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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界领袖是好的政治领袖吗?

作者:迈克尔•斯卡平克  来源:FT中文网

  我们需要在现实世界里摸爬滚打过的政治领导人。太多的执政者从未在政治圈以外工作过。这是老生常谈了。但是如果我们认为商界领袖是答案的话,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则几乎每天都在向我们展示,实现从执掌企业到赢得竞选的跨越是多么困难。

  这其中有两点原因。第一,梅格•惠特曼(Meg Whitman)和卡莉•菲奥里纳(Carly Fiorina)等商界领袖(上述两人都曾在竞选中落败)似乎并不明白,公职人员对各类事件的掌控权没有首席执行官(CEO)大。正如政治经济学家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指出的那样,企业老板可以雇人、炒人、收购和出售,但是即便是美国总统也要受限于宪法,还可能受到国会掣肘。

  英国首相拥有更多的行政权力和立法权力,但仍然要容忍那些可能以挑战首相为己任的反对者。托尼•布莱尔(Tony Blair)面对自己的财政大臣戈登•布朗(Gordon Brown)曾一次次强压怒火。这样的状况没有哪位首席执行官能忍受一周,更别提10年了。

  商界领袖之所以难以应对政治争斗,第二点也是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并未准备好面对将不得不忍受的批评、谩骂和嘲笑。

  媒体有时确实会攻击首席执行官。政客偶尔也会攻击首席执行官。当首席执行官被传唤到立法委员会面前接受讯问时,他们应对糟糕,而这样的讯问是公职人员习以为常的。

  一些人表现得蛮横,英国零售业大亨菲利普•格林爵士(Sir Philip Green)今年6月接受英国下议院委员会质询时就是如此。(该委员会要求格林对BHS的养老金缺口作出解释;BHS是格林曾经执掌的连锁百货店,后来破产。)又或者他们在电视听证会的聚光灯下窘迫不安,结结巴巴地回答问题——2012年,当英国议会委员会就税务安排对星巴克(Starbucks)、亚马逊(Amazon)和谷歌(Google)的高管们进行讯问时,高管们的表现就是如此;2008年,当国会议员们要求美国汽车业首席执行官们解释为何乘私人飞机来华盛顿时,首席执行官们的表现也是如此。

  没有几位企业老板知道面对政客所经受的那种谩骂是什么滋味,抑或被讽刺漫画恶搞是什么滋味。《卫报》(The Guardian)漫画家史蒂夫•贝尔(Steve Bell)认定,戴维•卡梅伦(David Cameron)光亮的粉红肤色看起来就像是头上套了个避孕套,于是就把这位前首相画成了这个样子,并且一画就是许多年。南非的漫画家Zapiro总是把南非总统雅各布•祖马(Jacob Zuma)画成头上长出一个花洒的样子——时刻提醒他记得,2006年他因涉嫌强奸一名HIV阳性的女性而受审时(后被判无罪),他说自己通过冲澡避免了感染。

  政客或许厌恶这些恶搞,但是他们不得不忍受。贝尔表示,卡梅伦曾经跟他说“一只避孕套的‘容量’是有限度的”(you can only push a condom so far)——上个月在画卡梅伦离开唐宁街10号的漫画时,贝尔把这句话写在了画中搬家卡车的车身背面。

  相比之下,首席执行官身边围绕着急于讨好的经理和员工。和上司顶嘴的人待不长久。商界领袖变得习惯于接受崇拜,但是这使得他们对外人的指责过于敏感。一名已经退休的商界领袖曾因为我在文章中说他无法接受批评,而打电话过来冲我大吼大叫。

  政客的新闻官也会尝试威吓那些批评者,但是那些成功当选公职的人知道,他们往往不得不任由别人批评。

  任何一位政治领袖都会告诉特朗普,不要攻击福克斯电视台的女主持人梅金•凯利(Megyn Kelly),说她“双眼通红,热血简直要从身体里喷出来了”。面对来自美国穆斯林阵亡士兵的父母的批评,明智的政客会说他有多么敬重他们的牺牲,而不是像特朗普一样,暗示那位士兵的母亲在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Democratic National Convention))上被禁止发言了。

  没有几个首席执行官会像特朗普一样辱骂他们的批评者。像特朗普一样言语轻率、四处挑事的首席执行官更是少之又少。许多首席执行官会拒绝被拿来跟特朗普相提并论——他们理应如此。但是特朗普只是一个极端的例子,展示了一名自恋的老板在进入公共领域后,会不相信人们居然胆敢批评自己。

  译者/马柯斯

来源时间:2016/8/16   发布时间:2016/8/16

旧文章ID:11026

李海东:美国“大熔炉”已裂痕累累

作者:李海东  来源:环球时报

  据美国媒体披露,至今已有5人因“反对”希拉里或牵扯“邮件门”内幕而“意外身亡”,更有媒体统计,到目前为止,克林顿家族圈子里或者与该家族有关联的人中至少有46人神秘死亡,有人将其比做现实版《纸牌屋》。

  美国的政治人物,尤其是竞选总统的关键人物必须有一支强有力的支撑团队,团队的核心功能是保证团队领导人不受任何负面新闻或者要素的影响,使他通向权力顶峰的道路更加顺畅,将任何不利于他/她的要素忽视、边缘化,或者“抹掉”。许多事情可能这个团队的领导人表面上并不知情,但客观事实是有些不利于他/她的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了,这确实引发人们深思,让人更增加了对美国政治透明度的一些合理担忧。

  美国政治本身存在很深的功利性,对权力的追求过于赤裸和贪婪,时常不顾及个人操守。这种不明不白“消失”的现象在过去的美国大选中也曾出现,但从未像今年这般密集。围绕着“邮件门”本身以及希拉里在竞选过程中涉及的其他丑闻,比《纸牌屋》更形象、生动,更令人触目惊心地揭示出美国政治权力之争表面合情合理、背地尔虞我诈和残酷无情的本质。

  有趣的是,希拉里虽身背许多丑闻,仍能获得美国精英层的支持,这是今年大选一个值得观察的突出现象。从第一夫人到参议院议员再到国务卿,希拉里在从政经历中所占有的各个位置都非常关键,在这些位置上的摸爬滚打中练就一双观察美国政治运作窍门的“慧眼”。再加上她在不同位置实践过程中不断做好对自身政治“进步”有关键作用人物的“工作”,积累了非常丰富的人脉资源,使得希拉里能始终保持受上层人物支持的态势。

  初选过程中,民主党参选人必须超过2383票才能成为总统候选人,而如何赢得2383票的过程很可能曲折复杂。竞选规则是明确的,同时这种规则本身又是不公平的。在选举过程中,有的州投票箱少了,有的州被鼓动出来支持桑德斯的人突然变少,支持希拉里的人大量出现,类似这样让人感觉到不像是一个成熟民主国家所应出现的“操作”还有很多。

  大选期间,部分美国媒体会公开自己对候选人的倾向性。与过去稍有不同的是,今年主流媒体几乎一边倒站到希拉里一边,媒体并没有因丑闻而诋毁她,相反依然在强力支持她。而特朗普同样有“污点”,却不妨碍他在共和党内部选举中成为有史以来获得公众支持票数最多的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和特朗普都拥有众多超党派的支持者,这些人更多关注政治人物的主张是不是合乎自己的利益诉求,而不太会顾及他/她的“瑕疵”。

  今年大选中的种种黑幕和怪状,应该说是美国当下社会自我分裂态势的自然反映。大选中的政治分裂,是美国社会各族裔群体相互融合困难、隔阂加深,不同阶层经济状况的差别和分裂的放大。

  共和、民主两党间,以及两党内部不同派别间,就关于国家构建、社会运作、经济复苏、族群和解、自身安全等议题都有不同主张,且融合困难。未来无论谁胜选,都将领导一个分裂的美国,虽然两位候选人在竞选中都提出了消除分裂的处方,但我们也很清楚地知道,他/她们消除不了美国自身存在着的这种极其深刻的分裂。

  剩下的两个月,美国大选还将有很多好戏看,至于这些好戏背后真实面貌如何,选民们即使关心也难辨别清楚,这也是美国政治不让人感觉合理的地方,各国的政治运作机制都不是那么完美,都需要很长时间的逐渐完善,就此而言,美国不例外。(作者是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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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12月加州圣贝纳迪诺恐袭事件14人死亡,今年6月佛罗里达奥兰多俱乐部恐袭事件49人死亡,加上接二连三的警察执法枪杀黑人及枪手袭警事件,近一年来美国隔三差五地降国旗的场景令人时常诧异和哀叹。

  与暴力之乱相伴随,美国主流价值认同深陷危机,20世纪美国引以为傲的化众为一的文化“大熔炉”现在已是日薄西山,当前强调差异的多元文化发展势头迅猛。政治文化中基督教的主导地位,也正受到伊斯兰教的挑战,以至于不少美国人质疑现任美国总统是穆斯林。在社会层面,部分州的LGBTQ(分别代表女同性恋者、同性恋者、双性恋者、跨性别者和对其性别感到疑惑的人)群体合法化激起的民众强烈反弹,更是折射着美国自身价值体系的紊乱。

  在政治层面,美国的分裂近年来已屡受诟病,两党政治议程总是表对不到一起去。在涉及国计民生的医保、控枪、经济复苏、反恐等各重大议题上,两党旷日持久相互撕扯,已呈现某种程度上的“中风”状态。

  两党自身内部的蜕变也在令人吃惊地呈现。草根党员对精英党员的强烈不满在此次总统大选的两党内表现得都异常明显。精英漠视民众群体似乎成了传统,以至于其对美国重大政经形势判断不断地以令人吃惊的“不准确”告终。数量庞大的选民对自身经济状况的不满更是加剧了美国困境。在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提名演讲中,特朗普一竿子到底地指出了美国社会缺乏公平、正义、安全的现状。

  当前的美国在各重要领域都呈现出了明显的“裂变现象”。它在种族、教派、阶层、身份等各层面展现的如此深刻,以至于有人开始质疑,“美国”还是过去那个大熔炉吗?

  这种不断蔓延的裂化现象,实际源自于美精英长期引以为傲的自身纠错机制的失调,而且这种失调渐趋“固化”。当前美国精英阶层口头上亲民,但行动上亲政商寡头的行径已令民众绝望。每当关键选举来临,精英人物就会呼吁关注工人失业和经济机会平等,谴责政策服务于特殊群体,而每当选举结束,决策精英就又埋头去为华尔街和华盛顿的金融和政治寡头服务。今年一连串谴责精英政治的大选候选人被推到了前台,共和党更是硬生生地将一位难以预测的反精英政治人物推向前台。

  医保法案在奥巴马第一届任期内曾一度被认为是推动全民医保的标志性成就,但共和党千方百计地对其加以诋毁和呼吁废除,致使其一直难以有效实施。市场化运作下的医保公司推销起保险来不遗余力,而一旦进入支付保费环节,则就会千方百计地寻求免责。病不起的中产与蓝领阶层对联邦政府只爱好风花雪月的“闲扯皮”而不脚踏实地解决现实问题真的是极端愤懑。“黑白和解”曾被认为是美国社会与政治包容性的见证,但当前庞大黑人群体在就业和社会生活面临的种族歧视现象却依然严重。在奥巴马这位黑人总统任期内,美国看到了比以往更多的白人警察暴力执法与黑人激烈抗争的场景。

  美国自身的裂化更是直接导致了美国国际行为的进退失据。奥巴马政府倾注多年心血全力推动TPP规划。然而当前美国国会对TPP弥漫着的强烈抵制氛围及大选中两党总统候选人明确反对的现实,意味着TPP在美国很可能会长时间推迟或无果而终,这势必将令那些同样投入大量外交与政治资源的美国“跟班国家”大跌跟头和幡然梦醒。当前美国在世界各关键区域不断制造和加剧纷争,以强化盟国对美国为首联盟的信心。但现在美国力推的大规模转移安全责任至盟国身上的政策,意味着纷争一旦失控,美国对盟国安全义务很可能会最终“移位”,其盟国不得不“自保”乃至率先“自毁”。美国近20年的反恐表现更是令人一头雾水,坚守“单极世界”的美国不仅根本无法解决反而是在不断激化全球反恐问题,以至于现在恐怖主义已经成了美国国内的关键安全威胁。当前的美国对华、对俄等大国的政策更是漏洞百出,前后失据。

  内政病,外交衰。持续“裂化”中的美国,很难为自身与国际社会关键议题的持久有效解决贡献恰当方案。美国越来越力不从心,是时候停下来想想了。

  然而,美国最大的挑战恰恰是不愿意自我反思。(作者是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教授)

来源时间:2016/8/16   发布时间:2016/8/15

旧文章ID:11025

袁鹏:智库发展的美国经验与中国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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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袁鹏  来源:《现代国际关系》2016年第4期

  当前,中国的智库建设得到前所未有的政策支持和资金扶持,方兴未艾,热火朝天,成绩可喜,前景广阔。但要真正做大做强做实,形成既有中国特色又有世界影响的智库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问题是如何学习美国?

  美国智库的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至少经历了四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美国崛起时期,大体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是一批由企业家资助的智库如布鲁金斯学会、卡内基基金会等,主要为了解决崛起时期美国面临的新问题,以及为大资本家大企业家自身利益服务;第二个阶段是二战结束后,主要为将战时资源转化为和平资源、更好地服务于美国称霸世界的需要,这一时期以政府资助或扶持的智库为主,如兰德公司;第三个阶段是上世纪60、70年代,随着欧、日的崛起挑战美国利益,以及中国等大国作用的日显,如何因应多极化时代复杂的国际问题挑战,成为美国所需,著名的如三边委员会、大西洋理事会等智库,开始涌现;第四个阶段则在冷战结束之后,适应单极独霸需求,以及国内党派利益需要,一批功能性、中小型智库应运而生,如美国进步中心、新美国安全中心等。由此可知,美国智库的形成和发展与美国国家利益需求、政党政治需求及统治阶级需求密不可分,在百余年时间内逐步摸索发展壮大。

  这就决定了,中国学习美国的智库经验,决不能只学其皮毛而忽视其精髓,了解其现在的运作,而忽视其历史的演进。当今中国智库的建设,既有中国崛起时期的特殊需求,又伴随中国实现“两个百年”中国梦的历史进程,还要坚守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政治社会制度;既要破解中美之间所谓“修昔底德陷阱”,又要避免落入所谓“中等收入陷阱”,还要处理比任何一国都要复杂的周边难题。可以说,今天中国智库的建设涵盖了美国智库上述四个阶段发展的所有特征,必须兼收并蓄、系统整合,而不能简单复制,一步到位。

  无论美国智库还是中国智库,智库的基本角色、定位、功能是大致相同的。首先是同决策系统要建立起密切的关系,从而达到“服务决策”、“影响决策”、“制定决策”的目的;其次是塑造舆论、引导公众,这在全球化、信息化时代更显重要;再次是通过国际交流发挥政府不便发挥的“二轨”或“一轨半”的作用,达到公共外交的目的。

  除了理解这些智库的“标配”外,中国特色智库建设还需要体现一些中国的“高配”。至少包含三层内涵。一是政治性。但智库的政治性必须区隔于政府的政治性,必须更多着眼于长远国家利益、重大战略问题而相对超脱,而不是把政治性简单理解为政府的决策背书。二是历史性。中国业已存在的很多智库,大多是当年苏联模式的遗留,如科学院、社科院及部分高校智库等,也有一部分适应改革开放需要建立的智库,如部分依附于大型国企的智库。当然,几乎所有政府部门也都有自己的政策研究部门,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也算智库。这些应是中国智库的主体或特色。我们在推进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中,决不能把这些老智库一脚踢开,也不能忽视这些老智库运行机制中合理的东西。智库建设必须是在既有基础上的改革、创新,而不是简单地推倒重来、简单复制。否则容易“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三是文化性。智库建设必须建设性地吸收传统中国决策文化的有益成分。既要“洋为中用”,也要“古为今用”。

  为此,对中国特色的智库建设提出几点不成熟的想法。

  第一,智库建设需要更进一步的顶层设计和系统整合。目前,党中央、国务院出台了一系列关于推进新型智库、高端智库建设和鼓励科研人才发展的文件,为新时期智库的发展指明了方向,但在具体落实过程中如何与现行相关政策法规、人事财务政策对接,还需要精细化操作,否则两边打架、相互抵消,执行效果大打折扣。国家推出首批25家高端智库试点单位,意在让它们先行先试,是一种有益的尝试。

  第二,智库建设需要有序推进、合理布局。目前,智库建设多少存在一哄而上、“有条件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多头管理的乱象。如不及时加强管理和严格规范,势必出现有名无实、有库无智的问题,与国家的需求背道而驰。这就需要重新全面盘点中国智库的家底,发挥优势、补足短板、保持特色、挖掘潜力。比如社科院系统智库的优势在于基础研究和理论研究,没有必要急功近利地都追求“经世致用”,以谋求短期收益而牺牲长期积淀。高校智库的优势在于学术研究和区域国别研究,是否应充分发挥博士点、硕士点的效应,就国家关心的重大现实和理论问题通过博士、硕士论文的写作逐一深入研究?美国高校智库就有这个传统,它们往往通过导师接政府课题、学生做深入调研、然后师生共同完成的方式去推进,颇值得借鉴。再有就是要有区位特色。比如海南的智库侧重研究南海和海洋问题,兰州的智库着力“一带一路”问题,上海的智库侧重经济金融特色,等等,如此形成各地争奇斗妍、全国一盘棋的布局,必然会对智库建设产生聚合效应。

  第三,智库建设不宜搞一刀切,尤其不应忽视中国智库自身的传统和优势。对于那些长期服务于决策的老牌智库,应寻求继承与创新的平衡,重在政策松绑和人才激励,所谓“老树新枝”;对于一些新生智库尤其是民间智库,则可以解放思想,让它们大胆和国际对接,先闯先试,各显神通。

来源时间:2016/8/16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11020

宋怡明:透过费正清中心看美国的中国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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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怡明,袁训会/采  来源:共识网

  编按:当地时间2015年11月18日,美国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宣布历史学教授宋怡明(Michael Szonyi)接替欧立德(Mark Elliott)成为中心新任主任。宋怡明,社会历史学家,以研究地方史见长,《利用亲缘关系:中华帝国晚期的亲缘战略》(Practicing Kinship: Strategies of Descent and Lineage in Late Imperial China)、《冷战之岛屿:金门在前线》(Cold War Island: Quemoy on the Front Line)是其主要著作。

  今年适逢费正清中心成立60周年,新主任宋怡明教授多次来华筹备中心60周年的庆典工作,并且同共识传媒总裁周志兴先生达成了合办庆典活动的意向。7月份,在宋怡明最新一次到访中国的行程中,笔者有幸就费正清中心成立60周年和美国智库运转经验等话题对其进行了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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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怡明(Michael Szonyi) 美国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主任

  以下系采访全文:

  采访:袁训会 共识网副总编辑

  袁训会:从去年11月份开始,您担任费正清研究中心主任已经大半年时间了,这份新工作对您来说应该是一个全新的挑战,也是一个不轻的担子,不知道相比以前做学术研究,新工作是不是会给您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感受呢?

  担任费正清中心主任最主要的挑战是做好协调工作

  宋怡明:最大的感受是做人不容易啊。我现在发现,做主任最主要的职责是做协调工作,协调工作就必然要处理大量人际关系。因为主任在中国像是个领导职务,所以很多中国朋友会对我的工作产生一些误解,但美国高校里边的主任并不是领导,而是一个团队协调者的角色。

  很多中国的大学以及一些其他机构过来找我说想跟费正清(研究中心)合作,一起做个什么研究课题之类的,对于这些提议,我只能表示对不起,因为费正清(研究中心)的研究课题不是本人决定的,而是中心的学们者决定的。

  应该讲,中心每个学者都有自己想做的课题,自己的愿望,我所做的工作就是一个内部协调,尽可能地让大家的潜力都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包括中心一些外事工作,我也要做协调,但更主要的是内部协调。这是第一个感受。

  第二个感受,我因为做学问起码二十年了,像人事以及财政方面的基本知识此前是知之甚少的,也就是说从做研究的教授转到做行政,需要学习的新东西有很多。而且这些事又是极其重要的,如果我人事工作做不好人家就要辞职了,财政搞不好的话中心就活不下去了,当然,这么说都是开玩笑的。

  更深刻、更重要的是中美关系现在确实处在一个很关键的转折点上,在这方面我觉得费正清中心团队有责任把我们曾经取得的研究成就,把我们研究中国的经验贡献给社会,如果在这方面我们做不好的话,那真的是有点对不起社会和公众。

  袁训会:最初获悉这个任命,内心是不是也有一些小矛盾?

  宋怡明:我是差不多10年前来的哈佛,在这之前,到哈佛做研究和教授一直是我的一个梦想。那时候我的一个老师名叫陈志让, 知道我要去哈佛,他就跟我说在哈佛任教不是一分普通的工作,也是一种很重的责任。我很看重他的这句话 。

  实际上,从那个时候起,做费正清中心主任就成了我的一个梦想,没想到现在果然实现了,但我想对我来说这件事来得有点早,首先我还有很多研究要做,其次我这个年龄可能还不够权威。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我是很看重这个责任,我不会利用这个位子去牟取自己的利益,从这方面来讲我还是比较适合这个位置的,这也是傅高义一直支持我做主任的原因,他认为我既不是那种只知道做学问的书呆子,也不是那种太偏行政没有学术基础的人。

  即使压力再大,我也要把我的生活习惯调整过来,去迎接这份新挑战。特别是今年对中心而言是一个很重要的年份,那就是费正清中心成立六十年,在中国文化里边六十年作为一个甲子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但我想,这件事的重要性还不单是一甲子,重要性更在于费正清中心的发展见证了整个中美关系这六十余年来的发展。

  今年庆祝中心成立六十周年的活动让我们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回顾过往中美关系的发展,同时也会探讨今后中美关系的走向,以及在美中国研究会怎样展开等问题。在这些问题上,费正清研究中一直以来都颇具权威性,所以有理由相信这次庆祝活动会很有意义,而且影响广泛。

  我不会为了搞名堂改变自己的研究方向

  袁训会:费正清研究中心原来的主任在中国国内名气都很大,大多是非常知名的学者,包括您的前任欧立德在中国名气也很大,这有没有对您承担这个新职务构成一些压力?

  宋怡明:没有,因为我不是一个有名的人,你所说的压力应该是说我怎么赶得上他们,从一定角度来讲,我在我研究的小小领域中是也有一定的名气,但是我的研究领域跟过往主任研究的领域相比小很多,我不会为了搞名堂改变自己的研究方向,所以在这方面我觉得也不是一个很大的压力。

  欧立德百分之百是学术权威,而且他的研究领域也不是太大的,就是最近引起一些争论,实际上我跟欧立德比,欧立德把新清史介绍给中国,不太受欢迎,引起了一些争论,我是把中国的历史人类学介绍给美国,所以我们的角色刚好是相反的,他是把美国一个学派介绍到中国,我是把中国的一个学派介绍到美国。

  我感觉现在的压力很多,但前任主任名气大对我而言不是一个压力,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袁训会:这是一个很中国的问题。

  宋怡明:确实是。

  费正清中心现在不可能也没必要垄断美国的中国研究

  袁训会:费正清研究中心给外界的感觉是里边大多学者研究的话题应该是中国政治或者中美关系这种现实问题,而您研究的却是明史的一个小领域。

  宋怡明:可能问题还没有那么简单,首先,费正清本人自1956年中心成立直到1977年退休,担任中心领导二十多年。可以说,某种程度上那个时候他垄断了美国的中国研究,而且这种中国研究的范围很窄,因为那时的美国没有多少研究中国问题的专家,中美关系的也很少。中国对美国来说是封闭的,交流的机会非常少。但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在美国没有任何学者或者说机构能垄断对中国的研究,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不能算是我同费正清的差距,而是时代不同导致的差别。

  其次是学术本身的演变,应该讲学术研究是越来越精细化了,我相信费正清若是现在活着,他在研究上也做不了以往的费正清,也就是说,每一代学人都是在自身所在的时代和世界中做研究。我们中心团队有研究中国政府的,现在也有研究历史,文化,宗教,美术等等领域。

  第三,实际上,费正清当时研究的课题,像鸦片战争前后的中国外交,这也可以说是一个很窄的话题。

  你之所以认为我的研究范围窄,是因为以往对历史的了解都是认为皇帝、总统这样的大人物才重要,但我所在的学派的一个最重要的宗旨是要记录和呈现老百姓的故事。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研究趋势,更不觉得这是一件没面子的事。

  这也涉及到我们作为一个研究中心对社会的责任,20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没有多少中国研究专家,如果费正清不去做美国政府的参谋,谁又能做?因为在当时,美国无论是政府、军队还是商界都没有多少了解中国的,懂中文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所以,费正清研究中心在当时才能起到那么大的作用。现在情况是完全不同了,美国连州政府、市政府都有中国专家,每个公司都有中国代理,我们没有必要也没有可能垄断对中国的研究。

  袁训会:如您所说,费正清研究中心现在对中美两国政府尤其是美国政府对华决策的影响实际上是一个逐步减弱的过程。

  宋怡明:无论如何,我还是不觉得我们要完全脱离社会,完全脱离决策层,尤其是在当前中美关系处在一个很关键的转折时刻,我们过往积累的那些丰富的研究成就,应该对中美两国政府处理各自国内问题和两国关系都会有所帮助,我们当然有责任把这些研究成就贡献出来。

  所以,即便现在中心不再是决策权威,但我认为在参与现实问题上还是有一定的责任。当然,也不是每一个哈佛教授都同意我这个观点,比方说裴宜理任中心主任时,她的观点是我们不要偏政治问题,而要更重视学术研究;她的前任傅高义则正好相反,他不仅主张学术应该影响现实决策,甚至自己本人就直接去参政,1990年代初担任了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中国顾问。相比他们两位,我应该是比较中间吧。

  费正清中心的发展见证了美国的中国研究历史

  袁训会:不少中国人对费正清本人要比费正清研究中心更为熟知,因为很多人有看他主编的《剑桥中国史》,而且费正清研究中心这个名字好像也有演变,至少前些年还叫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

  宋怡明:实际上名字前后有三个演变,因为费正清本人担任主任的时候,不可能叫费正清中心,当时是叫哈佛东亚研究中心。中心成立是因为1955年,费正清本人给当时哈佛人文社会学科的院长写了一个报告,他在那篇报告里边提出三点,第一是东亚研究对美国的重要性被忽视了;第二是美国缺少中国问题研究专家;第三是研究方向缺少领导和指导。有鉴于这三点,第二年哈佛就建立了一个东亚研究中心,由费本人担任主任。我觉得在这三方面,我们现在多多少少已经解决了费正清提出来的问题,当然还不少工作有待完善。

  1977年,费正清本人退休,中心的名字就改成了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再后来,日本研究中心和韩国研究中心也陆续建立起来了,1990年代又建立了一个亚洲研究中心,这可以说是其他的研究领域慢慢成熟了,有他们自己的团队,也可以说是我们越来越认为我们研究中国就够了。后来亚洲中心是这么一回事,后来我们发现有很多问题是跨国性的,所以这个亚洲中心主要负责跨国性的课题,所以我们的发展是这么一回事。

  袁训会:刚才您也一直有提到今年是费正清中心成立60年,那在您看来在这六十年来,中心在研究中国和改善中美关系上做了哪些具体贡献?

  宋怡明:从费正清研究中心的发展我们可以看到三个不同的历史,第一是中国本身的历史,第二是中美关系的历史,第三是中国研究的历史。让我先从的三个角度,即学术演变,谈起。透过费正清中心这60年来发展的历程,我们可以看到,在20世纪40-50年代,学者认为西方理论是有普及价值的,所以要把全世界每一个国家,中国也好,其他国家也好,都纳入到这一套理论中来;再后来,差不多跟改革开放同一个时代,学者开始认为如果中国不能纳入到西方普世理论里边来的话,它就是一个例外,而有例外的话就说明我们这套理论还不够成熟。

  第二个阶段就是调整,用中国的个案来调整西方理论。到第三个阶段,就是我可能做不到,但是我的学生正在做,用中国的思维来创造新的理论,而且这个也可以从学术界的角度来讲,证明中国在目前世界的重要性。你现在要创造一个新的理论,除非能包含中国,否则不能成为理论,或者不能成为普及的理论。

  但是我也要强调,这是我对美国的中国研究历史的理解,不是我所说的我们中心的贡献。当然费正清中心培养了非常多的学者,甚至有一个说法是哈佛学派,在这方面我没有贡献,但是我要强调的是你可以通过我们的历史看到这么一个过程,不是说这个过程是因为我们而引起的。

  相比其他研究中国的智库 费正清中心是一个脑库

  袁训会:您刚才也说了,今天的中美关系处在比较关键的节点,那您认为对费正清中心来讲,在选择研究课题的时候会不会对此有相应的应对?

  宋怡明:我重复一下,中心的研究课题不是我选择的,是学者们选择的。当然,中美关系的变化,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影响,我们有一个学者是政治学系的,他研究的是中国参国际组织和国际机构情况的,我不知道他最近研究成果如何,但是无论如何,南海仲裁肯定会影响到他的研究。但另一方面,中心很多研究课题跟中美关系没有有直接关系,比如我接下来的一个课题是从农村角度看中国现代史。当然这也会涉及到一些跟美国有关系的,但不是很密切的关系。

  我们团队里面研究国际关系或者说外交关系的肯定会比较受影响。当然,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现在很多世界性问题同中美关系是也分不开的,比如说环保、反恐、经济发展等问题,在这些领域,即便不是中国问题研究的专家,他们的研究也多少会受到中美关系的影响。所以,这个问题可以从两个角度来说,不是所有中国问题专家的研究都会因为中美关系的演变而受影响,一些关键领域即便不是中国问题专家,他的研究也会受中美关系变化的影响。

  袁训会:您刚才讲现在美国研究中国的学者越来越多,而且比较有代表性的人也越来越多。那您觉得在费正清中心做中国研究的这批专家相比其他智库的人有什么样的优势或者独特性呢?

  宋怡明:相比其他研究中国的智库,费正清中心应该算是一个脑库,这也正是其区别所在。在我的理解中,脑库是智库的前身,比方说罗斯福总统在二战期间引进了很多专家做他的脑库,他经常会把这批人聚集起来商量问题和对策。

  智库和脑库最大的不同在哪里?那就是,我认为智库会有比较明显的立场,比如美国企业研究中心是很公开地站在保守派立场,而布鲁金斯是公开站在先进派立常而像费正清中心这样的脑库是以学术研究为主,所以研究的课题相对来讲会更客观些;企业研究中心,我一看他们的报告题目我就知道它的内容是什么。

  第二是很多智库讨论的问题是政府或者企业雇他们来研究这个问题。我不能说我们学校没有这种,但是作为一个中心,我们不会到政府拿项目,这是一个演变,20世纪50-60年代我们也给美国政府打了不少工,但是现在已经不做了。

  第三是我们这个团队里面,没有一个人不是花他一生大部分的时间去研究中国,中文都很好,同中国方面的交流也很丰富,他们不会今天研究这个,明天研究那个。

  这三个特点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一是客观,二是以学术为业,三是资源非常丰富,这三点实际上跟哈佛也是一样的。某种程度上费正清中心可以说是哈佛的中国智库,现在哈佛有300多位教授的研究课题和中国有关,绝少数是中国专家,有的是做科学的或者是电脑的或者是城市规划之类的,每个学院都有研究中国的。而费正清的学者是中国专家,所以在哈佛我们可以说是研究中国的智库,但是在美国我们则是研究中国的脑库,我们的研究相对来讲更客观更具学术性,这同智库是不一样的。当然,我不是说我们这样好,智库那样做不好,但是有显然的区别,而且在这种状况下,我确实觉得我们的研究很重要。

  费正清中心跟美国政府没有建立合作机制

  袁训会:我知道智库跟美国政府肯定合作更多一些,不知道费正清中心跟美国政府有没有相应的合作机制呢?

  宋怡明:我们中心没有,我不能证明学者个人有没有,比方说我以前也有,我帮政府写过一些报告,但是我们中心是没有的。

  袁训会:这也是你们跟智库一个非常大的区别。

  宋怡明:对,这是中国学者要理解的,他们要知道我跟白宫的热线已经没有了,我不知道费正清之前有没有,但是我确实没有,我进入这个办公室就没有白宫热线,不少国内学者认为有这么一个热线,其实没有。而且现在华盛顿的声音很多,我们不一定是声音最大的,这也是我们很大的一个区别。智库为了赚钱,为了有权威,一定要把他们的声音弄得最高,我们不一定。因为我刚刚讲的几个原因,我希望稍微大一点,但是我们不是为了声音大而发声。

  费正清中心的独立性是毋庸置疑的

  袁训会:我相信您这个职务很重要的一个使命是为中心筹钱,这对您来说也是不小的挑战,不知道您有没有相应的打算,怎么样在这块做更多努力。一个相关的问题是美国智库的资金来源各种各样,中国国内经常因此怀疑其独立性。

  宋怡明:在我看来,关于智库的独立性,美国方面对中国智库的独立性也是相当存疑的。一个明显的区别是中国人虽然怀疑美国智库的独立性,但美国智库为谁说话是相当模糊的,而大多数中国智库是在为谁说话, 我们就很清楚,心照不宣。

  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任何可能会影响费正清中心的独立性的事情,我们都不会去做。因为我刚刚讲我们的长处,客观和学术性,不受雇于任何人和任何机构,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我知道这不一定会说服国内所有读者,但是在我个人看来,费正清中心的独立性是毋庸置疑的。

  举一个非常好的例子,对于1989年在中国发生的事,我们中心内部就曾发生过非常大的争论,中心最有权威的两位老师, 在如何看待这个问题上持有完全不同的想法。再比如说文化大革命五十周年,我们现在内部一个比较大的争论就是要不要纪念,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纪念,我们不独立的话,怎么可能内部有这么厉害的争论。

  还有一个是我们希望有一个大字报的展览,有些人觉得这是太伤心的事情,没有必要办。还有人说这是现在中国领导层都经过的一段历史,一定会影响到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所以还是要搞清楚的。不是所有美国智库都是这个样子,我们费正清中心从来没有什么路线,在任何一个问题上都没有,我从来没有听人家说过你的路线错了,我也不会跟我的学者说你的路线错了,这就是我们的独立性所在。

  再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中国现在经济崛起这么快,而且中美关系尤其是经济上的关系这么密切,我不太相信在这种大背景下我们募不来钱,虽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我还是相信全世界尤其是中国国内还是有人愿意为费正清中心做出贡献的。

  但这对我个人来讲,这是一个挑战,募捐是一步一步慢慢来的过程。做学问的好处,虽然你的发现很少,但是你可以一天一天地进步,我今天看了这么一个文献,一个资料,我的思考有什么样的改变,明天又看一个,我的思考又有什么改变。但是募捐不一样的,募捐需要去跟一些人和机构建立关系,慢慢运营起一个网络来,相比做学问,挑战当然要大很多。

  第二个挑战是募捐者都有自身目的,在我眼中当然那种发自内心认同费正清中心,并且相信我这个人,相信我会合理地去花他们捐的钱,但很可惜,这样的募捐者在现实中不多,我需要做很多协调工作,要在尽可能不违背中心原则的前提下,去协调这些募捐者的目的,当然这也不是我个人遇到的问题,募钱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智库不能演变为宣传工具

  袁训会:中国现在也有不少类似于费正清中心这种高校研究机构,某种程度上也在发挥脑库作用,甚至有些是国家承认的智库,比方说人民大学有一个国发院,北京大学有国研院。

  习近平总书记上台后,对智库的发展也是相当重视。现在大家都公认美国智库做得好,中国则在这块做得不够好。

  这几年在中国掀起了智库热,全国范围内一下子兴起了很多智库。您从美国智库或者说费正清中心这样的脑库发展历程,对中国的智库发展有没有什么建议呢?

  宋怡明:实际上首先要弄清楚一个最基本的问题,那就是智库的目的是什么。美国智库的发展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没有谁领导或者说主导这个过程,也就是说美国智库发展进程跟中国现在的智库热是不一样的。

  在我看来,美国智库最主要的一个功能是提供决策咨询平台,因为决策者没有时间深刻地研究所有问题,也没有时间看所有的相关材料,智库起到的作用就是让决策者和那些专门研究、不怕浪费时间研究的学者对话。当然,除了决策者,智库专家还扮演公共舆论说服者的角色,甚至在美国有一些智库还会承担起修正决策的作用,这对独立性的要求也就更高了。我不知道中国智库能不能扮演这样的角色?

  袁训会:这里边区别不小,中国智库的定位除了会给决策部门提供政策建议外,更主要的是对现在推行的主要政策和决策进行阐述说明,也就是说,不少智库研究者绝大多数时间和精力是在论证某一决策或者政策的合理性。

  宋怡明:我也不能说,美国智库好中国智库就不好,因为他们的定位不一样。但是我觉得在智库的独立性这一点上,中国的智库除了论证决策的合理性之外,能不能起到改正领导者错误决策的作用呢?因为,世界很复杂,问题也很复杂,不排除领导者不会出一些不合理的决策,如果在这一块智库没有独立性和权威性,只是一味地去阐述支持决策而不能提批评性意见的话,那智库也就丧失了他最基本的功能了。当然,我所说的批评也不是乱说,而是需要经过严谨的考察和研究。

  这又涉及到另外一个话题,如果智库只能支持阐述决策,那就会逐渐演变为宣传工具,这就会导致两个问题,第一是中国现在已经有一整套的宣传系统,智库再扮演宣传工具的角色,那会造成资源和人才的大量浪费;第二是智库这么做的话,吸引到的只能是那些擅长做宣传的人,而不是研究能力强的人,长期下去,当然会影响到智库的人才培养。我觉得这是一个很短期眼光的做法。因为这么做势必会将优秀的研究人才排斥在系统外,长此以往自然会影响到整个体制的可持续性。

  袁训会:下一个问题,您可以结合费正清中心聊聊美国智库或者说脑库是怎样跟普通民众和大众舆论进行互动的吗?

  宋怡明:我们现在几乎所有的智库、脑库都有自己的博客和推特以及官方网站,同时也会举办一些专门针对公共舆论的活动,通过线上线下的方式来参与公众舆论。再比方说美国最出名的智库之一兰德,他们之前不怎么关心公共舆论,但是最近智库都开始重视这一块了,他们也不得不去适应这个形势。

  同时,智库的研究员也会想更多的办法来使自己的研究和声音传播得更广,所以他们要么上电视节目,要么给报纸写文章。我觉得这不太适合费正清中心的很多研究员,甚至不适合哈佛的大多学者,我们现在跟公众舆论发生关系的办法就是接触媒体,就是让公众通过媒体(这里边既有美国的媒体,又有中国的媒体,当然包括你们)了解我们有哪些团队,有哪些研究员,如果他们想了解某一领域最权威的研究,可以到我们这儿来请教。

  袁训会:你们的报告都会放到网上吗,普通民众都可以看得到吗?

  宋怡明:会,我们有一个网站,一些研究报告会放在里边,但不那么好找。中心正在做一个新网页,我第一个要求是要有中英双语,而且新网站每天都会有更新。

  在美国学术界 旋转门机制的优势越来越小

  袁训会:据我了解,费正清研究中心不少人既做研究也参政,应当说美国很多脑库尤其是智库机构的研究者都有这种双重身份,中国国内这种现象翻译为旋转门,并且认为这是美国智库一个非常大的优势,不知道您怎么看。

  宋怡明:我认为在学术界,这个优势越来越少,主要是现在学术界的竞争越来越激烈,像傅高义那种一段时间脱离学术参政然后又回来,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小了,尤其是在经济没那么好的时候,我们没有多少铁饭碗的工作,学术是其中一个,为了争这个铁饭碗,大家不会轻易放弃学术工作去参政。

  一个比较有代表性的例子,是哈佛的前校长萨默斯(Larry Summers),他是一名经济学家,早前克林顿任总统时, 萨默斯任财政部长。后来到哈佛当了经济学教授,再后来做了哈佛校长,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去做奥巴马的国家经济委员会顾问,哈佛有一个规定是旋转门只可以做两年,即使像他这么重要的人物,做了两年也必须得回来,不然的话他的铁饭碗就没有了,萨默斯最后不得不及时回来,离开了白宫,要不然哈佛就要辞职。 我要通过这个例子强调的是是因为现在研究成果积累已经很丰富了,政府不怎么需要在校学者的参与了,而且学校的竞争越来越厉害,相应地去参政的人也就少了。

  再举一个同我个人有关系的例子,我是加拿大人,1970年代以来,加拿大驻华大使馆曾设有一个驻华汉学家的职务,也是学术界参政的一个途径,我原来一直很想担任这个职务,觉得自己到了一定年纪就一定要去尝试尝试,结果前几年这个职务就取消了,因为加拿大政府觉得现在他们已经有足够多的了解中国的渠道和平台了,不需要再单设这么一个职务。

  这是高校学者参政的情况,相比美国智库而言,他们在旋转门这块优势已经越来越不明晰了。但这个旋转门现在在美国也遇到了问题,因为美国是两党制,很多智库成了那些没能当选政治人物的休闲所和跳板,也就是说他们落选了就跑到智库,过了几年他又去参政(我听说台湾也是这样了)。长此以往,我想这就不一定能发挥制度优势,因为这样做会导致决策者离现实生活越来越远。

  袁训会:你有没有担心中美关系的恶化会影响到费正清研究中心将来的一些工作?

  宋怡明:不太担心,无论中美关系未来怎么发展,我相信一直都会很重要。无论关系好坏,美国一定很需要对中国的深刻理解,也需要优秀的中国研究专家。所以,我们不大可能因为中美关系恶化而受到很大的冲击,唯一的可能性是恶化到非常严重,我们在中国的一些交流工作会受到影响。但我觉得不大可能会恶化到这个地步,中美共通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不光是学术方面的,各个方面的都有。我不但觉得不会这样恶化,也希望不会这样恶化。因此我对费正清的前途很乐观。

来源时间:2016/8/16   发布时间:2016/8/12

旧文章ID:11019

美国的进步主义源泉衰竭了吗?

作者:寿慧生  来源:第一财经

  每个关心美国大选的人,在看完最近召开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大会后,可能都会为该党在大会中表现出来的离心离德感到惊讶和困惑,尤其是对照一周后召开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大会(尽管民主党同样面临着巨大危机,但至少在大会中表现出高度的团结一致)。

  共和党这是怎么了?扩大而言,美国社会和美国民主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共和党的不归路?

  共和党真正的分崩离析,应该是从提名大会结束后开始的。

  有人或许认为,既然已经正式成为候选人,也许特朗普会愿意放弃此前的种种激进之言,而以更现实的竞选策略与共和党主流意愿接轨。基于这些想法,特朗普过去的一些支持者,包括共和党主席普利贝斯(ReincePriebus)、前众议院议长纽特·金里奇(NewtGingrich)、纽约州前州长朱利安尼(RudyGiuliani),据说正在考虑劝说这位地产大佬重设他的竞选策略。但特普朗的竞选班子不屑地将这种可能性否决了。用特普朗的话说,他知道怎么成为一个候选人(意即如何取悦党魁),但他不愿意这么做。

  其他人则对特普朗的转型或退出都已不抱希望。一些愤怒的共和党成员正在考虑放弃自己心爱的党。例如,纽约州联邦众议员理查德·汉纳(RichardHanna)成为第一位公开支持希拉里·克林顿的在职共和党议员。几天之后,缅因州联邦参议员苏萨·科林斯(SusanCollins)在《华盛顿邮报》公开撰文表示不能支持特朗普。

  更多的人则对现状感到无力回天的沮丧。对他们来说,这个曾经由反奴隶制人士在1854年成立的政党,已经完全背叛了当初的“个人自由”和“国家团结”的诺言。

  形势已是如此不堪,对很多共和党人来说,修修补补的改革对改变这个党已经无济于事。唯一的,也许是最好的办法,是等特普朗输掉选举后,再让彻底崩溃的共和党去涅槃重来。

  对大部分人来说,似乎是特普朗将共和党本已混乱不堪的初选推上了不归路。但这样说未免高估了这位地产商的能力,同时也低估了共和党甚至美国政治的复杂性。大量的评论已经指出,美国政治被民粹主义裹挟,为特朗普的上位提供了难得的机会。也有很多评论触及美国民粹主义盛行的政治经济根源——经济和政治的双重极化:经济上是日益严重的收入和分配不平等以及日益被挤压的中产阶级;政治上是两党对立,彼此拆台,置公共利益于不顾。

  但美国社会是如何走进了这样一个境地的呢?美国民主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怎样一个角色?回答这些问题,不仅可以帮助我们理解美国政局的复杂历史背景,也有助于了解美国未来的发展方向。

  精英统治与大资本的回归

  在上世纪的50、60年代初,美国社会科学界最重要的争论之一,是美国社会究竟是被谁统治的——普通公民、经济精英,还是利益集团?争论的结果以达尔的多元民主理论获胜:相对平等而多样化的公民团体和利益集团彼此竞争,影响政府,从而保证普通公民的基本利益需求能在公共政策中被很好地代表。

  但图1却显示出,达尔的理论产生在一个非常特殊的历史时期:上世纪60年代初的美国社会正处在过去一个世纪当中难得的时代:从30年代末罗斯福新政到70年代末,这个时期经常被称为“大压缩(GreatCompression)”时代,以经济平等和政治妥协著称。而此前和此后的美国社会大为不同:高度的收入不平等与严重的政治分化统治着美国,伴随而来的是社会动荡和不满情绪。对于那些经历过所谓的“咆哮的20年代”的美国人来说,今天我们看到的汹涌澎湃的社会运动不过是又一次经济分化、政治衰败的结果。而主导这个变化的则是大资本对政治和公共政策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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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过程最主要的特点可以概括为美国学者海克尔和皮尔森所说的“胜者通吃政治”:美国政治成为资本控制的有组织的战斗(organizedcombat)。在此背景下,代表大资本的利益集团卷土重来,通过影响金融市场、企业规制、劳工关系以及税法等公共政策,改变市场收入的分配和再分配结构,使其向大资本(例如1%最高收入人群)倾斜。

  法国经济学家皮凯蒂的《21世纪资本论》一书,已在很大程度上把过去一个世纪以来美国收入不平等的变化情况以及与税法和大公司经理人收入的紧密关系,做了详尽的描述和分析。但他的研究并未触及“胜者通吃政治”里强调的商业利益集团“有组织的战斗”带来的深刻政治变化:劳工组织的衰败、政府放松管制(尤其是针对金融业)、意识形态的极化特别是美国政治重心的右移。

  不一样的时代,不一样的利益集团

  相比于上世纪早期,今天的美国商业利益集团不再依赖于类似摩根和洛克菲勒等少数几个商业家族,而是聚集在美国商会和商业委员会(BusinessCouncil)之类的游说集团下面,以集团形式更有效而隐蔽地实现利益表达。就资本而言,代表劳工和下层民众利益的利益集团从来都不是商业利益集团的对手。并且近年来这个差距日益扩大。一项2014年的学术研究显示,在联邦政府层面上,84%的游说花费来自大公司和代表大资本的商业协会。

  但金钱并非后者使用的唯一工具。通过游说直接影响政治家和决策过程也显得过于直白,难以被今天的大众所接受。相反,通过学界和智库为他们的利益和主张背书,借助各种社会团体进行全民动员,增强他们的公共影响力,已经成为今日商业利益集团最重要的战术。

  例如,以积极参与政治著称的商业巨头科奇兄弟(Kochbrothers)资助甚至直接建立了大量保守的基金会、智库和民间团体,在减税、气候变化等议题上产生巨大影响。

  换句话说,今天的商业利益集团更注重从思想观念和意识形态甚至社会价值观(例如堕胎、同性恋、持枪、宗教信仰等)上影响政府决策和运作,从而使得他们在利益表达和维护上更为多元、灵活、隐蔽,因此也更加有效。这种通过意识形态和政治文化来推进利益集团的利益的策略被称为“思想洗白”,其影响的力度和持续性远非上世纪初的商业巨头们能够想象。

  就意识形态和政治文化而言,美国商业利益集团在过去30多年来的一个最重要的成就,是培养出了对政府持有相当敌意的民众。经过利益集团几十年的努力,里根总统的名言——“英语中最令人恐怖的几个词是:我来自政府;我是来提供帮助的”以及“政府扩张意味着自由的萎缩”——已经深深扎根在今日美国民众的政治潜意识里。

  自里根以降,减税、放松管制、小政府等词汇,已经逐步变成美国政治文化中的政治正确,成为商业利益集团控制共和党政治家的最有效武器,帮助它们成功地将温和的共和党成员排除在主流阵营之外。在“大压缩时代”,统治美国政坛的是温和派——“保守的民主党人”和“自由派的共和党人”,在当时是溢美之词。而今天,这些人被视为骑墙者。尤其是在某些议题上认同左派观点的共和党人,会被称为“犀牛”(RINO,RepublicaninNameOnly的简称,意思是“名义上的共和党人”),列入黑名单而口诛笔伐。

  这个过程的最终结果不仅仅是把共和党向极端方向推动。更重要的是,在金钱和意识形态的双重压力下,民主党政治家在这个过程中基本无力抗衡。向左倾斜的代价显而易见,而左翼社会力量的政治诉求在“大压缩时代”获得充分满足,导致长期以来缺乏动力形成新的、来自底层的力量。“占领华尔街运动”可以说是左翼社会力量自上世纪30年代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左翼运动,但远不足以与保守势力抗衡。最终的结果如图2显示,过去30多年来,共和党向右偏移的幅度远远超过民主党的左偏,从而使美国政治重心整体向右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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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的背景下,共和党和民主党之间,虽然分歧越来越深,但实质区别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了。因为无论是哪个党入主白宫,华尔街和大资本集团的根本利益都难以触动。图1显示,最富有的1%人群的收入并没有在金融危机后下降,而是很快回升并进一步扩大。奥巴马主政期间的税法改革对富人的收入仅仅做了微调,而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共和党这个当年由反奴主义者为平等自由而成立的党,今天却全然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面临如此窘境,不能不令人感慨。但共和党的历史是美国政治发展的重要部分,反映了美国政治一个世纪以来的沧海桑田:1870年前美国政治的核心是为统一市场和统一的国家认同而战。此后的美国历史,可以说,是与利益集团斗争的历史。上世纪30年代末期之后的胜利,一部分归于历史幸运(例如世界大战和大萧条的影响),另一部分则源自美国民主的活力。上世纪初兴起的进步主义持续30多年,将美国社会各个层面的力量动员起来,最终帮助罗斯福实现了新政。

  一个世纪后,美国社会面临着同样的挑战。但这一次,对手和环境已全然不同。一定意义上说,美国民主的新挑战来自自身:这个雄踞于世界强国巅峰达一个世纪之久的国家,是否还具有当年的活力,让进步主义浪潮再一次激情澎湃,让这个曾经活力四射的社会重现辉煌?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任何预测都难以令人满意。但这又何尝不是今天大部分社会都面临的一个普遍的挑战?

  (作者系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研究员)

来源时间:2016/8/15   发布时间:2016/8/15

旧文章ID:11053

特朗普:剑走偏锋还是共和党的搅局者

作者:张小恩  来源:财新网

  本该是以经济施政纲领为主导的一周,但是又被“暗杀”, “总统创办了ISIS”,还有不断发酵的希拉里邮件门充斥满屏。真人秀明星特朗普不辱使命,继续制造报纸头条。

  特朗普在上周二说“希拉里当了总统,任用自由派法官,那么美国人民的宪法第二修正案中拥枪的权利就要被剥夺了,你们这些拥护宪法第二修正案的人也许知道该怎么办。”一语既出,一片哗然,这样含糊但是又很有煽动性攻击性的话特朗普都敢说出来!而事实上希拉里只是强调控枪,针对大型杀伤性武器,以及购买枪支人群进行背景调查。特朗普却不管不顾将事实变成希拉里要剥夺宪法第二修正案。

  在上周三,特朗普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奥巴马总统是ISIS的创立者,希拉里是他的帮凶。” 不知道是不是连续下滑的民调令特朗普越发失控,在耸人听闻的道路上要越走越远。事后,特朗普也灭火说,我这是用的讽刺!

  无怪乎,共和党内对这位提名人分化严重,一些老牌共和党议员站出来表示大选日不会投票给特朗普。也有消息称共和党大佬警告特朗普,你再口无遮拦,我们党部资源会集中用在共和党议员的选战上。

  特朗普是真的想当美国总统吗?也许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走到今天,如今是骑虎难下。原以为大放厥词,会起到反作用,可是事与愿违。在做重要的经济政策演讲时,他也很容易被指出政策的谋私和片面。

  在上周一,特朗普在经济政策的演讲中说,“美国人工作了一辈子都在赋税,他们死后绝对不能再赋税了。”特朗普要消除遗产税。乍一听,特朗普说得对,缴了一辈子的税,还要征死人的税,太不像话了!

  再来看事实,在美国,究竟多少人群要缴纳遗产税呢?在2016年,在遗产赠予超过$545万美元的个人(夫妻是双倍)才需要缴纳遗产税。好吧,美国又有多少中产家庭能够获得来自祖辈的这么多遗产呢?一项统计数据显示,在2014年,260万人过世中有不足5000人符合遗产税缴纳人群,也就是说大约只有0.2%的美国人需要缴纳遗产税,那么特朗普免征遗产税是谁受惠呢?

  希拉里在做阿肯色州州长夫人的时候,克林顿竞选连任失败,当时希拉里的女儿切尔西才不到九个月,希拉里又要工作又要养孩子面临很多挑战。所以她知道双职工家庭的困难,她在竞选纲领中提出推动4岁孩童的免费学前班,把孩童的养育费用降低到家庭收入的10%。特朗普也在他的经济政策中也强调让家庭养育成本变低。不过他提出为有孩童家庭父母提供税前扣除(deduction)而不是原先的给予抵税(credit)。经济学家们纷纷跳出来,指责特朗普的孩童养育的税收政策对低收入者毫无帮助,受惠人群又是富人。

  在大选初期,特朗普的存在给沉默的选举增加不少娱乐色彩。在距离11月普选还有80多天的时间里,特朗普未见收敛,令共和党阵脚大乱。每一周,特朗普的口无遮拦制造爆炸性的话题,对他却几乎毫发未损。倒是小心翼翼的希拉里如同走钢丝一样,会因为任何一封曝光的邮件负累重重。看来,民众对建制派选将和政治素人的宽容度真不一样。

  作者为资深媒体人,具有十多年美国政经新闻采访经验,现在美公共服务部门从事政府关系。

来源时间:2016/8/15   发布时间:2016/8/15

旧文章ID:11035

美国新总统对外关系重点仍在中东

作者:张云  来源:联合早报

  随着美国共和党与民主党确定总统候选人,美国总统选举正式进入关键时刻,在对外关系上两者体现了不同的态度。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提出“美国第一”,对美国对于同盟国家的过度贡献提出批评,而民主党候选人希拉莉则鲜明表示对盟国的安全承诺。特朗普让人们预测可能出现一个“孤立主义”的美国,而希拉莉连同她任国务卿期间提出的“亚洲再平衡”则更多让中国人担忧美国的战略中心可能会东移。南海仲裁案与美国的“自由航行作战”,韩国部署萨德导弹系统,在中国看来美国的“亚洲再平衡”战略在2016年矛头似乎日益转向“遏制中国”。随着美国总统大选的临近,美国新总统的对外战略究竟会走向“孤立主义”还是“中心东移”的讨论也日渐升温。笔者认为美国总统选举后对外关系既不会走向“孤立”,也很难“东移”,其战略重点仍然将在中东。

  美国无法选择“孤立主义”

  从地理上来说,美国本土受到两大洋天然庇护,南北则是两个相对弱小邻国,美国是世界主要大国中地缘政治环境最为有利的国家,因而也有条件选择孤立主义。从历史上来看,美国建国以后直到二战对外战略核心也是孤立主义。二战的爆发对美国传统的孤立主义外交思维构成了根本性挑战,从此美国走上了塑造国际秩序的全球大国的道路。

  首先,美国的国家利益的全球化决定无法选择孤立主义。二战后主要国家国力消耗殆尽,而在1945年美国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占全球50%,黄金储备为世界的三分之二,出口占世界的三分之一,50万美军派驻全球,除了美国没有其它国家能够担负起主导建设世界秩序的任务。有人曾经将此称作“被邀请的霸权”(hegemon by invitation),尽管不准确但也反映了当时的历史事实。在随后的几十年时间里,美国建立了一整套支撑国际秩序的机制,美国的国家利益也被深深地“嵌入”在这些机制中,无论是安全承诺还是自由贸易,利益决定其无法走向孤立。

  第二,直接或者间接受益于美国主导国际秩序的国家也不会让美国选择孤立主义。美国主导的战后秩序和机制建设不可否认有很多问题,而且越来越不适应21世纪,但其发挥的历史作用也不能忽视。冷战中,那些在安全和经济上依靠美国的盟国和伙伴国家已经非常习惯生活在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之中,并且把美国主导作为其战略思想内化到政策中,例如日本,欧洲,澳大利亚等对于美国国际姿态内转常常很敏感,他们会尽力拉住美国不内转。而对于美国主导的秩序不满意的国家也并非对美国主导建设的所有机制都反对,尽管中国反对美国在东亚的同盟网络遏制防范中国的一面,但对世界贸易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等机制仍然采取积极参与其中推进改革的态度。如果美国真的像特朗普主张的那样关闭市场,这对于新兴经济体来说并非福音。

  第三,美国的“孤立主义”或者说“后退主义”(retrenchment)在战后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历史证明这种倾向具有一时性。2016年6月,皮尤研究中心的民意调查显示57%认为美国应当更加专注自己的事情并让其国家去管他们的事情。尽管这个比率非常高,但越南战争结束的时候的民调同样有过接近五成的在对外关系上采取后退态度的历史记录。然而从尼逊执政后我们看到的并非美国走向传统意义上的孤立,而是改变了同世界交往的方式,最具有代表性的可以说是中美关系解冻。

  国际秩序若崩溃将始于中东

  既然美国新总统在对外关系上无法选择“孤立”和“后退”,那么美国战略是否将“东转”来对应一些美国专家所说的东亚面临的国际秩序瓦解的挑战呢?笔者认为如果国际秩序崩溃的话,那将会从中东开始,因此美国新总统的外交战略重点仍然将在中东。

  首先,从近期来看中东恐怖势力扩散是美国最直接的外来安全威胁。无论从佛罗里达的奥兰多恐怖事件49人被杀还是加州的枪杀事件14人死亡都与伊斯兰国组织有关,美国本土的安全威胁首要还是来自于中东和南亚的恐怖组织。皮尤最新民调显示62%的美国公众表示支持美国在叙利亚和伊拉克的打击恐怖组织的军事行动。2008年奥巴马当选的重要原因之一因为其顺应了要从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中脱身的民意,一方面要求脱身的民意仍然强大,但另一方面恐怖主义的威胁又让民意支持继续武装打击看似相互矛盾的情景。这种民意的背景反映在今年7月初奥巴马宣布在其离任时候将保持在阿富汗8400人美军,这比起原来承诺的5500高出近三成,塔利班的复兴可能引发阿富汗内战重新燃起进而引发新的恐怖组织出现是美军驻留的重要因素。这说明反恐战争15年后的今天,美国安全最大任务没有本质改变,即仍是打击恐怖主义网络不让他们再次进攻美国本土,而且似乎任务更加严峻。

  第二,中长期来看中东地区秩序的崩溃会带来全球秩序动荡的严重后果,最终会影响美国的全球地位和国家利益。中东现有的国家体系20世纪初主要由英法按照殖民主义势力范围逻辑基础上建立起来,对于宗教,种族,部落多样性几乎无视。战后,这个体系在美国的维护下得到了延续,与欧洲和亚洲相比,战后美国在中东地区建立的地区秩序最为脆弱和非机制性。

  一方面,美国主导的中东秩序主要以其同中东几个国家统治阶层(不少是独裁国家)的政治军事同盟为支柱,以石油利益为经济纽带建立了精英层之间政治契约维持地区国家之间的秩序相对稳定。而这些国家统治阶层通过石油收入等对其民众采取政治收买的办法(有时候国内高压)建构社会契约的办法实现国内秩序稳定。然而上述方式维护的是一个非常脆弱的地区秩序,这种秩序在在阿拉伯之春后首先美国与这些国家精英统治层的政治契约不在,埃及就是明显的例证;而全球油价暴跌后中东国家支持国内秩序的社会契约也岌岌可危,沙特就是明证。

  中东缺乏地区自主治理机制

  另一方面,中东完全缺乏地区自主治理的能力和机制。美国在欧洲建立的北约和推动欧洲经济一体化的努力让欧洲建立了稳定的战后秩序,美国主导的大框架下欧洲地区主义得到发展;在亚洲美国的双边同盟网络尽管日益显现其局限性,但在冷战时期美国提供的安全承诺和市场开放为这些亚洲国家提供了稳定的地区秩序,在这个大框架下东南亚国家建立东盟实现了地区治理的一定自主。与此相对照的是中东的情况很不一样,阿拉伯联盟,海湾国家委员会等地区组织在重大危机出现的时候往往形同虚设,例如7月25日举行的阿盟峰会,22个成员国中只有7个国家首脑出席,主要阿拉伯国家都缺席。

  第三,如何处理中东事务将是美国重新定义自身参与国际事务方式的重要考验。中东的旧秩序本质上是一个“外加”的秩序,而美国参与伊拉克战争以及之后进行的不成功的国家建设的结果是美国试图巩固这个“外加“秩序努力的失败。美国主导的伊拉克国家建设引发叙利亚内战,叙利亚阿萨德政府对2011年的抗议游行镇压后,美国,沙特及其他中东盟国通过武装势力对叛乱进行煽动,结果造成了大动乱。这样的混乱造成了为传播极端思想创造了温床,也为伊斯兰国这样的组织能够有机可乘攻占领土。而叙利亚的难民大量涌入欧洲,则直接导致了英国公投决定脱离欧盟,对战后欧洲秩序造成冲击。

  美国需要首先清醒地认识到试图依靠外力进行政权更迭来达到外加一个稳定秩序的想法不仅无效而且极其危险,伊拉克,埃及和利比亚的教训告诉我们国家建设不是依靠外力短时间就能实现的,国内秩序的突然崩溃带来的结果只能是无政府和暴力。其次,中东的未来需要依靠联合国框架,主要依靠五个常任理事国的合作来保障,在这方面伊朗核框架协定是一个积极的进展。第三,中东可持续的新秩序的关键还在于重建国家内部的社会契约,经济的多元化,减少失业率以及区域内部之间的经济相互依存度的提高。

  如果美国不能够总结在中东失败的经验,并在此基础上改变参与世界事务的态度的话,那么世界的无序将会蔓延,而美国也将会沦为不那么重要的大国(irrelevant power)。

  作者是日本国立新潟大学副教授,目前是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所访问学者。

来源时间:2016/8/15   发布时间:2016/8/15

旧文章ID:11030

薛力:“南海仲裁案”不会动摇“双轨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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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薛力  来源:《世界知识》2016年16期

  对于菲律宾单方面发起的“南海仲裁案”,五人临时“仲裁庭”7月12日给出了最终裁决。一边倒的结果出乎国际法学界与南海研究界大多数研究者的意料。中国政府明确表示,对整个案件的立场依然是不参与、不承认、不接受。裁决结果无疑强化了中国与东盟声索国特别是菲律宾之间的对立。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还会坚持2014年提出的“双轨思路”么?

  笔者的回答是:中国将继续执行“双轨思路”,但局部可能有所调整。

  原因一,中国在2014年提出的“双轨思路”的核心内涵是:同意在多个声索国共同参与的框架下处理南沙领土主权和海洋权益争端,东盟作为整体可以在南海的和平与稳定中发挥作用。中主提出这一思路,是因为2014年981钻井平台事件后美国等域外国家直接介入南海问题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中国原先“只能在声索国之间经双边渠道处理争端”的态度已不适应新形势,“双轨思路”将大致满足东盟国家对南海问题的关切,从而起到“以有限、相对可控的地区化来防止无限、不可控的全球化”的效果,并且确保中国与东盟国家把处理双方关系的主要精力放在推进“中国-东盟命运共同体“、“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自贸区升级版等合作议程上。中国一直认为,南沙争端仅是声索国之间关系的一部分,不应因局部问题影响彼此关系的大局,管控分歧、做大共同利益蛋糕更为重要。中国的这一思路迄今没有变,中国不会放弃“双轨思路”。

  原因二,中美已经成为南海战略博弈的主角。在美国看来,利用“仲裁案”从国际舆论、国际法等方面削弱中国南海主张的目的已经达到,阶段性地完成了其作为“全球霸主”的角色任务,与中国在南海开战又不属于政策选项,那么,只要中国不继续大力强化在南海的军事存在,不妨把应对重点逐步转向与中国接触、合作的一面,毕竟南海问题只是中美关系中的一个环节,过度刺激中国不符合美国的利益。作为有经验的“霸主”,美国自然知道处理南海问题的最好办法是当事方直接谈判。因此,在与中国进行多轮沟通后,美国采取撤走军舰等方式为南海局势降温,鼓励菲律宾同中国直接对话,并派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苏珊•赖斯访华为奥巴马来华出席20国集团杭州峰会铺路。在仲裁结果出来前,中美双方的全球外交博弈表明,南海问题已经国际化。但减少域外国家的干预依然是中国的政策目标,因此,美国的上述举措有利于中国翻过“南海仲裁案”这一页,落实“双轨思路”。

  原因三,菲律宾很清楚,它认定“有拘束力”的裁决实际上没法执行,要求中国兑现裁决只会引发中国强力反制,反正仲裁已经获得超乎期待的结果,不如以退为进,利用政府换届、总统换人的机会“就坡下驴”,通过与中国的直接谈判获取实实在在的好处,改变此前对华双边关系停滞、菲几乎被排除在“一带一路”建设之外的局面。东盟其他国家特别是非声索国,更不愿受到“仲裁案”波及而影响与中国的合作。菲律宾新政府愿意回到谈判桌前,意味着中国对菲预期目标部分得以实现,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弱化裁决的影响力,为未来彻底消解其恶劣影响创造条件。7月25日中国与东盟十国外长在老挝万象发表联合声明,承诺全面有效完整落实《南海各方行为宣言》,并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实质性推动早日达成“南海行为准则”。这预示着,2013年未曾中断的“准则”谈判进程可能将进入加速期。

  总之,“南海仲裁案”不过是中国贯彻“双轨思路”过程中的一个插曲,虽然引发了严重的外交战、舆论战、法律战,但中国很清楚,作为对外关系顶层设计的“一带一路”战略,不应因一时一地的干扰而发生动摇。继续落实“双轨思路”将助推周边外交,有利于把东南亚建成“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枢纽。

  建设“中国—东盟命运共同体”,要求中国在强化与东盟经济合作、推进与东盟人文、社会交流的过程中,也能不断深化彼此在安全领域的合作,最终使中国成为地区安全的提供者和保护者。对于正在学习如何做一个全球性大国的中国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南海问题已成为东盟国家最关切的地区安全问题。中国的角色任务是:主导设计出一套包容性的解决方案,既守住自己的核心、重大利益,也容纳东盟国家的合理关切,同时为其他南海国际航线使用国所接受。

  作者系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战略室主任、研究员

来源时间:2016/8/15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11023

美国大选中的施密特与阿伦特之争

作者:Feisal G. Mohamed  来源:PKU法治研究中心

  法意 | 导言

  美国舆论界关于大选的讨论可谓铺天盖地,但真正能从思想层次做出理论分析的文章并不多见。为此,法意特意翻译了纽约城市大学英语系教授Feisal G. Mohamed发表在《纽约时报》评论栏目的文章《阿伦特、施密特与特朗普的“民族”政治》,借此了解美国人是在何种语境之中思考和对待这些经典思想家。该作者将特朗普和希拉里的竞选理念差异类比为德国思想家施密特和阿伦特的思想之争。作者指出,美国两党的总统竞选人都在试图塑造国家团结,但二人采取的方法完全不同,特朗普通过一种民族主义式的、强调敌友区分的政治方式实现团结,希拉里则通过自由主义式的、强调共识的制度方式实现团结。尽管作者认可希拉里的竞选路线,但也对希拉里的权贵倾向提出批评。通过揭示阿伦特思想中的共和主义痕迹,作者最后指出只有开辟一个公民可以自由辩论和行动的公共空间,才能最终消解政治和经济精英垄断国家权力追求私利的美国弊病。

  美国大选中的施密特与阿伦特之争

  2016年美国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最频繁传递的信息之一就是团结统一,显然不是已经不存在的党内团结,而是国家团结,实现这一目标如往常一样需撇开政治上的分歧。尽管与会者常常呐喊着“修筑那堵围墙”,他们疯狂地幻想着用这堵墙区隔,用这堵墙驱逐出非法劳工,殊不知这些劳工正是美国社会的整体。

  共和党常常无视这种自我矛盾和欺人的说法,这既简单又明智,但问题还不止于此。

  听唐纳德·特朗普获得提名感言,我觉得选举好像变成了卡尔·施密特和汉娜·阿伦特之间的争辩,二者同为20世纪的政治哲学家,虽然理念截然不同,但同样具有说服力。 施密特在1927年的作品《政治的概念》中写道,“政治行动与政治动机可以简化为一个特定的政治划分:即是敌是友”。这个说法是描述性的,而不是规定性:敌友的区分才是政治的核心,正如好恶的区别核心在道德,美丑的区别核心在审美。所有其他因素相对于核心因素而言都是次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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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密特与他的《政治的概念》

  施密特尤其希望抛开法律和程序的因素,而这些因素正是捍卫自由国家的关键所在。它们通过将公共生活简化为不同利益集团和政治派别之间毫无意义的、永不休止的竞争的方式来回避政治问题,并为此自担风险。

  总结特朗普大会上的发言,从许多方面可以看出,特朗普一直想要传递这样一个竞选理念。他在几处都强调他执政的共和国将成为一个关爱政体。但他也将尽力排斥这样一群人,即非法劳工和伊斯兰恐怖分子。他将假定的犯罪上升趋势的责任直接怪罪于对墨西哥移民和伊斯兰国家的同情者。以此观点来看,在我们身边这些群体的存在正阻碍真正的政治共同体产生。

  就算这种区分敌人的方式与特朗普所言完全一致,但在当前情况下,他随意地划分朋友的方式多少令人惊讶。尽管在一整周的大会上特朗普公开反对“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但他认为非裔美国人也是全球化的受害者,饱受失业和城市衰败之苦。这一立场打破了贫穷白人和贫穷黑人之间的种族隔阂,而这是共和党人的一贯立场,取而代之的是将焦点集中于处理所有美国工人的困境。

  更不可思议的是,特朗普捍卫同性恋群体免于伊斯兰极端分子攻击的誓言所受到的广泛赞誉。事情的反转似乎令特朗普自己也感到惊讶,特朗普转而称赞共和党的党众们愿意临时抛开党内一贯的偏见而作出正确的抉择。在佛罗里达州发生的奥兰多枪击案毋庸置疑带来了巨大的转变。我们见证了敌人制造的血祭是如何改变政治中友谊的定义,将先前被边缘化的群体带入到政治舞台中心。保罗·卡恩是施密特最出色的当代读者之一。在他的著作《神圣暴力》和《政治神学》中表达的核心观点之一就是美国政治常常以此方式运行,例如在二战期间,利用非裔美国人的牺牲来扩大反种族隔离主义者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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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罗·卡恩《政治的神学》

  这就是特朗普寻求促进团结的方式。通过在美国本土积聚对外国因素的仇恨,他试图将“民族/国家”(nation)塑造为一个类别。在某种程度上类似施密特的主权思想,他将民族/国家想象为一个有机的实体,民族/国家意愿可以透过他表达出来。或者,换句话说,他设法还原其拉丁词根nationem含有的种族和家族的含义,该词根从出生(nascor)衍生出来。由此来看,这同他女儿伊万卡介绍的特朗普的形象完全吻合,本周他的子女比以往党员更加突出了这个特点。我们应邀加入他们,在特朗普的羽翼下蒙受他家长式的照顾。[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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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朗普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邀请。在这方面我们应抱着汉娜·阿伦特的怀疑论。在《极权主义的起源》一书中,她的核心见解是当民族-国家的连字符被切断,当一个民族成为必须通过法外手段和国家制度、程序提供的保护之外的行动来保卫自己的排他性团体时,往往走向极权主义。一旦民族受威胁的逻辑被接受、粗暴行使国家权力的紧急行动将为期不远。

  有鉴于此,在2016年总统竞选中阿伦特主义者似乎是希拉里·克林顿。一个明显的标志就是希拉里所作的承诺,即允许更多的叙利亚难民进入美国。在《极权主义的起源》中最著名的一章中,阿伦特严厉批评二战期间欧洲和北美国家曾拒绝收容难民,甚至将他们定性剥夺欧洲犹太人国籍的纳粹计划的同谋。希拉里暗示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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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伦特

  希拉里显然比特朗普更像国家集权论者,而事实上在她的修辞中很难发现一种和国家制度和政策相关的民族意识,这正是她作为一个政治家情感缺失的主要原因。她的政治纲领是可以实现的,是在制度约束条件下循序渐进的,是具有长期处理政府事务的经验历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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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拉里

  但对阿伦特来说国家集权本身并不是结束,我们自然能想象出阿伦特对希拉里的疑虑。在《极权主义的起源》中,阿伦特引用了施密特的观点,罕见地和施密特抱有同样的看法。她在写到在18世纪和19世纪,当国家日益和民族结合在一起时,富裕且强大的精英们是如何主张他们只在在满足自己的利益时才会超越党派。施密特随后阐述对在整个欧洲爆发的1848起义发展的见解时,借用了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的分析,在这一点上又和阿伦特惊人的一致。

  这三个非常不同的政治哲学家,阿伦特,施密特和马克思,一致洞悉到从某种程度上纯粹的国家集权本质上有利于有钱人的利益。如果没有来自政治行动方面某种形式的压力,国家的杠杆极易落入有钱人或有关系的人的手中。阿伦特认为这导致在这种政治中启蒙运动的理念如公正和平等变得毫无意义,政治只是用来推进强者的计划的工具。

  因此,当左右两派一些评论家指责希拉里受惠于银行和大企业时,我们能想象到阿伦特会密切关注。正如在《人的境况》一书中,阿伦特明确指出的,自由主义传统的一部分就是重视提供发挥人类创造力的政治空间,其会产生积极的公民效果。她将这比作人类生育能力:正如我们有权利将新的生命带入世界,那么我们也有权利将新的想法带入世界,这些想法能重塑思想环境,产生新的连锁反应。作为社会和政治存在,这是我们最高使命和成就。如果阿伦特是一个自由主义者,那么她就是一个具有明显共和思想特征的自由主义者。

  施密特作为一个人和一位思想家是理应被世人鄙视的,因为他在1933年加入了纳粹党且在战后拒绝服从去纳粹化。但在他的政治作品中表现出的洞察力仍然是超群的,虽说同样可悲,但非常有用。像施密特一样,特朗普认为他所处时代的政府是失败的,并试图加强我们的政治紧急感。

  而在另一边是希拉里,她用阿伦特的姿态给部落政治(tribalist politics)泼了冷水,她毫不客气地反击,尽管她经常因政治对手的残忍而陷入政治恐惧。但是,如果我们自觉不自觉地真正信仰阿伦特的政治哲学,我们可能会发现两位候选人都不够格。

来源时间:2016/8/14   发布时间:2016/8/13

旧文章ID:11022

一场主义的盛宴,特朗普能否再造共和党?

作者:谢韬  来源:经济观察网

  随着共和党和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的结束,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的第一阶段已经落下帷幕,特朗普和希拉里正式成为两党总统候选人。

  希拉里在党内最终胜出,应该说在多数人意料之中。从州长夫人到第一夫人,从参议员到国务卿,从2008年竞选失败到2016年东山再起,过去20多年里,她一直是美国媒体和公众的聚焦点之一。尽管代表党内草根力量的桑德斯对希拉里构成了严峻挑战,但是无人可比的政治经历和家喻户晓的知名度,再加上民主党诸多大佬的力挺,使她有惊无险地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代表一个主要政党的女性总统候选人。

  特朗普的胜利,却让很多人大跌眼镜。地产大亨和真人秀主持人的背景,让特朗普也享有很高的知名度,但是他从来没有担任过任何公职,没有强大的竞选团队,也没有党内大佬的支持。这样一个“三无”候选人,在竞选中又奉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原则,经常发表各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极端言论,但是他却一直遥遥领先,顺利拿下共和党提名。

  因此,没有人用“希拉里主义”或者“希拉里现象”来解释希拉里的胜利,但却有众多观察人士去研究“特朗普主义”或者“特朗普现象”。他为什么能够赢得如此多共和党选民的支持?他是代表了共和党的未来走向,还代表了美国政治的未来走向?

  不仅仅是对特朗普的热议,桑德斯的异军突起,也让不少分析人士去研究“桑德斯现象”。他高举民主社会主义的旗帜,在民主党内掀起了一股来势汹涌的桑德斯热潮,差点让希拉里的总统提名成为泡影。难道他才是民主党未来的风向标?难道他才代表了美国政治的未来走向?

  特朗普和桑德斯,一个赢了,一个输了。不过正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参选,2016年总统大选变成了一场主义的盛宴:平民主义、本土主义、孤立主义、贸易保护主义、民主社会主义、犬儒主义等等,各自争奇斗艳。当各种主义竞相登场的时候,也就是一个国家面临重大社会变革的时候。

  “平民主义”的流行

  特朗普的竞选言论,被诸多媒体和评论人士称为特朗普主义。《经济学人》的一篇文章这样写道:“特朗普主张禁止穆斯林移民、在边境上建起一道高墙,宣称所有的墨西哥人都是强奸犯,公然指责教皇丢脸。很难对他这样的人进行归类。特朗普主义看起来要成为字典里的一个单独词条:它是平民主义、本土主义、和仇视外国人心态的混合物,并且还夹扎着浓浓的愤世嫉俗的味道。尽管这样的混合物让人不舒服,但是它在政治上却屡试不爽。”

  一个亿万富豪,怎么会成为平民主义的代言人呢?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得理解什么是平民主义(pop-ulism,国内也译作民粹主义)。到现在为止,平民主义还没有一个公认的权威性定义。美国历史学家迈克尔·卡金(Michael Kazin)在接受采访时说:“平民主义是一种语言,其使用者认为,劳苦大众才是高贵的群体,而他们的对手社会精英则是自私的和非民主的,并且试图发动前者来攻击后者……在我看来,平民主义不是一种意识形态,而是一种冲动;它是一种言语表达的方式,是一种修辞风格,它包括各种意象。平民主义者的敌人是一小撮精英,而站在他们这边的则是平凡的大多数。这些大多数才是有道德的人,而精英却背叛了他们。”

  《纽约客》记者乔纳森·柴伊特(Jonathan Chait)在一篇文章指出,“平民主义可以看成是一种政治风格。平民主义者认为,政府已经被邪恶或腐败的利益集团所控制,只有人民(至少说他们眼中的人民)联合起来才能够重新夺回政府。他们对商界、政府和学术界的精英不屑一顾。平民主义者用朴实的语言阐述自己的立场,并且经常宣称,各种社会问题其实是很容易解决的,只不过腐败导致这些问题没有得到解决。”

  特朗普绝对不是劳苦大众的一员,但是他却在各个竞选场合为他们鸣不平,因此,被认为是平民主义的代言人。他于6月28日在宾夕法尼亚一家铝合金回收工厂外面发表了题为“如何让美国重新富裕”的演讲。他说:“我们的政客一直在不遗余力地追求全球化,把我们的就业机会、我们的财富和我们的工厂搬迁到墨西哥和海外其他地方。全球化让金融届的精英们赚的金银满盆,但是它带给数千万美国工人的却只是贫穷和心痛。”

  在7月21日接受共和党总统提名的讲话中,他这样说道:“每天醒来,我都下定决心,要为我竞选时在全国各地所遇到的那些人伸张正义。他们已经被忽略、漠视和抛弃了。我走访过失业工人,我到访过因为我们政府签订的不公平贸易条约而衰败不堪的社区。他们是被遗忘的美国人。他们勤劳工作,但是现在却没有人替他们说话。我就是你们的声音。”

  在特朗普看来,自由贸易是美国工人阶层生活质量每况愈下的罪魁祸首,因此他旗帜鲜明地反对全球化和自由贸易。在4月27日一场专门阐述其外交理念的演讲中,特朗普信誓旦旦地说:“我们绝不会再让这个国家或者它的人民屈服于全球化……比如说,《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对美国来说完全是个灾难,它真的是消灭了我们各个州的制造业和就业机会。”

  在前面提到的6月28日的演讲中,他宣称:“北美自由贸易协定是美国历史上最糟糕的贸易协定,而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则造成了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就业机会流失。”就在这次演讲中,他还提出了七项具体措施让流失的就业机会重新回到美国,包括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与《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各个签约国重新谈判该协定、指示美国财政部长把中国列为货币操纵国、指示美国贸易代表在美国国内和世界贸易组织内发起针对中国的贸易诉讼等等。这些政策主张,也自然而然为他赢得了贸易保护主义的标签。

  然而,也有很多人认为,特朗普只不过是一个蛊惑民心的政客,不是真正的平民主义者。现任总统奥巴马似乎已经受够了诸多媒体把特朗普描绘成贫苦大众的代言人,他在6月底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这样说:“不能因为某些候选人发表了一些有争议的言论以赢得选票,就说他们是平民主义者。这不是平民主义,这是本土主义,或者是排外主义,或者更糟糕,或许这只不过是犬儒主义。”

  主义的盛宴

  除了反对自由贸易,特朗普从竞选伊始就一直发表各种火爆的反移民言论。在2015年6月16日宣布正式参选的演讲中,他这样说:“当墨西哥给美国送来移民的时候,他们送来的不是最好的。这些移民和你们不一样。他们送来的人有很多问题,他们把这些问题带到了美国。他们带来了毒品和犯罪,他们是强奸犯……我将在边境上建一堵墙,没有人比我更会建墙了,这一点你们要相信我。我建的这堵墙成本会很低。我将在美国的南部边境建一堵雄伟的墙,而且我会让墨西哥人为这堵墙买单。”

  特朗普不仅反对来自墨西哥的非法移民,也反对穆斯林移民。特朗普第一次公开反对穆斯林移民,是在2015年12月3日美国加州圣贝纳迪诺枪击惨案发生之后,该案的两名凶手都是穆斯林。他在12月7日的一份政策声明中宣称:“我主张全面和彻底地禁止穆斯林进入美国,直到我们的官员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今年6月12日,奥兰多又发生了美国历史上伤亡人数最多的枪击案,枪手宣布对伊斯兰国(ISIS)效忠。特朗普在奥兰多惨案后第二天又发表了声明:“我们现在已经知道的是,枪手之所以在美国,是因为我们允许他的家人移民到这里。这是一个事实,我们必须面对这个事实。”

  此外,他还承诺要遣返已经在美国生活的1100万非法移民,并取消1868年生效的联邦宪法第十四条修正案所规定的出生公民权。他认为出生公民权是一个巨大的“吸铁石”,让非法移民想方设法偷渡到美国。凡此种种,让特朗普被打上了“反移民、反难民、反穆斯林”的标签,被认为是本土主义(nativism)在当今美国死灰复燃的标志。由于本土主义和仇视外国人心理(xenophobia)基本上是同义词,并且它们归根结底和美国社会根深蒂固的种族主义有着密切关系,因此特朗普被认为在明里暗里宣扬种族主义,也就不足为奇了。

  除了平民主义、贸易保护主义、本土主义、种族主义,特朗普还被贴上了孤立主义的标签。这源于他在多个场合高调宣扬“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让人不禁想起了1930年代鼓吹孤立主义的“美国优先”运动。那场运动源于耶鲁大学的运动,其宗旨是反对美国卷入欧洲战事。

  特朗普的竞选口号是“让美国重新伟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而要实现这个目标,他认为必须把美国的国家利益放在美国外交政策的首位,而不是美国与盟友的关系或者各种国际条约所规定的美国应该承担的义务。他在前面提到的4月27日的外交政策演讲中宣称:“我对那些束缚美国手脚、把美国搞垮的国际组织深表怀疑。我当选总统后,将不会加入任何可能削弱我们管理自己事务的国际协定……美国优先将是我执政后最主要和最核心的理念……在美国保护下的国家必须承担军费开支,如果它们不这样做,美国必须准备好让这些国家保卫自己。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特朗普本人或许也没有料到,自己的竞选言论居然被解读出了这么多的主义。然而需要指出的是,以上这些主义并非特朗普专属。民主党候选人桑德斯也一贯反对自由贸易,因此贸易保护主义的标签也适合与他。在今年2月的一场辩论中他说:“我不相信没有任何限制的自由贸易,我相信公平贸易,因为后者不仅仅给大型跨国公司带来好处,也给中产阶级和普通工人家庭带来好处。”在6月份的一次演讲中他还振臂高呼:“我们必须打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并且确保如此糟糕的贸易协定不会在跛脚鸭国会得到表决的机会。”

  不过,让无数民主党草根成为桑德斯狂热粉丝的最主要原因,却是他倡导的民主社会主义。在世界上最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倡导社会主义,桑德斯还能够坚持到最后,差点让希拉里和民主党提名失之交臂,就充分说明了民主社会主义的吸引力。

  桑德斯2015年11月在乔治城大学发表的竞选演说,详细阐释了自己的民主社会主义。他强调要在美国推动一场政治改革,反对权贵集团、大企业与华盛顿权力精英勾结的腐败政治;他主张保障美国全民的经济利益,抨击以华尔街为代表的垄断资本侵害中产阶级和底层人民利益的不平等现状。他倡导建立强有力的政府,向最富裕阶层增税,实行全民医保,推行免费公立教育,降低失业率,提高最低工资水平。可以这么说,桑德斯代表的是“占领华尔街运动”的口号中所提到的99%,反对的则是1%的特权阶层。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桑德斯的民主社会主义说到底也是平民主义。

  如果说特朗普代表的是右倾平民主义,那么桑德斯代表的就是左倾平民主义。虽然他们都选择了“群众路线”,但是前者认为,美国当前面临的诸多问题的症结在国门之外,因此主张贸易保护主义和限制外来移民;而后者认为,这些问题的症结在国内,因此主张通过政治改革以提高社会公平。

  特朗普再造共和党?

  当特朗普宣布参加竞选的时候,几乎没有人看好他。有人说:“他最多不过是持续几个月的一个笑话而已。”然而,不仅这个笑话一直持续到了初选结束,这个笑话的主人公也顺利获得了共和党提名。

  特朗普代表的是共和党,但是他的很多政策主张,已经远远偏离了我们所熟知的以里根为代表的共和党。至少从1964年总统大选以来,共和党的核心支持者除了金融资本家和企业家,还包括大量中下层白人。虽然后者在贸易、移民和社会福利开支等问题上的立场和前者有着很大区别,但是这两个群体在社会问题上的共识(反堕胎和反同性结婚),让他们暂时结成了联盟。《堪萨斯怎么了?》(What’s the Matter with Kansas?)一书在2000年总统大选后畅销美国,就是因为它分析了共和党如何成功利用中下层白人在社会问题上的保守主义而赢得大选。

  然而,社会问题在美国政治生活中的影响力已经明显下降。在2008年和2012年总统大选中,堕胎和同性婚姻已经不再是影响选民投票的重要因素。与此同时,2008年爆发并且其影响持续到现在的全球金融危机,让大多数美国选民(无论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的支持者)更为关注经济问题和社会福利问题,如就业、失业保险、医疗、养老等等。也就是说,曾经维系共和党内少数资本家和大多数中下层选民的纽带已经弱化。如果还继续坚持共和党的传统政策主张,如减税和减少社会福利开支,无异于自寻死路。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特朗普采取了平民路线,并且大获成功。他主张的贸易保护主义,完全背叛了共和党多年来引以为豪的自由贸易传统。他的反移民立场,也与共和党传统背道而驰,因为企业家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动力。他反对削减社会福利开支,这让他和民主党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他鼓吹孤立主义,减少美国在海外的承诺,这与里根执政以来共和党的干涉主义外交政策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一次接受彭博社采访的时候,特朗普说:“再过五年或十年,共和党将成为一个工人政党,这个政党的成员已经在过去18年没有享受一次真正的加薪。他们非常愤怒。”特朗普的这番话,也可以从桑德斯嘴里说出来。虽然一个右,一个左,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走平民路线。因为他们知道,普通美国人的生活正在每况愈下,谁能够成为这些美国人的代言人,谁就更有可能成为两党的总统候选人。

  特朗普不一定能够打败希拉里,成为下一任美国总统。但即使他在11月输了,他的政治遗产也可能会对美国政治产生长期影响。美国历史上,像特朗普这样以极端言论赢得党内提名但是最后输掉大选的人并非没有,最近的则包括1964年共和党候选人巴里·戈德华特和1972年民主党候选人乔治·麦戈文。他们都输得很惨,但是他们的政策主张不久就成为各自政党的主流思想。特朗普获得提名,或许预示着老的共和党的消失,新的共和党的诞生。或许,美国政治真的迎来了一场新的政党重组。让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系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

来源时间:2016/8/14   发布时间:2016/8/13

旧文章ID:11021

特朗普的政治无厘头是美国大选的宿命

作者:张敬伟  来源:中国网

  美国大选出现有趣的变化。由于特朗普不改他大嘴巴的毛病,他最新的胡言乱语是贬低美国的伊斯兰军属。此举终于让民主党抓住机会,朝着他猛烈攻击。希拉里暂时摆脱了“邮件门”丑闻的颓势,在各州的民意支持大幅超过特朗普。

  共和党内对这位反建制派的候选人也展开了新一轮的批评,这也是民主党希望看到的。美国媒体甚至表示,若特朗普继续胡来且民意支持率持续低迷,共和党不排除逼退特朗普另选候选人。或者,共和党转而支持希拉里。

  共和党临阵换将也不容易。这将动了共和党的政治基础,不仅要重开全国代表大会,还会造成共和党的内部分裂。凭特朗普的个性,他也不会轻易退出。这个习惯于聚光灯下的男人,决然不会急流勇退。

  共和党既然选了这个另类政客,只能强撑下去。

  不要紧盯特朗普一直以来的无厘头闹剧,他也提出了自己完整的经济政策,大幅减税的“税制革命”。他的“税制革命”有两大内容:一是对所有美国企业减税,将企业税负不超过利润的15%,这远远低于现在35%的最高税率。二是对美国在海外的跨国企业,通过征收10%的税收,促其回到美国市场。显然,这也是特朗普通过税收政策反对美国企业全球化的现实举措。他的“税制革命”对美国中小企业和中下阶层民众极具吸引力。长期以来,美国存在着一种不正常的舆论,认为包括中国在内的新兴市场抢了美国人的饭碗——美国跨国企业对美国贡献不大。

  特朗普在兑现他的反全球化立场,也在继续吸引着美国中下阶层民众的支持。但特朗普的“税制革命”背后的意识形态又何尝不是美国国会两党议员一直鼓噪的。

  且不说特朗普的减税政策是否能够得到落实。包括比尔·盖茨在内的美国跨国企业家早就对特朗普的反全球化政策提出强烈批评。除了跨国IT企业,传统跨国企业也不会支持特朗普的税收绑架政策。

  传统型的跨国企业,代表着共和党的保守势力。华尔街金融大佬也不把特朗普当成朋友。在政治和资本豪强都和特朗普为敌的政治情势下,特朗普能否走进白宫真的是一路坎坷险途。

  特朗普的敌人不仅仅是希拉里,还有共和党大佬以及美国的资本精英。加之他在移民、宗教、女性等诸多方面的政治不正确言论,这位前房地产大亨已经严重坏了美国的政治规矩。让一个坏了政治规矩的人成为美国总统,两党政治精英都不乐意。唯有那些底层美国人,希望特朗普能够改改美国精英政治的风气。经历危机的美国不再是以往的美国,美国人希望改变,而奥巴马没有带来美国穷人期待的幸福生活。

  然而,美国立国开始,大选就是富人和其代理人才能玩的游戏。两党政治虽然看上去形成了宪制下的竞争,但两党都是精英政治,都依赖资本的支持。因而,当特朗普用反传统、反精英和反资本的手段一步步成为总统候选人时,他不按规则出牌,很难最后胜出。

  特朗普可以改变闹剧式的大选风格,向主流政治靠拢。但是特朗普也很难得到主流政治的认可。不仅如此,这也并非特朗普的长项,拿自己的政治弱项和希拉里的政治长项博弈,特朗普很难占得先机。特朗普只能将政治无厘头演绎到底,利用网络时代的民粹主义,和希拉里一较高下。更重要的是,如果特朗普变成主流政治家,不仅他自己变成了“四不像”,也会流失支持他的民意。

  他一直冒着被千夫所指的危险,一直发出政治不正确的惊人之语。他怕是要将这种风格进行到底了。对特朗普本人言,从参选时被视为搅局者到现在成为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他已经是胜利了。

  有趣的是,第三方搅局者开始出现了。8月8日,共和党人、前中央情报局官员艾文-麦克马林宣布以独立候选人身份参选总统。他对特朗普和希拉里的评价倒也中肯:特朗普在美国需要团结时制造恐惧和分裂,希拉里是个腐败的职业政客。他自称美国“新的领导力”可以“做正确的事”。

  不过,这位共和党籍的摩门教徒,要想成为真正的第三方力量,更不可能。

来源时间:2016/8/13   发布时间:2016/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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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美国人民真的“不行”了吗?

作者:唐昊  来源:腾讯《大家》

  一、“人民不行”才是历史的常态

  美国公共事务研究中心8月1日公布的最新民调显示,“美国陷入历史第二大分裂期”。约85%受访人认为美国比过去更深陷政治分裂;80%认为美国人在最重要的价值观上意见大为分歧;超半数人认为,美国的好日子已是过去时。大选似乎更加剧了这种状况。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学者罗伯逊认为,现在国家的分裂状况甚至和19世纪南北战争前差不多。

  实际上,这样的新闻比总统大选丑闻对美国的政治自信的打击更为强大,因为后者只是说明美国的政治家“不行”,而前者则直接指出美国人民“不行”。

  不过,说句彻底违背“政治正确”的话,“人民不行”才是历史的常态:从古代雅典城邦投票处死苏格拉底,《圣经新约》中耶稣基督被犹太人出卖而遇难,到《民主的阴暗面》中描述的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克什米尔、苏丹、索马里、乌干达、叙利亚、乌克兰等地出现的“谋杀性种族清洗”,这些不义事件的直接参与者何止千万?不仅如此,人民还可能会选择犯罪嫌疑人来领导他们一起“不行”。

  这届美国人民不过是在川普和希拉里两个充满争议的人物中选择,相比之下,当年的德国人民可是直接选举了希特勒!

  包括美国在内,很多国家的学校教给学生和候选人,向选民强调的一种历史观都是:人民创造了历史。但问题是人民什么历史都会创造——包括好的历史和坏的历史、正常的历史和奇葩的历史、温暖的历史和残酷的历史。

  指责政治精英们败坏了这个国家是容易的,但使得“主权在民”的美国政治走到今天这个充满分裂和分歧的难堪境地,真正原因是什么?强调既成事实的“人民行不行”是没有意义的,分析者应该回答的问题是操作层面的“人民为什么行”或“人民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人民越来越不会产生和选择出色的领袖”。

  二、美国最核心的政治传统并非民主,而是自治

  最近一段时间,民主的“中产阶级支持论”广为传播。但问题是,靠中产阶级的财富稳定来保持美国的民主政体,实际上是不得要领的。

  财富分配和社会经济结构是会随着经济波动而上下起伏的。事实上,美国在建国初期、南北战争、镀金时代、进步主义时期这些民主运动的高峰时期,中产阶级根本就不是社会阶层的主体。

  建国初期的奴隶制时期就不必说了,即使在百年后的大萧条年代,全美失业率一度达到26%,这种经济形势能够还能维持住多少人的中产阶级生活水准?但即使在中产阶级并未站到历史舞台的聚光灯下的时候,美国仍然维持住了自己的民主政体,200多年来连宪法都没有大的变化。说明在民主政治的发展过程中,中产阶级也许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并非开端性的、持续性的、决定性的作用。

  实际上,美国人保护自己政体的方式要比通过经济手段更加直接一些:用小民主支持大民主,用生活中的民主支持政治上的民主。简单点说,就是中国前几年热议的“社会建设”。

  作为一个民主国家,美国仍然适用于一百多年前托克维尔所说的政治逻辑:促成美国民主的因素中,地理环境的因素不如制度,而制度的因素又不如民情重要。而美国最基本的民情就是“社区自治”“结社自由”“新闻自由”这些促成社会资本聚集的政治安排。

  美国最核心的政治传统并非民主,而是自治。《五月花号公约》就是一群试图脱离英王统治和宗教迫害的清教徒,相互之间为结成社会,而郑重确定的典型的自治契约。

  在此之前的詹姆斯敦和之后新英格兰其他殖民地均照此办理,只不过此前真正的北美第一个殖民地詹姆斯敦宣布效忠英王的统治,不能被视为民主政治而在美国的政治史上不敌“北方话语”罢了。

  所以,自治的传统既早于民主的传统,也比民主的传统更可称为北美殖民地的“核心价值观”。

  而在此后的政治实践中,“乡镇自治”是奠定美国的选举制度、国会制度、社区自治、联邦政体的基础。特别是美国的立国,可以被视为许多自治的乡镇为了安全和经济上的原因而联合起来,结成了一个个的殖民州;而13个殖民州为反对英王乔治的打压联合起来建立了美利坚合众国。

  所以,和其他通过征服自上而下建立的国家不同,美国的立国道路是自下而上的,而个人、乡镇、州等地方自治单位在层层向上直到国家授权的过程中自己还保留了大量的权力。

  所以在19世纪,托克维尔认为美国最重要的“民情”是乡镇自治。至于其他的“结社自由”“新闻自由”等,都关乎个体权利、社群权利。由此建立的以个体为本位的社会,不但决定了美国政体的形态,也决定着美国政治的质量,即“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而在国际评价上,其他国家的民众对美国社会的印象也要好于对美国国家的印象;对普通美国人的评价要远高于对美国政府的评价。

  三、自治传统衰落是对民主的直接打击

  但在最近几十年的时间里,这个生气勃勃的美国社会开始逐渐衰落,这是比经济危机、政府危机更加严重和根本性的危机信号。

  毕竟,即使在大萧条期间,在联邦政府几次关门的情况下,在总统一度选不出来的时刻,美国式民主仍然正常运转,未受影响。但自治传统的衰落对民主的打击才是更直接的。这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解释当前美国政府和选举政治质量的下降。

  在今年的大选中,希拉里和川普与其说在竞争谁更能治理国家,还不如说他们在竞争谁的丑闻比对手少一点。

"[美]罗伯特·帕特南

  [美]罗伯特·帕特南 著/刘波/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

  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的院长的罗伯特·帕特南,就是《使民主运转起来》的作者,前几年写了一本《独自打保龄:美国社区的衰落与复兴》。主要内容就是指出美国公民社会正在解体、公众政治参与衰落,社区和群体活动减少,甚至打保龄球这种运动也是一个人去。所以他用“Bowling Alone”这个词来形容和概括美国社会的这一变化,并力求对这种变化的性质和原因做出理论解释。在他看来,“独自打保龄”的现象意味着美国社会资本的流逝。

  这一现象的描述最有意思的地方是,过去几十年恰恰是社交网络迅猛发展的时期。为什么社交网络的兴起反而带来真实社交的减少?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帕特南试图解释社会资本衰减趋势的原因:10%归因于时间和财富压力;10%归因于人口流动性及城市无序扩张;25%归因于电子娱乐;50%归因于代际更替,即热心公共事务的一代被他们参与较少的子辈和孙辈们替代了。即民主质量的好坏或民主制度的绩效,根本在于民情(公民意识、公民组织、公民行为等)的变化——例如,社区生活走向了衰落。

  确实,在美国,社区组织、社团以及社团成员的数量都出现了雪崩式下滑。调查表明,留在、新加入社团的美国公民,活动频度、参与程度、捐款额度相比其上一辈,都有下降。即使在最单纯的体育社团,看竞技体育的人多了,参与者却减少了。而在“粉丝-偶像”的单向联系过程中,普通人之间的友谊更不容易搭建。

  笔者亦回想起几年前在美国工作时,也经常会被各种社团请去做早餐会演讲。但无论是Rotary club、Lion club这样的全球性社团,还是本地的社区团体,成员的年龄都偏大。在参加本地历史最悠久的一个社团做早餐分享嘉宾时,我和主办方坐的位

  置要比其他人高一些,望下一看,真的是白发如雪——彬彬有礼的老年绅士们边用餐边相互交流,年轻人却寥寥无几。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我任教的这所有着180多年历史的大学里,每次校友聚会,参加的除了学生,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校友。

  但比社团成员老化更严重的问题是,在已经成型的社团组织中,利益集团化和体制化的倾向严重,失去了原先作为社会自治团体的精神。此情景正如爆料民主党丑闻的阿桑奇所言:

  “智库和政治领域非政府组织的飞速发展,无论这些组织用的是何种方式或言辞,目的都是依靠代理人来实施政治议程。这些组织中,天真无知却有着良好意图的非营利组织员工被政治资金流弄得晕头转向。他们谴责非西方国家的人权侵犯行为,却对自家阵营的盲区浑然不知。”

  社群的衰落导致人们在信念上更加软弱、对改变社会更加信心不足,对他人的信任减少,质疑增多。也没有太多手段维护自身利益,遑论决定公共事务。在资本逻辑超越民主逻辑,传统的结社自由也变成利益集团竞争的工具,而新的自治和参与手段阙如的情况下,美国人民确实有可能在观念上趋向分裂,即“成于社会,毁于资本”。

  需要补充的是,在真实的社会资本急剧缩减的同时,许多新兴的社会资本也在逐渐崛起。在“社会建设”方面,出现了新的社会成员联结方式:小型团体、社会活动与互联网。但问题在于,如果说以往的美国公民社会是“微博模式”,那么现在则是“微信模式”。即虽然表面上的交往在形成,但在一个个相对封闭的虚拟小圈子里,自我认知不断加强。结果是越是进行这种封闭式社交,社会资本反而更少,社会更加分裂、更加难于形成共识。

  四、真正有力的政治家还没有出现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一书提出,要想让民主制度实现底层授权并发展包容性政治制度,政府首先需要一定的集权,使得挑战现有机制的社会运动,不会立即造成法律制度的缺失。但如果社会自己有这个社会资本,其实就不需要国家做这个事情。

  毕竟,完全依赖国家实现民主是有代价的,因为掌握了权力的国家完全可以走相反的路。以军事政变来保障民主和世俗化的土耳其,就是一个典型例证。

"德隆·阿西莫格鲁/李增刚/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2015"

  德隆·阿西莫格鲁/李增刚/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2015

  所以,与期待国家和政府的作为相反,个体公民的作用才是值得期待的。在民主国家里,作为个体的普通人是无法逃避责任的。英国脱欧是出于人民的直接投票,川普更是为数众多的美国人的选择。

  目前美国社会的分裂、精英和大众的相互指责、民粹主义的兴起,都表明民主政治的质量在下降。其间中产阶级的缩减是一个原因,社区自治的衰落也可以部分地解释,甚至全球化也会带来资本逻辑突破民主逻辑的后果。但最终我们会发现这是由于民主政治自身不可解决的内在矛盾所决定的。

  对此,皮埃尔·马南提出了关于民主政治的核心问题:民主何以既是正义的,又倾向于侵蚀公民德性?原因就是民主其实是“空洞的”。民主的教义的几乎全部道德内涵就在于对个体独立或自主的肯定。

  但问题是权利本身是空洞的,一个人会把什么样的律法加在自己身上,这才是重点。所以“权利”必须与普遍的“德性”相结合。

  只有这样,个体才能成长为公民,民主才不至于堕落。建立这个普遍的德性的过程是要通过真实的自治和政治参与,才能使得公民得以出现。

  所以,真正的民主政治的希望不在于逆转全球化回到民族国家,不在于国家硬性干预市场分配和抗拒经济规律,而仍然在于真实的社交和公开的政治参与,以及由此形成的社会资本,以及公民的成长。

  所以我的预期是,民主保障的“民间自治模式”有可能让位于“社会运动模式”。因为正是在社会运动中,年龄、阶层、性别的界限被打破,真正的参与才会形成。

  在这个意义上,川普的支持者、桑德斯的支持者们,与其说是在参与总统竞选,不如说是在把传统的选举政治变为一种人民直接提出政治主张的社会运动。

  在精英乏力、民粹兴起、民主正在变质的年代,真正有力的政治家不但要坚守民主底线,而且要鞭打民主前行。而这样的政治家,很遗憾还未出现在已有的政治舞台之上。

  目前最接近引领社会运动的民主党政治家是70多岁的桑德斯,其支持者大多是对未来充满关切的年轻人,说明新的公共参与的需求正在形成,而年轻人也正在逐步从小圈子中走出来。但这群着力于改变的新生力量能否转而团结于建制派的希拉里,难度颇大,但其将影响和改变传统的民主党政策则是确定无疑的。

  2011年在纽约、芝加哥等地,我曾亲眼目睹占领华尔街运动的发生。在白天的纽约祖克提公园里,一顶顶帐篷把原来素不相识的人群联结在一起,人们体验到了真正的社交是什么——大家一起抱持着开放的心态来改变世界,而非躲在一个小圈子里拒绝被这个世界改变;在夜晚的芝加哥,游行示威的指挥者举着喇叭高声宣布注意事项,周围是各个年龄层次、各个阶层、各个种族的人在认真地倾听,不时地回应。当时我就站在指挥者的身后——那不过是一个稚气未脱的看起来还不到20岁的女孩。

来源时间:2016/8/13   发布时间:2016/8/13

旧文章ID:11054

民主党邮件门事件和背后的大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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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达  来源:腾讯《大家》

  美国的代议制操作得越来越娴熟,最后的具体操作,必然信托和集中于一批置于高端的精英。在制度初创时,它因生涩有粗糙的问题,而当年也一定没有料到,娴熟也会有娴熟的问题。如果说,运作一切顺当,倒也罢了,但是,近年就民众感受来说,它至少有过度政治化的倾向。一个例子,是党派性的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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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党派性是民众对建制派不满的一个重要原因

  多党制并非刻意设计。在美国建国初期,也就是古典民主阶段,民众敬建国者们为“先贤”,政治家们也竭力洁身自好,以符合那个年代的道德标准。政治家更有领袖意味。一开始,没想要形成党派,建国者们甚至视结党、党争为一种道德瑕疵。党派形成本身,只是社会的顺其自然。

  任何一个社会,都会有不同看法,它的形成,常常和不同阶层的利益诉求相关。说是一个丰富多彩、各色人等的社会,只有一种看法和一个共同利益,这违反客观现实。劳资双方、富裕和贫困、城市和乡村、地区之间、官员和民众,当然利益不同。于是形成自己的民间组织,来表达和争取自己的利益,美国政党就是这样自然形成的民间结社。

"美国众议院会堂"

  美国众议院会堂

  在理想状态下,民选官员为自己的选民们争取利益最大化;而党派之间,会既有制约平衡的一面,又有合作的一面,因为不是所有利益都是冲突的,例如国家安全、经济发展,就应该是可能整合各党派、寻求合作的共同诉求。但是对于维护安全,也会有方式不同的争执,对发展,也有路径选择问题。争执、公开讨论、吵得面红耳赤是健康的;不论对错,只要是你的看法我就反对,这是不正常的。

  据共和党前议长金里奇回忆,在民主党的比尔·克林顿入主白宫之后,他们曾经有过私下秘密会谈,达成一个共识,就是以最大可能克服过度的党派性,在行政分支和立法分支分属两党的情况下,在不损害原则前提下,各自去做自己一方的工作,尽量达成妥协,以通过一些能够给民众带来共同利益的重大立法。它需要政治家的胆略和恰当时机。

  今天看到激烈反对希拉里·克林顿的共和党评论者,还是会说比尔·克林顿是个政治家,意思是,他能够协调政治上的原则和灵活性,而他的太太不是。但是他的弱点也具有政治摧毁性。据金里奇回忆:很可惜,这个计划最终因克林顿深陷与实习生的性丑闻而告吹,而性丑闻本身带来的政治效应,加剧了两党对立。

"金里奇(左二)与克林顿(左三),东方IC供图"

  金里奇(左二)与克林顿(左三),东方IC供图

  最近这些年,至少在民众眼中,感觉是:党派性变得严重,常常是“为反对而反对”,只因议案出自对方而反对,双方妥协的意愿越来越低,预算僵持而导致政府关门或者濒临关门的情况越来越多。

  在民众眼中,这种“不妥协”,更多是政党争斗需要,而争斗又和高层精英自身有更多关系,而不是单纯为了民众利益。不管这样的印象是不是十分准确,选民依印象行事,带来了2016年选举的选民颠覆性抛弃传统政治家,寻求“外来者”的行为。也就是所谓对建制派政治精英的不满,导致了两党都分别出现了热捧“政治圈外人”的冲击。

  为本党派取胜而试图干预初选,是难挡的诱惑

  民主制度一向被认为只是一个“最不坏选择”。它始终在不同时代的不同挑战下调整自己,尤其是对民主制度做出成熟设计最早的美国,它的制度甚至经历从奴隶制尚存的后古代社会向现代社会过渡的种种,跌宕起伏,也一次次最终安然度过。

  且不说南北战争,单是和五十年前反越战叠加嬉皮运动颠覆传统再加民权运动的三重社会冲突危机相比,今年选举可以说只是茶杯里的风波。这一次民众对所谓建制派即上层精英运作的不满和反弹,也是一次对制度运作新的反省和调整要求。现在所谓建制派精英自然在焦头烂额穷于应付中,待今年大选尘埃落定,他们怕是也不敢不检讨自己。

  在民主党大会之前,民主党全国委员会被维基解密爆出两万份电邮,导致民主党主席辞职。

"希拉里“邮件门”持续发酵"

  希拉里“邮件门”持续发酵

"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科米宣布,联邦调查局不会向美国司法部建议就“邮件门”事件起诉美国民主党总统竞选人希拉里·克林顿。"

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科米宣布,联邦调查局不会向美国司法部建议就“邮件门”事件起诉美国民主党总统竞选人希拉里·克林顿。

  电邮门事件之后,中国民众的反应远强于美国民众,原因或许是文化背景差异。政党一词在中国是大词。政党在美国,也就是一个大的、极为松散的民间组织。总统选举,本质上是自治的两大民间组织各自推选自己的代表,来竞争一个国家CEO的位置。因为另两个独立分支,即国会和司法分支的存在,这个位置的权力有限。

  民众会重视总统候选人“该断当断”的魄力和“不该断不要乱断”的理解力判断力,加起来也就是决策能力。至于一些技术细节,大家认为,自有一堆专家为其补课。这也是当初选民们认为,只当过参议员、毫无行政经验的奥巴马也可以顺顺当当做八年总统的原因。

  政党本身会有一群热心政治的人,来做党的管理层,也就是所谓的某党全国(或地方)委员会。这些政党上层人物,和国家机器并无瓜葛,也就是民间组织职务而非国家公职,更和军队等等无关。

"由于“电邮门”,黛比·沃瑟曼·舒尔茨宣布将在党代会结束之后辞职。"

  由于“电邮门”,黛比·沃瑟曼·舒尔茨宣布将在党代会结束之后辞职。

  这次因“民主党邮件门”辞职的党主席,许多“党员”是在辞职新闻里读到她的名字,才知道她是谁。这种组织松散,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不但成员不需要是固定党员,投票时随报随投就算是“入党”,出了投票站大门就可以不算数,就连总统候选人,虽说需在各州登记,但门槛极低,至于自己打算代表甲党还是乙党,也是自说自话、自己宣布,然后,就是了。初选的规则更是各州自定,五花八门。

  这种民众“自治”结果,显然是民众意愿为重。这样,假如一个党组织上层,即“委员会”,它根本就不要某人做自己的党员或者总统候选人,但是“委员会”完全无法控制和决定。

  所以在初选就开始激烈竞争的今年,甚至出现投票时一些民众的“反向投票”,就是某人明明是支持甲党的,却跑到乙党去投票,投那个他认为是弱的、难以和甲党竞争的乙党候选人的票,也就是去“破坏”和“挖对方墙脚”。对方党也拿他没办法。

  好在,大家都认为这样做的人实在还是少数。假如真的多到影响选情,初选规则可能就会有所改变,初选规则在历史上顺应形势变化,确实一直在修正。

  可是,“党员”被少数人冒牌和捣乱就算了,今年的两党全国委员会看到,初选中超高人气的候选人,完全不是他们中意的人。

  这些委员会的委员、主席,他们既然热心和投身政治,也就是对政治理念和政治前途特别在意和执着的一批人,所以很自然,他们心中的初选候选人至少有两个基本标准:一个标准是符合本党理念;一个标准是“能赢”,即在最后大选中,此人必须能战胜对手党的候选人。这是很合情理的标准。

"桑德斯与川普"

  桑德斯与川普

  而桑德斯和川普,显然在各自的政党委员会内,分别不符合这样的标准。所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新闻:他们虽然被大量民众所支持,但全国老百姓没人认为,这两个人是被本党委员会所支持。

  一个政党的高层,自然在策划如何打败对方党的候选人,也自然想去支持那个“更符合标准”的本党候选人,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但是“自然的”,却不是“应该的”。所谓一个政党委员会的高层,只是这个群众组织大家推出来的事务管理者,而不是定乾坤的“政治领袖”,所以基本原则就是:在初选中,哪怕你不赞同,你也不能违背大家的意志,也就是不能违背民主原则,去支持或者反对本党某个候选人。

  忍不住违规了,利用本组织资源去试图左右选情了,大家会理解,你是想为本党好,所以在美国人眼里,基于人性弱点,这很容易发生。但是你也因为你超越了民间组织管理人的职权,就只能下台。

  邮件门会不会影响选情

  那么,民主党邮件门为什么是个大新闻?会带来怎样结果?这要分几层来说。

  一是有关桑德斯的暗中攻击:几乎所有美国人都知道,民主党管理层有自己的理由,不喜欢桑德斯,几乎所有人包括他的支持者都会猜测,他们有可能会在暗中偏向和支持希拉里·克林顿,这是基于激烈竞选中的人性推论。

  但是,猜测是一回事,支持者们亲眼看到打击桑德斯的具体操作手法,是另一回事。他们会深受刺激。获得初选提名的希拉里·克林顿,原本期待,桑德斯的大批支持者,能如他本人一样,看在维护民主党基本理念的份上,转而支持希拉里,增强战胜川普的力量,这个期待显然会打折扣。在民主党大会上,部分桑德斯支持者成为抗议主力和退场,是很自然的后果。

  二是电邮门中,探讨如何打击对手党的川普,这是针对对手党的所谓负面竞选。简单说,正面竞选,是以宣扬自己的理念和未来政策,作为竞选方式;负面竞选就是相互攻击。不过,负面竞选其实也有性质非常不同的方向。

  一个方向是低下的,如马克·吐温《竞选州长》小说里,把1868年的美国负面竞选中对个人的攻击诋毁造谣的种种可能,讽刺到极致。不过话说那也是一百五十年前,绝大多数国家还在用暴力解决政权交替。之后,美国政治人物逐渐开始检讨负面竞选。

  一百五十年的政治文明进程,民众在演进,会对这种做法深表厌恶,竞选者也就被迫相应改进,过分负面,反而选不上了。正面竞选逐渐成为主流。造谣诋毁等恶意个人攻击的低下负面竞选方式被大部分淘汰。但是,这样的做法也会突然被有限采用,以期达到打击对方的目的。这种人性诱惑永远会暗暗潜伏。

  对这种倾向的遏制,还是依靠民众的成熟,在今年的选举中,专家动用了民调升幅和选举人言论的同步曲线,反映了正面选举民众的支持度的正面呼应,逼迫候选人开始修正自己的行为。

  但是,负面选举还有另一个方向,这是竞选中很正常的事情,甚至具正面意义。这就是对候选人政治品质和政治行为的批评甚至攻击。它使得公众对候选人有更全面的了解,因为这些品质和行为,可能与候选人未来的总统决策有关。例如希拉里·克林顿曾经担任政府公职,她当国务卿时的电邮门事件、班加西大使馆事件的表现等等,就必须接受检视批评甚至挑剔。川普虽然从未就任公职,但是他在生意中的行为方式,也必须接受同样挑剔。

  所以,在民主党电邮门中,策划打击川普的切入点,讨论如何寻找和利用他的弱点、错误言论击败他,都大致可算在正常的竞选竞争范围,但是伪造川普具有歧视女性用词的招陪伴者的广告之类,无论如何是低下负面竞选行为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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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是关于竞选资金。和名人一起进餐募捐,是美国公开的传统做法;以强有力的助选交换一个未来总统私人班底的位子,如白宫顾问,或者未来政府的无关紧要闲差,例如一个无关紧要国家的大使之类,也是美国在长期的选举文化中默认的。但是,前总统克林顿私人基金会的募款,如果涉及和希拉里·克林顿担任国务卿的外交部有利益交换,就是非法的。

  这些问题尚在质疑中。同时美国对选举资金也有一套严格法律规定。在民主党电邮门中涉及竞选资金的违法部分,也可能会引发司法调查。这是相关人士会暗暗紧张的地方。

  那么,电邮门会不会影响选情?除了影响一些犹豫是否要改为支持希拉里的桑德斯支持者,其余的影响有限。

  目前希拉里的基本支持者十分稳定。双方支持者有自己的固定思维,事件刚刚出来,适逢民主党大会,希拉里支持者还是被奥巴马夫人米歇尔“他们走低,我们走高”的讲话深深打动,他们不会如共和党民众那样认为:这电邮门刚刚出来,是民主党在走低好不好。

  民主党邮件门本身,希拉里·克林顿已经安然度过。而维基解密宣称,不仅还有后续,新的材料还足以提起司法起诉,对这样的威胁,亦真亦假,只能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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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媒体政治立场偏向是一个老问题也是新问题

  至于电邮门涉及民主党与媒体的关系,试图和希望操纵媒体,与能够操纵还是两回事。其实,今天的二者关系,与其指责民主党操纵媒体,还不如说,更瞩目的问题是媒体的立场越来越明确。

  媒体的发展,从两百多年前,美国建国后形成党派初期的党派立场鲜明,以相互攻击谩骂为主流,到“进化”为中立中性媒体观,之后,媒体又开始忍不住,党派立场越来越鲜明,最后,以FOX NEWS的成立为标志,双方新闻媒体的党派性偏向变得公开。

  基于人性,总统是靠不住的,总统候选人也是靠不住的,必须以制度来制约,这对美国人不是新闻。而长期以监督者立身的媒体人、新闻媒体,也是由人在操作,也会偏离新闻理念,也需要约束。

  所谓新闻媒体是无冕之王,这是相对和政府的关系来说,就是政府受到制度约束,不能利用国家机器对新闻媒体的批评监督任意打压。但是并非新闻媒体就不犯错误、不可以批评,他们并非不需要行业规范来约束自己。对美国,这是一个老课题,也是全新课题。

  那么,假如共和党的邮件被黑客攻破,会不会有同样问题?完全可能。但是,桑德斯被本党高层拉偏架,输了,支持者会因竞争不公而愤怒;如果共和党高层被揭露也暗中打击了川普,而他还是初选胜出,在本党内引发的效果当然不同。

  这种恒定的党派支持,有其复杂根源。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在成熟的选举文化中,一个政治圈外人要胜选,是非常困难的事情。选举本身已经是一个系统工程,政治圈内人已经有一套非常娴熟的操作系统。拉开距离,你会很容易看到 ,哪一些做法,和内容和理念无关,只是“all political,纯政治操作”。

  成熟的政治家不会说错话,他们兼顾本党派各种选民基本面的需求,回应公众和媒体会滴水不漏,政治家纯熟而显得刻意迎合选民,这可以是民众利益的保障,也可以禁锢于本党陈旧思维的束缚,也可能在表面是一个政治议题表达,实际上是政治操作和炒作。在这种情况下,有时候,对立的媒体又可以做出公开讨论,给出不同分析、不同判定。这又是媒体分裂的一些正面作用。

"福克斯新闻频道(FOX

  福克斯新闻频道(FOX NEWS)的共和党总体候选人电视辩论赛

  政治人物的选择

  今天的政治人物演讲,都无须自己伤脑筋,都有策划和写手的团队在背后,要一篇动人、漂亮的演讲,不费吹灰之力。但是,演讲不能替代治理国家。娴熟迎合自己需要的选民,甚至明显的违心表态,这些部分,也会是部分民众开始怀疑建制派政治家诚信和出现反弹的原因之一。

  例如,近年美国与种族相连的警民冲突加剧,这不仅有犯罪、种族、执法问题,也涉及司法公正问题。但是,在整个过程中,行政分支对司法制度和处理突发事件的根本态度,也直接和社会走向相关。

"辛普森案被认为是美国历史上最受公众关注的刑事审判案件。"

  辛普森案被认为是美国历史上最受公众关注的刑事审判案件。

  同为民主党政府,在比尔·克林顿时代,发生了球星辛普森被起诉杀害前妻和她的来客的案子,轰动全国。辛普森是一个黑人,被害者是两个白人。在起诉时,没有人证,但是有大量物证,最后,辛普森辩护团从指认一个白人警察曾经在历史上有过种族歧视言论为突破口,把全部物证解释为这名白人警察的故意栽赃,并没有确切栽赃的证据,使得原来的物证不再能理解为“铁证如山”,最后致使全体陪审团一致裁定,辛普森谋杀罪名不成立。

  辩方的主力律师考克伦,也是一个黑人。可以说,辩方是在法庭上打了一张种族牌(案件审理详情可参见拙作《历史深处的忧虑》)。这个宣判震动全国,当时身为白人的比尔·克林顿总统,没有去强调种族因素,强调的是司法制度的坚守,看完裁决的直播,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写下如下声明:

  “陪审团已经听过证据并做出了它的裁决。我们的司法制度要求尊重他们的决定。在这一刻,我们应该想到这个可怕罪行的受害者并且为他们祈祷。”

  克林顿政府的司法部长发表讲话:

  “我并未发现任何认定他们(陪审团)需要改革的理论基础。我们有陪审团制度已经好多好多年了,在考虑改变此一制度时,我们应该非常、非常小心。”

  事后没有白人因为黑人辛普森被起诉谋杀两名白人却裁决罪名不成立而出现骚乱。这是法律制度文化的力量。

  但是,在这次民主党大会上,有九名黑人母亲出来为支持希拉里·克林顿站台,感谢希拉里·克林顿对她们的支持,也是对黑人死于有种族歧视的执法不当的抗议。

  其中,有马丁(Trayvon Martin)和布朗(Michael Brown)的母亲。这两个黑人少年的死亡是个悲剧,尤其对母亲来说,痛失爱子,令人同情。她们受民主党大会邀请为希拉里·克林顿站台,因为两位少年的死亡,也是引发“黑人生命重要” 运动的主要原因。

  但是,马丁的死亡,是因为他先被一个高度警惕中的拉丁裔保安齐默尔曼跟踪,在齐默尔曼放弃跟踪之后,马丁在恼怒下,转而主动暴力袭击了没有还手的齐默尔曼,把他的后脑部反复在地上撞,置他于生命危险之中。最后,齐默尔曼为保命,抽手掏枪,枪击马丁导致他死亡。之后,公开的法庭审理以明确证据裁定,齐默尔曼为“正当防卫”。

  布朗则是先抢劫了一个亚裔商店。视频中,高大的他,把试图阻拦的亚裔店主如摇一只小鸡一样摇了几下,扔在一边。警察接到报警,在街上拦住了他,他扑入警车试图抢夺警察的枪未成,又在逃跑途中再次返身冲向追赶的警察时,被警察击中死亡。在庭审中各种证据确凿,最后裁定,起诉警察的谋杀罪名不能成立。

  相比扑朔迷离的辛普森案,这两个案子都有人证物证,清楚、简单。在布朗案发之后,暴动黑人民众点燃小镇,烧得面目全非,全美黑人民众随之抗议四起。

  但是在上述两案的审理前和裁决之后,奥巴马总统、他的司法部长,都不能如当年同为民主党政府的克林顿总统那样,要求所有人尊重司法裁决,而是几次讲话以种族切入,含混地把案子归于种族歧视。联邦司法部再次将涉案警察以侵犯民权罪(刑事重罪)进入调查,在证据之下,也只能确认警察执法过程合法,没有侵犯布朗的人权。

  现在,这两位母亲作为执法种族歧视的黑人受害者家属,为希拉里·克林顿站台。对种族冲突对黑人民众进一步理解司法制度,都是一个负面推动。

  奥巴马总统和希拉里·克林顿,都是律师出身,都清楚两案的司法逻辑。但是这些做法,是她获得80%以上的黑人选票的重要原因。所以部分选民就有“政治操作还是理念表达”的质疑,也是认为她不诚实的理由之一。类似的政治操作,也是部分民众对所谓建制派不满、不信任的重要起因。

"奥巴马助阵希拉里总统竞选活动,东方IC供图"

  奥巴马助阵希拉里总统竞选活动,东方IC供图

  大选风波背后的难题

  2016美国大选的风波,其实反映了背后国际国内各种难解之题。

  希拉里·克林顿准备承继奥巴马的民主党政府,本人曾是这届政府的国务卿,自然以颂扬现政府业绩和“形势好”为主题;而共和党一方要取而代之,也自然更多指责在任政府的错误政策,以及摊出民众面前忧心的大量问题为切入点。

  在我看来,国际形势严峻、美国社会许多问题和人性本身有关,也积重难返,即便有了摊开和面对,要解决还是有重重困难。但是,竞选本身是一个讨论国家、社会各种问题的大好机会,是一个暴露揭示更多问题的过程,这个过程本身是健康的。没有面对,更谈不上解决。假如有人把问题说过头,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民主政治的方方面面都不应是僵化的,随着世界的惊人变化(包括维基解密的出现),制度本身也在思考中不断反省和修正,民众和政治家是在互动中成长,如此,它才可能是活的、具有生命力。如果它变为一个不受挑战的程式,那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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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6/8/13   发布时间:2016/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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