都好于我与美国的关系时,我国的战略环境就可以与美国媲美了。

  在今后一段时间里,我认为,“台湾法理独立”将是我国卷入战争的最大危险,因为在统一台湾的问题上我国战略信誉较低。台湾分离主义并不认为我国有武力阻止“台独”的决心,认为“和平独立”是可能的。

  因此,我认为中国的安全战略和国防建设的重点还应是以统一台湾为抓手。从外交上讲,与周边国家结盟可给统一台湾创造最有利的外部环境。

  4、策略效率决定战略环境

  中国日益走向世界舞台的中央,我们在国际事务中的作用日益凸显,而我们面临的战略安全环境的好与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自己的战略。

  道义现实主义认为,对崛起大国来说,能力与战略机遇的关系可分为四种:塑造战略机遇、利用战略机遇、丧失战略机遇和破坏战略机遇。我们的战略环境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国策略的效率。策略合理,就能塑造,至少能利用战略机遇。

  由此在对外政策和策略上,需要谨防极“左”路线的干扰。极“左”的对外政策曾对我国外部环境的破坏是多方面的,最主要的是由此产生的“假大空”政策和做法会削弱我国的国际战略信誉。“假大空”的外交口号和承诺必然超越国力,由于无力兑现这些口号和承诺,使得国际战略信誉受损。而国际战略信誉受损就会降低战略威慑力和他国对我国的战略信任。

  如今,中国的核力量和常规军事力量虽然与美国有很大差距,但外部入侵中国的战争危险越来越小而不是越来越大。在此条件下,我认为中国外交战略要给予提高国际战略信誉优先考虑,因为这是现阶段对于实现民族复兴大业来讲最为重要的国家利益。

  一个篱笆三个桩,民族复兴靠中国孤立性的强大实现不了。战略信誉提高,盟国就会增加,国际战略支持就会上升;战略信誉提高,威慑力就会上升,从而他国以武力与我国竞争的意志就会削弱。我国的国际战略支持上升了,他国的武力竞争意志下降了,我国的战略安全环境也就改善了。

来源时间:2016/8/26   发布时间:2016/8/26

旧文章ID:11096

以史为桥 沟通哈佛与中国——访哈佛大学副教务长包弼德教授

0

作者:包弼德,张梅/采  来源:共识网

""



  包弼德教授(Peter K. Bol),哈佛大学著名中国历史研究专家,哈佛大学副教务长,哈佛大学东亚语言文明系教授。包弼德教授长期致力于中国七至十七世纪文化精英的研究,著有《宋代历史研究入门》、《斯文:唐宋思想的转型》、《历史上的理学》等。他于1971年取得荷兰莱顿大学汉学研究院中国语言和文学学士学位,1973年获该学院汉学硕士学位,1982年获美国普林斯顿大学东亚系历史学博士学位,1985年起执教于哈佛大学,1997-2002年任哈佛大学东亚系主任,2005年创建哈佛大学地理分析中心(Harvard Center for Geographic Analysis)并担任首届主任,学术兼职有国际中国历史地理信息系统 (The China Historical Geographic Information System)管理委员会主任和中国历代人物传记资料库(The China Biographic Database)项目主任等。作为哈佛大学的副教务长,包弼德教授主要分管教学创新,目前他主要负责哈佛大型在线公开课项目(HarvardX)的建设与推广,正积极与世界各地的高校展开合作。

  作为美国哈佛大学负责教学创新事务的副教务长和中国历史研究学者,包弼德教授将如何评价中国当前的教育教学以及历史研究状况呢?带着这一疑问,笔者近日访谈了包教授。

  张梅:尊敬的包弼德教授,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接受访谈!这么多年您一直关注中国、研究中国历史及其相关问题,发表了甚多在学术界产生广泛影响的学术论著。能不能请您谈谈,最初是怎样的机缘,触发了您对中国的兴趣?

  包弼德:我最初对中国感兴趣,关注点在政治。我从小生活在颇为左翼的家庭环境中,一直对美国政治比较感兴趣。那时候美国政府不承认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我认为这样的政策行不通,也和美国在世界上举足轻重的地位不相称,这诱发了我对中国政治的兴趣,于是开始学习中国语言,试图多了解中国。那时候美国大学开设中国课程的并不多,公立中学开设汉语课程更是绝无仅有,于是我报名参加了辅导班,开始了汉语学习。那时候在美国的中学课堂上学习世界历史也是没有关于中国的内容的,可是我觉得避而不谈中国历史这怎么行呢!于是我就从学习汉语开始,自己主动去学习了解中国的历史和文化。

  高中毕业后,我本应该就读美国的大学。可是恰在那时我父母亲和妹妹们碰到去荷兰生活一年的机会。你知道,我父亲出生在荷兰。于是我跟着家人去了荷兰。到荷兰后,我们家的一位朋友是教授中文的荷兰教授,他建议我到莱顿大学读书。因为我比较年轻,学习也非常努力,莱顿大学的老师因此很欣赏我。学习几个月后,老师问我是否愿意留在荷兰,于是我就留在了莱顿大学。那时,我对现代中国有着浓厚的兴趣,但并不了解中国到底是什么样子。一位老师建议我学习中国古代史,他对我说:“你们美国人老喜欢研究现代的东西,殊不知历史绝对不能忽视。你在莱顿学习,可以先把古代史的基础打牢,这对你将来学习现代史肯定会有帮助。”当时是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的第一年,中国非常混乱,我们获取的信息也非常杂乱,我搞不清楚现代中国到底是什么状况,而研究中国历史,让我发现那么多惊奇的地方,于是我对中国历史的兴趣越来越浓。我在莱顿大学的学习从本科开始一直到硕士毕业,但其中有三年半是在台湾学习中国儒家经典, 在台湾,我受到了传统并且系统的汉学训练。

  张梅:我记得您在一次访谈中曾经说:“我研究中国不光是因为对中国有兴趣,更是因为中国非常重要,而且对世界历史来说中国越来越重要。”事实上,中国改革开放后经过三十多年的飞速发展,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有人说,21世纪是中国的世纪。您如何看待这一论断?您又如何评价当下的中美关系?

  包弼德:中国很重要!我五十年前就认为中国很重要,事实上,在我心目中中国之所以重要并不是因为现在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从历史的角度看,中国是世界历史上一个很重要的国家,尽管五十年前的中国很穷,但是我始终认为她是世界上一个举足轻重的国家,这也是我当时对中国历史非常感兴趣的一个原因。

  说到中美关系,不论是在中国还是在美国,有的学者认为中美关系应该保持良好,有的则觉得未必。在政治家中,有些人视对方为敌人。但是在我看来,如果将中美两国普通民众相比较,可以发现中国人比较关心美国,很在乎美国对中国的态度,而大部分美国人比较没有兴趣关注中国,因为美国普通民众对政治不是十分感兴趣。换句话说,如果你去问美国的民众,中国疆域有多大?中国有多少人口?绝大多数的美国人都回答不出来,甚至对中国处于世界地理的具体位置都不是很清楚。因此,我认为目前中国的发展,在借鉴世界先进技术与文化的同时,更应着眼于自己的历史和文化,增强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中国历史上许多思想家关于社会制度、政治、经济、文化以及如何改善人类福祉的看法,对于今天的中国和世界仍然具有借鉴意义。

  张梅:拜读您的著作,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您把思想史与社会史结合起来进行研究,请问您为何要以这种方式进行研究?中国大陆学界以这种方式进行研究的似乎并不多,您对此有何看法?

  包弼德:我们知道,以往的思想史研究,主要是从哲学的角度提出和分析问题,这在很大程度上忽略了思想文化根植于社会生活的事实,思想史的研究不能脱离社会史的研究。思想史研究,我认为主要是研究有思想的人,具体可以说是“有学术的思想家”及“有思想的学者” 。当然,把社会史和思想史结合起来研究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在我写作《斯文:唐宋思想的转型》和《历史上的理学》等著作中都深有体会。因为从社会史的角度看,中国社会不讲个人,只讲家族(集体)。个人的行为(准确地说是大部分人的行为),都是根据群体的利益诉求进行的。而从思想史的角度看,思想家是个人,他们有一个比较理想的世界,他们的“想”和“做”与普通人的想法和做法是有一些不一样的。研究思想史,是要研究这些思想家想什么;而研究社会史,则是弄清楚他们怎样用自己的思想去影响他人的行为。正是思想和行动的交互作用,推动了历史,导致了历史的变迁。

  将思想史与社会史结合起来进行研究,中国大陆学者确实不多,但是我们看到,有一批学者正在努力推动一个新的社会史研究方向,例如华南学派。

  张梅:您的大作《斯文:唐宋思想的转型》这本书是从“文”的角度切入研究唐宋士人价值选择的演变轨迹,非常有新意!在这本书里,您分别讨论了初唐朝廷以传承“斯文”为核心的学术和写作风气,中唐韩愈等强调价值独立思考的古文思想与实践,宋初文治政策与文学文化,范仲淹、欧阳修等古文作家注重人事的价值思考,王安石、司马光以建立完善的政治秩序为核心的价值观,苏轼深通物理、寓统一于多样之中的价值取向,以及程颐如何使价值观的基础转向伦理原则等。请问,您为什么要将“文”放在价值观讨论的核心位置?

  包弼德:将“文”放在价值观讨论的核心位置与历史的发展有关系,是在历史过程中形成的。如果阅读《宋文选》你会发现它主要是讲理学(也即道学)的兴起,在思想史上,我们必须承认宋朝最重要的是道学的兴起。如何解释道学的成功?我们都知道,道学本来不是主流思想。原本的主流思想是什么,道学与它又是什么关系?如果将当时的主流思想理解为儒学那当然是可以的,但是我们首先要了解当时的儒学是怎样的一种儒学?道学的代表人物程颐非常反对两种儒学——他说从事经学的人和从事文章的人绝对不是真正的儒学,只有“知道者”可谓之真儒。(程颐原话:今之学者,歧而为三,能文者谓之文士,谈经者泥为讲师,惟知道者乃儒学。)他反对儒学之中的两种观点:一是认为文章重要,一是认为经学重要。到底经学与文章有什么关联呢?这里就需要谈到“斯文”这个概念。当时所说的“文学”绝不是现代汉语中的“文学”,现代汉语中的“文学”对应西文的literature,而当时的“文学”含义甚为宽广,可以追溯到孔子《论语》中所提到的“德行”、 “政事”、 “文学”、 “言语”四科。我在研究时就发现王安石、苏轼、欧阳修等人都认为儒学的重点是在“斯文”,也就是很宽泛的“文学”。王安石新法将以文章科为主的进士考试改成了经义科,与此同时,给文章注入了新的内容,即对经典的阐释。所以,我认为“斯文”这个观念其实是唐宋学术的主流,而道学所反对的刚好就是这个以“文”为主流的观点。我观察到,哲学史通常不认为王安石、司马光、欧阳修、苏轼他们是哲学家,所以常常只合称他们为“北宋五子”。但是我认为,思想史并非只关注哲学,它关注的是价值的体现和表达,包括学术价值、思想价值、社会价值等。不管研究对象是不是哲学家,思想史试图了解重要思想人物的影响力、价值观、以及他们如何宣传自己的价值观。事实上,在中国历史上从事文学的人有时候是非常重要的,比如说五四运动中大多数领导者都是文学家而不是哲学家,这就可以看出文学的重要性,在现代也有这样的例子,所以我把“文”放在价值观讨论的核心。

  张梅:不少人将您的近著《历史上的理学》视为《斯文》的续篇,认为这本书与《斯文》的共同之处就在于都是从社会史的角度探讨问题。在这本书中您将宋明理学视为对政治、经济、社会与文化变迁的回应。因为这本书您主要是为西方历史学家写的,所以,能否请您简要说说,在您看来,理学如何成为中国的正统思想?理学及理学家如何参与他们所处的社会及政治世界,以及他们如何影响之后的社会发展?

  包弼德:其实在我看来,《斯文》这本书并不是从社会史的角度来探讨问题的,但我在写这本书时对社会史是有兴趣的。可以这样说,我不是从哲学,而是从历史学的角度去探讨中国的过去。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唐宋时期有两大非常重要的变迁:一是思想的变迁,也即是道学的兴起;二是社会的变迁,也就是精英的身份认同从唐代的门阀贵族到宋代士大夫的转变。以前有人说宋代是平民化的,这个观点我不同意!我也不认为宋代的士大夫是唐代世族门阀的后裔。所以我写博士论文的时候就说到这两大变迁:思想的变迁与社会的变迁是关联的,但并不是划等号的。那么这两者是怎样的关系,我们研究思想史的人为什么需要将社会史考虑在内呢?因为思想家同时也是社会的人,所以讨论两者之间的关系就是一个基本的问题。

  理学如何成为正统思想?这个问题在《历史上的理学》这本书里有回答。理学要成为中国的正统思想必须要有政府的支持,可是政府会为什么要承认理学的地位呢?我想这和士大夫社会特别是地方士人社会的发展有关系。在南宋末期,我们已经看到政府开始认可道学的影响力,当然最重要的年代是在1315年(元代第一次开科取士),蒙元领导下恢复科举制度时要求将《四书章句集注》作为教科书(明清时代延续了这种模式)。我在《历史上的理学》这本书里说过,很多地方士人一直未能通过科举考试,但是他们仍然希望自己是士人是精英,而道学给了他们一个解释:考不考得上进士与你的个人道德价值无关,做不做官与你对社会的责任没有关系,如果你想做一个有责任感的、道德高尚的人,那么通过学习道学你就可以成为这样的人,可以继续成为精英中的一员。国内尤其是东南一带的地方士人逐渐接受了这一思想,开始喜欢道学。因此,政府承认道学的主要原因是因为越来越多的地方士人赞成道学,而政府实行新政策时需要得到地方士人的支持(这与人们通常认为的“士人接受道学是因为政府的推行”恰恰是相反的)。道学特别关注地方精英的行为与地方社会的状况。我们知道朱熹和孝宗皇帝有交往,他希望孝宗能够接受自己的政治主张,可是孝宗皇帝也在一篇文章中提到过“三教合一”的思想(而这绝对不是道学家的立场),可是朱熹在地方社会非常有影响力,事实上在这一点上,朱熹的看法很清楚:正是在地方社会,士人才有实现理想的可能性。[page]

  张梅:您还长期致力于古代婺州(浙江金华)地区的文化研究,经常到金华地区实地考察,收集资料,撰写了不少有影响的论文,如《苏轼作品在南宋婺州研读情况考》、《地方传统的重建——以金华府为例(1480-1758)》、《地域文化与晚清帝国——以金华府为例》、《地方史的兴起:宋元婺州的历史和文化》、《地域史的勃兴: 南宋、元代的婺州历史、地理学文化》等,可是中国学者以前对地方史的研究不太重视,您对此怎么看?据您所知,现在美国研究地方史的重要学术机构有哪些?

  包弼德:是的,中国大陆历史学界一直不太重视地方史的研究,认为地方史的研究是低级的,更喜欢关注整个国家的历史,觉得这才是重要的。我觉得从地方史出发也可以研究一个国家的历史,所以我认为地方史的研究很重要。大陆历史学界现在虽然有些改观,但地方史的研究还是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其实,研究宋史的人知道,南宋很多学问高的人不参加科举考试和做官,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地方建设,对地方和整个社会做出了巨大贡献。例如,朱熹的500余名学生中,已知有官职的还不到三分之一。受到理学教育的士人,认为每个人天生具备良好的天性,只要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天性,就可以成圣成贤,而不一定要在朝廷当官。他们可以在思想上成为国家精英阶层的一部分,他们也可以通过在地方社会中的行动把学问付诸实施:可以影响他们的家族,建立由志同道合的士人组成的群体,也可以利用资源建立自发性的制度以改善地方社会的状况。

  关于地方史研究,有些人认为就是研究某一个地方的历史,而另外一些人则认为从地方史可以研究一个国家的历史。正如我刚才所讲的,我是主张后者的。你们知道,我对金华地方史关注较多,因为金华是十三至十四世纪文集留存最多的地方。其实,我原来的设想是将金华、徽州、吉安、与华北平原某个地方进行比较研究,后来发现非常困难,加之华北平原的资料不多,所以只进行了金华的地方史研究。美国研究中国地方史的学术重镇有哈佛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华盛顿大学、密歇根大学等。

  张梅: 除了思想史和地方史的研究外,您先后主持中国历史地理信息系统(CHGIS)与中国历代人物传记资料库(CBDB)两个大型数据库建设。前者是与复旦大学史地所合作,将中国历史地名矢量化,凡涉及中国古代历史地名的,都可通过数字化的历史地理信息系统得以可视化的展示,具有广泛的应用前景。后者与北京大学历史系、台湾中央研究院合作,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中国历史人物传记资料分析数据库。尤其值得称赞的是,这两个数据库可以配合使用,将人物的行动轨迹通过可视化的地图得以形象展现,这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中是不多见也是非常前瞻的技术。因您在领导地理分析研究上的特殊贡献,美国地理学家协会(Association of American Geographers)为您颁发了2015年度“荣誉地理学家”奖章。请问,依您之见,数字化人文科学的发展前景如何?对于中国的高等院校和科研机构,他们应该怎样借鉴您的成功经验用新技术去建造一个新的系统?

  包弼德:这两年来数字化人文科学在中国越来越流行,我们也可以从网上的数据看到这种变化。我对通史感兴趣,因为我喜欢整体性地思考问题。我也一直对宏观项目比较感兴趣,包括我对哈佛图书馆的建设比较用心,图书馆这种基础性工作做好了,对各方面的研究都有好处。建设历史地理信息系统主要基于这样的思考:历史是有时间性的,历史研究往往关注人物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事件是发生在什么时间。可是仅做历史研究会有限制,地理研究虽没有历史学视野下的时间性,却提供了关于人物活动和事件发生的环境的信息,因此我对地理学也很感兴趣。

  研究历史和研究地理面临相同的问题,但遵循不同的方法。历史的核心是时间上的变迁,但我们讲历史变迁是无法讲清楚所有的历史事件、所有人的行为、和所有的情况的,因此我们只能选择我们认为重要、且有能力解释的现象去研究,所以学习历史学的同时也要学习政治、文学,对全国性的现象要特别的关注。而地理学则比较忽视时间的变迁,注重环境的空间区别。可以说,历史和地理一个注重时间一个注重空间,而我们知道人类的活动是在时间和空间中进行的,那怎么将时间和空间联系起来?我们开始做中国历史地理信息系统时,想法是这样的:在中国历代的文集和文选中,当作者提到某个人物时,会说他出生在哪里,在哪里做官,即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中国的历代文献里,关于地名的信息线索(reference)非常多,如果我们能将这些信息都放在地图上,我们就可以从空间的视角去看中国历史的变迁。我们开始做中国历史地理信息系统的目标是要囊括从秦始皇时期到辛亥革命时期的历史,了解地方行政制度的变迁,例如,徐州在汉代时指那个地方?在明代时又是指哪里?所以这项工作比较庞大和复杂,没有复旦老一辈学者的帮忙是很难进行下去的。后来我开始关注哈佛自己的地理信息系统的建立,十年前我向校长提议应该重视在哈佛建设有关地理分析系统的研究和教学,之后我和各学院的教授统一计划成立了哈佛大学地理分析中心 (Harvard Center for Geographic Analysis),现在这个中心的影响很大。

  我从事建设中国历代人物传记资料库(CBDB)项目,主要是受郝若贝(Robert M. Hartwell)教授的委托。记得他当时问我是否想做这方面的工作,我告诉他有兴趣。后来没想到他那么突然离世,我就接着把这个工作做下去了。CBDB是一个在线的关系型数据库,其远程目标在于系统性地收录中国历史上所有重要的传记资料。因此,CBDB是个开放的项目,似乎永远也做不完,但是我们现在的资料越来越丰富了,截至 2016年1月为止,共收录约370,000人的传记资料,这些人物主要出自七世纪至十九世纪,而我们现在正致力于增录更多的明清人物传记资料。CBDB将其内容毫无限制地、免费地公诸学术之用,它除了可作为人物传记的一种参考资料外,亦可作统计分析与空间分析之用。因为我们的成果都是开放的,可以直接共享到网上,所以如果中国的高校或者科研院所需要的话他们可以无偿使用,我们愿意以史为桥,联通哈佛与中国,并且我们欢迎他们从事类似的工作。

  张梅:作为哈佛大学的副教务长,您负责教学以及哈佛大学在线课程等与教学相关的工作。据我所知,您目前正在进行哈佛大型在线公开课项目(HarvardX)的建设与推广。事实上,在我看来,信息技术是对传统大学的严峻挑战,特别是MOOC、海外校园等新技术的逐渐兴起对传统大学造成了很大冲击。请问您如何看待信息技术对哈佛教学与研究的影响?

  包弼德:我认为信息技术是当今世界重要的组成部分,我希望我们的老师、学生可以多利用信息技术来提高自己,同时也希望他们多利用信息技术与全世界更多地进行交流。近来问世的网络课程,比如说 HarvardX等,非常地便利。那么,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不再需要现在的课堂教学了呢?可能有些课程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我想绝大多数的课程不会这样,因为每位教授对课程内容的诠释是不同的,以中国历史课程为例,每位教授的见解都是有差别的。当然,因为中国受教育人数比较多,而各个地方的教育资源也不均衡,开展网上课程是非常重要的。

  张梅:能否请您谈一谈,您每年是如何安排哈佛大学的教学工作的?哈佛大学教授们的教学理念和教学设计是什么?因为我们知道教育对象是人,教学是培养人,可是真正让教学质量上层次,让教学内容更有前瞻性,都是要经过严格的教学设计的。

  包弼德:首先我要谈谈哈佛的学院构成。哈佛大学分由多个不同的学院组成,而每个学院都非常独立,自我管理。我负责的是全校性的教学管理,关心各学院的教学方法,但我并不管理它们,所以各学院的教学并不向我进行汇报。说到我们的教学理念,孔子在《论语》里说过“为己之学”与“为人之学”的区别。他说古代有“为己之学”,而近代只有“为人之学”。可以说“为己之学”是修身之学,“为人之学”是致用之学。一方面我非常同意孔子的观点,我们太注重致用之学而忽略了为己之学,这点在中国特别明显,而为己之学事实上是基础,人要有思想必须从为己之学开始。另一方面,我和孔子的看法不同点在于,我认为“为己之学”和“为人之学”并不矛盾。如果你是从为人之学开始的,可是忽略了为己之学,那你的为人之学也不会成功。因此我希望哈佛的学生既修身也致用,希望他们既有通识教育也有专门教育,希望他们能发展自己的领导能力。可是我想更重要的观念是这样:一个教授想要教授什么,我们就应当鼓励他们教什么。我们希望年轻优秀的学者做他们想做的事情,我们不需要控制和管理他们,如果他们有责任心、有志向,他们会和别人合作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教授们需要思想自由,我们不需要控制教授的思想。中国教育当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学术思想上的自由度不够,所以很难培养出第一流的学生,要知道,真正想要培养学术领袖,首先必须要有学术的自由。

  张梅:哈佛大学如何对任课教师进行考核评价以及如何进行科研管理?

  包弼德:哈佛大学有两大目标:教学和研究(我想大概可以这么说,虽然校长可能并不一定同意我的说法)。在哈佛大学,研究做的好的教师占99%以上,而教学好的教师比例则没这么高。要在哈佛任教的话你的学术研究必须非常棒,我们虽然也希望你教学好,但这不是主要的要求。哈佛对教师进行考核评价的方法相对而言比较复杂:第一年选聘教师的时候请几个人来哈佛演讲然后选择其中之一,到第二、三年之后看其研究的进展状况和教学状况,第五年要有个正式的评鉴(review),在评鉴中你可能会被解聘,因为第五年的评议不仅要看你的论文著作出版情况、教学情况,同时要看同一专业领域中其他学校的教授怎么评价你,如果你想留在哈佛就必须获得其他教授的支持。如果你顺利通过第五年的考核,你就成为副教授。第八年是最后一个考核,这个考核更严格,除了考察你的学术研究状况、教学,我们还会请二十余位外校教授匿名评议,校外教授评议某个教授时会将其与同一领域的其他学校的教授们进行比较,同时我们学校自己系的所有教授要先投票。除此之外,他们必须给院长写匿名信表达他们对这个教授的个人意见。最后,校长邀请四名外校教授到哈佛,召开半天的会议来评价这个教授是不是应该被提升为正教授,并给与其终身教职。 我们评审时会有四个人向委员会做报告并且接受委员会的询问。我们在评价一个教授的学术研究水平时,不是单纯看其发表的学术著作数量,而是看其所做研究的重要性和影响力,衡量其学术研究的影响力同样需要参考其他外校教授的意见。有时候我们会碰到一些情况,比如我们可能觉得某位教授将来不会再做更重要的研究了,因为他之前已经做过了非常重要的研究,或者现在他的研究并不是特别有影响力,但是同领域的其他专家认为他是非常有潜力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会考虑让他继续留任。

  张梅:案例教学是哈佛大学非常有特色的教学方法,目前世界上很多高校都仿效哈佛大学开展了案例教学研究。在您看来哈佛大学的案例教学在商业管理领域与政府管理方面有何不同?

  包弼德:案例教学是非常有意思的,哈佛大学很多学院都开展案例教学,但每个学院的案例教学都是不一样的。十年前我们有个学者对法学院、医学院、商学院的案例教学进行比较研究,发现这几个学院案例教学的方法、内容、老师与学生的关系以及学生的态度都是不同的。比如说商学院的案例教学,教师会借助一个公司的经历,让学生去分析公司背后成功和失败的原因。 我们都知道,商学院的课堂上学生之间的竞争是很激烈的,所以学生往往会以努力取胜的心态来给出自己的答案。而在医学院,老师会说现在我们碰到的情况是这样的,你们去想想看怎么合作来解决这个问题, 这是因为医生在实际工作中必须要跟他人合作。所以我们说,虽然案例教学方法有它的好处,但是我们要先思考需要在哪种学术领域中去使用它。对于不同的学术领域,它的方法可能是完全不同的,而老师教授的内容、学生的态度也会不同。

  张梅:现在哈佛大学的校领导除您之外,校长福斯特女士 (Drew Faust) 和副教务长欧立德教授 (Mark C. Elliott) 也是历史专业出生,哈佛大学的人文气息非常浓厚。那么,请问,哈佛大学当前是如何将理想、信念、价值观等植入学生的思想中去的?哈佛以培养精英著称,但它同时也很注重公民教育,那么哈佛大学在课程设置中是如何将这两个方面结合起来的?

  包弼德:修身、致用之学不能依靠别人告诉你应当怎样做,而是要依靠你自己建立起自己的思想,当然老师和同学们也会帮忙。在课堂上,我希望学生理解我所讲的。但我讲的是不是最好的,这个不好评价,所以我只能尽力而为,做好我能做的。而关于学生应该有怎么样的理想和信念,这并不是教授考虑的主要问题,而是学生自己需要考虑的问题。

  每个人在他的活动范围内,都有成为领导的潜力,并同时兼具公民性。朱熹就曾经说过,有人批评他,因为他让学生谈论国家政策,批评他的人认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朱熹说这其实不是古代的思想,古代的思想应该是格物致知,每个人都要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这是每个人的责任,你即使不做官也可以讨论国家大事发表自己的看法。我们从公民教育这个层面开始,教育我们的学生要有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看待事物的态度,要有对自己的了解,要明白自己的兴趣,然后深入地学习下去。个人最终对社会的贡献也与此相关。我认为每个教授都应该提供给学生每个教授自己的案例, 但是学生需要学习什么,这个选择应当由他们自由决定,而不是由教授来决定。在课程建设方面,学校也只是在教学方法上为教授们提供帮助,但是对于教授们讲课的内容,学校是不做要求的。可以说学校的目标是让教授们在“为己”的同时来“为人”。

  作者简介:张梅,美国哈佛大学访问学者,中国与全球化智库研究员。该文原载于《华中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6年第4期,“包教授论教育”部分访谈原载于《人民日报》(教育版)2016年8月18日。

来源时间:2016/8/25   发布时间:2016/8/24

旧文章ID:11122

美国是如何跨越“修昔底德陷阱”的?

作者:鲍盛钢  来源:共识网

  有没有“修昔底德陷阱”? 当然有。那么,“修昔底德陷阱”是不可逾越的吗?显然不是。大国崛起,一靠实力,二需战略。从历史上看,大多数大国的崛起都是靠打出来的,即强者必争,相争必战。但美国的崛起却相对平稳,它摧毁了影响地球上40%面积的欧洲帝国,却未引发全面战争,这和其崛起战略有着很大的关系。

  美国从1776年建国到19世纪后半期开始崛起,进而在二战后成为国际体系的主导者,大约经历了150多年时间,归纳起来讲,美国的崛起有三大因素:自身发展、他者的衰退和美国崛起战略的准确性。  首先自身发展:19世纪中后期美国开始崛起,是建立在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基础上,以汽车、飞机及电的发明及使用为标志;两次世界大战以及随后爆发的冷战,为美国制造的产品提供了广阔的全球市场,财富源源不断从欧洲流入美国,使其成为全球新的财富和权力中心。二战结束时,美国的GDP已是英国的10倍,其黄金储备为200亿美元,几乎占世界总量(约330亿美元)的三分之二。所以1945年美国实力之强,只能用“非同一般”来形容,堪称史无前例。其次他国的衰退:美国崛起之所以能相对平稳,部分原因就取决于美国实力的超强性和其竞争对手实力的衰竭。和平崛起和权力和平过渡绝不是一种意愿,而是实力较量的结果。美国崛起的国际环境是以大英帝国为中心的欧洲殖民主义国际体系,国际体系的主导者是欧洲列强,美国只处于这个体系的边缘,没有多少话语权。英国是当时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但到19世纪后半期就被抓住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机会的美国和德国赶超。两次世界大战更是消耗了欧洲各国的力量,让英法无力承担自己建立起来的国际体系,更无力遏制美国的崛起。在冷战爆发后,他们只能邀请美国帮助维持国际体系,以英国为主导的欧洲殖民主义体系,就这样和平过渡到以美国为首的国际体系。其三崛起战略:一国崛起,实力为根本,但除此之外,其外交战略也非常重要,否则崛起会被遏制而夭折,或为之付出巨大代价。美国崛起战略表现为极大的准确性和艺术性,在大国心态上表现为极大的忍耐力和克制力,美国不仅抽到了幸运牌,而且玩的也不错。美国崛起战略实际上是一部交响乐,影响最为深远的则为孤立主义政策和国际主义政策。孤立主义政策为美国的立国之策之一,最早由华盛顿总统在《告别演说》中提出,之后门罗总统又发展为门罗主义,要旨是美国外交应立足于西半球,反对加入任何类型的伙伴关系;欧洲列强也不要干涉西半球的事务。在崛起历史过程中,美国长期处于其经济实力与国际政治地位不匹配的地位。19世纪末20世纪初美国已经成为大国,但它并非大国体系的成员。一战后威尔逊总统提出“十四点原则”,试图走向国际政治舞台中心,但很快又退回到孤立主义政策;二战后美国已成为当之无愧的世界霸主,但还是大规模地削减军事力量,仅留一部分占领军维持德国治安。只是在冷战爆发后,它才义无反顾地出头,接受全权霸主地位。之以产生此现象,一方面自然是欧洲列强的遏制,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美国刻意坚持孤立主义政策的结果。美国人好像生活在一个“善意孤立”的神话,恪守它,美国就会繁荣昌盛;违背它,美国就会遭灾蒙难。现实中,孤立主义政策确实使美国得到了许多实惠。它首先使美国避开了欧洲列强的关注,为崛起创造了一个和平的外部环境,能够集中精力发展经济实力;其次,它让美国避开了战争和消耗。两次世界大战反而使美国成为了欧洲的兵工厂和生产基地;其三,它使美国在国际事务中取得了离岸平衡手的角色,退可守,进可攻,以最小代价获得最大回报。这一切固然与美国处于两大洋间的优越地理位置有关,但没有恪守孤立主义政策,不能排除会有其他情况和局面的产生。

  与孤立主义政策相对的国际主义政策是美国外交战略的一次转型,最初体现在一战后威尔逊提出的“十四点原则”和国际联盟的构想;二战后期罗斯福又在此基础上提出并建立了以联合国宪章、联合国组织为中心的全球体系。如果说孤立主义政策确保了美国崛起的外部和平环境,那么国际主义政策为美国立足国际舞台,提供了一个不同于欧洲殖民主义国际体系的理论基础和框架,在道义上获得了广泛的支持和共识,为美国国际体系代替英国国际体系铺平了道路。欧洲殖民主义体系显然已过时、陈旧,变得狭隘和具有排他性;美国的国际主义政策所包含的和平民主、相互尊重、反对殖民主义、消弭战争以及宣扬种族平等内容,则是一个更加普世的理想,任何一个种族、个人、国家或文化,原则上都无法排斥它,尽管在此理论上建立的全球体系,实质为美国霸权,但它披上了理想主义的外衣,与欧洲殖民主义体系相比,更具进步性、民主性和宽容性。

  德国“铁血宰相”俾斯麦曾经讲过,上帝对傻瓜、醉汉和美国给予了特别的保佑。美国确实很幸运,但又不尽然,事实上美国崛起离不开其战略的作用,同样崛起于19世纪后半期的德国,在俾斯麦后实行进攻、冒险的战略,导致两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和两次惨败。再反观当前美国的衰退,原因可以归纳为:一是自身的衰退;二是他者的崛起,主要表现为由中国引领的新兴经济体国家的崛起;第三,也是最为关键的是美国自我战略的混乱,实行单边主义和国际干预主义,在道义上失去了世界的支持和认同,既违背了孤立主义政策,也全然抛弃了其国际主义政策的理想主义外衣,使其主导的国际体系露出了赤裸裸的霸权形象,变得越来越狭隘、排他和陈旧过时,不能再代表全球的发展趋势和解决全球问题。美国和平崛起至少提供了以下经验:首先,一国的崛起必须建立在自我科技创新的基础上,而不是引进和模仿的基础上。美国是建立在第二次工业革命基础上并保持不断创新发展的模式,这是美国崛起及保持领先的根本原因;其二,少谈崛起,多谈发展。美国在崛起过程中恪守“善意的孤立”,把孤立主义政策视为神圣法则来遵循,把精力、时间更多花在发展和贸易方向而非军事安全,致使其国力空前发展,无与伦比;其三,等待竞争对手的自然衰退,这需要有很大的忍耐力和克制力;其四,须在道义上得到世界各国的普遍认同和国际社会的广泛支持,只有如此大国崛起才能做到瓜熟蒂落,和平崛起及和平过渡。对此就如同美国国际问题学者奥尔特·拉塞尔分析的那样:美国的成功秘诀就在于认识到美国的崛起与倡导的世界秩序既对于美国有利,也对于其他国家有利。美国要实现繁荣和安全,就必须确保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都觉得在这一全球体系内实现国家目标比打破这一体系更为容易。

  简介:鲍盛钢

  曾获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本科国际政治硕士

  曾获加拿大卡尔顿大学比较政治学硕士

  任教华东师范大学国际政治研究中心,后赴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学习国际关系

  现移居加拿大温哥华。兴趣:全球化与国际关系民主化

来源时间:2016/8/25   发布时间:2016/8/25

旧文章ID:11120

美国在中东欧国家驻军及可能产生的影响

0

作者:朱晓中  来源:《学术前沿》2016年 07(上)

  1989年政局剧变后,绝大多数中东欧国家在“回归欧洲”的同时,强化了同美国的政治和同盟关系,希望在美国的帮助和首肯下尽早加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虽然越来越多的中东欧国家已经加入了北约,但其安全担忧一直未能得到真正消除。2008年以来,欧洲东部发生了一系列重大事件:2008年格-俄战争、2009年美国宣布美-俄关系重启、美国调整在波兰和捷克部署导弹防御系统计划、2013年底乌克兰危机和2014年克里米亚归属发生重大变更。这些事件一次次拨动着部分中东欧国家的安全神经,尤其是中东欧地区的东北部国家。这些国家坚持认为,俄罗斯依然具有危险性,是对本国安全的重大威胁。由于本国军力有限,要求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的军队在本国长期驻扎成为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防御来自东部威胁的首选。

  一、中东欧国家的安全担忧及美国的回应

  2013年年底乌克兰危机爆发后,特别是克里米亚归属发生重大变化之后,部分中东欧地区国家,尤其是与俄罗斯接壤的波兰、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等国家对本国的安全问题“忧心忡忡”,请求北约,特别是请求美国在本国领土驻军。同年,美国向波兰波罗的海三国部署了数百名士兵,使之相信北约会提供保护来防御俄罗斯的任何威胁,消除其疑虑。

  2015年6月,美国国防部长阿什顿·卡特宣布,鉴于乌克兰危机后欧洲安全形势的恶化,美国决定在中欧预存250辆装甲车辆(包括M1主战坦克、布拉德利战车和M109火炮)、1750辆轮式战车及其相关设备。这是北约东扩之后首次在其新成员国(波罗的海三国、波兰、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储存这类装备。这个被称之为“欧洲行动设置”(EAS)的计划在紧急时刻足以装备美国一个装甲战斗旅 (约4,200人),在平时则可作为在该地区轮调的美国部队训练之用。美国的这一举动显示其对加强中东欧盟国安全的长期承诺,同时也是向俄罗斯传递北约“强大和平衡的立场”的信号。一方面,卡特称美国依然准备同俄罗斯接触,将继续在伊朗核问题上同俄罗斯进行合作;另一方面,卡特强调说,美国和北约面对俄罗斯的侵略必须加强抵御能力。为此,美国决定进一步援助盟国,以便使北约部队具有“更敏捷、更灵活和更强的反应能力,也能够抵御来自北约南翼的威胁”。

  美国对中东欧国家的军事援助具有小空间和高影响力的特点,其主要援助方式为轮调驻扎、与中东欧有关国家进行联合军事训练和演习,以便美国和中东欧国家军队更强有力的合作,增加美国部队的反应能力,为北约的“高度战备联合特遣部队”提供高端支持能力,在发生紧急状况时可在2-7天内部署军事力量。

  2016年3月30日,美国欧洲司令部司令布里德洛夫上将发布声明说,五角大楼计划2017年初增派装甲旅,将美军派驻欧洲的兵力增加到3个全额战斗旅(1个旅约有4200名军人),以应对“具有侵略性的俄罗斯”。他说:“随着俄罗斯在(中)东欧及其他地方越显其侵略性,这项新的部署意在继续展示我们强而有力及平衡的布局,以使我们北约的盟友及其他伙伴安心。”这是冷战结束后,美军首次进行如此规模的部署。拉脱维亚国防部长博格马尼斯指出,美军此举是以行动证明了总统奥巴马于2014年9月在爱沙尼亚首都塔林做出的保证。奥巴马当时说,“塔林(爱沙尼亚首都)、里加(拉脱维亚首都)及维尔纽斯(立陶宛首都)和柏林、巴黎及伦敦一样,都需要重点保护。”

  实际上,早在在2014年召开的北约威尔士峰会上,北约多数成员国已同意在中东欧国家预存装备。但是,美国选择最终宣布这一决定的时间非常谨慎。一方面,美国想明确无误地给予中东欧国家安全再担保,另一方面,美国不打算替代盟国行动,而只是对盟国行动的一种补充。更准确地说,美国是在北约欧洲盟国已经在“高度战备联合特遣部队”(VJTF)的某些领域取得进展之后才跟进。美国的这一做法旨在鼓励其他成员国提升其军事能力。虽然美国提出的预存装备及轮调驻扎的表态受到中东欧国家的欢迎,但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更希望美国和北约的战斗部队在本国常驻。

  二、“欧洲再担保倡议”及在中东欧的最初部署

  乌克兰危机爆发后,美国在北约成员国中率先对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的安全担忧做出回应。2014年3月6日,美国派遣12架驻扎在英国基地的F-15战斗机和一架KC-135空中加油机,增加北约在波罗的海的空中巡逻。同时,美国开始向黑海增派军舰。3月14-15日,12架F-16从意大利起飞开始临时部署到波兰,以加强美国在那里的航空分遣队的力量。4月18日,北约成员国一致同意提升在中东欧的军事存在。

  2014年6月3日,奥巴马在访问波兰期间宣布“欧洲再担保倡议”(EuropeanReassurance Initiative),美国及其北约成员国盟国增加了在中东欧的军事存在。2014年12月,美国国会批准了2015财年为欧洲再担保倡议拨款9.85亿美元,2016财年为7.893亿美元,而2017财年的预算将增加4倍,达到创纪录的34亿美元,以便在中欧常驻一个装甲旅,增加演习数量,以及预先储存战斗装备。已经存储在德国的装备,加上轮换部队从美国带来的装备已经构成了装甲战斗旅所需2/3的装备。所有装备到位应该在2016年夏天到位。“欧洲再担保倡议”的其他措施包括:改善基础设(包括当地的军用机场和罗马尼亚的港口)和确立训练范围和空中通道中心。

  美国是北约成员国中第一个在中东欧部署地面部队的国家,也是北约中唯一一个维持不断轮调驻军的成员国。美国向中东欧地区派出12架A-10地面攻击机、10架国民卫队的F-15战斗机。它们构成了所谓“战区安全包”。2015年4月底,美国在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部署小型分遣队(150人左右的部队),同时,驻扎在意大利的第173空降旅的4个联队与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的军队进行共同训练和演习。作为这些行动的一部分,在2015年3月,美军将其轮调部署扩大到了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 。这军事部署标志着“大西洋决心行动”(Operation Atlantic Resolve)的开始,它包括诸多的空军、海军和地面部队的部署和行动,旨在给北约盟国以再担保,抵御俄罗斯。[page]

  三、美国和北约在中东欧的轮调驻防

  虽然美国和北约的上述军事部署和行动产生了积极的影响,但并未减轻中东欧国家的安全担忧。在中东欧国家中,对俄罗斯的威胁表现出特别担心的国家包括波兰、波罗的海三国和罗马尼亚。他们都公开强调,北约应超越目前基于“战备行动计划”和欧洲再担保倡议框架的措施,应有更长期的战略准备。这些国家在北约威尔士首脑会晤之前强烈呼吁,北约应在中东欧地区长期驻军。最近,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再次提出这一要求。

  中东欧国家要求北约长期驻军的主要理有两个:其一,真正的长期驻军是要向俄罗斯传递强烈的政治拒止信号,北约对这一地区没有二等安全保证,北约不是一个有两级的联盟。虽然美国和北约官员都强调,只要必要,持续不断的军队轮调就将继续,但地处中东欧地区东部和北部的北约成员国担心,这些部署到头来只是临时性驻扎。

  其二,部分中东欧国家对1997年北约与俄罗斯达成的《北约与俄罗斯相互关系、合作与安全基础文件》一直心存不满。该文件称,“在目前和可预见的安全环境中,北约将通过确保必需的协同性、一体化和增援能力而不是永久性部署新的大量战斗部队来执行集防务全和其他使命”。这间接排除了北约在新成员国领土上部署军队的可能性。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发生后,许多中东欧国家官员称,北约不应该再遵守这些条款。他们认为,由于俄罗斯违反了条约,“目前和可预见的安全环境”大大改变了。另有些人指出,根据该基础文件,依然可以建立某些永久性基地,只要没有达到或超过“大量”即可。北约和俄罗斯之间就“大量”一词没有共识,但俄罗斯过去一直将“大量军队”描述为不超过一个旅的军队。由于北约内部对这一术语也没有有一致看法,导致在北约威尔士峰会上绝大多数成员国决定继续遵守该文件。

  其三,军事方面的考虑。目前,美国和北约在中东欧地区的抵御态势计划完全依赖于发生冲突时的增援机制,而在和平时期的抵前存在十分有限。乌克兰危机之后,俄罗斯不断展示其在数天甚至数小时内动员和部署大量军事力量的能力。中东欧国家担心,在北约增援部队达到之前,俄罗斯已经占领了中东欧国家的部分领土。波罗的海三国尤为担心,因为他们不仅军事能力弱,而且国内存在大量讲俄语少数民族,这可以给俄罗斯提供借保护俄罗斯族人而进行干预的口实。此外,即便有北约的军事增援,加里宁格勒州的俄军可以轻而易举地切断波罗的海三国与北约的联系,用各种反介入和区域封锁等武器(远程防空和反舰导弹)来拒止北约部队增援。

  其四,争取时间,拖延入侵者的入侵速度。北约目前拥有28个成员国,在重大问题上决策时间漫长。虽然北约已经将在政治一致达成之前动员“高度战备联合特遣部队”的权限交给了欧洲盟军最高司令,缩短了成员国首脑会晤批准之后再进行军事部署的时间,但依然存在成员国之间相互扯皮的风险。美国有可能单方面进行快速反应,但它不能与俄罗斯的时间优势相比。而且,如果没有北约更大程度上的参与,美国的战斗旅不足以抗衡大量俄军的入侵,尤其是要将侵略者赶出所占领土的话。而长期驻扎靠前部署战斗部队被认为可以几种方式解决这些问题。首先,这种部署可以成为“绊脚石”。如果美国和北约部队遭受攻击,会大大缩短北约的决策进程,使西方盟国从一开始就介入冲突。这种场景会降低俄罗斯快速胜利的希望。第二,长期驻扎会使有关国家拥有比目前轮调制更多的军队。波罗的海三国每个国家都要求北约在本国长期驻扎一个营,由北约成员国轮调。这些部队将成旅建制(约3000-5000人)。增加的部队规模可以成为北约安全承诺的一个标志。同时,中东欧国家也希望这些长期驻扎的部队会至少可以拖缓敌方进攻的速度,为增援部队的到来赢得时间。拉脱维亚国防部长亚尼斯·萨尔茨就此评论说,“这种做法在军事上足以基本化解(俄罗斯)所谓的时空优势。”

  然而,在是否在部分中东欧国家长期驻军这一问题上,部分北约成员国,特别是德国表示反对。由于北约内部存在分歧,美国明确表示,在2016年北约华沙峰会之后,北约不会在波兰建立永久性战斗部队基地。

  除了北约成员国之间的意见分歧之外,美国在中东欧长期驻军还受到另外两个因素的影响。第一,美国希望与北约同盟国共同行动。虽然美国向中东欧国家提供再担保和发挥拒止作用旨在维持北约和双边关系的信誉,但美国不希望长期单独行动,而是希望以此振兴和补充欧洲的防务。如果必要,美国可以单独行动,但更长期的介入有赖于北约欧洲成员国的行动,期待在长期驻军方面出现更平衡的局面。美国官员多次强调,北约成员国的军费应该提高到占GDP的2%以上,这一要求在北约威尔士首脑会晤上被再次提及。近年来,北约欧洲成员国的防务支出未增反减,从平均占GDP的1.5%下降到1.4%。虽然2015年北约欧洲18个成员国表示要增加其国防预算,但许多国家军费增加规模十分有限。目前,美国承担了北约预算的22%。美国民众认为,北约欧洲成员国依靠美国纳税人的金钱搭便车,在此背景下,奥巴马政府难以为更多地介入欧洲事务自圆其说。

  第二,军事介入中东欧将受其可资利用资源的制约。在财政方面,削减财政预算已经导致美国驻欧洲军事力量大幅缩减。2012年以来,已经有13000名美国军人(包括4个旅级战斗部队中的两个)从欧洲撤回。积极的信号是,2015年1月宣布的最新一轮美国在欧洲基地的关闭和调整对美国部队的数量的影响不大。美国准备在欧洲维持67000人战斗部队,但美国士兵的总体数量计划在2017年从49万减少到45万。未来3年内,美国在欧洲的驻军大约要裁减17000人。

  在军事资源方面,其他地方也存在对美国军事资源的需求,特别是现在重返亚洲,以及危机四伏的中东。虽然美军各大洲之间的资产交换不多(亚洲并不需要太多从中东撤出的陆军,而更多需要海军和空军,欧洲对陆军的需求较多),但各地区之间存在争夺军费的状况。乌克兰危机给美国军方提供了增加额外经费的强有力的动力。但眼下,如果将美国在西欧的作战部队永久性地移动到中东欧会对欧洲指挥部的灵活性产生消极影响。驻扎在德国和意大利的军事力量的防务范围不仅包括欧洲,也包括北非。将军事力量进一步向东部署有可能影响对其他地区做出反应的能力。

  小 结

  今天,对大西洋两岸而言,无论是反恐斗争,还是其他当代国际危机,已经很难出现他们在冷战时期那样的凝聚力。即便是北约内部,各成员国也不时表现出不同的国家优先和对北约行动的不同立场。近年来,部分西欧国家政府对欧盟的安全政策表现出更大的兴趣,有意无意地忽视他们对北约的承诺。在这一背景下,美国-中东欧的关系的意义日渐增强。然而,在美国保持与发展同中东欧国家关系过程中必须回答的一个问题是,美国的这种联系是基于长期战略利益还是短期目标。如果是长期的战略利益,美国必须衡量每个国家的政治发展,寻找同中东欧国家更多的共同利益,避免在重大安全问题上出现分歧。[page]

  美国应与中东欧国家定期磋商,充分地理解中东欧国家利益优先,战略动机、协调行动,以便在两者之间建立长期的盟友关系。美国在中东欧国家驻军有助于驻在国基础设施建设。反恐行动亦可推动参与国的民事救援训练、边境守卫现代化,情报能力的提升。同时,美国决策者需要全面评估中东欧国家在北约和欧盟发展过程中的地位和作用,以便制定对中东欧有效和长期的政策。如果美国视中东欧国家为可靠的长期伙伴,应该对中东欧国家保持相对稳定的政策,减少使中东欧国家的“被边缘化”感,否则仍会出现类似2003年伊拉克战争之后,2009年美国突然宣布与俄罗斯关系“重启”和在没有事先磋商的情况下“突然”改变在中东欧国家部署导弹防御系统之后导致中东欧国家不满和担忧。这很可能会导致中东欧国家在今后的跨大西洋关系表现出玩世不恭,甚至出现法国式的反美情绪。这当然不符合美国的利益。

  然而,确保美国在中东欧国家长期驻军是一项极富挑战性的工作,涉及一系列复杂问题。虽然美国认识到需要阻吓俄罗斯,但美国依然担心,此举会加剧同俄罗斯的紧张关系。实际上,美国在长期驻军问题上的立场部分地取决于俄罗斯未来行动的轨迹。另外,财政约束、世界其他地区对(亚太地区)需要美国介入的程度,以及美国本土部队被重新部署到欧洲可能产生的政治复杂性都制约着美国在中东欧地区的行动。

  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在中东欧地区部署重兵对北约-俄罗斯关系,特别是美-俄将产生消极影响。2009年,美国从其全球战略利益出发,提出“重启”美俄关系。美俄重开军控谈判、暂缓北约东扩、调整反导计划、支持俄罗斯加入世贸组织,邀请俄总统出席北约里斯本峰会,邀俄参与建立北约牵头的所谓全欧导弹防御体系。俄罗斯也投桃报李,允许北约通过俄罗斯向阿富汗运输物资,在制裁伊朗问题上做出配合,提出与西方国家建立“现代化伙伴关系”的经济建设方针 。

  但“重启”并未解决美-俄之间固有的矛盾和分歧。首先,美国对普京第三次担任俄罗斯总统颇有微词,认为俄罗斯正从民主的道路上后退;其次,美俄新的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并未解决美俄之间由于小布什政府单方面退出美俄《反导条约》造成的两国战略平衡缺失问题。美国在中东欧部署导弹防御系统的行动已经引起了俄罗斯的激烈批评和采取应对措施;第三,2015年底北约邀请黑山加入的行动表明,美国借助北约东扩来削弱、蚕食俄罗斯的势力范围的行为依然在继续。2013年底乌克兰危机发生之后,特别是克里米亚并入俄罗斯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同俄罗斯在乌克兰的角力骤然升级,并籍口俄罗斯深度介入乌克兰内部事务而对俄罗斯展开制裁。美俄关系跌至近50年来新低。美俄关系恶化不仅对西方与俄罗斯关系产生影响,也对与美国在政治和军事上关系密切的中东欧国家产生影响。加剧后者的安全担忧,进一步加重对美国和美国为首的北约的安全依附。

  注:作者朱晓中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原文发表在《学术前沿》2016年 07(上)

来源时间:2016/8/25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11117

揭秘希拉里的脚趾

作者:弗兰克·布鲁尼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希拉里·克林顿在佛罗里达州圣彼得堡会见支持者。
"

希拉里·克林顿在佛罗里达州圣彼得堡会见支持者。


  尽管她费了很大的力气去转移美国投票者的注意力,还欺骗他们,但真相最终大白天下: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有11个脚趾头。

  我手头没有医疗记录。她拒绝公布这些记录。但是她极少穿凉鞋或人字拖拍照;很少光脚出现在公共场合;在辩论中,她总是注意让双腿,特别是小腿藏在讲台后面,这一切又该怎么解释呢?

"弗兰克·布鲁尼
"

弗兰克·布鲁尼

  她在掩饰什么;就是那个怪异的、无用的脚趾。

  你看过她走路吗?仔细看看吧,她有点摇晃,或者更像是踉跄,再加一点东倒西歪,最像是一种足部的不对称。我去咨询过足部专家。至少他们在网上是这么介绍自己的,当我向他们保证,接受我的采访有助于他们见到肖恩·汉尼蒂(Sean Hannity,立场保守的政论节目主持人——编注),他们就对我知无不言了。

  “希拉里·克林顿有一只多余的脚趾吗?”我问其中一个人。

  “我无法百分之百排除这种可能,”他说。

  “希拉里·克林顿:一瘸一拐,还想隐瞒这件事,对吧?”我问其他人,他们一致认为“除非她允许对她的脚——而且是两只脚——进行详细的检查,我们怎么能确定呢?”

  我没有失望,克林顿不会自愿透露信息;她在等待传票。她去年出示了一位长期医生给她的文件,共有两页,对于一个渴望担任地球上最繁重工作的68岁的人来说,这些医学细节资料还远远不够,更别说是一个走起路来,步态有一大圈问题(注意了,是一大圈问题)的68岁的人。

  诚然,70岁的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给我们透露的资料更少,尽管他有可能成为在第一任期时年纪最老的总统。在若干少得可怜的声明里,被认为是他的医生的人宣布,他的健康状况“好得惊人”,这个诊断用词在此前的医学术语里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还是同一个马屁精——我是说这个医生——表现出令人印象深刻的全知全能,他说自己可以“毫不含糊地说”,没有哪个美国总统的健康状况能像特朗普这么出色。

  这种张口就来、颠三倒四的话不像科学,倒像是作诗。

  我相当肯定他的话是用抑扬格五音部写的。是从米歇尔·奥巴马(Michelle Obama)2008年的体检报告里抄来的。

  但是你只需要看看特朗普迈着大步从豪华轿车或是豪华私人飞机上走下来的姿态就知道,他的腰部以下一切运行良好,包括他的脚趾,正好有十个。它们真是很不错的脚趾。好到让人不敢相信。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曾经愿意用几个俄罗斯油田来交换这样的脚趾。保罗·马纳福特(Paul Manafort)签下合同,愿意用他40%的佣金来交换这样的脚趾。

  但是回到克林顿的问题。在她的体检报告里,你看到过任何关于她的脚的消息吗?没有。鲁迪·朱利亚尼(Rudy Giuliani)指出了这一点。当时他在Fox新闻大肆宣称克林顿身体虚弱,却没有提到2000年他因为前列腺癌,而决定放弃和克林顿竞争参议院席位的决定,当时她可是健壮得像头牛。而且是多出一只脚趾的牛,尽管她的批评者们当时还没注意到这一点。

  或许他们用谷歌搜索得还不够积极。我们现在才明白互联网的潜力有多大,许多富于远见卓识的异见者们曾经一度被视为孤立而不切实际的人,如今却可以通过互联网瞬间联系在一起。互联网还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现成的公告牌,用来展示他们的幻想——哦不对,是对真相的揭示。他们可以在Twitter上发表未经修饰的、赤裸裸的真相,有了“#ShowTheToe”(秀出脚趾)这个标签,谁还需要麻烦的信息自由法案,或者繁琐的调查新闻呢?

  那些蹩脚的主流媒体因为这一切而迟疑不决,指责特朗普没有公开退税信息,从而保护了克林顿。这是一种典型的转移注意力的做法。但是一个男人的银行账户是私事,一个女人的身体可是公共事件。宪法上就是这么写的,也许在某一条修正案里,就算没有也应该写进修正案里。

  另外,克林顿的鞋子里发生了什么,这可是有严重后果的。一个多出来的脚趾就意味着一片多出来的脚趾甲,一个像我们这样岌岌可危的国家,是否能够承受领导人要比美国人平均多花好几分钟的时间来修脚呢?

  如果如某些精心剪辑的视频所示,这个多出来的脚趾是在她的左脚上,这意味着她经常左倾。我们可受不了这个。

  并不是克林顿阴谋产业的每个人都同意这件事与其他事情一样有说服力。他们说,这件事令各种具有不同重要意义的事实乱作一团:她的邮件、克林顿基金会、班加西、勃肯鞋。他们说,这把所有关于丑闻的断言都变成了白噪音。

  但是这是一种有缺陷的想法——此外也是一种失败主义的态度。要对付克林顿这么棘手的猎物,你就得用上自己的所有武器,不知道哪一种能抓住她,把她打倒。记住我的话。这个脚趾头可能会成为她的阿喀琉斯之踵呢。

  翻译:晋其角

来源时间:2016/8/25   发布时间:2016/8/25

旧文章ID:11112

五方学者盘古圆桌辩论:台海的战略排序是第几

0

作者:易心  来源:凤凰大参考No.191

  “能够让中国崛起停下来,或者改变、或者放缓的,只有美国能做到,别的国家没有这个力量。”

  在盘古智库闭门“两岸关系论坛”上,资深学者们对台海局势的深度思考延展开来。台湾问题关联层面众多,除了大陆与台湾,还包括美国、日本、东亚、东海、南海,共约7个因素。其中,美国无处不在。

  在当前民进党上台,给两岸关系发展带来不确定性的特殊时期,正确的战略排序十分必要。那么,台海在中国当前面对的诸多安全挑战中,排在第几位?对此,现场的学者们达成了几乎一致的看法。

  未来台海局势就是两种力量的对冲,看谁走得更快更狠

  倪峰(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所副所长、研究员,盘古智库学术委员):

  2016年伊始,由于民进党再度上台,台海局势发生重要变化。从1995年到2008年,台湾问题一直是我们美国所研究的重点且热门的问题,当时,每年接待很多与台湾问题有关的美国专家学者,以及台湾同仁。当时有一句很流行的话,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最敏感的问题,因此,台海问题也是美国所研究的主业之一。但2008年以后,台湾问题在中美关系研究中热度急剧下降,这个问题几乎从我们视野中消失。美国来的专家谈台湾问题的不多,来美国所拜访的台湾同仁也少了,各种研讨会聚焦台湾问题也大幅减少。然而,从今年台湾选举以后,突然发现台海问题的温度急升,有关台湾问题的研讨会的数量再次大幅增加,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许多老相识又再度就见面了,台湾问题再度成为热门话题。

""

2015年11月5日,马英九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两日后“习马会”的目的就是希望未来两岸关系要降低敌意,避免偏离正道并深化合作。


  当然,今天我们谈论台湾问题与过去相比还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其中与三个大背景密切相关。

  第一、中美关系大背景近期重大变化。从2001年“911”事件到2010年,中美关系的主线是合作,中美在反恐、朝核问题、应对金融危机等问题上进行许多卓有成效的合作。而且以2003年温家宝总理访美为标志,中美在台湾问题上达成有限但重要的共识,保持台海局势的稳定,对中美两国有利,对地区安全有利。从那时起我们都能明显地感到,抑制岛内台独势力的快速膨胀,成为美国一个重要的政策选项。总之,因为中美在大问题上合作的大背景在,在台湾问题上有有限但重要的共识,加之国民党上台执政,台海局势趋稳,并保持了相当时间的稳定发展。但是,从2010年开始,中美关系的大背景发生了重大变化,中国快速崛起,美国“重返”亚洲,中美之间的战略呈不断升级的态势,最新的事态是北边有萨德,南边是南海,中间台海问题呈怎样的走势就更加令人关注了。

  第二个大背景,台海力量对比确实发生重大变化。台海实力悬殊不断加大,导致台独空间被压缩。对比蔡英文和陈水扁两个时期,陈水扁时期走的基本上走的是一个外争台独范式,企图将台独合法化,但蔡英文上台后,事实上台独的外部空间已经被大大压缩,她可能只能通过内化台独的方式推动台独路线,比如文化台独。

  第三个大背景,岛内人心变化,对祖国认同的心理越来越远,这和第二个背景形成对冲。虽然大陆实力越来越强,但对对岸的吸引却没有因此而增强。

  未来的台海局势怎么走,其实就是这两种力量的对冲,看哪一个走得更快更狠。

  最后,从具体层面看,台海问题的走向,以及中美关系的走向,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看“美日+1”框架的演变。美国在亚太最大战略就是亚太再平衡,目前为止,在前面三个背景之下,最受关注的就是台湾会不会被纳入进去,这也将是中国观察美国对台政策的最需要警惕的地方。如果台湾真的成为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完全的一部分,就真有可能是“地动山摇”的局面。

  警惕台湾进入“美日+1”格局

  赵全胜(美国美利坚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兼亚洲研究理事会主席):

  对美国亚太战略的思考,我归结为“美日+1”框架。欧洲存在北约,而亚太由于历史、文化、利益的不同,不可能有相同组织,但又需要有一个框架,在这种情况下就很可能出现北约的亚洲版,不过由于短时间内难以不到,因此当前最现实的框架就是“美日+1”。

  在这种框架下,美国是主帅,日本是副帅,然后再逐个锁定。第一个锁定的就是韩国,抓手是萨德。

  此外就是菲律宾,然后还可能包括澳大利亚、越南,甚至印度。台湾是这个框架下潜在的一员。“美日+1”框架凸显美国的主导,军事实力的优势使其占据领导权。其实,美国目前多少有些捉襟见肘的制约,TPP是能够解围的经济大战略,但如果没有日本,就难以现实力量,只有世界第一大和第三大经济体合拢才行。

  虽然有不同意见,但我坚持认为,中国崛起到现在的关键是中美关系,而中美关系中,关键是日本。对此,大家有很多不同意见,一些人认为,日本没有那么重要,但是在很多方面,作为副帅的日本自有其作用。

  英文选前曾去美国,并与军政各方大佬会谈。他们具体谈到的可能性就包括,台湾在将来南海东海出现军事冲突的时候,会否对美国飞机、军舰提供后勤。这些东西一旦出现,“美日+1”格局就有可能被激活。

""

自2015年11月“习马会”至今,两岸关系及其所关联的美日等各方关系发展,一直备受各界舆论关注。

  有人疑问,美日哪有协调?其实只是很多人不知道而已。美日之间的协调深度上至统帅级、到战区级、师级、团级,再到营级都在协调,其中对台政策就在协调之中。马英九任期内,美日再协调也没用,因为没有内部响应。但是现在换成蔡英文,呼应的可能性增加。

  邢予青(日本国立政策研究大学院大学经济学系终身教授、新加坡国立大学全球生产链中心国际顾问委员会委员):

  我谈一下如何激活,通过军事激活非常敏感,但TPP激活却是更有效的方法。日本学者曾在TPP协议签定后称,日本签定TPP是对美国亚太再平衡积极回应。日本甚至为了加入TPP而开放农产品市场,因为TPP地缘政治战略性对日本来讲非常重要。现在外界仍觉得TPP有不确定性,但日本通过是没有问题,美国大选之后,我认为也不会彻底放弃TPP。日本和美国都有把TPP作为统和亚太一体化的基本框架,用TPP把台湾引入,是很有可能。台湾是WTO成员,以这个身份加入顺理成章。

  外部挑战排序:朝鲜半岛、南海、东海、台海

  张沱生(中国国际战略基金会学术委员会主任,盘古智库高级顾问):

  面对当前国内外安全挑战,中国要有战略排序,既要兼顾四方,更要突出重点。

  首先要确定当前面临的主要挑战是在外部还是在内部。我认为主要挑战在内部。目前中国经济下行压力很大,社会矛盾突显。出路只有一条,就是深化改革,实现经济转型,但目前困难重重,这不仅是因为处在改革深水区,还与普遍出现“怠政”有关。此外,我们还面临新疆、西藏、香港和台湾问题上的挑战,这几方面的问题都是中国的内政,但也都受到一些国际因素的影响,特别是台湾问题受到的影响最大(两岸关系是内政,台海问题则涉外,主要是美国,其次还有日本)。“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首先应集中精力解决好国内问题,这将为有效应对外部挑战创造重要的条件。其中深化改革、经济转型取得成功将是关键。

  其次是外部挑战的排序,外部挑战主要发生在东亚、西太。近年来,朝鲜半岛、东海、南海危机不断,形势紧张,今年坚持台独党纲的民进党上台又给台海带来了潜在危机。在这几个方面,我认为,从国家利益上来看,台湾、台海最重要。这不仅因为台湾是中国很大一块领土,而且就中国从陆权向海权发展的进程来看,台湾的地位、意义不言而喻。

  当前,台海尚未出现危机,但一旦出现危机与紧张局势,其风险将远高于其他地区。

  多年来,我们与美国智库进行危机管理共同研究,双方得出的一条共同结论是,唯一或者说最可能引起中美军事冲突的地方就在台海。在台湾问题上,中国坚持和平统一的政策,但不放弃使用武力的权利(这与中国在解决与他国领土与海洋权益争端中坚持和平对话和不诉诸武力的政策是有区别的),而美国则坚持变相承诺对台湾提供军事保护、干涉中国内政的《与台湾关系法》,因此一旦台海爆发危机,安全风险将是最大的。

""

近日,盘古智库举行闭门“两岸关系论坛”,邀请美、日、港、澳、台以及大陆五方学者,共同就当下台海问题中最值得思考的话题进行辩论。

  然而,在当前,危机持续不断、最可能爆发军事冲突的地区则是朝鲜半岛。在朝鲜半岛问题上,美朝韩、特别是美朝是主要当事方,中国则缺少主动权(与其他方向相比)。无论是半岛无核化努力彻底失败还是半岛发生军事冲突与战争,都将给中国的国家利益带来极大的损害。

  至于东海与南海争端,两者相比,当前形势更紧张、更复杂的是南海,在那里美国已经走到了与中国摩擦的第一线。就国家利益来讲,中国在南海的利益更重大,目前面临的风险也更大些。当然也决不应低估东海的风险,由于历史因素,中日关系有其十分脆弱、危险的一面。

  总之,面对众多内外挑战和安全风险,中国的战略应对必须着眼全局与长远,突出重点。首先要解决好国内问题、应对好内部挑战。为此,必须努力争取一个较为和平稳定的国际环境和周边环境。对于外部挑战,则应把维护台海和平发展、坚决反对台独放在第一位,并根据轻重缓急,有紧有缓地解决好其他对外争端,加强防范朝鲜半岛的重大安全风险。

来源时间:2016/8/25   发布时间:2016/8/24

旧文章ID:11106

王缉思:美国大选谁更有可能获胜?

0

作者:  来源:盘古智库

  在2016年香山全球智库论坛上,盘古智库联合新浪国际对盘古智库高级顾问、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院长王缉思教授进行了采访。

  针对反恐问题,王缉思教授认为,中美两国应当在维和行动与情报交换方面加强合作;在南海问题上,他支持加强中美间的危机管控机制,以防止两国关系发生较大波动;与此同时,对于即将到来的美国大选这一热门话题,王教授首先肯定了奥巴马政府在任期间所作出的成绩,此外对于新一轮大选,王教授分析称,此次两党交锋的重点在于美国社会政治与经济中存在的严重的两极分化问题,而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的异军突起进则与当今国际社会民族主义、民粹主义的上升态势有相当的关联性。

 

  记者:您认为在全球治理领域,中美两个大国之间有什么具体的问题可以进行合作,可不可以举个具体的例子?

  王缉思:首先,全球治理的概念非常宽泛,每个人有不同的理解,比如常说的国际合作,国际合作不就是全球治理吗?有什么不同呢?我觉得全球治理有几项不同,一个是它可能更多地关注一些非传统安全问题,所谓非传统安全问题包括网络安全、太空安全等一系列的安全问题,还有公共卫生,特别是气候变化。中美两国达成一个关于气候变化方面的协议,之后开始全球的气候变化谈判,以治理全球环境污染和其他全球性问题。最大的就是全球治理的相关内容,不可能是无所不包的。但是也有人说南海问题,或者海上安全问题也是全球治理,如果什么都放到全球治理的筐子里头,那全球治理也就没意义了,所以我觉得主要的还是跟我们个人生活、国家国计民生相关的一些全球性的问题。

  记者:现在比如反恐问题、气候变化问题都属于全球治理,那么您认为就反恐问题,中美之间下一步有什么切实可行的合作之处?

  王缉思:首先,反恐问题涉及到中东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因为反恐问题的很多根源在于中东的不平等、不平衡和国家内乱,这些国家内乱就产生了一些激进势力,我们报纸上叫做极端势力,但没有具体指到底是哪个组织、哪个国家,其实我们大家明白指的是哪些,那么以前包括基地组织等等,这些就是恐怖主义的一些活动的基地,或者说根源。但是现在恐怖活动已经发展到全球了,也就是说在拉丁美洲、欧洲、非洲等很多地方都有恐怖组织活动,那么,中美两国在这方面其实就有很多合作的余地,一个是维和的问题,在一些恐怖主义频繁发生的地方,要举行维和行动,中美两国要相互配合,还有一些涉及到恐怖活动的一些情报,应该相互交换,但是令人遗撼的是,这方面的情况还不够多。我们界定恐怖活动跟美国人界定的极端势力之间是有某些差距的,所以在这方面,中美还有很多应该相互沟通和取得共识的地方。

  记者:您提到沟通与共识,我想到了中美之间的一个对话——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今年的中美战略对话是第八轮,您能解读一下,前面七次对话已经取得了什么成果,对于第八轮的对话您有哪些期待?

  王缉思:前七轮对话其实取得了非常多成果,多到我数不过来、记不住,在每一个领域,都有一些合作的成果跟合作的承诺。现在两国大概非常关心的有这么几件事:一个是BIT,也就是双方投资协定,我们希望能够尽快取得进展,特别是在奥巴马任期内能够取得一些突破。但是是不是能取得突破,主要还是看美方的一些心理上和事实上的障碍。还有涉及到未来人民币汇率的问题和美国的金融监管问题等等。很多国内的经济问题、双边的经济问题都有些全球意义,这方面取得更多的共识,落实两个国家元首已经达成的协议,跟两国政府在前七轮的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中间已经达成的成果,这很有意义。还有作为一个学者,我特别希望大家关注一下中美人文交流机制,这是中方刘延东副总理和美方克里国务卿共同主持的,这个活动也在中美战略经济对话的时间一起来做,那么,对于两国的学术交流和教育的交流非常有意义。

  记者:谢谢老师,您刚才提到这两个并轨的两个对话,那么在谈中美关系的时候,总会有绕不过去的比较尖锐的问题,我还是不得不跟您提问。我前两天参加了蓝天论坛,当时有媒体提到南韩问题现在又成为中美之间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也有专家在反问媒体说,你们能不能去关注别的问题,不要把南海问题就等同于中美问题的全部。请问您是怎么看待目前这个阶段,南海问题又成为中美之间一个非常尖锐的矛盾?

  王缉思:南海问题对于中美双方来说都很重要。但是,它是不是中美关系的主要内容,我同意袁鹏教授的想法,而且我在美国跟一个美国高级官员最近在华盛顿见面的时候,他头一句话跟我说,说不希望南海问题主导中美关系,或者界定中美关系,也就是他希望我们谈一点别的事。但是南海问题又绕不过去,因为这涉及到中国的领土主权,那么美国认为南海问题涉及到美国在西太平洋的安全和他在整个亚太地区事务方面的主导地位。所以,南海问题就变成了中美之间一种战略上、意志上的较量,我要干的事,你会怎么反映;你要干的事,我会怎么反映,这个问题是绕不过去的。但是,我认为双方有一个共识,而且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是可以接起来的,就是战略与经济对话中也有谈到双边的安全关系,涉及到两军的交流所以也有军方的人士参加到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中去。其实两个国家的军队都不想跟对方打仗,那么既然不打仗,我们怎么去解决、破解南海的僵局呢?当然双方要达成某些危机管控的机制,虽然我们的意见是不一样的,但是我们同意在这里不要打仗。然后需要双方想办法,如果出现了危机,如舰船相互碰撞等局面,双方怎么样通过一种危机的管控机制,能够把事态控制住,而不至于影响两国的全面关系,这恐怕是目前南海问题我们可以做的,而且应该做的事。

  记者:美国政府更替会影响他们的对外政策,目前到11月份美国就要进行大选了,在这里我有两个问题想问您,第一个,您对于奥巴马八年的任期一个综合的评价,第二个问题,您对于现在进行的美国大选,国内都非常关注,是比较看好特朗普还是希拉里,您的理由是什么?

  王缉思:我觉得奥巴马过去这七年半的时间里,主要的特点是集中精力在国内的经济复苏、就业,还有医疗卫生的改革等方面,这些方面的成绩是有的,最近他的民意调查证明声望还是比较高的。他的把国内事务放在首位这种想法做法跟他的前任小布什是有所不同的。小布什说,我是战争总统,I am a war president. 主要就是保卫美国国家安全,把国家安全放在第一位,奥巴马上任后,不断强调他外交上的原则,这个外交上的原则跟国内的重点是相配合的。外交上的原则就是说,我不做蠢事,用英文来说是Don’t do stupid shit/staff。不干蠢事的意思就是说,不要在外头使用武力,无限制的或者没有必要的时候使用武力,这七年半的时间里,他这点还是做到了。虽然美国也参与了一些反恐的军事行动和利比亚的战争,但是美国没有大规模的,像小布什时代那样的战争行动,对于一些传统敌手或者对手,如古巴、伊朗,他也采取了一些比较和缓的举动。当然朝鲜问题是另外一个问题,可是他也没有目前要对朝鲜进行军事打击的准备,或者还没有这样的行动计划。如果出问题他要怎么做是另外一回事儿。所以奥巴马的风格还是很明显的,不管是内政还是外交,他做的事情,线路很清楚。

  至于大选,我觉得这两个人除了相互攻击以外,当然,民主党和共和党内部也有些人身攻击。本次大选争论些什么问题呢?我觉得,他们争论的主要还不是经济复苏的速度的问题,他们争论更多是美国现在社会产生了分裂,政治上有两极分化的,其实经济上也是两极分化的,这种政治上的两极化跟经济上贫富差距拉大是很有关系的。对于希拉里的支持者来说,他们要有妇女的权益,黑人的权益,或者是少数民族的权利,这些很重要,可能还有人说同性恋的权益等等。那么对于特朗普来说,他说美国经济的增长是增长了,但是白人,特别是白人的青年收入没有增长。两个人说的事情不一样,强调重点不一样,但都涉及到不公平、不正义,就是缺乏经济发展的平衡,缺乏对于某些群体的照顾。那谁能够上台当政呢?就这两个人的支持者是非常不同的一些群体,那最后要看谁出来投票,投票的人数多少等等。跟以前不一样的是,支持希拉里的人是铁杆支持,支持特朗普的人也铁杆支持。但是有一个现象值得注意,就是这两个人实际上在美国公众中的形象都不太好,也就是要选一个相对形象稍微好一点、得到支持稍微多一点的人,而不是谁是更加受欢迎,应该说是谁不受欢迎的程度会更加低一些。现在预测美国大选的结果其实还太早了一点,因为,希拉里·克林顿和特朗普这两个人已经取得了绝对的优势,未来的竞争将在两个人之间展开。但是我们有一些因素还必须要考虑进去,比如说有没有独立的候选人最后还会出来争一争,还有经济的增长幅度到底会怎么样,还有希拉里·克林顿所谓邮件门事件会发酵到什么程度,变数还很多,所以预测往往是不准确的。现在说不管怎么预测,都有50%对的可能,你说希拉里·克林顿会当选就对了一半。如果要说支持率,现在稍微高一点的还是希拉里·克林顿。因为她前几天还有一个竞争对手,桑德斯。但是桑德斯退选了以后,希拉里·克林顿可能支持率又比现在要稍微高一点,本来他就比特朗普会高出个一两个百分点,那么两三个百分点有时候可以忽略不计的,所以两个人打个平手是可能的。最后,美国的选举又不是光靠选民,它是靠各个州的情况,就我目前观察情况来看,我认为希拉里·克林顿的胜算还要大一点。

  记者:我们在关注大选的时候,美国的投票机制您肯定是最清楚的,这个选票都是民众自身去选的,这个选票其实反映的是美国普通民众,或者说是很多政治精英的一些自己真实的看法,那么特朗普这样一个,大家开始觉得他是不能冲到目前这个阶段的人,现在他拿到这么多选票,您觉得美国社会它是发生了一些变化吗?怎么样说不是完全主流价值观的人能够走到这一步?

  王缉思:这是一个非常值得重视、值得研究的一个现象,就是特朗普为什么现在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一开始大家都不看好他,我本人也完全不看好他。那么,我们如果说有什么缺陷的话,从预测的角度说,其实没有想到美国的民众对于现在的美国政治体制有这么强烈的反感,我想有几个根本性的因素。一个是对于这些年来说的政治正确性,不能歧视这个,不能歧视那个。有很多持传统价值观的人早就很反感了,好象我什么都不能说,结果特朗普把这些话说出来了,比如说墨西哥人在这儿,要把非法移民给赶走,要铸墙。过去有些人不敢说的话,现在说出来了,说这些移民给我们捣乱了,没有太多的好处,还有什么妇女权益,什么有色人种,或者说一些少数民族权益,有那么重要吗?我们的权益难道就不重要吗?所以他会感觉到愤怒,这种愤怒就通过支持特朗普表现出来了。

  记者:我今天上午跟一位美国专家对话的时候,他也是在跟我表达这一个观点,他们开始根本就没有感觉特朗普能走到这一步,所以他们现在开始有一些担忧,觉得自己之前特别是共和党内部对这个情势误判了。所以后来的美国大选其实还是挺值得大家去关注的。

  王缉思:我观察美国这种选举应该有20多年历史了,20多年中我还没有这一次感觉到那么受触动。就是说你看美国会有偏差,过去大概会知道一个什么情况,但这回特朗普能够达到他成为共和党唯一的候选人的情况,真是没有想到,所以我们看国际问题一定要再仔细斟酌。

  记者:之前采访王逸舟老师的时候,他当时提一个假设。他说可以把特朗普跟美国历史上的里根总统去做一个联想,里根当时他是一个美国的明星,但是最后有做到了总统的位置上,后来证明他其实做总统还是非常成功的。那么你觉得我们有时候是不是也带着一些眼光在看特朗普,而可能他有很多问题,他本身的优点我们并没有看到?

  王缉思:我觉得比喻成里根有点道理,但是里根毕竟之前就当上了州长,从政多年,所以他是有政治经验的,他在共和党内部还是有很多支持者的,当然他是个演员,不是什么经济学家或者政治学家。那么特朗普也有商人的特点,所以大家一开始看不上他。但是我觉得特朗普事件和现象,代表了现在全球化出现的一个新趋势,不单是美国,在欧洲也有很多像特朗普这样的人,会说我们的问题是外国人造成的。特朗普也说过,我们的问题是墨西哥人造成的、中国人、日本人造成的等等,这个所谓的诿过于外是一个全球现象,就是全球的民粹主义、民族主义在上升,全球对于不公正、不平等、不安全的一些问题的关注也在上升。那么这种关注就导致特朗普的现象,其实在世界上其他地方也可以感觉到。

来源时间:2016/8/25   发布时间:2016/8/25

旧文章ID:11105

特朗普、克林顿选战搅动美国太空计划:火星之旅可能得延后了

0

作者:记者 王心馨  来源:澎湃新闻

  2016年是美国总统选举年,对于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来说也是关键的一年。因为无论是谁当选,都得面临一个选择:改变NASA当前的目标,或者维持原样。

  在过去的5年中,NASA将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了“火星之旅”的目标上。依据已经制定的目标,NASA计划到2030年将人类送到火星。但该计划一直缺少导向,NASA也一直未公布完成该目标的具体时间表,也未就如何保证人类在火星上居住给出介绍。

""

  从目前大选政策来看,两位候选人对于太空领域的关注度虽不高,但极有可能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非常希望振兴美国的太空实力,与其关系紧密的政策顾问一直支持NASA能将重心重新放回月球。民主党候选人克林顿则在演讲中曾表示会继续支持NASA,但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方式。

  具体来说,特朗普的问题是摇摆不定。之前,当特朗普被问到成为总统后,他对NASA和美国太空政策有什么计划时,他表示:“我觉得NASA挺好的。一直以来,美国都是太空探险的领导者”。但是,到了8月3日,特朗普却改了口,认为NASA现在成绩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

  “看看你们的太空项目,看看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他说:“刚才有人在后台问我‘特朗普先生,你会碰太空项目吗?’看看你们的就业率,看看我们在太空探险历史上的领导地位,再看看现在正在发生什么。我们现在就像一个第三世界的国家一样。”

  他还一直与美国前众议院院长纽特·金里奇有很紧密的联系。金里奇一直拥护NASA能将重心移到月球。但在竞选过程中,太空政策并非特朗普政策的重心。他最近一次的表述是,他会根据美国的整体经济来决定自己太空政策。

  而克林顿对太空政策则未做出过具体的描述。克林顿最近的一次关于太空计划的阐述,是2015年她在丹佛的一次讲话。当被问到NASA是否还有必要继续下去时,克林顿回答,“我真的,真的支持太空项目”,因为它能带来新的经济增长。但这样的表述,并不一定能转换为实际的行动,更别说是否会导致NASA未来重心的转移了。

""

  《the verge》认为,作为民主党候选人,克林顿极有可能会延续奥巴马在太空领域里的政策,重返月球则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中。此外,克林顿还极有可能会听从前政策顾问Lori Garver的建议。Garver一直致力于让NASA更加高效,并曾指责NASA的大预算项目。出于经济目的,Garver更愿意和私人公司合作。

""

  对于NASA来说,不知道两位候选人对太空领域的规划,可能会有些不安,尤其是那些大预算的太空项目。但也有人给出不同意见。美国行星协会太空政策负责人Casey Dreier认为,如果你把太空政策绑在一个总统候选人的政策上,反对党会拿成千上万的理由来反对它,反而阻碍了它的成功。

  “无论他们两个谁当选,都面临同样的现实:NASA的内部项目进程并没有跟上长期的预算。”PoliSpace太空政策咨询机构的创始人吉姆·曼西在接受《the verger》采访时说。

""

  为了将人类带往深太空,NASA目前一直在研制两大飞往火星的交通工具:一是“猎户座”航天飞船,可容纳的4名宇航员船员,二是太空发射系统(SLS),即巨型火箭。SLS定于2018年首飞,届时将“猎户座”带到月球轨道。2023年,美国计划首次将人加入这两大交通工具之中。接下去到2020年中期,受国会托管,NASA将完成进入木星卫星轨道的任务。但在NASA的任务书中,并没有公布更多关于上述两个交通工具的细节。

""

  这样的进程也引起了美国国会的不满。据外媒的报道,目前美国国会对于NASA的争论在于“火星之旅”的目标是否有意义。国会一直重复提的问题是,NASA要执行如此复杂的任务,预算很容易就会达到上千亿。而NASA却没有给出“火星之旅”的完成时间表,从而使这个计划充满了不确定性。相反,许多国会议员认为NASA应该将重心移到月球上。

  也许Dreier认为不确定性带来的优势是对的,但对于NASA来说,至少得等到今年11月份才能知道“火星之旅”是否能持续,而到那时候,很有可能NASA的重心已经转移到月球上了。

来源时间:2016/8/25   发布时间:2016/8/24

旧文章ID:11101

为什么总统需要一个历史顾问委员会

作者:格拉汉姆·埃利森,尼尔·弗格森  来源:微信公众号“雅理读书”

  人们有时说,大多数美国人都生活在“失忆合众国”(“the United States of Amnesia”),但很少人承认的是,美国许多决策者也是如此。

  最近,在谈及他的著作《难逃成功:从杜鲁门至奥巴马的美国-以色列关系》(Doomed to Succeed: The U.S.-Israel Relationship FromTruman to Obama)时,美国外交家丹尼斯·罗斯(Dennis Ross)指出:“没有哪一届政府的大人物知道我们过去在中东做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地区的历史。举例来说,2003年,当小布什总统选择推翻萨达姆·侯赛因时,他看起来没有完全理解逊尼派穆斯林与什叶派穆斯林的区别,也没有弄清楚以下事实的意义:萨达姆政权是由作为少数派的逊尼派所领导,却在镇压作为多数派的什叶派。当有人警告他的行动将催生出一个什叶派主导的巴格达政府,在中东伊朗地带推动什叶派的纲领时,小布什却置若罔闻。

""

  伊拉克宗教势力组成及分布图

  无论如何,这问题并不仅限于中东地区,也不是小布什一个人的。奥巴马总统也全然无视在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深厚历史渊源,这就让他低估了推进乌克兰和欧洲之间关联的风险。“我现在甚至不需要乔治·凯南(George Kennan)了”,2014年1月,在《纽约客》的一篇文章上,奥巴马总统在谈到这位冷战时代伟大的外交家和历史学家是这么说的。但到了3月,俄罗斯已经吞并了克里米亚。

  要解决这一问题,像奥巴马那样,总统出面邀请一团和气的史学家参加白宫的晚宴是不够的;像约翰·F·肯尼迪对待小阿瑟·施莱辛格(Arthur M. Schlesinger Jr.)那样,任命一位“御用史学家”也是不够的。我们希望下一任总统创立一个白宫历史顾问委员会(White House Council of Historical Advisers)。在卡特总统和里根总统执政期间,历史学家也提出过类似的建议,但最后无果而终。从操作层面上讲,历史顾问委员会可以参照在二战后创立的经济顾问委员会。总统提名一位委员会主席和两位委员会成员,均为全职职位,他们负责回应总统的咨询。这个委员会将是总统行政办公室的一部分,三人委员会以下还有一小组专业人士提供支持。

""

  小阿瑟·施莱辛格(图右)为美国著名历史学家,担任肯尼迪总统的白宫特别助理,被称为为肯尼迪的“御用史学家”。

  长期以来,在那些提供不可靠确定性的社会科学家那里,历史学被贬低为一种“软”学科。我们相信,现在是时候让一门崭新而严谨的“应用史学(applied history)”出场了,它将尝试通过分析先例和历史中的类似事件,从而阐明当下的挑战和选择。我们希望在不远将来可以看到,应用史学可以为总统行政办公室所吸收,如同现在的经济专业意见一样;不仅如此,我们还希望通过自身的首倡,应用史学有朝一日可以成为一门美国大学内的独立学科。当人们今天提到应用史学时,他们通常指的是档案管理员、博物馆馆员以及类似职业的培训。但我们脑海中设想的是一种不同的应用史学,它所追随的是现代历史学家欧内斯特·梅(Ernest May)以及政治科学家理查德·诺伊施塔特(Richard Neustadt)的传统。他们1986年出版的著作《在时间中思考》(Thinking in Time)提供了可供我们进一步发展的基础。

  主流历史学家处理一个事件、一种现象或者一个时代,尝试去解释过去发生了什么。他们有时会说,他们是“为了历史之本身”而研究过去。应用史学家则要面对当下的某一困局,然后尝试着在历史长河中找到类似局面。他们最终的目标是找到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的线索,进而提供可能的政策干预选项方案和评估大概的结果。有人可能会说,应用史学之于主流史学,就好比临床医学之于生物化学,或工程学之于物理学。但是,这种类比并不全然准确。在科学的领域中,理论家和实际操作者彼此之间相互尊重。但相反,在政策的领域内,实践者和学院派的历史学家更多的是相互瞧不起。应用史学就尝试补救这一状况。

  设想奥巴马总统今天设立了一个历史顾问委员会,他可以向这个委员会布置什么作业呢?

  首先就是总统及其国家安全团队一直以来最受困扰的问题——ISIS。最近的报告表明,联邦政府倾向于将ISIS视为一种新版本的基地组织(al-Qaeda),因此美国国家安全政策的一个首要目标就是像暗杀基地组织头目奥萨马·本·拉登一样,对ISIS实施斩首行动。但历史却能告诉我们,ISIS在结构上与基地组织存在巨大的差别,它甚至可能是一个典型的无中心网络组织。如果我们到历史中寻找类似ISIS的组织,我们也许能找出50多个团体,同它一样残忍、狂热、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包括俄国革命中的布尔什维克。通过考量什么是ISIS的最显著特征,历史顾问委员会能将最初的名单精减到最相关的先例。研究这些案例,就可以说服总统不要将ISIS同基地组织等同起来。

""

  美国两任总统对实际情况的误判很有可能助长了ISIS的势力

  美国政府对2008年金融危机的反应说明了这种路径的价值。那年9月,世界经济经历了自大萧条以来最大的震动。幸运的是,时任联邦储备局主席本·伯南克(Ben Bernanke)对早期金融危机,特别是大萧条深有研究。正如他在2015年的回忆录中所写的,“历史的脉络是无价的”。伯南克治下的美联储行动果决,运用史无先例的政策工具,比如通过我们现在所说的“量化宽松”来买进抵押证券和美国国债——这些政策工具即便没有超越(exceed),至少也拓展(stretch)了美联储的法定权力。正因为伯南克对大萧条的了解,才能理解美联储为何会支持其他中央银行。

  当然,历史类比很容易得出错误的结论。“历史当然不是一本烹饪书,可以提供预先备好的食谱”,亨利·基辛格,这位应用史学在当代最有影响力的实践者曾这样指出,“它可以阐明在可比的情形下的行动后果,但问题是,每一代人都必须自己去发现什么的情形才是可比的。” 911之后,业余水平的类比可谓是屡见不鲜:从小布什总统在他的日记中援引珍珠港事件,到小布什政府在萨达姆和二战中轴心国领导人进行类比,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为了避免这些错误的比较,梅建议研究者和决策者遵循一个简单的流程:将你正在考虑的比较项——比方说ISIS和俄国革命中的布尔什维克——写在一张纸上,沿着纸画一条线,并将两栏分别标为“相似点”和“不同点”。如果你不能列出三点相似点和三点不同点,那么你应该去咨询史学家。

  如果现在存在一个历史顾问委员会,它就可以研究诸多战略问题的历史先例。比方说,当美国和中国之间在中国南海与东海的紧张局势加剧时,美国对日本、菲律宾以及其他国家的承诺是否会成为和平的火药桶,就好像1839年条约赋予比利时以中立地位,但却最终成为1914年英德之间开战的理由?

""

  历史顾问委员会还可以研究以前的总统对其他危机是如何处理的,这种处理能否应用到当前某一挑战上(总统X遇到这个情况会怎么做?)。奥巴马最终决定达成一个不完善的协议以中断或至少延迟伊朗的原子能计划,而没有如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所希望的那样,轰炸伊朗的铀浓缩设施。在历史委员会看来,奥巴马的审慎就与肯尼迪总统在古巴导弹危机期间的决策有异曲同工之妙——肯尼迪同赫鲁晓夫达成了协议,而没有入侵古巴或者容忍佛罗里达海岸外的苏联导弹。

  总统还可以向委员会提出形同“若是……则又如何……”的问题。若是没有采取某个行动则又如何,若是采取的是一个不同的行动则又如何?(这类问题在某个政策失败后几乎无人问起。)同理,下一任总统可以要求历史顾问委员会重演2013年的事件。若是奥巴马坚持自己打击阿萨德政权的“红线”,而非与俄罗斯合作移除叙利亚的化学武器,那么又会如何?到底如何判断奥巴马的这个决定?它是如一些批评者所坚持的,是奥巴马总统任内最大的错误?还是如奥巴马自己所称的那样,是他的最佳决策?

  最后,历史顾问委员会还可以考虑大战略问题,包括所有大战略中最核心的问题:美国是否处在衰落过程中?它能否克服自己面对的挑战,亦或美国的全球势力将在未来几十年内不断被削弱?

  无论是希拉里,还是特朗普都提供了这些问题的答案。事实上,特朗普呼吁“让美国重新伟大起来”,这就暗含着美国的衰落已然发生;同时他鼓吹“美国第一”,这个复兴的标语,其背后是一段往轻里说都是差劲的历史。迄今为止,这次总统大选并没有让我们相信美国人的历史健忘在近期内可以得到缓解。

  我们建议,历史顾问委员会的章程应该以修昔底德的洞察开篇——“只要人之为人,未来的事件将是过去历史的重现”。虽然应用史学家不是随身携带透明水晶球的预言家,但我们还是赞同温斯顿·丘吉尔的话:“回望越长,展望越远”。

  【本文选自《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2016年9月版,译者为中山大学法学院学生谢可晟。】

来源时间:2016/8/24   发布时间:2016/8/24

旧文章ID:11125

美国通识教育的精髓在于思辨与表达

作者:陈志武  来源:南都观察

  1、产业结构难转型,教育有责任

  我不是研究教育的专家,但是,这些年看到国内的教育,特别是我自己从小在中国受教育,然后又去了美国,自然有许多观察和体会。

  到目前为止,我这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学校。1968年在湖南茶陵县开始上小学,1979年读完高中在长沙上大学,1986年去美国读研究生,1990年毕业以后至今一直在美国的大学教书。我有两个女儿,一个15岁,一个13岁,她们在美国出生、长大,这些年看着她们在美国上学。

  同时,也因为我跟国内的一些大学一直有不少交流,所以基本能看到国内同行和教育界学者、业者每天的运作目标。这些经历和观察让我确实感触比较多,特别是这些年看到这么多从国内培养出来的杰出高材生,他们在专业上这么突出,但思维方式那么僵化、偏执,社会交往能力又那么差,除了自己狭窄的专业就不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表达自己,让我非常痛心。

  由于国内教育体系以及教育理念的僵化,绝大多数中国人再好也只能做些技术活,难以在美国社会或其他非华人社会出人头地,这些都很悲哀。原来没有全球化时不知道这些,但现在中国人也走出去了,跟其他文化、教育背景的人一在一起,就知道彼此的竞争优势与劣势了。这些问题的根子都出在教育上,包括正式的学校教育、家教和社会文化教育。

  我们说,中国社会现在处于转型时期,尤其是经济领域面临很大的挑战。现在提得比较多的是要把中国建设成为创新型国家,这一点大家都在讲。但想想中国为什么建设不了创新型国家?为什么这么艰难?光靠在街上挂很多横幅、标语,在核心报纸上发表一些社论,就能把这个国家建设成创新型国家?

  中国经济面临的挑战不少。比如,讲到中国的公司品牌,不管是广东,还是其它省份,都很难建立品牌。所以,难以通过品牌赚更多钱,而只能制造一些玩具或者说制造一些衣服、鞋甚至一些机器和电脑,只能是卖苦力。

  为什么难以建立品牌、难以实现产业结构转型?原因当然包括法治制度、产权保护以及国有制的问题,但也与中国教育体系的教学方式和教学内容关系非常紧密。

  2、美国教育重通才,中国教育重技术

  中国经济今天以制造业为主体,这当然就需要有很多的工程院院士,大学要培养很多的工程师。相比之下,美国的服务业占GDP的85%以上,所以美国的教育体系侧重点就不同,是侧重通识教育,培养通才。

  在中国和日本变为世界工厂之前,几乎所有的美国州立大学和一些工程学院都非常侧重技能型的工程系科,像中国的大学一样侧重理工训练。但是,我发现过去的四五十年,特别是三四十年,随着制造业向日本、韩国和中国转移,美国大学的教育内容经历了一个全面的转型,转向通识教育。

  所以,在耶鲁大学,我们对本科生的培养理念是:任何一个在耶鲁读完四年大学的毕业生,如果他从耶鲁毕业时,变成物理、电脑、化学或者是任何领域的专家,我们会觉得那是一种失败,因为我们不希望四年大学教育是培养专家,让他们在某一领域里面投入那么深,而忽视掉在其它更广泛的做人、做公民、做有思辨能力的人的机会。我们不主张他们在某个工程领域、科学领域、社会科学领域在大学时期就成为专家。如果有学生在大学四年时真的成了专家,我们不以为那是一种成功,反而会是一种失败。

  当然这也跟耶鲁这些年出了那么多总统有关系,以至于我们的历史系教授就想,既然以前出了这么多总统,说不定今天在校的哪个学生以后也会成为总统,怎么办?于是我们就开一门大课,叫做“大策略”,由两个研究世界史最出色的教授轮流讲,这是持续一年长的课程,是一种非常综合型的训练,讲到孙子兵法、管子经济、古希腊策略等等。

  中国的教育则侧重硬技术,由此产生的人才结构使中国即使想要从制造业往服务业转移,也难。产业结构也受到教育内容约束。在中国,从幼儿园到小学、大学,再到研究生,一直都强调死记硬背为考试,强调看得见摸得着的硬技能,特别是科学和工程几乎为我们每个中国家长、每个老师认同,这些教育手段、教育内容使中国差不多也只能从事制造业。

  为了向创新、向品牌经济转型,就必须侧重思辨能力的培养,而不是只为考试;就必须也重视综合人文社会科学的训练,而不是只看重硬技术,只偏重工程思维。离开市场营销,离开人性的研究,就难以建立品牌价值。

  3、美国从幼儿园就开始人文、通识教育

  为了支持以服务业为主的创新型社会,美国的学校是如何办的呢?

  我有两个女儿,老大现在读高二,老二在读初二。她们的经历大概是这样:

  首先,从幼儿园一直到小学四年级前,没有家庭作业,下午放学就放学了,周末就是周末,不用担心学习。老师如果布置作业给学生,很多家长会抱怨,说“你怎么给我的女儿、儿子这么多作业,那他们还过不过日子了?他们一生的幸福是我们更关心的,你不要让他们回家后每分钟都花到作业上,最后他们变成了人还是变成了机器?”

  所以,学校与家长谈判的结果,往往是这样一个结局:美国的幼儿园、小学四年级以前都不会布置作业。有没有考试呢?初一之前没有考试。而这一点中国的老师和家长可能觉得奇怪,没有考试学什么东西?你放心好了,美国学生学的东西很有意思,比如,从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他们的课程安排往往比较广泛。

  甚至在幼儿园的时候,我女儿她们每年都会有科学、一般人文社会、语言方面的内容,一共有三四门课程,每门课程完全由老师决定用什么教材,教什么内容。比如,在人文社会课程方面,可能是今年重点了解一下亚洲不同的国家,以前的历史是什么样子等等;明年了解非洲、拉美等等。从幼儿园到小学,讲的深度会慢慢地上升,但差不多每年或者每两年会绕着五大洲兜一圈,这是一种非常广泛的了解。

  你想一想,如果这些小孩以后出去做服务业、做市场营销、做外贸,如果他们对其他的国家一点都不了解,怎么能行?而有了这些从小学到的知识,今后到哪里去“全球化”,都不会有问题。

  当然,沿着这种方式去培养,很容易让我们说:“他们怎么能够做工程师、做专家呢?”但这也没关系,美国本身不需要这么多工程师,因为制造业已经由中国和亚洲其他国家胜任了。因此,一个国家的产业结构决定其教育知识的结构,反过来,教育知识结构又会决定其经济的产业结构。

  4、美国思辨能力的训练也始于幼儿园

  思辨能力的训练在美国是自幼儿园开始就重视的强项,这具体表现在两方面:

  其一是课堂表述和辩论,自托儿所开始,老师就给小孩很多表述的机会,让他们针对某个问题各抒己见,发表自己的看法、谈谈自己的经历,或者跟别人辩论。

  另一方面,就是科学方法这项最基本的训练,多数校区要求所有学生在小学四、五年级时都能掌握科学方法的实质,这不仅为学生今后的学习、研究打好基础,而且为他们今后作为公民、作为选民做好思辨方法论准备。

  我们别小看科学方法训练的重要性,因为即使到现在,我经常碰到国内的博士研究生,甚至是所谓的科学家,从他们做研究、思考问题、写论文的方法上,很难看出他们真的理解科学方法的本质和基本做法。

  这是什么意思呢?

  在我女儿她们四年级的时候,老师就会花一年时间讲科学方法是什么,具体到科学的思辨、证明或证伪过程。

  她们就学到,科学方法的第一步是提出问题和假设,第二步是根据提出的问题去找数据,第三步是做分析、检验假设的真伪,第四步是根据分析检验的结果做出解释,如果结论是证伪了当初的假设,那么,为什么错了?如果是验证了当初的假设,又是为什么?第五步就是写报告或者文章。——这个过程讲起来抽象,但是,老师会花一年的时间给实例,让学生自己去做实验。

  这种动手不是为考试,而是最好的学习,让人学会思辨,培养头脑,避免自己被别人愚弄。这种动手所达到的训练是多方面的,尤其是靠自己思考、靠自己找问题,这非常出色。

  实际上,如果按照我女儿她们在小学四年级就学到的科学方法标准去判断,国内经济学以及其它社会科学类学报上发表的许多论文,都没法及格,因为许多论文只停留在假设的层面上,然后就把没有经过数据实证的假设当成真理性结论。这些都跟我们没有从幼儿园、从小学开始强化科学方法的教育训练有关,跟没有把科学方法应用到关于生活现象的假设中去的习惯有关。

  在小学没有考试,学生还做什么呢?

  我女儿她们每个学期为每门课要做几个所谓的“项目”,这些项目通常包括几方面的内容,一个是针对自己的兴趣选好一个想研究了解的题目或说课题;第二是要找资料、收集数据,进行研究;第三是整理资料,写一份作业报告;第四是给全班同学做5到15分钟的讲解。这种项目训练差不多从托儿所就开始。我觉得这一点很有意思,刚才讲到品牌跟市场营销很有关系,因为品牌、市场营销都跟表述技能有关。

  关于研究性项目,我的大女儿在五年级时,对北京的气候感兴趣,她在社会课上对其做了一项研究,把北京一年12个月中每月降雨量、温度的历史数据收集起来,然后计算历史上每个月的降雨量的最高、最低与平均值,计算每个月温度的最高、最低与平均值,然后再分析这些跟北京的其他天文、地理情况的关系,写好报告以及讲解文稿,她在全班同学面前讲她的这些分析结果。我觉得这样的课程项目研究与讲解是非常好的一种训练。

  实际上,她在小学做的研究与写作跟我当教授做的事情,性质差不多,我做研究上网要找资料,而她也是为每个题目上网找资料、做研究,她写文章的训练也已经很多。

  这就是美国教育厉害的地方,你看一个小孩,在研究思考上已经这么成熟,以至于到现在,我跟我女儿说,她很快可以做我的研究助理了。但在国内,一些本来很聪明的人即使到读博士研究生时期,还不一定具备这些研究素养、研究能力,有些研究生连做个研究助理可能还不合格。

  5、有思辨能力,方有经济转型

  正因为这种思辨能力的培养,现在我跟女儿讨论问题时,她们一听到任何话,很自然地就会去怀疑、审视,然后就看能否找到证据来证明这个话逻辑上或者事实上、数据上站得住脚。这种习惯看起来简单,但是对于培养独立的思辨能力,让学生毕业以后,特别是大学毕业以后,不只是简单地听领导的话的机器,这些是非常重要的自然的开端。

  当然,思辨对于美国教育体系培养出来的人是很自然的。有时候我也想,美国这个社会真的蛮有意思,不管是聪明的还是笨的人,不管是有能力的还是没有能力的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厉害,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对什么事都会有一番高论。

  正因为这样,美国100个人里,随便挑80个,那80个人都可以把他的思想、想法和他要卖的东西表达得很清楚,能够给你足够多的说服力。这也是为什么市场营销这门学问是在美国出现、发生和发展的。

  美国教育体系给每个人都提供了那么多自我表述的机会,等他们长大后,特别是念完MBA以后,在他们介绍产品和自己的研究与想法时,至少不会站在一班人面前就发抖,没办法说出话来。

  中国经济转型需要教育的转型,需要培养兴趣丰富、人格完整、头脑健全的通识人才、思辨型人才。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中国恐怕只能继续是给世界提供劳动力的工厂。

来源时间:2016/8/24   发布时间:2016/8/24

旧文章ID:11116

特朗普当选将打乱美国转向亚洲战略

作者:米强,利奥•刘易斯,Kang Buseong  来源:FT中文网

  如果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当选美国总统,亚洲将面临地缘政治秩序的重新划分。这一前景惊吓美国盟友,却为美国主要对手中国献上一份大礼。

  日本和韩国政府已准备迎接美国大选后的变化,亚洲一些人士担心,即使是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当选也可能预示着某些不受欢迎的转变,包括军费账单上涨,以及美国现任总统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简称TPP)很可能不了了之;该协定煞费苦心地将中国排除在外。

  但是,将给亚洲带来更大损害的是特朗普执掌的白宫,那将开启一种强烈的新版孤立主义政治。亚洲是奥巴马“转向”战略的目标,这块大陆不仅有中国这样的新兴超级大国,还拥有全球逾半数的人口。

  上周,多名共和党外交政策专家发出警告。他们写道:“我们尤其担心特朗普当选总统对美国在亚洲未来的影响。亚洲如今是全球经济的重心所在,随着中国的实力上升,其在亚洲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这些共和党的顾问人士还写道:“特朗普一旦当选总统并将他的‘偏方’付诸实践,亚洲的回应将是迅速而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亚洲大小国家将以不同方式被迫倒向……中国人。其中一些国家或许会迅速采取行动,在新一轮核武器扩散中寻求安全。”

  在中国的民族主义者看来,一旦特朗普赢得大选并兑现其向首尔和东京发出的最后通牒(“买单,否则我们就撤出”),中国在不到10年里就能夺过美国在亚洲的头号强权地位。

  北京中国人民大学(Renmin University)国际事务专家时殷弘表示:“如果特朗普令美国疏远其盟国——尤其是日本,客观上对中国的战略地位可能是件好事。”

  最近,奥巴马政府认可南海国际仲裁(裁定中国在南中国海的几乎所有扩张性海上领土诉求无效),并在韩国部署导弹防御系统(华盛顿和首尔方面表示该系统旨在保护韩国免受朝鲜攻击,并非针对中国),让中国政府十分不满。

  曾任日本外交官的日美安保条约专家宫家邦彦(Kuni Miyake)表示,“美国的阴暗面已经苏醒”,他指的是美国蓝领和中产阶级对全球化、社会不平等和外来移民的忧虑。这些因素在美国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新孤立主义”,让日本方面尤其感到不安。

  他说:“无论(特朗普)是否当选,这种阴暗面都将继续存在于美国政治,可能让美国更加封闭狭隘。它可能促使美国总统要求加大军费分担——不仅向日本,还有韩国,甚至北约盟国。”

  首尔峨山政策研究院(Asan Institute for Policy Studies)的Kim Ji-yoon对此表示同意,他表示,“无论谁当选总统,韩国都将不可避免地承担更多费用以维护韩美同盟”。

  在中国,执政的共产党通过多年的经验了解到,美国总统候选人在竞选期间的说法往往和他们入主白宫后的做法相反。

  在1989年天安门事件刚刚过去3年后,希拉里的丈夫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在竞选美国总统时大力抨击“北京屠夫”。但在其第二个总统任期结束之际,克林顿同意中国加入世贸组织(WTO),帮助为中国崛起为经济和军事大国奠定了基础。

  中国人民大学的时殷弘指出,与奥巴马政府相比,特朗普和希拉里可能在南中国海领土问题上采取更加强硬的立场——美国在该地区的盟友将会欢迎这一立场——但也会推行更为保护主义的贸易政策。

  他们的贸易立场可能给中国造成短期麻烦,但至少已经提供了一个意外收获——TPP很可能夭折。TPP是奥巴马在军事上转向亚太区的经济补充。

  特朗普和希拉里都强烈反对TPP。新加坡总理李显龙(Lee Hsien Loong)则将TPP称为“(美国)在亚太地区信誉和目的诚意的试金石”。

  亚洲分析师也普遍相信,美国政府的制衡体制将至少提供短期缓冲,防止亚太地区实力发生戏剧性变化。

  首尔外交事务和国家安全研究所(Institute of Foreign Affairs and National Security)的Min Jeong-hun表示:“即便特朗普令人捉摸不透且掌握总统权力,但仅凭他一人也撼动不了当前的同盟体系。美国国会、他的内阁和舆论都可能在(地区)外交方面扮演重要角色。”

  北京外国语大学(Beijing Foreign Studies University)的美国事务专家谢韬对此表示赞同。他表示,预计美国军队突然撤出韩国和日本是“幻想”。谢韬表示:“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美国在亚洲的半个世纪的成果将会灰飞烟灭。国会以及形形色色的利益集团将会坚决反对。”

  万丽补充报道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6/8/24   发布时间:2016/8/24

旧文章ID:110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