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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为什么达成在亚太地区反对霸权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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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牛军  来源:牛军随笔微信号

    在从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到1969年中美开始和解,1972年尼克松访华,中美在20年的对抗中,打了一场直接战争,三年半时间,双方伤亡都是几十万人,官方公布中国是伤亡30多万。第二次印度支那战争也称越南战争,我研究是以1963年算起,1973年结束,援越抗美,双方打了十年间接战争。美国向越南派的地面部队50万人,中国向越南派的支援部队前后32万人,这个规模也是相当大的。美国公开派军队,中国向北越派的志愿部队前后32万,最高峰时统计是17万地面部队,包括工程、运输、防空作战,还有海防。这个规模也是很大的,只不过是间接战争,中国军队没有和美国发生直接战争。讲发生的过程太复杂了,有几个基本的原因,如果从宏观角度看,难免有一点历史宿命的感觉。

    二战后的历史表明,一方面是美国如日中天;另一方面,在美国世界地位上升到最高峰阶段,刚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阶段。两个国家都充满了自信,在毛泽东那一代领导人领导下,中国人对自己的新国家充满自信,对未来的前景充满了向往,认为走苏联式道路一定会给中国带来光辉前景,而且全世界一定会走这条道路,这是当时真实的想法,它在当时东亚地区影响非常大。

    从1943年开始,同盟国之间规划亚洲地区的局势。第一次规划是在开罗会议,当时东亚唯一参与的国家是中国,去的是最高领导人蒋介石委员长。开罗会议后,中国再也没有机会参加随后发生的一系列涉及东亚规划的会议,包括德黑兰会议、雅尔塔会议、波茨坦会议等等。波茨坦会议是外交部长宋子文去的,那时美苏都秘密规划好了,而宋的主要任务不是解决复杂的地区问题,而是希望在中苏谈判中得到美国的支持,不要在苏联的压力上让步太多。他是在莫斯科谈判中苏条约期间去波茨坦开会的,他觉得苏联要价太高。中国那时候虽然是战胜国,但最后中国跟苏联的问题怎么解决,要取决于美国、英国和苏联之间的协议。开罗会议后,中国被排除了。强烈排除中国的是两个国家,一个是苏联,它的理由是自己还没有参加对日作战,如果跟中国领导人直接谈判,会导致日苏战争爆发。第二个理由是三国首脑会议都要讨论欧洲问题,斯大林认为中国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参与讨论欧洲事务。另一个反对的是英国,那时候英国有香港殖民地问题,丘吉尔说不能丢掉任何一块殖民地,这是祖宗给他留的财产,所以他不希望中国参与解决亚洲问题,在香港问题上也不希望给中国发言机会。结果开罗会议之后就没有中国的事情了,这种情况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1949年12月,毛泽东到莫斯科,第一天就同斯大林谈新的中苏条约签不签。毛泽东是希望签约的,斯大林很直率地告诉毛泽东,他担心会影响到雅尔塔达成的秘密协议中的其他问题,包括现在苏日之间的北方领土问题,还有一些其他问题。后来1950年1月初,斯大林最后同意与中国结盟的时候,在同毛泽东的谈话中他说“去他的雅尔塔体系”。整个结盟过程,毛泽东是主动一方。所谓中华人民共和国给东亚地区带来最大的变化,就是东亚这个地区的战后秩序因为中国国家的统一而出现根本性的变化,必须要做根本性改变。说历史有它的宿命就是这个意思,这个国家有欧洲那么大的规模,从四分五裂变成一个统一的国家,要体现自己的意志,实现自己一些特殊的诉求。

    中国领导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过程中,就是有这样的理想,要把中国的经验推向世界,至少推向亚洲周边国家。这种观念的形成和苏联有重大的关系,如果一定要到历史中找根源,从理论上、意识形态角度来说,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从来认为革命是世界性的,无产阶级革命是世界革命,苏联的政策是支援世界革命。中国共产党是一个国际性的党,其历史使命不仅是解决中国的问题,还要解决世界的问题,但是这种使命感变为政策,就同苏联有直接的关系了。

    第一次提出这个问题,根据我阅读的档案,是在1949年1月末2月初,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米高扬秘密访问西柏坡,首次向毛泽东提出这个问题,即中国革命经验适用于亚洲地区。当时毛泽东还没有想过这件事,因为中国革命还没有胜利,他怎么会想到那么远。但是说中共的经验有普遍性,说中共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在七届二中全会讨论过这件事情。中共中央真正决定承担这个责任,是在1949年6月下旬到7月,刘少奇秘密访问莫斯科。斯大林在一次见面中跟刘少奇专门讲到这件事情。刘少奇是中共第二高位的领导人,带着中共中央高级代表团秘密访问莫斯科。斯大林说,根据世界政治的发展规律,世界革命有一个从西方到东方转移的过程,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从欧洲转移到俄国;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将从苏联转移到中国,也就是说中国就是世界革命中心了。斯大林是历史人物,现在新技术的发展使时间好像在加速运转,你们都觉得是很遥远的历史人物了,不知道斯大林当时的威信有多高。当时斯大林不同意,中国都不能确定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方案,中国到处挂斯大林的像。毛泽东他们长期在中国农村根据地,对整个世界政治的了解很依赖苏联人的判断。毛泽东从莫斯科回来后,1950年3月中旬,中共中央发布文件,要支持亚洲地区革命运动,认为是一个历史性的责任。

    反观美国,这个时期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它不能接受这种改变。它和苏联的对抗有一个重要的历史原因,即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美国当时在海外,除了日军偷袭珍珠港,战争没有打到本土,但美军在欧洲、太平洋,包括部分非洲,北非地区等,都有美国军队作战。美国在海外作战只讲军人是1250万,还不算一些“民事的”人员。军人里直接作战的按一般的统计是400万。太平洋战场100万,欧洲、北非是300多万。对所有国家提供的作战物资不计其数,当时都说美国是“民主国家的兵工厂”,美国国内工人要加班加点,食品热量摄入是限制的。当时可口可乐发展起来和管制政策有很大关系,该公司提出口号,让世界上任何地方作战的每一个美国士兵喝上一桶可口可乐,因此得到美国政府鼓励多配给糖。一个历史学家研究,美国文化影响的扩大跟这个也有点关系,因为美国士兵到处打仗,非洲人通过可口可乐了解美国,因为到处扔可乐瓶子。美国这个国家本来有一种特殊的使命感,二次大战加强了这种使命感,加剧了美国人对外干预的冲动,要履行使命,维护各个地区的稳定,以及美国的世界地位的观念等等,都被强化了。有一本书《美利坚之弧:美国在亚洲的战争》,这本书是2012年出版的,提出美国在世界的地位跟亚洲四场战争有关,菲律宾战争、太平洋战争、朝鲜战争、越南战争。菲律宾战争是美国世界地位上升的开端,打完太平洋战争是美国世界地位最高的时候,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这一段时间,是美国世界地位处在顶峰的时候。到了朝鲜战争就开始平行,到越南战争开始走下坡路。

    描述美国20世纪的历史,它的世界地位和在亚洲的战争有莫大的关系。按这个历史描述,战后初期是美国在这个地区干预冲动最强的时期,是一个上升时期。为什么朝鲜战争一爆发后三天就决定全面干预,这么快的速度,跟美国内部酝酿的气氛有关。柏林危机在欧洲刚刚结束,朝鲜战争一旦爆发,给美国政策带来的冲击非常大,美国领导人认定是苏联在世界各条战线上发动进攻,是挑战二战后秩序的步骤之一,如果美国不加以遏制,苏联会在其他地区继续这样做。这个经验是什么?还是回到二次大战绥靖主义。当时的状态使美国宁愿动用它的世界优势地位,这个冲动非常强烈,它的顾忌当时是最少的,有点像冷战结束后成为独一无二世界大国时的冲动一样。

    中美两个国家处在这样的历史经历中,有巨大的内在动力。当然我们也不能排除具体的原因,这个具体的原因,我个人认为也是重要的经验教训。在中国革命运动发展到顶峰的关键时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前后,双方都选择了搁置与对方的关系,当时要发展什么关系也不知道,按照美国和中国共产党最高决策人主观意图来说,他们没有更多或者更积极地考虑这个关系,可能对这个关系未来会发生什么影响等完全没有历史经验,所以都选择搁置。在对抗的气氛下选择搁置关系,漂流到最后就可能变成一场对抗。

    经过研究,我现在不认为在那个时候,中国共产党和美国的矛盾在中共中央领导人心目中一定是走向敌对、军事冲突,甚至战争。有这种可能性,但是看现在公布的档案,最早毛泽东在1948年11月中旬就设想建国后和美国建交的问题。持续到1949年3月七届二中全会做了一个决定,就是不急于和美国建交,建国后一个时期也不急于和美国建交,就是搁置。这里面的逻辑就没有不和美国建交的问题,而是不急于建交。他们对搁置关系有时间考虑,就是三到五年,结果这期间发生朝鲜战争。朝鲜战争对金日成来说预谋已久,对中国来说是突然发生,打了三年半,这个疙瘩解开花了30年。

    毛泽东1969年时讲过一段话,那时候他意识到中国的极“左”外交真的走不下去了,当时“wenge”期间不可能扭转,有国内政治的需要,他跟身边几个资深领导人说,我们现在孤立了,没有人理我们了。这是在讨论国际形势的一次碰头会上,原话“我们现在孤立了”,这就是当时他意识到中国的处境。但是“wenge”决定了是不能停止的。

    尼克松1969年略晚一些时间在关岛讲话,说美国的世界地位下降了,世界出现了5个力量中心,原来是美国一家独大,现在是美国、苏联、中国、日本、欧洲。美国必须全面调整对外政策,由过去美国领导改变为寻求大国均势,美国在亚洲不能在每一个地方保卫每一个国家,参加每一场战斗,盟国必须承担起责任,即保卫他们自己的责任。就是在这样一个双方对世界政治变化和各自外交地位的估计的共识基础上,才有了和解的开始。中美关系历史是有巧合的,例如1949年春季,毛泽东提出一边倒,还有一个“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意思就是搁置中英美的关系,特别是与美国的关系,把自己内部的事办完再说,这是毛泽东的表述方式。美国负责外交的国务卿艾奇逊1949年12月说,也就是同一年,对华政策就是“等待尘埃落定”。这是什么意思?他解释说国民政府垮台就像一棵大树轰然倒下,必然会扬起一片尘土。等尘埃落定了,周围局面都清楚了,美国才能看清楚怎么跟新政权打交道,所以也是等等看。

    所以从1949到1969年20年的对抗,包括了搁置和后来达成必须要改善关系的共识等巧合。经验教训是:第一个搁置是搁不得的,不能长期搁置;第二是看历史机遇。虽然远隔千山万水,双方力量都在衰弱,都面临危险,需要在新的力量对比关系中考虑双方关系,这也发生在同一年。1978年双方建交,历史机遇对中美两国都是稍纵即逝,必须要关注才能看到机遇所在。

    1978年5月,美国卡特总统做出决定,和中国展开建交谈判,到1978年10月做出最后决定,中美关系正常化要先于美越关系正常化。对中国来说,中国领导人在11月2日和3日,先是政治局,然后是邓小平,专门听中国外交部参与中美建交谈判汇报。邓小平11月3日确定,美国和中国建交是认真的,中美建交谈判才真的走上了日程。这不是哪一方想搞好就搞好,是有历史机遇的。邓小平非常重视,中美建交谈判中,他最后亲自参与,到最后留下一个美国售台武器问题。他对其他领导人说,这此谈判就是一个机会,为什么在台湾问题上最后留了一个小尾巴,就是要抓住历史机遇。如果这次谈不成,建交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冷战结束后错过了多少机会,就是因为国内议程碰不上。

    中美建交到现在,中美两国有一个冲撞期、磨合期,和中国处在巨大的转型之中也有关系。从革命运动胜利到最终找到一条现代化道路,花了很长时间;对美国来说,它是从二战后如日中天的地位到对越战争,1972年中美和解,1973年美军从越南全部撤出,从最高顶点到向下低落的过程,也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对这个过程的判断对于双方是机缘巧合,苏联对这个过程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选择了全球扩张。最后的结果是自己的国家解体,因为苏联、日本问题要专门谈,今天专讲中美。

    在大过程中,讲了一个不能搁置的问题,第二是讲机遇的问题,第三个是中美关系在对抗和和解过程中,国内政治的特殊重要性。就是研究中美关系必须特别要看什么?看美国的国内政治,也要看中国的国内政治。从1972年到1978年,拖了这么长时间,在美国方面,重要的原因是尼克松承诺在他的第二任期解决建交问题,结果第二任时出了水门事件,他辞职了。接任的副总统福特显然没有足够的威信来解决这个问题,中方也看到美国没有强有力的领导人处理这个问题。

    在中国方面,1973年11月,就是基辛格那次访华后,毛泽东对会谈情况不满意,不久开展了批判周恩来的运动,说周恩来跟基辛格会谈中有右倾。他认为军事领域表现不够强。如果研究中外关系,一定要把中国作为专门的对象来研究,不能因为自己是一个中国人,生长在这个地方,就以为不进行专业性研究,不掌握专门的知识,自己就一定比一个外国人了解中国,这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经验上也不能证明。不要以为自己天然地就懂中国,跟外国人说这个对,那个不对,他可能讲得不对,但是都要自己去研究、解读和分析、解构,没有天然就可以的,这都是很复杂的政治问题。当时周恩来被批后,对他身边的人落泪,根据“wenge”结束后的历史资料,周恩来当时说,“我每句话都是按照毛主席指示办的,不知道错在哪儿,但是还要做检讨。”后来结合批判林彪,周恩来是以批判林彪极“左”,对“wenge”造成的乱局进行整顿;毛泽东说林彪形“左”实右,从批“左”变成了批右,就是不能否定“wenge”。在这样的气氛下,也无法跟美国谈判。例如那时候发生的“蜗牛事件”。美国有一个康宁公司,他们送人最好的就是玻璃烧的蜗牛,是产品的LOGO。我去看过康宁的总部,里面很多玻璃展品,也摆着蜗牛。当时因为中美关系和解了,他们来做生意,给外贸部送了一个玻璃蜗牛,是很珍贵的礼物,专门烧制的。江青说,这是帝国主义讽刺中国。有人说向外国学习先进技术,引进先进经验,要按照经济规律办事,当时被极“左”批判为“爬行主义”,“爬行主义”的经典动作就是蜗牛或者蜥蜴,就像蜗牛那样爬行。江青说,“在国内批判‘爬行主义’,美国公司送我们一只蜗牛就是讽刺,你们没看出来还敢展览。这就是投降主义嘛。”结果生意也不能做,很多思潮是有根有源的。然后就是1975年开始批判邓小平,到1976年酿成了tiananmen事件,邓小平又靠边站了,国内都在反右。

    显然,两国国内政治都是巨大问题,对中美关系来说,要想建立一个稳定的状态,控制两国国内政治对双方都是问题。不仅美国多元政治是问题,中国就是一元政治的情况下,国内政治也是问题。这是观察的重要视角,更不要说国内政治越来越多元的情况下,就更应该纳入我们的视野。

    中美建交,中国国内政治的推动作用就更大了,我认为中美建交,除了刚才我说的机缘巧合以外,两国都有重要的动机,都真诚、认真地要完成建交的谈判。在美国,卡特总统是选择来选择去的,最后在旁人的规劝下和自己明智的抉择下,1978年10月下旬决定先美中后美越,当时越南为了先与美国建交,做了很大的让步。美国和越南建交了,中美能不能谈下去都是问题,中国正准备“教训”越南人。我们从外交语言来说,这样讲“教训”当然不好,但当时话是这样说的。

    我认为中美关系正常化的主要动力来自中国,要把国家战略转向以向西方学习为鲜明特征。1978年10月,邓小平去日本签订中日和平条约,回来听汇报时跟外交部的人说,中美谈判进程必须加快。美方是认真的,那这个谈判进程必须加快,这是从经济角度考虑,不完全是反苏的安全角度。然后他就去了新加坡、泰国等几个国家访问。回来开中共中央全会,为11月三中全会做准备。主持这个会议期间,12月3日还是5日,让外交部参加谈判的人向美方交底,他本人12月13日还是参加谈判,谈完两国要建交。对他来说,要为国家战略转变解决根本性的外部问题,所以一定要在这段时间内把建交这件事办完。为什么说中美建交的主要推动力来自中国,而中国主要来自国内,这是研究中美关系的基本经验,就是说我们应该观察什么。对于美国也面临同样的国内问题。卡特总统的特点也是很突出的,这是他一生中总会谈到的,引为自豪的外交成就。他到现在也对中美关系持积极的看法,一直在推动中美关系。

    概括起来说,在中美前20年对抗的过程中,导致中美关系对抗的那几个基本问题,对于观察后30多年中美的合作同样也是重要的。这几个基本问题的存在,哪方面出问题,中美关系就会出现波动,前20年对抗出现的问题也是后来观察中美合作30多年的基本因素。现在出现了变化,从第一个角度来说,在邓小平时代确定了中美关系是中国外交的重中之重,现在不这么提了,把周边提到第一位。这是要研究的问题,也是一个客观现实。合法性的重要来源就是稳定中美关系,甚至改善和推进中美关系。到现在为止,美国是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中美两国在全球、地区和双边层次上都有重要的共同利益,两国在外交领域和则两立,斗则两伤,谁也离不开谁,互相有很多矛盾,但是基本格局还是这个局面。在各个时期,两国国内政治都会冲击双边关系,但是中国的现代化方向不改变,稳定的中美关系就是中国的主要外部条件,没有人会否认这一点,或者说这是基本共识。

    总之,谈东亚秩序的演变为什么要谈中美关系?东亚秩序从中国内战开始到朝鲜战争、越南战争持续不断,一直到1975年,研究哪一场战争都不能脱离中美之间的对抗来谈。持续到冷战后30年,这个地区为什么稳定,和中美保持合作有莫大的关系。现在回过头来,从中美建交是一个根本性的地区安全秩序的转变,大致上讲三个重大事件,没有时间讲那么具体,后30年中美之间发生太多事。大事件是很清楚的,第一个大事件,就是苏联解体,冷战结束。这个大事件的冲击,导致中美关系出现巨大动荡,整个东亚地区处在不稳定过程中,磨合期。但是中美度过了危机和动荡,1997、1998年实现领导人高层互访,后面基本上稳定。

第二个重大事件,经过1997年金融危机后,东亚地区出现了新一轮增长和繁荣,导致了东亚地区在全球中整体地位的大幅度上升,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中国是一个发展速度非常快的国家,变成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很大,稍微发展快一点,就会变成巨大的经济体。第三个重大事件,我们切身感觉到中国世界地位的快速增高。一般学术界说中国快速崛起。

首先感受到中国体量大幅增大、增强的还是亚太地区,所以亚太地区现在各种力量处在调整过程中,未来怎么发展,是引起我观察和思考过去的原因。上述几个大的事件伴随着很多具体的地区问题的调整,现在比较突出的是贸易问题,经济问题,中国经济持续发展,中国人民币汇率、股市,一堆的内部问题。

我们看几个变化,现在对中国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战略性抉择的时期,这个时期多长不知道,但是中国终归要做一个选择。中国本身就是这个地区的一个重大变化的要素,其他国家也会根据中国的政策、中国的行为和各种各样的后果,做出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最终东亚地区安全秩序会演变成什么样,还是要归结到这个秩序得以出现的基础,即在开始部分谈的,就是还能不能坚持“都不在这个地区谋求霸权,也反对任何国家或国家集团谋求霸权”的原则。这是底线,不是理想,理想是共同体,底线就是不要在这个地区搞权势斗争,互相在解读对方的行为时,要做非常仔细的分析。历史上有时在互相误读,“中美战略互疑”的危险或者说可能带来的长远后果,就是互相对对方的意图误读,使原有的基础共识消失了;如果能够继续维持这个共识,东亚的稳定与和平还是很有希望的。(完)

来源时间:2016/5/31   发布时间:2016/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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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明媚:美国大选,配角还未上场

作者:苗明媚  来源:共识网

    美国总统选举初选阶段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共和党方面,曾经被众人取笑的川普,已经稳超胜券.而在民主党方面,希拉里已经遥遥领先桑德斯,赢得总统候选人提名毫无悬念.自此,美国总统大选已然变成希拉里与川普的二人对垒.但是,不要忘了,在总统大选这个擂台上,不仅仅有民主党和共和党这两个主角,还有第三党这个配角.

    这个配角可不容小视,因为它可以给美国大选带来很多不确定因素.在之前的总统选举中,第三党曾掀起过不小的波澜.1912年西奥多·罗斯福离开共和党组建第三党“进步党”参加总统选举,并在大选中赢得27%的选民票和88张选举人票.尽管罗斯福没能成功当选,但是他的参选分流了共和党的选票,促成了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伍德罗·威尔逊赢得总统大位.2000年绿党总统候选人拉尔夫·纳德赢得2.7%的选民票,虽然不足以赢得选举,但是足够分流民主党选票,部分程度上导致民主党候选人阿尔戈尔落选. 时至今日,这还是很多民主党人心中的一个怨结.

    2016年总统选举,会有哪个第三党来与民主共和两大政党抗衡呢?

    当然是实力最强的自由意志党.与其他第三党相比,自由意志党的注册选民数量最多,通过竞选担任公职的人数最多,在近三次总统大选中赢得的普选票也最多.除此之外,自由意志党还是除民主党和共和党之外唯一一个有望列名50州选票的第三党.刚被提名的自由意志党总统候选人加里·约翰逊的呼声也很高,在今年的三次民意测验中他都获得了两位数的选民支持率(蒙茅斯大学,11%; 福克斯新闻,晨报咨询10%).如此看来,自由意志党势头不错.

    那么自由意志党这个配角登台,会有哪些好戏呢?分流两大政党的选票是肯定的.自由意志党对传统民主党和共和党的选民都有卖点.概括来讲,自由意志党在经济议题上比共和党更保守,在社会议题上比民主党更开放.自由意志党主张将政府作用最小化,因而提倡大规模减税、减少政府对商业的监管、削减政府开支等,这能够吸引传统的共和党选民;同时,自由意志党强调个人自由的最大化,因而在同性恋和堕胎等议题上持开放态度,这会受到传统民主党选民的青睐.

    就今年选举来说,约翰逊可以利用共和党内对川普的不满,吸引大批“绝不让川普当选”(never trump)的选民.同时,在民主党内,桑德斯已无望被提名,而很多桑德斯的支持者不愿支持希拉里,更不会去支持川普,这样一来,约翰逊就是他们的最好选择.尽管约翰逊可以从两大政党中吸引选民从而分流选票,但是很难判断这种分流作用对哪一政党的影响更大.2002年由“自由主义公民”(Libertarian Citizen)组织的调查显示,自由意志党从传统左派选民和传统右派选民中获得的选票几乎是等量的.由此看来,随着自由意志党的登场,16年总统大选会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但是配角毕竟是配角,期待它在大选中击败两大政党赢得选举是不切实际的.美国实行两党制,自从19世纪60年代开始,民主党和共和党成为美国两党制中固定的两大政党,主导着选举和国家政治.美国选举过程的种种游戏规则都是由两大政党制定的,不利于第三党参选.

    首先,各个州的总统候选人列名选票法(state ballot access laws)就是一大绊脚石.第三党候选人需要在上次选举中获得一定比例的选票,或者向每个州提出列名申请,并在限定时间内获得一定数量的选民签名才可列名选票.但是州与州之间的要求互不相同,设定的时间期限也不同,第三党要争取到50个州的选票列名,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和财力.但是民主党和共和党无需考虑列名选票的问题,这样一来,第三党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其次,“赢者通吃”的选举团制度也不利于第三党参选.根据“赢者通吃”的规则,在某一州获得多数选票的候选人获得该州所有的选举人票.美国的绝大部分州都是传统的民主党或者共和党的牢固根据地,第三党很难获得相对多数的选民票进而获得选举人票.

    除了制度上的制约之外,竞选资金短缺也是第三党要克服的难题.第三党很难吸引大企业大财团的资金支持,因为第三党从未赢过总统选举,投钱给它捞不到半点好处.由于成员少,影响力小,第三党吸引的个人捐助也不会很多.而总统选举是个需要斥巨资的工程,竞选资金不足很大程度上限制了第三党在大选中发声.

    今年大选,自由意志党同样面临如上问题.自由意志党很难赢得选举人票.从历次参选总统的经验来看,自由意志党除1972年之外从未获得过一张选举人票.尽管今年的大环境似乎有利于第三党参选,近47%的选民在这次大选中对第三党候选人寄予期待,但是在最后投票关头,很多人不会投第三党候选人的票.2012年盖洛普的一项调查显示,选民对第三党候选人的支持率会在最后投票时下降一半.同时,第三党候选人的竞选资金也少得可怜.截至三月底,加里·约翰逊只有35,005美元的竞选资金,与其他两大政党候选人的竞选资金相比,九牛一毛而已.尽管副总统候选人威廉·威尔德的加入可以缓解资金上的压力,但是这部分资金还得去用于争取18个州的选票列名.总之,制度性障碍和资金压力决定了自由意志党不能赢得总统之位,只能通过分流作用为大选增添悬念.

    除了第三党这一配角外,美国大选中还会时不时地出现另外一个小角色—独立候选人,比如1992年的罗斯·佩罗.独立候选人同第三党候选人都可以参加选举,但是独立候选人参选同第三党一样,都受限于当前的制度障碍,比如“赢者通吃”的选举团制度和选票列名等.独立候选人的命运同第三党候选人相同:从未赢过总统选举,但是可以分流选票.

    目前美国总统选举中还未出现独立候选人.有一种可能是提名无望的桑德斯不愿妥协而离开民主党,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参选.但是这是步险棋,因为目前很多州申请选票列名的程序已关闭,独立候选人想赢得总统大选基本不可能.桑德斯以独立候选人参选唯一的效果就是分流民主党选票,促成川普当选.但是,“社会主义者”桑德斯与川普的分歧显然要大于与希拉里的分歧,桑德斯只要还有一点理性就不会让川普当选.由此看来,独立候选人这个小角色还得另找别人来演.但即使独立候选人出现,也只不过会继续延续落选的噩梦.

    由民主党和共和党制定的选举制度只是维护美国两党制的工具,制度障碍决定了第三党和独立候选人在总统大选中只能平添悬念,不能扭转乾坤.

    (作者系小碧池边谈美国小组成员、北京外国语大学美国研究专业2014级硕士。)

来源时间:2016/5/31   发布时间:2016/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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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南生:国家越强大越要韬光养晦

作者:袁南生  来源:《同舟共进》2016第6期

    ——从中国千年外交谈起

    韬光养晦是中国千年外交的优良传统,是中国古代外交人留给我们的外交智慧。探讨中国千年外交史上韬光养晦的规律,总结这方面的经验与教训,对于办好有中国特色的大国外交,不无现实意义和长远意义。

    汉唐盛世为何也要韬光养晦

    汉唐时代是有史以来国人最引以为豪及津津乐道的时代,也是外交上精彩纷呈、最能韬光养晦的时代。“汉唐时期,是中国第一次打开大门与外部世界发生外交关系,从此才有了真正国际意义上的外交。先秦时期虽然也有过频繁的外交活动和热闹的外交斗争,但那基本上是在中国本土范围内的列国交往,还没有广泛地与中国以外的国家和地区发生正式的外交关系。”(黎虎《汉唐外交制度史》,学苑出版社1999年版)自“张骞凿空”“开外国道”(司马迁《史记·大宛列传》),这一划时代重大事件开启了中国古代外交的新时代。

    汉代外交战略、具体外交路径和实践都离不开韬光养晦。公元前209年,冒顿杀其父头曼自立为单于,标志着匈奴完成了由氏族部落向国家的转变。西汉初年,刘邦对匈奴推行和亲政策,派刘敬前去匈奴缔结联姻和约,奉送皇族女儿冒称公主去做单于的阏氏,此外,每年必须给匈奴一定数量的丝绸、粮食等物资,汉匈结约为兄弟之国,汉为兄,匈为弟。这是典型的韬光养晦,与此同时积极作为,开启了汉匈两极在东亚国际体系中争霸的时代。

    匈奴有兄死弟继、兄嫂再嫁给弟弟的习惯,汉高祖刘邦死后,匈奴冒顿单于依据与汉设定的“昆弟”关系而遣书吕后,“妄言”要将匈奴“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的“收继婚”习俗应用于这位高祖遗孀、汉帝国太后。结果“高后大怒”,欲“斩其使者,发兵而击之”,名将季布急谏吕后,这位“为人刚毅”、杀伐决断的女主才幡然醒悟,改为以和亲求和,并对此特别回了信,说自己“年老气衰,发齿脱落,行步失度。单于过听,不足以自污。弊邑无罪,宜在见赦”。意思是我老的不行了,您单于不知误听了什么人的话,(要我来陪您睡觉),这会让你弄脏自己,有失身份。我们也没有罪,饶了我们吧。吕后决定延续向匈奴朝贡基础上的和平,复与匈奴和亲”。(《史记·吕太后本纪》《汉书·匈奴传上》)照今天观点看,吕后回书怕是最有损国格的外交公文吧。

    汉文帝公元前180年即位后,即“复修和亲之事”。当时,匈奴大破大月氏国,同时乘胜大举入侵汉地,“杀略(掠)人民”。文帝“诏丞相灌婴发车骑八万五千”进军击敌,事情以匈奴军队撤退和文帝被迫调兵弹压某诸侯王叛乱而告中止。此时,汉廷战略讨论的压倒性共识还是继续以韬光养晦之道应对匈奴,哪怕是朝贡式的和平:“汉议击与和亲孰便。公卿皆曰:‘单于新破月氏,乘胜,不可击……和亲甚便。’”(《史记·匈奴列传》)汉武帝时,汉匈关系发生逆转,汉朝取得对东亚国际体系的主导地位,匈奴对汉朝战略威胁被解除。尽管如此,汉武帝的接班人仍坚持和亲政策,继续韬光养晦,昭君出塞就是一个铁证。

    唐代是封建社会的顶峰时代,唐朝的缔造者李世民是韬光养晦的高手。松赞干布率军进犯唐朝,要挟唐朝和亲,致书唐太宗:“若不许嫁公主,当亲提五万兵,夺尔唐国,杀尔,夺取公主。”(崔明德《中国古代和亲史》,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吏部尚书侯君集率军应战。尽管松赞干布被打败,唐太宗仍感有必要予以安抚,于是便有了文成公主入藏。强大的唐朝先后把一个个公主嫁到突厥、吐蕃、契丹、回纥、南诏等国,却没有见到皇帝身边有几个洋贵妃。对中原王朝来说,和亲外交基本上只有“出口”没有“进口”,时人并不怎么指责这种不对等的外交是“把社稷安危系于女人的胸脯之上”。

    更有甚者,唐太宗李世民在打败突厥前向突厥称臣12年。据《旧唐书》记载,李渊、李世民父子在韬光养晦方面下了几步妙棋:一是起兵时,李渊亲自给突厥国始毕可汗写了一封卑辞修好,并许以“称臣纳贡”的书信,又带上厚礼,派刘文静打通突厥这一关,引以为援,消除自己争夺天下时来自突厥的巨大威胁;二是突厥使者每至长安,态度骄横。“高祖以中原未定,每优容之”;三是突厥君主始毕可汗去世后,李渊“为之举哀,废朝三日,诏百官就馆吊其使者”。(《旧唐书·突厥传》)这是中国古代只有国君死时才有的隆重礼节;四是与突厥新任可汗处罗搞好关系。处罗可汗死后,李渊、李世民父子仍以“臣礼”致吊,仍诏百官到其使者处吊丧。直到贞观三年(629年),才彻底改写大唐帝国向突厥称臣纳贡的历史,李世民命李靖率唐军主动出击,大败突厥军,活捉颉利可汗,取得决定性胜利。至此,李世民对突厥的臣服历史宣告结束。李世民的幸运之处是拥有一个能韬光养晦的环境,他12年来向突厥称臣纳贡,当时没有人说他“缺钙”,也没有几个清流和愤青高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该韬光养晦时不韬光养晦教训深刻

    韬光养晦是中国古代外交人留给我们最重要的外交智慧之一,柔弱胜刚强的老子思想是韬光养晦的外交哲学基础,其要义是在国际关系中保持低调,尊重对方,不锋芒毕露、颐指气使,尽可能避免树敌、招风、扛旗,同时积极作为。在中国古代外交史上,不乏该韬光养晦时不仅不韬光养晦,还反其道而行之,以致发生颠覆性大错的事例,为我们留下了值得吸取的深刻教训。

    例如,王莽执政前,汉匈保持了和平友好的关系,昭君出塞是标志之一。昭君奉旨嫁给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死后,昭君从汉匈友好大局出发,忍受天大的委屈,按照匈奴“父死,妻其后母”的风俗,又嫁给呼韩邪单于的长子复株累单于。此后,每一个单于继位,或遣名王奉献,或遣子入侍,甚或亲自入朝。汉朝对他们非常优厚,每次都派专员持节至塞下迎候,并选择有威望的封疆大吏及容貌出众者充当单于沿途所经各郡的郡守。(《汉书·段会宗传》)接见时,照例赠送一次比一次多的丝绸等礼物。这样的友好关系,至王莽篡汉才被破坏。王莽建立起所谓新朝,崇尚虚名,不求实效,不断树敌,将韬光养晦的外交传统抛得一干二净。例如,王莽将一些郡县改名为“填狄”“厌狄”“遮害”等,故意显示对匈奴的鄙视和敌意;王莽派使者北上到匈奴王庭,收回汉朝原颁发的黄金质“匈奴单于玺”,另授予“新匈奴单于章”(新是王莽的国号)。单于想索回原印信,王莽使者却故意把它打破。王莽变更印玺,是蓄意压低匈奴单于的政治地位,将其由匈奴最高首领的地位改变成为新朝的诸侯王地位,即把匈奴政权与汉王朝的藩属关系降为王莽新朝的政治附庸。王莽还将“匈奴单于”之号改名为“降服单于”,贬贱“匈奴”之号为“恭奴”,“单于”为“善于”,甚至绑架昭君的女婿、匈奴执政大臣须卜当夫妇到长安(后均客死长安),胁拜须卜当为单于,并要派大军护送他回匈奴就位。匈奴强烈不满,再次南下侵扰,北方受到严重破坏。王莽拒绝大臣严尤和公孙禄的规谏,执迷不悟,转运大量谷帛至边郡,准备大规模出击匈奴。兵还未发,新政权被农民起义推翻,王莽自己也被起义军杀死了。葛剑雄在《统一与分裂》一书中评价说:“东汉的王莽,他的统治之前边疆比较安定,与匈奴保持了六七十年的和平,但王莽硬要匈奴把自己的印换掉,称自己为奴,又派兵攻打,这样边境就不安宁了……最后的结果并没有推动历史,反而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明朝末年,面对清朝的崛起和挑战,正确的应对之道应该是:该谈的时候谈,该打的时候打,只打不谈、拒绝议和显然是误国之道。然而,明朝风雨飘摇时,皇帝想韬光养晦,但清流、愤青们不同意。“有好几次机会可以通过谈判达成和解,但明朝一批文人就说,绝对不要谈,谁谈谁是卖国贼,皇帝也不敢公开提谈判的事。崇祯皇帝曾经派兵部尚书悄悄跟清朝谈判,消息泄漏之后,兵部尚书就被杀了,当时根本没有人再敢动这个脑筋了。”(葛剑雄《统一与分裂帝王的使命》,《南方周末》2007年3月22日)也许有人问,崇祯皇帝想谈,清朝想谈吗?崇祯皇帝是不是一厢情愿?其实,清朝皇太极屡次提出议和,并不完全是出于兵不厌诈的军事考虑,可以说在特定的一段时间内,他的议和举动还是具有相当诚意的。即使当其羽翼已丰,多次攻入内地,明朝已无法招架之时,皇太极仍多次发布告示说,愿与明友好、议和。明崇祯十五年(清崇德七年,1642年)农历五月,皇太极诚心接待了马绍愉等明朝来使。他甚至已经初步划定了两国的边境线,只等崇祯皇帝点头,就可鸣金收兵,各安其政了。皇太极给崇祯皇帝写了一封长信,托马绍愉转呈。信中,皇太极谈到尽管清兵已处胜势,但仍愿议和通好。这封信后来被收入《清太宗实录》,从行文看,皇太极态度谦恭,提出了不算苛刻的停战四项条件,字里行间完全没有威胁意味。尽管如此,皇太极对明朝议和诚意并无信心,他在信的末尾说:“若不愿和好,再勿遣使致书……约九月不至则治兵。”言外之意,和谈一旦无望,只有兵戎相见了。兵部尚书陈新甲奉旨派马绍愉与清朝议和一事为百官知悉后,朝野为之哗然,大臣们纷纷上书弹劾陈贪生怕死、妥协求全、私定议和条款。迫于压力,崇祯将责任一股脑儿地推给陈新甲,后又下令将陈处死。到亡国的最后时刻,崇祯才意识到“策辽事者,不宜战而宜和也”。可惜这只能是后知后觉,已于事无补、无法挽回败局了。

    其实,明朝在与清朝的军事对峙中,不是没有看到韬光养晦的好处,也多次主动议和,但最终议和却又多次为自己所破坏而失败。出现这一奇怪结局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明廷上下缺乏韬光养晦的环境与气氛。明朝政治家们在韬光养晦问题上大都缺乏冷静思考,始终放不下天朝大国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架子,居高临下地与人打交道,一味唱高调。朝野上下一直把清看成是国贼凶寇,只能扫荡,不可言和,谁议和谁就是“损威辱国”“诅师养寇”,谁就是“祸胎”,将“酿无穷之衅”。崇祯杀替罪羊的办法,虽然保全了自己的面子,却又一次关上了本是由他授意打开的明清议和的大门。若非如此,明朝败亡时间至少可以后延几年,甚至有可能力挽狂澜,转危为安,因为明朝在江南的统治势力一直很强。(《谁搅了明清之间的议和》,《辽沈晚报》2009年11月9日)

    韬光养晦不会过时

    韬光养晦是外交战略、外交策略,外交智慧,还是外交品质?不管是什么,在中国外交史上存在了数千年的韬光养晦,还会继续存在下去。有人说:中国的GDP已成为世界第二,自从金融危机以来,中国经济一直是拉动世界经济复苏的一个主要动力,韬光养晦政策对于中国来说过时了。这种看法不能成立。

    第一,是否是世界GDP老二,同外交上是否该韬光养晦没有必然联系。理由很简单: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时,中国就是GDP老二。中国在古代历史上,长期是世界GDP老大或老二,到1927年才跌到老三,1949年跌到老四。GDP领先的古代中国,长期以来形成了韬光养晦的外交传统,古代外交留下的最大启示之一就是国力越强盛越能韬光养晦,越能理性妥协,从而越能有所作为。中国GDP老大时,尚且注重韬光养晦,现在GDP还只是世界老二,韬光养晦难道就过时了?

    第二,韬光养晦作为中国外交的品质,不存在过不过时的问题,只存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践行的问题。赵启正说得好:“中国的韬光养晦不是一时之计,是中国人的品质的表现……是保持一种谦虚的态度,与外国人友好往来。不韬光养晦就是张扬、就是吹牛、就是傲慢,这不是中国的传统。”他还说,中国的传统恰恰是内向的,“君子欲归于言,隐于行”,我们不是权宜之计,韬光养晦应该长期坚持下去。我们反对有些国家老对我们指手划脚,我们自己也那么做吗?我们不喜欢那些国家傲慢,我们也去傲慢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要人家怎样对待你,你要那样对待人家才行。(赵启正《中国外交应长期坚持韬光养晦政策》,《小康》2011年3月7日)

    第三,中国崛起目标与任务的艰巨性和所面临的安全环境的复杂性决定了必须坚持韬光养晦。中国崛起包括政治、经济、社会、生态、环境等各方面的任务,要从国际秩序的参与者、受益者、维护者、建设者及贡献者,逐步发展成重要的制定者之一,维护地区与世界的稳定、和平,完成这些任务极为不易。再加之行百里者半九十,在中国崛起与民族复兴的历史进程中,充满了形形色色的陷阱、圈套与误区,弯路与挫折难以避免,自始至终务必小心谨慎,切忌过分张扬与骄傲自满。此外,中国崛起面临多种外部挑战,实现民族复兴,中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国人必须清楚地意识到,达到世界经济总量第二,成为超级大国的头号债权人,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中国的国家利益还有许多要花大力气去谋求的地方,因为社会尚不和谐,边疆尚不安宁,人民尚不富裕,体制尚不健全,经济尚欠发达,崛起尚未定型,文化尚欠繁荣。换句话说,中国还没有最终崛起,复兴之路任重道远。简言之,中国之所以需要始终坚持韬光养晦,是因为有其客观必要性,即崛起与民族复兴任务极为艰巨,内外挑战交织,不韬光养晦不行。

    第四,韬光养晦是否只在中国外交中需要呢?非也。作为世界GDP老大的美国也讲究韬光养晦。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王缉思教授指出:美国也开始韬光养晦,美国进入了韬光养晦的时代。奥巴马政府上台以来,在全球战略和一系列外交政策上进行了大幅度调整,其外交思想被称为“奥巴马主义”。奥巴马真正的外交特色,是奉行一项简明的外交原则,用他本人的话来说,叫做“不干蠢事”。奥巴马所鄙弃的“蠢事”,首推布什政府发动的伊拉克战争。奥巴马主义的精髓在于“克制”和“收缩”,以及动员联盟国家和伙伴国家采取集体行动,分担风险与责任。即使在已经或者可能出现军事冲突的情景中,奥巴马政府都坚持使用外交、经济制裁、国际压力等手段,尽量避免采取直接军事行动。王缉思说:“从奥巴马六年来的外交实践及其指导思想和理念来看,美国实现了一种外交转型,可以说进入一个美国特色的‘韬光养晦’阶段……不过,奥巴马作为美国总统必须遵守美国的‘道统’。美国不会放弃它的全球霸权图谋,但其谋求霸权的方式正在发生变化,既有力不从心的一面,也有自愿收缩的一面。奥巴马在执政的最后时期,在坚持美国‘道统’的同时,也许还会继续‘韬光养晦’下去。”(王缉思《美国进入“韬光养晦”时代?》,《环球时报》2015年3月31日)

    中国改革开放的过程,就是中国在外交上韬光养晦,有所作为的过程。没有几十年的韬光养晦,有所作为,就不可能有改革开放的巨大成就。韬光养晦不是卧薪尝胆,其核心不是图谋霸权,也没有假想敌人,当前更突出体现为有效维护与力争延长有利于中国发展的重要战略机遇期。韬光养晦作为中国外交的智慧,不仅将伴随中国崛起的全过程,而且在中国崛起成功之后仍将是中国对外战略的自觉选择。面对波涛汹涌的国际逆流,面对咄咄逼人的“民粹”压力,面对许多强硬舆论的推波助澜,实现韬光养晦的与时俱进,不仅需要更大的政治勇气,而且需要更大的政治智慧。韬光养晦与奋发有为是辩证统一的,韬光养晦的本质是求和平,不称霸,追求双赢,实现韬光养晦的与时俱进,将会极大地延长中国发展的战略机遇期,从而促进奋发有为,使中国的国家利益得到更大的实现。

    (作者系外交学院党委书记、常务副院长,中国驻美国旧金山原总领事)

来源时间:2016/5/31   发布时间:2016/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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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那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怎样炼成的?

作者:阎云翔  来源:《文化纵横》

     我在2006年写过一篇英文文章来探讨中国的80后一代的群体特征,发表在《当下的历史》(Current History)2006年第9期。我当时的看法是,这代人集享乐的个体主义与脆弱的实用主义于一身。在私人生活领域,尤其是在处理与父母乃至亲朋的关系时,他们表现很强的自我主义倾向、对权利敏感并勇于寻欢作乐、追新逐潮。但在公共生活领域,他们却是安分的实用主义者,选择以最安全的方式来谋取考试分数、教育回报、收入、权力乃至声誉的最大化。这一代人从小便生活在一种张力之下。他们的父母望子成龙,希望他们从童年时代就按照严格的程序走,不可浪费任何时间。 在该无忧无虑的年代,他们已经开始担忧考试分数和成长道路之类的问题。所以,我当时就提出一个疑问:没有童年的这一代人长大之后会不会有真正的青年时代?

   如果我们按照通行的标准将青年文化界定为一种以反主流文化为特征的亚文化,当代中国很可能谈不上有青年文化。比如,拿农村青年来讲,他们要的是什么?其实是要跟城市青年一样,他们心目中城市文化就是他们的文化,城市的生活方式就是他们要追求的生活方式。而占人口少数的城市青年,要做的就是念好大学,做白领,践行那一整套父母为他们设计的程序。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国是不存在具有反主流文化特点的青年文化的。这是我在2006年就有的看法。但是读了前段时间大家对青年文化的讨论,我觉得还有再讨论的必要。

    批评青年无理想的误区

    前段时间《人民日报》有一篇名为《莫让青春染暮气》的评论文章,引起很多讨论。该文的中心观点是青年不应该暮气沉沉,应该超越物质主义的考虑,具有理想和献身精神。而献身的对象,更多的是体现集体主义价值观的国家、社会等等。这种思路和1980年“潘晓公开信讨论”、1988年“蛇口风波”大讨论时的传统观念差不多;即,真正理想境界的青年理想主义,就是要具有牺牲精神,为了集体利益牺牲个体利益,以追求更大的目标。我认为,这样的观点,在当前已经失去了现实针对性。

    过去30多年,中国社会结构发生的最大变化是目前还在经历的个体化过程。这一过程有两个特点:一是在价值观层面越来越多的个体认为,自我利益具有正当合法性。自我主体性增强,“为自己而活”成为人生的主要目的。尽管这一观念被接受的透彻度会因人而异;而且很可能所谓的“为自己而活”只是从物质层面上讲,比如只要车和房;而不是从超越层面上来讲,比如,人应该有选择自己生活道路的权利,并且应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做出牺牲。但不管怎么样,这个方向是越来越明显。

    二是从客体层面来讲,整个社会结构也在发生制度性的变迁。国家逐渐对社会松绑,也从原先对国民生、老、病、死都全面负责的状态中逐渐撤出,要求个体承担更多的责任。与此同时,国家就不可能不支持个体权利的追求。因此主体要求更多的个人权利也变得理所当然。

    如果忽略了这一大的背景,还侈谈个体要为群体做奉献、做牺牲,要有集体主义价值观,只有这样才算有理想,我觉得未免文不对题。

    网络上也有一种比较流行的对《莫让青春染暮气》的反对声音,核心是说,社会如此不公平,“我”凭什么有理想。我觉得这也没道理。当年共产党人开始闹革命,社会更不公平。从绝对的收入分配机制和社会阶层分化的壁垒来讲,我相信,20世纪之交的中国,肯定比现在更不公平,流动性也更小。但那个不公平的时代并没有排斥那些人有理想。换言之,社会不公平也可能成为激发理想的机制,而不一定导致没有理想。某些持自由主义观念的人指出当代青年缺乏理想是因为政治上不够开放,包括舆论和公共空间的不够开放。但是,这也不一定。不开放也有可能变成一种变革的动力和理想。我认为,这些说法都有一些偏颇之处。下面我想在被大家忽略的地方,谈点自己的看法。

    实用主义的孩子缘自父母

    我一直在扪心自问的一个问题是,我们50后60后这一代,作为80后、90后的父母,在当代中国社会,我们有什么理想?像《人民日报》评论员所期待的青年的那些理想,我们还有没有?答案似乎是否定的。那么, 缺乏理想主义的父母怎么会教育出有理想的青年?举个简单的例子,巴金的小说《家》中,那一代老的封建家长是有理想的,他们相信古代的那些封建观念,所以极尽全力去维护,所以才有了下一代的反抗,然后才激发出了下一代的理想。问题的核心其实是因为两代人之间的意识形态有冲突,所以才产生了新的理想。或者说意识形态本身包含了理想主义的层面,它会激励新理想的出现。

    比如为了婚姻的自由,为了选择不同的人生道路,50后60后那一代会离家出走。但是现在父母和子女的冲突是什么?全是钱财的问题,价值观上没冲突。我最近写了一篇文章,谈80后的离婚问题。从2010年以后,80后离婚的个案急剧增加,基本上占所有离婚个案的40%左右,这从年龄层次上来说是不正常的。离婚的这些个案中,虽然没有找到全国的统计数字,但从各省或各城市法庭的数字分析, 70%到80%的个案中,父母起了决定性作用。大概有两种情况:一是最初的矛盾就与双方父母有关,双方的父母不能相处,导致离婚。二是小两口一旦发生矛盾,双方父母就迅速介入,开始打官司,最后小两口后悔了,但是父母不干,继续打,非离不可。这其实特别反讽。1950年新《婚姻法》公布时,我们父母那一代青年的口号是“我的婚姻我做主”,可是风水轮流转,到了新世纪,变成了“我的婚姻你做主”。 这背后有很多原因,说到底还是一个资源置换问题。

    我曾经问过一些80后90后青年:当你父母不同意你和你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交往怎么办?绝大多数人都说放弃。为什么?不放弃的成本太大,买房找谁要钱去,买车找谁要钱去?青年一代通过在重大事件上服从父母的意志,来换取父母在经济上的支持。当然父母也没有那么专横,他们会在生活方式上极为开明和宽容,孩子把头发染成蓝色的也无所谓,但是在择业、择偶、生育等重大问题上,孩子就必须听父母的。如果整个80后90后这一代青年的生长模式就是在读书、升学、择业、择偶等大方向上,听父母的话,他们自己的理想主义从何而来?

    从人生理想和人生意义的角度来看,当代青年和父母一代没区别。这个没有代际冲突的理想,恰恰是实用主义和犬儒主义的结合。我们这代人在谈论自己的时候,不会否认我们很多人都是犬儒主义的,公共场合说的话与私下场合讲的,很可能不一样。这个也反映在对孩子的教育上,我们从小给自己孩子的是什么教育?那些集体主义观念,我们有没有灌输给他们?我们有没有教给他们为人要正直、要为集体做牺牲、要坚持自己的原则,即使所有人都说你错了你也要考虑是真的你错了,还是所有人错了。有多少父母做到了这一点?有多少父母会想如果这么教育孩子的话,这个孩子将来到社会还怎么生存?又有多少父母从小就告诉孩子为人要随大流、要懂得人情世故。网上有过类似的例子,一位妈妈带着孩子过马路,孩子看见红灯,妈妈扯他走他也不走,妈妈气急了给了他一巴掌,硬把他扯过了马路。网上对此有很多讨论,事后的解释就是如果这个孩子连“中国式过马路”都不会的话,将来长大了怎么在社会上生存。所以,我就觉得这一代实用主义的青年其实是我们自己教导出来的。

    另外,如果谈物质主义倾向的话,实际上50后60后这一代的物质主义并不比80后90后这一代差。只不过两代人表现的取向不一样。50后60后这一代在童年的时候受苦受穷,在物质上特别缺乏安全感。所以他们的物质主义倾向,更多地集中在不遗余力地积累和追求财富上。而80后90后的物质主义,更多体现在消费方面。在80后90后开始成长的过程中,父母就和他们做了一个交易:父母提供物质上的一切,孩子好好读书,出人头地。这个交易是两面的:父母要更努力地积累财富,而子女则在精神、价值观和社会地位方面为父母带来某种回报。因为父母这一代恐怕错过了某些机会。由此形成了两代人不同的物质主义倾向。父母几乎心甘情愿地赚钱支持子女消费,子女没有那么强烈的创造和积累财富的愿望,但有无比强烈的消费欲望。但是传统的看法认为,积累财富的物质主义基本上是正面的,消费财富的物质主义基本上是负面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对青年的物质主义敏感,而对我们自己这一代人的物质主义反而觉得很正常。“我挣的钱又没有给自己花掉!”这就跟原先的集体主义价值观又吻合了,即只要我不是为了自己享用,一切都是正当的。所以这类物质主义是可以合法化、正当化的。其实, 就把物质放在比精神更重要的层面而言,敛财冲动与消费冲动是一样的。这才是所谓的物质主义。热衷于财富积累的父母一代似乎并不比沉浸于消费享乐之中的青年一代更有理想主义。

    追逐成功是因为失败的代价太大

    青年应该有理想,因为人生只有这一段应该无忧无虑、应该无所畏惧。因为他们还年轻,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利害关系,输得起,所以社会才有变迁的动力。可是因为我们父母的实用主义教育,这些孩子从小就没有童年,没有幻想。没有童年的幻想,怎么可能无中生有地出现那种毫不讲利害关系的理想主义?更为关键的是,在现实生活中,不去讲利害关系的代价也是孩子无法承受的,即他们承受不了失败的代价。比如一个青年要结婚,首先得有房、有车、有经济实力,因为如果没有,非但他们觉得没面子,父母也觉得没面子。如果说这是一个社会压力的话,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难逃责任,这个压力绝不是要结婚的男女青年自己造成的。

    另外,如果把中国和美国作比较的话,这两个社会都有很明显的社会分层,而且基尼系数都同样的高。可是, 美国社会的仇富心理远远没有中国强(它有仇恨政府的心理,所有国内的恐怖主义都对着联邦政府,没有对着富人的)。相比之下,我们这个社会越来越扁平化、单一化,整个社会就一个理想,即成为亿万富翁或者高官。而这一理想无疑追求的是金字塔的顶尖,这意味着最小的可能性成为了所有人的生活理想,结果就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资源有限,为了成功只能把别人掀掉,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只好窝里斗。如果大家各自有不同的生活理想,情形会完全不同。我记得我母亲曾讲过,她小的时候,父母给她的忠告和她自己的理想,是长大了嫁一个老实、本分的小买卖人。首先,是道德标准在前面,其次是一个小买卖人,而不是一个大买卖人。因为他们就是城市中的平民阶层,那个阶层的理想就到这儿。没有说所有人都要成为或者都要嫁一个亿万富翁。问题是为什么现在所有人的理想都压在这一条上?我的观察是,做成功人士的驱动不在成功之后的回报,而在于对失败的恐惧,即做一个失败人士的代价太大了。

    其实我几年以前就表述过这个观点。比如我的园丁是个墨西哥裔美国人。他是一个很好的园丁,勤勤恳恳做事,很有尊严。他也有和我类似的房子,只不过位置远一点而已。没有人因为他是园丁而觉得他是下等人,觉得他在精神上就低人一等。他作为一个人,无论走到哪儿都是可以受到别人的尊重的。实际上这就像费孝通在1940年代讲过的,在那个“团体格局”下,人人在上帝面前是平等的。当然,人们在经济上不平等,在社会资源占有上也不平等,但是在精神价值层面上,作为一个生命、一个人,是平等的。我觉得这个尊严感很重要,人的尊严感是要靠社会制度来维系的。像美国各种各样的制度设计最大的特点就是要防止制度侮辱公民、侮辱个体。这么多年通过民权运动,这些方面都在一点点改进。所以我想如果在个体尊严这一点上能够达到基本的保障,人们就没有那么大的动力去一定要做自己做不到的事,非挤到那个金字塔尖上面去。没有尊严的日常保障会直接导致普通人的不能输,输不起。如果纵向比较的话,当前跟历代最大的区别是,中国历代还有一种安贫乐道的观念,在义利之间要取义而舍利,在意识形态中是这样的,尽管我认为统治精英也并不能完全做到这样。但不管怎样,结果是竞争不会白热化。现在毕竟是新的、现代的语境,出现了人人都要竞争的新现象。以前少数人读书成功,得到功名之后自然有一套安排,多数人根本没机会读书,就不会介入这种竞争。换句话说,相互之间的流动性低,被阶层界限区隔开来,生活理想是不同层次的。我们现在生活层次区隔不开,理想也被压在同一个层次,道路就变得非常窄。一旦有个外在的成功标准,几乎全国人民都用这同一个标准来衡量自己的人生。

    个体化是良善社会的契机

    我们也应看到80后90后这一代人不是铁板一块。比方说,近些年兴起的丝群体,就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因为自己已经出局了,用一种阿Q精神自嘲:“我就这样了,破罐子破摔”;另一种是正面的,“我不一定要按照你那个方式生活,我选择我自己的生活”。后者我觉得是有非常强的积极意义的,意味着试图向占主导地位的物质主义、成功主义说不,只不过这部分人在数量上来说还太少。

    其实,在80后90后的青年一代还有很多闪光的东西,新的价值观新的道德行为。大家都知道的是2008年汶川地震之后的青年志愿者运动。 当时不论是中国官方的主流媒体还是知识精英,基本上都倾向于欢呼青年一代不是我们所认为的垮掉的一代,而是具有集体主义价值观和献身精神的一代。我反而觉得这恰恰是中国社会个体化进程的一种反映。这20多万青年,是因为有了新的精神追求才自发前往震区的。有一个词叫empathy,台湾翻成“同理心”,大陆翻成“共情心”,是说设身处地来体会对方所遭受的痛苦等等之类的。当时有限的媒体访谈显示,很多人都是因为看了电视,觉得太惨了,自己受不了,才愿意到灾区去帮帮忙。这纯粹是一种个体的选择。这是很珍贵的一种个体化的正面效果。这部分才是真正应该重视的,只不过后来被集体主义的话语绑架了,继续回到了原先的雷锋精神之类上去了。我觉得这是没有真正理解这一代青年。这一代青年不要旧式的组织起来的义务劳动;如果是单位组织去,我想不会有这么多人去的。

    此外,我们生活中出现很多新的价值观、新的行为方式。往大的方面说,比如环境保护、动物保护。这我觉得是很重要的变化。在我们小的时候,虐待小动物是不少儿童的游戏之一,但是现在网上只要出现这种个案,几乎都是一面倒的谴责。年轻的一代更会积极地谴责这种行为,具有更多的“共情心”。我觉得这是年轻一代与年老一代最大的区别。在日常生活中就拿在银行、邮局之类的公共场合排队来说,年轻人对公共秩序的遵守要比年纪大的人好得多。为什么,因为年轻人从一生下来就生长在一个新的公共社会中,这个公共社会是开放的、流动的,规则很重要,会有很多教育讲应该排队。这是完全不同的价值观,是在整个个体化社会转型的背景下新的个体主义的价值观,即我是个体,你也是个体,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应该互相尊重。这些东西是无法用旧的视角来理解的。

    我还接触过几个80后的小白领,工资不高,家里的父母还要时不时的接济他们,但是在汶川地震发生后,他们把自己积蓄中很重要的一部分都捐了出去,结果他们的父母都非常生气。认为“我们含辛茹苦,勒紧裤带就为了让你们过得好,而你却把钱给了陌生人。”我觉得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价值观。如果要说理想主义,年轻人的做法更符合理想主义。从父母的角度讲,这却是犯傻。所以如果按着这个逻辑推的话,我想50后60后的父母得问问自己:如果你的孩子要把他的全部存款捐给需要的人,你怎么想?如果你的孩子决定在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之后,要去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做NGO,你怎么想?如果你的孩子决定要为推动某种政治理念而去做一些事儿,要承担一定风险,你愿不愿意支持他?你有没有觉得他是理想主义?我觉得这是对我们这一代人的灵魂拷问。只有这些问题回答清楚,我们才有资格抱怨年轻人缺乏理想。

    “个体化”的积极作用就在于打破了过去以牺牲个体为基础的传统格局。那个格局否认个体的主体性,否认个体意义的正当性,要求个体为集体做牺牲。从制度角度来说,过去的制度是很难调动个体积极性和创造性的,所以为了适应新的市场竞争,我们要激励个体主体性,使他们主动成为有创造性的生产者。另一方面,现代经济需要刺激个体欲望,需要消费,实际上这是从国家和市场两面都需要的东西。有消费欲望,工作就会更加认真,挣更多的钱,整个经济就是这样被调动起来的。这样调动起来是不是一定有好处,还是说好处和坏处搀杂在一起,这是另外一个问题。我想说的是,这不是个体最初自己的选择,而是整个市场转型的选择,是国家的选择。我觉得真正的正面性在于个体主体性的出现,个体开始按照自己的方向或者自己的选择来奋斗。这个选择是最重要的,也可能选择了半天,都选择挣钱去了,变得越来越单一化,这是一个负面作用。但是有没有选择是另外一个层次的问题,二者不能混淆。从这个角度来说,个体的主体性和个体的选择自由都是非常正面的东西。所以我个人觉得当年的“潘晓公开信大讨论”是积极的,至少它是一个破冰之旅,开启了一个新的视角。

    我特别想知道的是,进入新世纪之后,中国社会是否变得更加良善了。换句话说,你觉得人心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我觉得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怎么样建设一个富裕而良善的社会。良善不是说没有社会矛盾,不是说和谐社会不出事,而是说大家觉得有安全感,不必提防别人或者担心会受到伤害。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对食品安全问题这么关注。因为食品安全最容易让绝大多数人有受伤害的感觉,受了伤害之后,就很难保持良善。不敢相信别人,社会信任度就会下降,同时如果屡屡被伤害,大家就会觉得善良是无用的别名,或者有的时候自己做的事伤害到了别人,也会把它合理化的解释过去。建设一个现代的良善社会的前提是保证个体的主体性和选择自由。主体性、自由选择跟自私自利不是永远绑在一起的,我们可以做到追求个人权利的同时又不伤害他人的权利,这是最基本的条件。同时也需要制度、文化的转型,需要公信力的提高,关键是需要每个个体的参与,因为这个东西很难靠自上而下的压下来,压下来就是没有个体主体性的社会秩序,依旧不会持久。在这个意义上讲,80后90后的青年一代中的新价值观新道德行为方式恰恰昭示着一种新的个体主义的理想。

本文由本刊对作者的采访整理而成,经作者审核;作者系美国洛杉矶加州大学人类学系教授。


来源时间:2016/5/31   发布时间:2016/5/31

旧文章ID:10498

【准备迎接“特朗普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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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T中文网  来源:新浪微博

很多投资者曾认为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是不可想象的,因此没有考虑建立相应对冲头寸,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过去两年里政治意外频发,已经留下太多惨痛教训。至少目前国际投资者的共识是:不应把“特朗普总统”当儿戏。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6/5/31   发布时间:2016/5/31

旧文章ID:10497

【美国自由党再度提名约翰逊为该党总统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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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美新浪  来源:新浪微博

美除民主、共和两大党外占据政府职位最多的小党美国自由党29日召开全国代表大会,前新墨西哥州州长加里·约翰逊再度当选为该党总统候选人。约翰逊1995年至2003年担任两届美国新墨西哥州州长,是自由党2012年总统候选人。

来源时间:2016/5/30   发布时间:2016/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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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方急切推进试验性太空飞机项目,美媒评“缺乏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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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爽  来源: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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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S-1太空飞机初步设计概念图。网络资料

  新华社洛杉矶5月28日消息,美国军方日前正式要求相关企业尽快出台试验性太空飞机项目XS-1的设计方案,“迫不及待”地推动这一美太空战略项目的研发。

  旨在更快速、频繁、低成本进入“近地轨道”(近地轨道的距地高度不超过2000千米)的XS-1试验性太空飞机项目,由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项目局于2013年启动。这一机构日前宣布将今年7月22日作为研发团队递交设计方案的最后期限,并计划于2017年初挑选团队建造原型机,在2018年实施飞行测试。

  一些美国媒体28日评论说,这家机构此次“紧急宣布”限期提交设计方案,显得有些“缺乏耐心”。“节约成本”是上述项目的重要内容,但“梦想成真”并不容易。

  XS-1的设计目标是一种像飞机一样进入太空并能多次重复使用的无人航天器,具有两级或多级构造,其中第一级能以超音速飞到近地轨道,然后再返回地球供下次发射。其他各级机体与第一级分离后,可在太空中施放小型卫星。

  根据高级研究项目局公布的信息,美国军方希望这一太空飞机项目可以实现4个主要技术目标:10天内可飞行10次;能高速飞行,向近地轨道运送可观的载荷;能为美国防部和商业机构快速将408公斤至680公斤的载荷送入近地轨道,未来可借助第一级以外的更大各级机体运送重达1360公斤的载荷;即使携带其能够承受的最重载荷,它的单次飞行全部成本也不超过500万美元。

  高级研究项目局在一份声明中说,在削减预算和各方竞争力不断增强的时代,拥有快速反应、低成本和更频繁进入太空的能力,对国家和经济安全来说变得至关重要。然而,目前的卫星发射系统却有耗资巨大等多方面不足,XS-1项目有望为此创造一个新范例。

  XS-1太空飞机项目的研发计划分为3个阶段。2014年和2015年实施的第一研发阶段,目的是“评估技术可行性,并为达到项目目标寻求方法”。当时,高级研究项目局选中波音、马斯滕和诺思罗普-格鲁曼3家公司分别进行项目设计。蓝色起源、XCOR航空航天公司和维珍银河公司则分别作为上述3家公司的合作伙伴。这些研发团队已经发布了各自的设计图。

  今年4月,高级研究项目局宣布获得奥巴马政府的资金支持,将这一项目推至第二研发阶段,该阶段目标包括设计、制造、总装、地面测试可重复使用的发射系统原型机等。第三阶段的目标是进行飞行测试。

  目前,美军还有一款“神秘”的太空飞机X-37B正在试飞。这款由波音公司制造的无人驾驶飞行器,外形与航天飞机类似,但体积约为航天飞机的四分之一。自2010年首飞以来,这种飞行器已执行4次“秘密”在轨飞行任务,载荷均属机密级别。按照先后顺序,其每次执行任务的时间都有所延长。在2014年10月完成的第三次任务中,该飞行器在轨飞行共计674天。

来源时间:2016/5/30   发布时间:2016/5/30

旧文章ID:10495

美媒:美需降低与中国对抗而非反其道而行之

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美国《国家利益》双月刊网站5月26日文章,原题:美国注定失败的对华战略

  最近一个月来的事态发展表明,华盛顿对中国接触与遏制双管齐下的战略已开始向遏制倾斜。首先是美防长卡特4月中旬访印并签署美印后勤保障协议。然后是奥巴马刚结束访越之旅并宣布解禁对越军售。

  美国很可能将更强调中国是切实的战略竞争者,甚或不折不扣的对手。但发展任何遏制中国的政策都将近乎无功而返。尽管特朗普和其他抨击中国者有时口出狂言,但中美双边经贸关系依然相当广泛且至关重要。破坏这种关系的代价极其高昂,将令双方痛苦不堪。

  这一点彰显为何重拾甚或祭起任何隐约类似冷战时代的遏制政策,都将是徒劳之举的关键原因,即便该政策曾对苏联奏效。美国与苏联的经贸关系微不足道,因此对莫斯科采取强硬遏制立场未曾(对美国)造成多少损失。

  此外,美国如今在打造可靠的反北京同盟方面亦存在问题。冷战期间遏制苏联的政策之所以可行,是因为(至少在该同盟的关键形成阶段)美国及其关键盟国并不会与莫斯科失去多少政经联系。因此,远离莫斯科的代价微乎其微。这与目前的对华关系形成鲜明对照。现在,包括美国密切盟国日韩在内的东亚大多数国家,都已经与北京建立广泛的经贸联系。对这些国家来说,为支持美国领导的遏制北京政策而危及如此重大利益将绝非易事。

  其实,即便在冷战期间,针对苏联的遏制战略亦曾令美国领导人日益感到为难。随着民主欧洲与苏联的关系逐渐深化,对美国强硬政策的支持开始走下坡。

  对美国来说,还有最后一个表明公开遏制中国将成为糟糕选项的理由。如果缺乏来自中国的巨大付出和合作,美国将难以解决多个全球或地区事务,例如朝核问题等。

  美国需要降低与中国的对抗,而非反其道而行之。为试图维持在东亚和西太平洋的一家独大地位,美国正在侵入南海等区域。这种战略很可能产生两种后果,要么美国在重压之下狼狈撤出,要么引发一场灾难性的军事冲突。企图通过遏制战略躲避这种现实是徒劳的。(作者泰德·盖伦·卡朋特,丁雨晴译)

来源时间:2016/5/30   发布时间:2016/5/29

旧文章ID:10494

约翰逊获美国自由党提名 成首位美总统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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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任梅子  来源:环球网

  据俄罗斯卫星网5月30日报道,美国自由党提名新墨西哥州前州长加里•约翰逊(Gary Johnson)为该党总统候选人,他将于11月参加美国总统大选。约翰逊于4年前曾经参加过总统大选。美国自由党也成为本届大选中首个确定候选人的政党。

  据福克斯新闻频道报道,约翰逊在该党大会期间获得了55.8%的支持率。他的五个竞争对手的总票数少于50%。

  约翰逊在佛罗里达州举行的党大会上说:“我将尽可能的认真工作,从而代表该厅内所有的与会者。”

  通常自由党在选举中没有任何获胜的机会。但美媒报道称,民调显示,约翰逊一直获得超过10%的支持率。

  据悉,美国自由党今年庆祝其成立45周年。该党主张自由市场经济和自由国际贸易,保障公民的权益和自由并且反对干涉他国事务。

来源时间:2016/5/30   发布时间:2016/5/30

旧文章ID:10493

美防长“煽风点火”说南海 扬言要派遣先进舰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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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我们不清楚,卡特先生口中的国际准则指的是什么,是国际社会公认的准则,还是美国自认的准则?”29日接受《环球时报》采访时,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中国军方人士就美国防长卡特近期涉华言论表达不满。美国东部时间27日,卡特公开批评中国在南海“采取前所未有的扩张主义行动”,破坏美国辛苦建立并坚守的国际体系与准则,称这样的政策恐使中国在南海构筑“一座自我孤立的长城”。这是这位“五角大楼之主”一周内至少第二次公开批评中国南海政策。在其刺激性言论带动下,美国舆论日益相信,华盛顿要在南海与北京“动真格”,这片中国家门口的海域被描述成“全球最烫的地缘政治热点”,将上演中美紧张的“政治边缘政策博弈”。同日,美国舆论中也有人质疑卡特“太会编”,他和奥巴马真正想对亚洲国家说的是,“我们的军火商正等着与你做生意”。美国评论家帕特里克·史密斯说,卡特不了解中国崛起的历史与文化背景,他不懂,不论往南海派多少航母,都无法阻止中国人的雄心。

  “自我孤立的长城”

  当地时间27日,马里兰州首府安纳波利斯,美国海军军官学校1076名毕业生齐聚于海军与海军陆战队纪念体育场,聆听国防部长卡特向他们发表演说。卡特的演说犹如一堂国际形势课,他告诉这批即将入役的海军和海军陆战队军官,他们毕业后将面临全球五大安全威胁,包括俄罗斯在欧洲推行胁迫政策,中国在亚太富有侵略性的崛起,朝鲜的核挑衅,伊朗在波斯湾的破坏性影响,以及在伊拉克、叙利亚和世界各地击败“伊斯兰国”。卡特说,“美国没有选择该应对其中哪些挑战的奢侈,我们必须应对全部挑战”,考虑到不想让人说演说太长,他最想强调的是对美国未来最为重要、很可能决定这批军官职业生涯的挑战——亚太。

  在卡特围绕亚太的长篇大论中,中国是最突出的核心。卡特称,在南海,中国正采取前所未有的扩张主义行动,谋求与国际法相悖的过分的海洋主张。在批评中国南海岛礁建设以及“驱赶外国舰只和渔船”后,卡特开始维护美国军舰在南海的军事行动,声称“拉森”号驱逐舰和其他舰艇赴南海并非新举动,其意义是要展示包括美中在内所有国家都必须遵守的原则——航行自由。卡特说,不论在海洋、网络、全球经济还是其他领域,中国都在从其他人,包括我们在内辛苦建立并坚守的国际准则与体系中获益,但他们不但不帮助维护这些准则与体系,就像北京公开宣称的那样“双赢”,反而时常按照自己的规则做事,伤害这些准则。中国的行为可能会筑起一座“自我孤立的长城”。

  而美国的应对是什么呢?卡特说,五角大楼负责“亚太再平衡”战略在防务领域的操作,做法是把美国最先进的力量投入该地区。“我们正在这样做,让我举个例子:我们正把F-35隐形战斗机、P-8侦察机以及我们最先进的水面舰艇、包括我们拥有最尖端科技的新型驱逐舰,全部派往太平洋”。

  也许是怕外界担心中美在南海已然要开战,卡特随后告诉毕业生们,美国不寻求与中国对抗,“我们有很多共同利益,有广泛而成果丰富的关系,包括两军间存在长久联系,我希望加强这样的联系。”

  在全球媒体眼中,美国国防部长显然是个可以“出口成新闻”的职位,尤其卡特是在直接批评中国。从法新社、埃菲社,到“德国之声”、BBC,世界各地的媒体都把“自我孤立的长城”放进了标题或导语。日本《读卖新闻》说,卡特在演说中22次指名道姓说中国,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批评”。本月25日,卡特刚在海军战争学院说过中国,把美国对中国的战略态势比喻成“宛如与前苏联持续近50年的冷战对峙”,“这将是坚决、温和但强有力的长期对抗”。

  “今天更不会害怕”

  29日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不愿透露姓名的中国军方人士提出了本文开头提到的问题。该人士称,卡特先生在演说中自己给出了答案,他口中的准则就是美国可自由派遣最先进战舰和战机。说白了,就是军事威慑和大棒政策。但这一套根本行不通,中国不会惧怕美国威胁,“当年抗美援朝都没有怕,今天更不会害怕”。关于卡特提到的航行自由,该人士表示,“美国在南海的所作所为,只能使自由女神退化为打着自由旗号侵犯他人自由的炮舰与强权。说到底,南海争议应由争议方谈判解决,南海安全应由地区国家共同维护。至于域外国家,应发挥积极作用,促进和平稳定,而非煽风点火 ,挑拨离间。”

  27日,卡特在演说中特意提到,中国一些人主张,对亚太地区来说,美国是域外国家。“但事实上,我们是太平洋国家”,“永远是亚太的利益攸关者”。他还说,中国建议南海问题应与更广泛的美中关系分开来看,但美国不能这么做。“中国在该地区的行为是对基本原则的挑战,我们不可能坐视不管。”

  卡特如此激烈的言辞背后,外界不可能嗅不到南海日益浓烈的硝烟味道。德国电信网29日的夸张说法是,“中美南海争端已处在火焰十字架上”。美联社29日说,在亚太,一场紧张的政治边缘政策博弈正在上演,尽管华盛顿与北京、莫斯科的关系日益紧张,但把军舰和战机派往南海和日本海似乎将成为美国与亚太地区关系的“新常态”。美国海军作战部长里查德森说,随着中俄增强他们的海军,美国25年来第一次面临海洋主导权的竞争。过去7个月,美国军舰已3次接近中国岛礁以践行“航行自由”,挑战中国主张。防长卡特一年内两次带记者登上位于南海的美国航母,就是要传递信号,美国不会割让航行权益。

  “美国实际上放不下的是在西太平洋数十年无人挑战的霸权吧”。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中国学者29日对《环球时报》说,卡特说美国没有那种能挑选应对哪种挑战的奢侈,这是实话,因为美国如果扛不住,盟友就要离它而去。所以它必须和中国耗,就像卡特25日表达的,寄望于中国的内部逻辑与社会终将改变。但卡特似乎没想过,“中国就能享受可以放弃国家海洋权益的奢侈吗?”

  “五角大楼正在毁灭美国”,在美国“沙龙”新闻网29日以此为题的文章中,作者帕特里克·史密斯称,华盛顿的人都很会编故事,就像奥巴马的国家安全事务副助理罗兹,但卡特也不差,上个月,当美国“斯坦尼斯”号航母驶入南海时,他站在甲板上宣称中国在西太平洋搞军事化。而你要知道,“斯坦尼斯”号本就是一艘搭载25—30架战机的核动力航母。史密斯说,卡特把人们拉回了美国与社会主义同盟对抗的“美好旧时光”,中国人似乎是唯一注意到,卡特有能力把白天忽悠成黑夜的人。事实上美国压根儿不关心西太平洋是否军事化,其政策核心是让东亚军事化。奥巴马解禁对越南军售,就是要告诉亚洲国家,“我们的军火商在等着和你们做生意”。史密斯说,中国崛起确实是对美国的挑战,但美国实施新遏制政策注定会失败。“中国人要站起来”背后有很深的历史与文化渊源,不懂这些就不会明白,派多少航母去南海都无法阻止中国人的雄心。

  “下一战”,香格里拉峰会

  依据五角大楼网站发布的信息,卡特下一个重要行程将是开启亚洲行,到新加坡参加一年一度的香格里拉安全峰会。法新社说,围绕南海的争论很可能主宰今年的峰会。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学者朱锋过去十年一直参与香格里拉峰会,他29日告诉《环球时报》,“下月的安全峰会美国将指责中国破坏亚太法治秩序、违反国际规则、成为地区不稳定因素,这是肯定的”。

  “卡特的讲话是一种典型美式解读。”朱锋说,中国政府2014年就明确表示,中国的南海岛礁建设是出于给地区提供公共产品、推动环境保护开发等目的,重在民用,而非军用,美国对此存在误读。对南海出现今天的紧张局势,美国难辞其咎,但美国一直避谈自己的责任。朱锋认为,美国一直在用“美国的逻辑”解读南海局势,中国认为自己是为了维护主权,美方则视之为“改变现状,挑战美国数十年来都未遭受挑战的西太平洋霸权”。

  想在香格里拉峰会上指责中国,美国得先堵上自己理亏之处。卡特讲话同日,英国《金融时报》刊登读者来信,质疑美国才是出于私利的麻烦制造者。署名Realist的读者称,没有任何一次已知的海上商运因中国在南海的领土主张在航行自由方面受威胁,美国调军舰来挑战中国,貌似是在制造一个目前根本不存在的“航行自由”问题。相反,东亚人渴望和平环境,一个完全由美国说了算、且美国主要扮演“反华枪械店”角色的秩序,只会威胁地区稳定。读者Dhako说,美国其实明白,东亚经济融合明显有利于中国,而非美国。

  【环球时报驻美国、日本、德国特约记者 丁小希 李珍 青木 环球时报记者 刘洋 崔杰通 刘扬 柳玉鹏 陈一】

来源时间:2016/5/30   发布时间:2016/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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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问题的实质是中美地缘政治较量

作者:KMTWB  来源:读者留言

  本文(即《仲裁之后:南海争端与中美关系——中美印象第107期周报》)中引用了笔者《地缘政治背景下的南海问题》不少观点和文字,笔者特表示感谢。笔者只是一个业余的国际问题爱好者,之所以多次就国际问题和台湾问题在选网发表文章,并非想卖弄文字,而是对国内学界对相关问题研究的偏差和认识误区、局限性感到焦急。比如南海问题,在美国霸权主义已经强力介入的情况下,国内学界还纠结于国际法和地区邻国海洋权益争端的范围内,却没有看到南海问题背后大国的地缘政治较量已经开始。如同盲人摸象一般,无法抓住南海问题的实质,更找不到解决办法。还好前两天朱峰教授也指出南海问题已经上升到中美地缘政治较量高度,短期内难于解决。

  昨天已经多次看到美国国防部长卡特关于要用冷战办法对付中国的报道,实际上笔者去年的《TPP协议签署——中美进入准冷战状态》,已经明确指出中美冷战已经开始浮现。可惜当时笔者文章曾经被共识网拒绝,在共识网的编辑看来,笔者的观点不过是民粹主义或者民族主义者的胡言乱语而已。中国国内媒体和学者对于中美关系还抱有天真幻想,而没有认识到危机来临。这几年中国之所以在周边外交上屡屡进退失据,没有从大的地缘政治高度上认识到,美国越来越把中国视为威胁而非可以合作对象。

来源时间:2016/5/30   发布时间:2016/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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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嵎生:美国,天下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下

作者:王嵎生  来源:解放日报

  美国知名学者库普钱在其《不是一个人的天下》一书中,明确敦促美国要接受相对衰落的现实。这表明,此人读懂了时代的变迁,以及国际力量对比历史性的变化。美国这类明智的专家还有不少,可惜美国领导人太落后了。

  有人说,美国全球战略现在是:“东进西缩”。此话不无道理,但人们对美国新保守主义理想家们的心态,似乎缺乏一点了解。

  “花渐落”的美国,自从战略重心东移、搞“战略再平衡”以来,“力不从心”状况日渐显露,确实需要避免“两线作战”和“多线作战”,需要在一定程度上缓和同俄罗斯的关系,以便对付中国。实际上,美国新保守主义理想家们正是这么想的,也试图这么做。但“苦争春”作祟,奈何!

  首先,美国虽想“西缩”,最好同俄罗斯取得某种默契与合作,以便在中美俄大三角关系方面形成有利于它的局面。但由于“老大”地位的主导,它不可能给俄罗斯新的“战略空间”。相反,它一直在情不自禁地推行“北约东扩”,不断挤压俄罗斯。近来,这一点表现得尤为露骨。显然,美国是在“以攻为守”,图谋“先压而后缩”。

  第二,美国误判历史,以为当年与戈尔巴乔夫谈判的那一幕可能重演。1990年,在德国统一之前,美德确曾设想过向苏联保证,德国统一后,北约不再东扩,并以某种形式向苏联示意过。但美国总统布什不太愿意。后来美德领导人发现了戈尔巴乔夫的“软肋”(急需要钱,准备让步),终于同苏联做成交易,“无诺”而胜。美国现在似乎又想“故伎重演”,迫使普京退让。

  正是由于这些指导思想的作祟,最近,从波罗的海到黑海,从陆地、海洋到太空,美国在俄罗斯周边,几乎采取了全方位“攻势”。但俄罗斯不吃这一套,应对有序,强力反制。这可能是美国始料不及的。美国既误读了历史和时代,也误读了普京。

  面对这种形势,美国“老大”“骑虎难下”,进也难,退也难;如果继续到处玩火,到头来可能会烧了自己。

  咋办?美国知名学者库普钱在其《不是一个人的天下》一书中,明确敦促美国要接受相对衰落的现实; 认为美国应为一个相互依存、“没有权力中心或全球护卫者”的世界做好准备。这表明,此人读懂了时代的变迁,以及国际力量对比历史性的变化。美国这类明智的专家还有不少,可惜美国领导人太落后了,仍迷恋于“老大”角色,总想按照自己的模式改变和塑造世界,总想多一份霸权的“保险系数”。这是不现实的,过去不行,今后更不可能。

  俄罗斯和中国也需要维护自己独立和主权的保险系数。它们无意同美国玩火。但如果美国执意要把火玩下去,也只能“奉陪到底”了。但美国需记住:俄罗斯和中国都不会允许它把火烧到它们的家里。 (作者为中国前驻外大使王嵎生)

来源时间:2016/5/29   发布时间:2016/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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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驻荷大使:解决南海争议应摒弃滥权、越权、霸权怪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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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芳  来源:新华网

  新华网北京5月28日消息, “菲律宾南海仲裁案即将出台的裁决,是菲律宾滥权、仲裁庭越权和美国霸权结合的‘怪胎’,中国绝不会同任何国家在滥权、越权和霸权的基础就南海问题讨价还价,更不会接受任何势力以此为借口,僭越国际法。解决南海争议应摒弃滥权、越权和霸权怪现象,”中国驻荷兰大使吴恳5月27日在接受新华社记者专访时如是说。

  今年5月抵达荷兰履新的吴恳说,发生在“国际法之都”海牙的南海仲裁案,让国际社会目睹了以国际法为名、行危害国际法之实的怪现象。这样一场以滥权开始、以越权推进、以霸权支持的仲裁,从一开始就是非法的、无效的,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任何尊重和遵守国际法的国家都不应以任何方式认同或支持这一仲裁,最正确的选择就是不接受、不参与。

  菲律宾于2013年单方面启动南海仲裁案,此案在海牙审理。去年10月,仲裁庭宣布对此案有管辖权,并将于2016年宣布针对实体问题的裁决结果。

  吴恳指出,菲律宾于上世纪70年代非法侵占中国南沙群岛部分岛礁,中菲领土主权争议由此而生,这是两国南海争议的实质。《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下称《公约》)生效后,菲方提出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主张,与中方主张海域重叠,又产生了划界争议。领土主权不在《公约》调整之列;对划界争议,中方早在2006年就根据《公约》作出排除性声明,明确不接受仲裁等程序。南海争议应通过谈判协商和平解决,这不仅是中方一贯立场,也不仅是中国与菲律宾及东盟国家间的协议,更是在南海具体情况下唯一符合国际法的选项。

  “菲方滥权昭然若揭。菲律宾炮制的15项争议与领土主权和划界争议密不可分,明显不在仲裁范围。菲方仲裁掩盖争议实质,背弃谈判共识,恶意回避中方排除性声明,毫无善意可言。而且,根据《公约》明文规定,在中国已作出排除性声明的情况下,只有双方同意,才能将相关争议提交强制程序。菲方根本没有单方启动仲裁的权利。”吴恳说。

  他认为,有关方面本应及时终止菲方滥诉,却超越授权,为滥诉行为推波助澜。《公约》明确规定,强制程序的适用‘受限制于’排除性声明。“由于中国已作出排除性声明,强制程序无法适用,所以仲裁庭的组建、运作以及裁决的约束力均没有法律依据。但负责处理仲裁庭组建的国际海洋法法庭时任日本籍庭长无视《公约》规定,强行组建仲裁庭。组建于法无据的所谓‘仲裁庭’进一步全面倒向菲律宾,无视中方严正立场,回避《公约》明确规定和既往判例,主观制造标准,强行确立管辖权。”

  吴恳还指出,美国的霸权支持是南海仲裁案的又一特征。美方拒绝参加《公约》,对《公约》规定选择性失明,却以《公约》执法者自居,妄称“如果中国拒绝接受仲裁裁决,将付出代价”。美国不仅为菲律宾口头助威,还亲自披挂上阵。南海航行本来畅通无阻,美国军舰却抵近中国岛礁“维护航行自由”;美国在南海及周边频繁军演,拼凑同盟,却指责中国在本国领土的正常建设为“军事化”。

  吴恳说:“翻遍相关国际条约,根本找不到域外国家介入这种争端的解决方式。美国不断加强南海军事存在,更违反了不得威胁使用武力的基本国际准则,再次印证了霸权思维仍在美国决策层作怪。”

  吴恳最后强调:“无论是菲律宾的滥权,仲裁庭的越权,还是美国的霸权,都不会改变中国对南海诸岛及其附近水域拥有主权的充足事实和法理依据,不会动摇中国维护国家权益和国际法尊严的坚定决心和意志,不会影响中国通过谈判和平解决南海争议的诚意和耐心。南海的领土主权和海洋划界争议非常复杂,但中国有信心也有能力与相关海上邻国一道,依据《联合国宪章》和相关国际法,通过规则机制管控争议,通过海上合作减缓争议,并最终通过谈判协商和平解决争议。”

来源时间:2016/5/29   发布时间:2016/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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