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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岛链:拜登重新串连亚洲盟友与中国的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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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BBC中文网

美国总统拜登(Joe Biden)上台后持续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军事部署,以“结盟”各国为其外交主战略。其中,在西太平洋的“第一岛链”与菲律宾,日本,韩国及台湾等盟友的军事合作,近日持续受到全球关注。

舆论关心的是,拜登能否成功串连第一岛链,吓阻北京在台海发动战争。而对中国来说,解放军如何突破第一岛链的封锁,在区域间与美国抗衡是现在军事部署的重要核心。

在美国多年来提倡“岛链战略”用以牵制北京的美国海军战争学院海洋策略教授詹姆斯·霍尔姆斯(James R. Holmes)接受BBC中文采访时称,现在美军部署的的情况类似于冷战初期的态势。

他解释,当时西方的政治和军事领导人利用岛屿地理、盟友关系和军事技术的结合来阻碍共产主义在亚洲沿海南北向的或近海和西太平洋之间东西向的活动,而现在“回到了海上战略领域的未来”。

他个人同意以“威慑”(deterrance)作为美国在第一岛链的战术: “ 无人愿意战争,但我们(美国)基本上只是希望北京按照大家都同意的游戏规则玩国际外交游戏。 ”

台湾智库“国防安全研究院”研究员苏紫云则认为,最近美国在菲律宾新增的四个可进驻基地分别面向南海和台湾,在距离台湾最近的巴斯可岛(Basco),菲律宾陆战队配置了印度提供的布拉莫斯(BrahMos)超音速反鉴飞弹,搭配美国的海马斯炮兵火箭。若战争爆发,可与台湾的雄风飞弹封锁巴士海峡阻绝解放军进入台湾东岸。苏紫云告诉记者说,说到底“第一岛链议题,核心是中共由陆权走向海权,其实是威权与民主两种体制之竞争”。

“第一岛链”战略

所谓“第一岛链” (The First Island Chain)即从北太平洋千岛群岛开始,向南经日本,台湾,菲律宾到加里曼丹岛等在西太平洋的岛屿。1950年代朝鲜战争爆发,后来担任美国国务卿的杜勒斯在1951年提出在海上遏制共产主义苏联和中国的岛链,被视为这一战略的开端。

但是,当下中国的军事力量早不可同日而语, 美国能否连结盟友,借此遏阻解放军往印太区域的移动?

霍尔姆斯认为,太平洋上各大岛屿连结的岛链,提供了美国及盟友绝佳的战略地理空间以抵御中国解放军往太平洋移动。

但解放军的军力持续增强,中国航母“山东号”最近甚至穿越了第一岛链,接近美军陆战队驻点的关岛周遭海域。因此,美国如何能够串连相关盟友,牵制解放军在太平洋上的军事扩张成为主要问题。

霍尔姆斯又说,美军在1991年菲律宾皮纳图博火山(Pinatubo Volcano)爆发后撤离基地,30年后“重返”菲律宾,使得美军开始接近南海“灰色地带”的冲突区域,增强美军支持马尼拉以及该地区潜在的其他军事伙伴的能力,“特别是越南”。此外,在岛链北端,与美军合作紧密的日本自卫队正加强在冲绳群岛的防御工作。譬如,美国的海军陆战队正在部署能够沿岛链移动的沿海军团,而这些部队配备了传感器和反舰防空武器:“你可以说自卫队是站岗的哨兵,而美国海军陆战队是机动部队,可以在人民解放军试图突围时支撑沿线的薄弱环节。”

美国军方人士对于通过强化第一岛链抵御中国的信心,是以拜登在重新连结战略伙伴的工作为背景。

今年4月,马尼拉同意开放四个新据点给美军使用,引发国际关注及北京强烈抗议。4月底,拜登与韩国总统尹锡悦在华府达成协议,并首次同意开放美国核潜艇部署在韩国,这是1983年以来的第一次,但也引发中国外交部公开批评美国制造区域紧张。

有分析称,美韩协议除了应对朝鲜的核威胁之外,也剑指北京。加以日韩领袖正在首尔碰面,双方会前表示,盼望两国过去不够好的外交关系能够“破冰”,加深在印太区域的军事外交合作等。许多分析因此认为,这些都能证实美国正在串连第一岛链各国。

苏紫云告诉BBC,台湾周边一年有175万架民航机通过、欧洲-东北亚海运占全球26%,印太海运占全球60%。此外,日本92%及韩国65%能源需经过台海与南海:“因此,菲律宾与美国的合作补上了第一岛链的完整防线,成为新月形的围堵网。”

台湾的角色

处在岛链中心点的台湾,当年冷战期间麦克阿瑟当年称为岛链上“不沉的航空母舰”。哈德森智库(Hudson Institute)非常驻资深研究员长尾贤(Satoru Nagao)告诉BBC,美国最近在岛链的种种部署及串连,重点其实都是在遏止解放军在台湾东部,亦即西太平洋一带部署军队。

长尾贤解释,台湾军方在东部的弹药和其他军武的部署非常短缺,“如果解放军能在台湾太平洋一侧长期部署兵力下来,那么台湾民众将失去防卫信心。北京也有操控台湾舆论的可能性,譬如操纵台湾对于解放军部署在一侧的恐惧,中国就可以和平吞并台湾。”

此外,以防御角度来看,台湾自己如何不成为岛链破口,也是关键。

台湾海军新江舰前舰长吕礼诗告诉记者,当务之急是美、日、台、菲间如何透过“共通作业能力”(interoperability),建立“共同作战图像”(Common Operational Picture, COP)或“共同战术图像”(Common Tactical Picture, CTP),这是阻抗解放军海空战力向第二岛链投射的重中之重。

吕礼诗向BBC分析,从日本强化西南诸岛的防空及制海能力、台湾雄二及雄三增程型飞弹的投产,及岸置鱼叉飞弹的采购所建构的“刺猬战术”(Hedgehog Defense Tactics),加上菲律宾与美国达成4座菲国军事基地提供美军使用的协议,显示第一岛链的“群岛防御”(archipelagic defense)战略已逐渐成形。

长尾贤也呼应了相似说法,他强调,岛链盟国要遏阻解放军对台发动战争,如何多方位分配中国的注意力和军事资源是重要关键。他以上个月美国在印度卡莱昆达空军基地(Kalaikunda)与印度进行联合演习为例,表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演习,但少有人意识到这与第一岛链的战略关系。

他分析,二战期间,美国在卡莱昆达空军基地部署了B-29轰炸机轰炸在中国的日军,现在这个基地同样能够瞄准中国,只是换了能够发射带有常规弹头的远程巡航导弹,被称为美国现在最强的B-1B轰炸机首次在与印度联合演习中出现:“美国将B-1B带到印度,或是向中国发出信息:美军可以从中国南部发动攻击, 那么,解放军可以专心的在台湾打战吗?”

北京的战略

美国智库“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Budgetary Assessments, CSBA)资深研究员Toshi Yoshihara 在一篇研究报告中指出,“第一岛链”的存在确实影响了中国军力。因为其不仅激发了北京对于被此战略包围圈的恐惧,也凸显了台湾地缘战略价值,制定了中国在海上重要的军事战略。

他认为,这会继续推动北京在东亚海域的军事动作,对该区域政治产生很持久影响。

换句话说,北京当局对于“第一岛链”发生的种种变化一直都严阵以待,该如何突破第一岛链的结盟,或结盟之后造成的紧压,一直是解放军现在的当务之急。上个月,解放军在台湾东部外海的一连串演习,包含航母山东号穿越第一岛链,往中太平洋美军军事要塞关岛迈进,便带有抗衡美国在第一岛链种种动作的味道。

根据中国官媒央视军事新闻网报导,山东号航空母舰编队,连日来赴台湾以东海空域开展远海战备训练。这是山东舰航母编队首次成体系、成规模远赴西太平洋海域。

央视称,行动显示解放军有足够能力冲破美国与其盟友为封锁解放军而构筑的封锁线。

台湾淡江大学战略研究所助理教授揭仲去年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称,解放军的“拒止作战”能力持续提升,一方面开发了鹰击-21、东风-100与东风-17等所谓高超音速滑翔载具,让对手难以拦截。此外,中国卫星系统也不断改善,解放军在第一岛链周边越来越具备24小时不间断的追踪侦查与监视能力,对进入第一岛链范围内的美国海空军都能造成威胁。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海洋军事研究员许瑞麟则向美媒分析称,目前解放军的055型舰具有非常全面的防御和进攻的能力,并备有100多个垂直发射系统单元,能够携带大量的防御和进攻导弹系统,让解放军拥有更自主的执行能力。他表示,解放军海军对于台海作战充满信心,认为可以在第一岛链内的冲突中占上风,所以正研究第一岛链到第二岛链之间的军事部署。

不过,苏紫云认为,解放军的航舰及水面舰在战时还是很难突破第一岛链。原因是宫古海峡目前由台日掌控、巴士海峡则由台菲掌控。他向BBC强调,解放军的水下舰队则有较高机会穿越突破第一岛链,接近关岛实施打击。

霍尔姆斯教授则认为,如果美国在琉球群岛和菲律宾群岛沿线部署地面部队,并在机动部队的支持下在岛链岛屿之间的海峡及其周围保留潜艇、小型水面巡逻艇、飞机和雷区,那么这些部署确实会给解放军海军和空军带来很大阻碍。

“目前,我还没见到中国已解决了试图强行通过那些海峡所涉及的种种棘手问题的迹象。”他说。

不过,也有评论称美国正在将自己的兵力移出第一岛链,比如将部署在日本冲绳的约5千名美国陆战队移到关岛。有批评者认为如果战事发生,美国在第一岛链不会动员到自己的兵力。

霍尔姆斯向BBC强调,美国领导人必须仔细调整他们的行动,并面对任何军事行动发出的信息小心以待。他说自己能理解将将海军陆战队从冲绳转移到关岛的理由,但美国必须做一些事情来消除“如果情况变糟,我们将准备撤军”的这种印象。 他认为,如果让美国盟友有这种印象,后者很可能会松绑与美国的连结,转而寻求与强势的中国达成协议。

来源时间:2023/5/11   发布时间:20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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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缉思:重建中美关系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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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缉思

2023-05-09

本文转发自微信公号「中美聚焦」,作者吾楼。

【导语】自特朗普执政后期开始,中美关系持续恶化,双方在贸易、科技、军事及意识形态等领域的博弈不断升级。拜登上台后保留了特朗普时期大部分的对华政策,但手法上更注重通过建立护轨管控对华关系。现在,拜登第一个任期已经过半,中美关系反而因为俄乌冲突、台海紧张局势以及美国推动的科技脱钩而不断恶化。中欧领导人互动之际,中美外交对话则迟迟难以重启。4月6日,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国际战略研究院院长王缉思和美国国际战略研究中心(CSIS)高级顾问及中国商务和经济董事项目主任甘思德(Scott Kennedy)在外交事务杂志联合发表《美国和中国需要对话》(America and China Need to Talk)的文章,强调中美两国重建联系刻不容缓。中美两国缺乏对话、互访与交流,将增加冲突的风险。以下是文章的主要内容:

中美关系已经陷入上世纪70年代以来的最低谷。1970年代,美国总统尼克松同中国领导人毛泽东的会面(以及国安顾问基辛格同中国总理周恩来的会晤)旨在结束两国自1949年以来的敌意。尼克松和毛泽东对话促成的两国关系的缓和与合作,现在看起来似乎已成为历史。如今,世界各地的官员和评论人士担心,两国不仅“冷战”不可避免,而且迟早可能会“打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台湾,那就是在中国南海或其他地方。与此同时,由于中美经济的相互依赖,一些人曾用“中美国”(Chimerica)来形容两国的经济体量,但随着两国技术限制的日益增加、供应链的不断调整、以及对强化经济韧性的重视,这一概念正逐渐被瓦解。

无论人们是否认为中美注定是对手,是否认为两国可能会以某种方式找到重新加大合作的路径,还是认为两国关系会更复杂,应该清楚的一点是,两国人民——政府官员、商界领袖、学者和普通公民——更好地了解对方是更好的事。建立这种相互理解最好的方式就是通过面对面的互动和访问,人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观察彼此的社会,并在正式和非正式场合详细阐述各自的观点和经验。

新冠疫情爆发三年来,中美两国人民之间的这种接触几乎完全消失。2019年至2022年,两国之间的航班减少了95%以上,学术交流越来越少,对方留学生数量大幅下降,企业员工纷纷离开中国,外国记者队伍在双方驱逐下不断缩减。线上会议越来越受欢迎,但并不能取代线下真实会议。缺乏面对面的接触并不是两国关系紧张的根源,但它阻碍双方稳定关系、避免危机、并在双边问题以及气候变化、公共卫生等全球挑战上开展合作。

出于对美中关系发展轨迹的担忧,以及对我们无法进行实地调查的失望,我们付诸行动,戴上口罩,在中国经历了70天的防疫隔离,以便我们在2022年春季和秋季互访——甘思德访问中国,王缉思访问了美国。我们会见了政府官员、企业高管、学者、记者和外国外交官。当时,美国人和中国人经常谈论彼此,但很少对话,我们的访问为了解两国关系的现状提供了一个难得的窗口。我们的发现既令人不安,又让人安心。我们离开时相信,中美两国要想建立更具建设性的关系,途径就是重新搭建深层且全面的社会互动的关键环节:人民之间的联系、面对面的交流、文化交流以及实地考察和观察。

过去30年里,我们多次访问对方国家,最近的访问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即过去3年是两国社会剧烈动荡和变革的时期。各种抗议和异见表达是美国生活中持久出现的一面,但近年来,美国公众对疫情防控限制、警察暴力和2020年总统大选的不满,引发了不同寻常的混乱和动荡。与此同时,犯罪率上升和持续的枪支暴力让许多美国人感到不安。中国的变化更为显著。人们在职场和物质方面开展竞争的重要性似乎有所下降,反而更加关注自己的健康和幸福,比以前更多地锻炼身体,穿着也更加随意了。雾霾和空气污染水平下降,电动车辆突然随处可见。但更突出的是新冠疫情防控下的社会压力。疫情防控优化后,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2021年1月6日,特朗普的支持者聚集在华盛顿国会大厦附近。

同样引人注意的是两国对双边关系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新冠疫情使两国相互孤立,导致双方都出现了回音室:随着紧张局势加剧,缺乏接触使双方难以理解彼此,难以从对方的角度看待问题。在两国,鹰派共识开始固化为一种正统观点:中美竞争已经转变为一种事关存亡的冲突关系。

中美都认为,双方关系恶化完全应归咎于对方,自己采取的行动是对对方不合理挑衅行为的理性回应。中国官员似乎确信,华盛顿的目标是“遏制、围堵和打压中国”。为了维持全球霸权,美国寻求限制中国的增长。华盛顿方面则认为,二战后建立在法治、市场经济和美国同盟体系基础上的国际秩序受到了挑战。双方这些说法或多或少相互排斥,双方都不认为对方在承诺改善关系方面有多大可信度。美方认为,中国决意结束与美国的和谐共处时期,放弃市场路线。与此同时,中方高度怀疑美国所说的华盛顿尊重中国发展权利的说法。中国官员开始相信,人们不能相信美国总统会兑现任何承诺,因为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可能被国会或下一任总统推翻。

在太平洋两岸的回音室里回荡着一种深刻的宿命论,感受到两国经济紧张局势和安全冲突的加剧是不可避免的。这种观点正在形成一种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只要两国首都都弥漫着一种无奈感,就不太可能打破这种恶性循环。

2月25日,CNN记者随一架美国巡逻机飞到距离西沙群岛只有30英里的南海海域上空时,被一架装备有空对空导弹的中国战斗机拦截。

可以观察中美两国决策圈如何看待俄乌战争以及台海紧张局势。

2022年2月,王缉思正在华盛顿进行工作交流,当时中俄领导人发表了联合声明,称赞两国的合作关系“无上限”。不到三周后,当俄军进入了乌克兰,王缉思发现很难让美国人相信莫斯科没有将其计划提前告知中方。一些美国人希望中国谴责俄罗斯的“特别军事行动”,因为中国经常要求其他国家尊重主权,寻求和平解决领土争端。但令华盛顿失望的是,中国采取了不同的做法。正如甘思德2022年晚些时候在北京的讨论会中发现的那样,中国精英们真的认为,北约的扩张引发了俄罗斯的安全焦虑,促使普京决定对乌克兰发动攻击。

我们在北京和华盛顿的讨论中,对于围绕台湾问题发生冲突的可能性,也有截然不同的观感。2022年初,一些美国人向王缉思表达了忧虑,他们担心中国可能会利用华盛顿专注于乌克兰战争的时机,对台动武。几个月后,时任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窜台,不少与王缉思有过交谈的美国人(包括美国高级军事官员)都猜测,中国可能为武统选项制定了时间表。这种猜测可能是基于美国的情报,但也可能是由一些中国社交媒体贴文引发的。这些贴文呼吁中国军方“解放”台湾,完成国家统一的使命。相比之下,甘思德根据他与中国官员及专家的谈话得出的结论却是,乌克兰战争使中国更加克制。

我们的访问帮助我们理解了为什么拜登政府稳定两国关系的努力迄今仍以失败告终,以及为什么早些时候的气球事件会破坏这种努力。两国缺乏接触和对话使得双边关系变得脆弱;双方几乎没有犯错或沟通失败的余地。考虑到突发危机的可能性,重建两国联系刻不容缓。

首先可以从中美间旅行入手。自1月以来,中国赴美签证更容易获得,美国取消了对来自中国旅客的所有新冠相关的检测要求。然而,两国来往航班数量仍然太少;巨大的需求不足已将一些往返经济舱机票的价格推高至7,000美元。两国航空公司都希望增加航班,但两国政府尚未就取消新冠疫情期间实施的某些防控限制达成协议。更重要的是,由于俄乌战争,美国航空公司不愿增加航班,因为它们无法通过较短的极地航线在中美之间通航,这为中国航空公司提供了竞争优势。中美应该敦促航空公司尽快多增加几个直飞航班,并继续努力寻找一个更持久的解决方案,在年底前将航班恢复到疫情前至少80%的水平。

2018年7月,从美国亚特兰大市哈兹菲尔德-杰克逊国际机场飞往上海的达美航空客机。

中美还应向希望访问对方国家的学生、学者、商人、医学专家和记者提供更多保证:欢迎他们来,他们的活动将受到保护和鼓励。例如,向企业高管们保证,他们的员工将受到公平对待,并更明确地说明他们哪些业务是被允许的,哪些是被禁止的。学者们需要更明确地了解如何遵守合作研究的各种规则,以免触及国家安全问题。

中国官员经常对美国人误解中国的做法表达失望。美国人可能不接受中方在很多问题上的观点,但如果他们无法进入中国并加深对中国的了解,他们更有可能拒绝接受这种观点,或坚持对中国进行过分简单化的描述。他们需要能够前往中国的签证,能在中国各地旅行和与人交流,并能访问中国的数据库、出版物和档案。同样,美国需要一个“门户开放”政策,允许各行各业的中国人,甚至是共产党党员来美国。美国应该只限制那些真正构成安全威胁的人士入境。

在重建民间交往的过程中,两国政府还应抛开不合理的先决条件,取消对可接受话题范围的限制,以找到一条重启官方对话的道路。这种沟通在两国政府的行政部门层面最为重要。但美国国会和中国人大之间也应恢复人员互访。长期以来,立法代表团一直是双方认知彼此的重要来源。

很难乐观地认为两国会采取这些措施。在可预见的将来,两国关系极有可能继续恶化。如果认为恢复沟通必然会增进相互欣赏或尊重,那就太天真了;事实上,更多的了解也会强化负面观点,加剧紧张局势。但至少,对话和倾听将有助于两国更有可能寻找到和平管控分歧的方法。

达利欧谈美中关系与中国内政:双方难以对话,战争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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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达利欧(ray-dalio)|译:仝馨(xin-tong)

2023-05-09

【编者注】美中关系的境况和走向是国际关注的热点话题。近日两度访问北京的美国“桥水基金”(Bridgewater Associates)董事长达利欧(Ray Dalio)公开表示,美中正处于交战边缘,且双方已无法对话。桥水基金是全球最大的对冲基金之一,创立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彼时,正逢处于关系“冰点”的美中两国在共同战略利益的驱动下,以“小步舞”的方式开始解冻双边关系之时。时隔半世纪,这位掌管着高达1240亿元财富的风险基金巨头,与其几与美中邦交正常化之路历经等长岁月、而今依旧与中国企业保持大规模合作的公司,正面临着美中关系的“至暗时刻”。在4月26日发表的文章“我如何看待当前中美关系及其与他国关系、中国内政”(“What I Think Is Going On 1) with China-US Relations, 2) with Their Relations with Other Countries, and 3) in China”)中,达利欧基于自己对华贸易的多年经验和对中国的了解,从中国外交和内政层面谈论自己对现阶段美中关系的看法和预测。作为全球公司和金融领域的领导者、跨国投资与合作的利益相关者、美中关系一路走来的见证人,达利欧对美中关系的认知和理解值得我们参考。本站特译此文以供读者参阅。

雷伊·达利欧
2023年4月26日

最近四十年,我一直在中国旅行。我与这片土地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见证了它的变迁。我的旅行并非为了追名逐利,而是希望找寻有意义的工作和伙伴关系。在这两方面,我的确收获颇丰,并感到自己对这里做出了深重承诺——如同我们对待朋友一样——要尽力帮助他们。这一荣幸和特殊的位置令我如今处于一个尴尬位置——因为我与世界上两个大国关系紧密,而它们正处在对彼此发动战争的边缘。我被夹在中间,试图左右斡旋,尽量在不伤害其中一方的前提下给予帮助。我最近对中国进行了两次访问,访问持续了约两周时间,期间我与来自不同背景的人进行了交谈,并参加了一系列会议。中美关系究竟怎么了?两国关系会怎样影响国际外交局势?中国内部正在发生什么?针对这些话题,我想就这两次访问及我在访问中与来自其他国家(包括美国)的非中国政策制定者、中国公民、海外中国问题专家等诸多人士的对话,谈一谈我对大国力量冲突和中国内政的思考。

达利欧在演讲「如何建立一家汲取最优想法的公司」|来源:TED官网

需要指出的是,这篇文章的目的是在不带任何偏见或是非观的前提下,尽可能准确地描述我所认为的事实。我写作的目的是为了增进人们对相关话题的理解,以帮助减少假信息和错误信息的传播。文章中的一些表述或许对某些人来说过于直白,但我相信读者尝试客观看待事实并探讨如何解决问题的能力。同时,虽然我叙述的以下内容是我所相信的「真实」,但这一「真实」并不具有绝对性。

一、中美关系不断试探对方底线

美国和中国正处于战争边缘,并且已超出了可以谈判的能力。

当我说「美国和中国处于战争边缘」时,我的意思是两国似乎愈发接近爆发制裁战争和/或军事战争。这是双方都不希望发生的,但很多人认为战争可能会爆发。他们的理由基于以下三点:1)双方已无比接近对方的红线;2)双方都在冒着越过对方红线的风险而采用旨在迫使对方让步的边缘性政策;3)政治因素可能会导致双方在未来18个月内采取更加激进的边缘性政策。我想强调的是,虽然我说「两国处于战争边缘」,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必然会越过这一「边缘」。我想表达的是,两国处于非常接近对方红线的状态,一旦越过,两国之间将不可逆转地爆发某种类型的战争,这不但会给两国带来灾难,亦会给世界秩序带来严重和不可逆的破坏——就像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对其自身和世界造成的损害一样,只不过规模更大,影响范围更广。

而我所说的「双方已超出可以谈判的能力」指的是,美中两国之间任何关于重大重要事项的讨论已成为双方互相指责的平台。这些对话只会加剧关系恶化,而非带来改善,因此进行对话比避免对话更加糟糕。尽管两国仍存在一些致力于防止双方滑向战争的战略性讨论(如关于如何应对台湾领导人蔡英文访问美国等话题),且双方均对这些讨论持积极态度,但仍有越来越多的人认为,美中正不可避免地走向一场战争。这一观点源于人们对局势发展、两国政治,以及地缘政治的考量。

至于政治的影响,我认为有必要认识到的一点是美国并不团结。由于美国决策系统的分裂性,拜登政府无法妥善处理好与中国的关系。正如我们在佩洛西访台事件和气球事件(以及其他更罕为公众所知的事件)中所看到的那样,拜登自己无法独立代表或掌控美国。尽管美国两党和诸多美国人都反对中国,拜登政府却难以就反对程度和方式达成一致。

在未来18个月内,美国鹰派的政治势力将对美中关系施加更多压力,以为2024年大选作准备。这将是一段非常危险的时期,因为中国和美国目前已处于战争边缘。美国与台湾从当下算起至大选开始的政治日程安排都将可能导致美国采取更多边缘性反华策略。比如,美国国会中的鹰派成员将可能联合总统候选人、参议院、众议院共同呼吁总统及其团队对中国采取强硬立场,再加上台湾政治境况的催化,所有这些都可能导致美国政府不断逼近红线甚至越过红线。这一情况在共和党议员加拉格尔(Gallagher)所领导的美国与CCP战略竞争特别委员会(House Select Committee on Strategic Competition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所举办的一系列听证会中得以体现。由于中国和美国已处于战争边缘,在接下来的18个月中以强硬态度对待中国恐将令开战风险倍增。

此外,在接下来的18个月内,许多红线都面临被边缘性政策触及的可能性。每一条红线都敏感而危险,所有这些加在一起,两国关系面临着极大的风险和挑战。例如,众所周知的被中国视为红线之一的台湾问题。如果美国或台湾公开支持台独,中国政府将视其为宣战。再让我们看向未来。美国政府很可能在某天决定支持保卫台湾独立,甚至为增强台湾军事力量而向其出售致命性军事装备。同样,共和党领袖凯文·麦卡锡(Kevin McCarthy)访问台湾也将向世界传递美国支持保卫台湾独立的信息,增加军售更是如此;甚至即便没有访问,仅是发表相关声明都有可能越过红线。中国政府一直以来都认为台湾是属于中国的不可争议的一部分,因此曾动用军用飞机和舰船确证之前已建立的红线。中国认为台湾问题事关中国主权权利,称美国插手台湾事务是挑衅行为。

同时,中国与俄罗斯的关系也在引导美国和中国不断试探彼此关系中的红线。例如,目前虽未知晓何种技术可构建致命性军事装备,但一些设备无疑具有双重用途。中国内部亦存在一场争论:为何北约向乌克兰提供致命性武器便是可被接受的,而中国向俄罗斯提供相关武器便不被允许。

另外,美国对中国的经济制裁,特别是切断中国获取关键芯片的渠道,则是另一个探测中国底线的方式。作为回应,中国开始考虑对美国企业实施反制裁措施。具体来讲,当前中国考虑制裁美光科技。这一举措将给该企业带来财务灾难,因其收入的四分之一来自中国和香港地区。自然而然,其他与中国有着密切贸易往来和经济依赖的、被美国政府视为盟友的企业以及美国企业,也忧心忡忡并考虑如何保护自己。

当前,控制关键技术和矿产资源以防这些资源的供应被切断,并设法切断对手的关键技术和矿产资源,正在两国经济竞争中常态化。这无疑具有挑衅色彩。我在《原则:应对变化中的世界秩序》(“Principles for Dealing with the Changing World Order”)一书中详细阐释了这一自我强化的、不断恶化的贸易战动态因素。其发生的方式非常典型,且是战争爆发的预兆。这一境况将导致更多的本土化和“帮派化”,令成本效益降低并重塑联盟。之所以会造成这些影响,是因为这一动态因素将所有国家置于冲突之中——而它们做出的任何选择都决定了它们站在何方。以前文提到的美光科技案为例。美国已要求韩国政府对其两大芯片生产商(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半导体公司)施加影响。如果美政府禁止美光科技向中国出售芯片,那么这两大企业也不得增加向中国的芯片销售。韩国政府在美光科技案和其他事件中的所作所为将决定其与美国和中国的关系。这种动态正在迅速改变既有联盟。另一个例子是沙特阿拉伯与美国、中国、俄罗斯的关系。我们可以看到,基于合理理由,沙特政府与这三国的关系因经济和军事实力的变化而不断改变——即,美国和沙特政府曾缔结坚实联盟。美国为沙特提供军事庇护,而沙特则为美国及其盟友提供稳定的石油供应和价格保护。但随着中国、俄罗斯与沙特阿拉伯之间的共生利益的不断增加,甚至其超越了美国与沙特的共生利益之时,这一坚实联盟便面临土崩瓦解。同样,这一动态因素亦对货币和资本流动造成影响,因后者需与贸易流动和地缘政治联盟保持一致性。因此,基于以上原因,当在人们在环境中要时刻考虑如何与“朋友”相处时,贸易和投资的初衷便开始由从前的成本效益最大化逐渐转向联盟效益最大化。请把目光投向那些随时可能控制和切断的关键资源和相关需求,如锂、钴、稀土、太阳能技术中的晶圆和电池等,就会发现我们正处于经济和资源战争的边缘。

除了上述争论不休的事件外,还有许多分歧正在发生——比如,与中国企业做生意的规则和协议、外太空探索和运作、网络安全、在美国交易所上市中国股票、美国企业在中国的投资等,难以尽数列出。这些冲突都很可能在未来18个月内加剧。

美中关系变得如此糟糕,以至于我们有理由担心反华情绪可能会令中国与美国的关系面临当下俄罗斯与美国关系的同样境地,而这将导致美中贸易崩塌。这一境地会带来同样灾难性的经济后果,比俄罗斯遭受的影响多出数倍,给供应链和贸易带来毁灭打击。当然,这一境地带来的最轻微后果是给美国、中国和世界带来严重经济危机,而最严重后果则是军事战争。

因此,美中之间的冲突不容小觑。它们在诸多层面影响着众多国家的外交关系、跨国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世界运行的方式,且这种影响正不断深化。

那么,如果战争爆发,会是什么样呢?

目前,我认为有很大可能会爆发某种形式的战争,因此我们有必要关注这场战争可能的面貌并尝试达成一些协议,以遏制可能出现的战争类型。例如,如果未来可能会出现经济/制裁战争,人们有必要达成一项协议,规定哪些物品为必需品而哪些国家又能得到豁免。如果我们预测可能会爆发军事战争,那人们有必要就以下情况达成一致:1)双方军队不会直接杀害对方军队;2)双方不会在对方领土上作战;3)双方不使用核武器、网络和空间武器等。通过这一协议,对可能爆发战争的两国施加一定约束。所有战争都是可怖的,因此政府应努力避免像俄乌战争——即便该战争尚在控制范围内——这样的悲剧重演。但是,受到约束的战争并非是最糟糕的情况,因为历史告诉我们,当冲突升级至一定程度时会产生可怕的经济后果,随后受约束的战争便会脱离约束,转变为全面战争。

我想强调的是,我与几乎所有政策制定者交谈时都能感受到他们对战争的恐惧。这种恐惧情绪或许是阻止战争发生的屏障,但并不是确保战争一定不会发生的万无一失的护栏。美中双方都很清楚无论是经济脱钩抑或军事对抗都将是灾难性的,但他们依旧在不断试探对方底线。

总体而言,我认为更大的挑衅很可能来自美方,而我也非常担心这种挑衅会引起针锋相对的越线行动。虽然我预测这些挑衅会导致中国做出咄咄逼人的回应,但我不认为中国面对这些挑衅作出的反应会大到在不久后引发战争(这里的「不久后」指的是未来三年内),因为中国不想打仗。我预计北京方面在短期内会非常克制。实际上,当我身处中国时,我不止一次地听到有人告诉我,他们认为一些美国人正试图把他们引入一个“战争”陷阱,他们不希望这些别有用心之人遂愿。其实,如果我看到更多激进行动,特别是无端发起的激进行动,我会比现在更担心中国对战争的态度。

目前,面对所有的争议性话题,美中两国几乎都是通过冒险接近和试探对方的红线来处理的,如同两个巨人在距离悬崖咫尺之处相互角力并试图把他人也卷入这场危险斗争中。

美中关系与他国的联系持续争夺全球影响力

尽管各国领导人观点不尽相同,但中国和其他国家领导人越来越相信美国正被其国内事务缠扰,开始不断衰落。因此他们认为美国不再能够肩负起引导世界秩序的重任。在美国缺席之时,世界将陷入混乱。基于这一背景,许多人坚信当前世界迫切需要更强大的多边领导、系统和机构,而中国能够在这一方面扮演领导角色。当然,在和平新世界诞生之前,全球必然经历混乱和动荡。

一位非中国方面的领导人给我举了一个例子,说明世界为何需要强有力的领导者来创建多边系统和协议。当前世界上共有九个国家拥有核武器,还有一些国家即将拥有核武器。如果不控制核扩散,那么将有75个国家拥有核武器——这就是为什么世界需要强大领导者的出现来控制局面。同样,对新型技术滥用、疾病传播,以及其他事务缺乏全球性控制的恐惧和担忧,也让强有力的领导者的出现成为迫在眉睫之事。

对中国来说,韩国、日本和澳大利亚等周边国家不断增强的军事力量和威胁令人担忧,特别是如果世界秩序变化,这些国家或许不再满足于依靠于美国的保护伞之下。此外,除中国外,一些国家也越来越担心自己对美国军事过度依赖,因此加快了军事建设进程。中国意识到了这些国家比预期增长迅猛的军事力量,因而也不得不加快提升自身军事力量的进程。正如我在《原则:应对变化中的世界秩序》一书中所述,此类军事开支的增长是战争爆发的先兆。任何意识到这点的领导人都应做好——或者说不得不做好——被卷入战争的准备,而这种准备无疑再次增加了战争爆发的风险。

此时此刻,针对全球影响力的争夺战已全面展开,不同国家领导人和政治团体之间存在巨大分歧。因此,尽管联盟正在成形,群体之间的关系却松散不堪,并不稳固。例如,最近大部分欧洲领导人都在北京与中国领导人进行会面,席间观点各有不同,但没有一人站在美国立场表达反华观点和坚定支持保卫台湾。法国总统马克龙同其国内五十名与中国有贸易往来的商业领袖一道访问中国。其对中国表达了高度同情,明确指出“有必要理解”中国对台湾问题和俄乌战争的态度和立场,批评美国的挑衅行为,并警告欧洲不必卷入不必要的危机、不要成为美国附庸国,以及美元在欧洲各国之间的频繁使用。西班牙总理桑切斯对中国亦持同情态度。德国总理肖尔茨和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对中国持强烈批判态度,不过较之美国官员仍有所不及。

尽管各国观点有所不同,当我认为几乎所有国家都希望避免与中国冲突,并渴望同往常一样正常开展业务;同时,人们也意识到过去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

很多人认为,美国对待中国的态度过于激进,已然威胁到世界秩序。但对于其威胁的程度,各方观点却差异甚巨。

我在与美国和中国之外的国家领导人交流后得知,中国为他们提供了一种除「美国方案」之外的不同选择。他们选择与中国交好并非出于对「中国方案」的偏爱,而是因为中国愿意让他们以希望的方式经营自己的国家,同时中国也更加积极地与他们进行贸易和参与投资。

在很多人眼中,美国人比中国人更加强烈地推行他们的价值观和方案(如民主、资本主义,还有一定程度上的基督教文化)。其他国家的领导人常说,美国人正试图控制他们,并以比中国人更加强硬的方式把他们卷入战争。中国表示,这种处理与他国关系的方式符合中国几千年来遵循的传统封贡体系国际关系(即强国与弱国之间缔结一种共生关系,二者均可受益,但不寻求对弱国意识形态或政治领域的控制)。他们认为这比西方世界中典型的「地中海协定」式的外交关系更具实用性。

一些国家认为,尽管美国人在试图把他们卷入战争(特别是俄乌战争),中国则尝试促进和平。最近沙特和伊朗外长在北京签署恢复邦交声明,以及中国外交部发表《关于政治解决乌克兰危机的中国立场》(并未对两国任何一方发表谴责),无一不向外界证明此事。在诸多其他案例中,这一和平立场也在细微之处有所呈现。

此外,越来越多的人相信美国影响力正在削弱。人们认为,尽管美国曾经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地方,许多人愿意在此安家育儿,但现今它已不复当初,也不再是其他国家领导人希望自己国家变成的样子(如,社会内部充斥着毒品、枪支暴力、社会争议性议题、基础设施崩溃、政治功能失序、不良财政状况等问题)。

总之,所有这些力量都在推动世界秩序的转变,即美国经历衰退,同时中国崛起并似乎要填补美国衰退时遗落的空缺。因此,两大强国开始针锋相对。(关于中国是否想要/能够取代美国,康奈尔大学的白洁曦(Jessica Chen Weiss)教授最近发表了不同观点,详情见本站简报《美国媒体笔下的中国):重新审视“中国威胁论”》)

基于所见所闻,我相信如果想要打赢这场争夺地缘政治影响的战争,美国必须变得更强大(也就是,先「齐家」,方才能「治天下」),并向其他国家提供更为慷慨和可行的方案。我曾亲见亲历一个伟大美国所展现的力量——人们安居乐业、团结一心,共同应对艰难挑战。我深知如果美国人能找回必要的自律,他们便可再度获得强大的力量。

中国内部环境逐渐加强权力集中

中国目前的治理方式是:1)权力向中央集中(他们用“法家主义”来形容)。中国领导人掌控着一支忠诚而能干的团队,团队成员此前少在北京工作,而是多有管理地方省份的背景;2)受马克思主义影响(支持财富和机会的再分配);3)适量的资本主义(即,资本主义的参与程度足以促进创业创新和企业效率)。

中国领导人明确表示,其正为即将来临的“百年风暴”作准备。历史表明在这样的时期,某种形式的权力集中式的管理方式是不可或缺且富有成效的。相反,分散的决策制定往往会徒劳无功。在战争时期,即便是民主国家也会变得更加专制,资本主义的收益和资源分配系统会被自上而下的指令型经济资源分配系统所取代。众多支持现任中国领导人的人认为上述情况正在当下中国发生。那些反对和批评现任领导人的人,则说这是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行为,目的是巩固政治权力以便其可以跳过争论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无论何种情况,中国现在都处于一个高度控制的环境之下。大多数重要决策都是自上而下传达的。同时,社会受到高度监管。多数人——特别是政府官员和“精英”们——都害怕犯错。比如,中共监管和参与所有事务,几乎所有企业和非公司组织都受其监督。一位高级官员告诉我,当前时期人们需要小心谨慎,就像文化大革命时那样。这种看法存在的程度因人因事而异。很多人像往常一样过着生活,并未察觉任何异样。一些人表示,这种向毛泽东时代靠拢的做法终将过去,正如天安门事件后那段封闭压抑的时期最终被波澜壮阔的改革开放所替代一样。

中国当下处于一个反精英主义和亲无产阶级的时期。年轻的创业者阶层心情复杂。一些人谈到了“梦想的破灭”,另一些人则认为“好时光结束了”。希望迈向国际的人们则担心被隔绝于世界之外。许多中国人对1949年大门关闭之时的境况记忆犹新,因而在思考当机会来临时是否应该离开这里。有钱的中国人在考虑如何保护自己的财富和安全。同时,我亦了解到,贫穷的农村地区的人们和爱国主义者都非常支持现任中国领导人和他的政策。

当政府试图管控和统一公众意见时,有越来越来的民粹主义——即强烈的对抗性观点——在中国涌现。虽然领导班子始终团结一致,但在许多事情上仍存在派系和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内部矛盾。

目前,中国存在就业问题。政府需达到5%的增长以创造1500万个就业岗位。现在的经济更像是指令型经济。例如,各省份都被赋予了其必须达到的增长目标。如果它们缺乏足够资金,则需通过专项债券进行融资。

同时,大多数中国人的生活同往常并无不同。公众并未察觉变化也丝毫未受其影响。对政府来说,确保现状不受到任何干扰至关重要。领导层很清楚,过去“受命于天”皇帝由于未能保持社会稳定而失去政权,因此他们竭尽所能让社会运行如常。新冠疫情的冲击给中国社会带来了负面影响,而这些影响的持续徘徊或令社会动荡不定。

不过,尽管以“维稳”为第一要务,政府仍希望鼓励企业家创业。尽管现如今,中国企业家已变得谨小慎微,因为富有极易招致横祸。政策制定者渴望控制和压缩补贴金,特别是在金融领域和政府雇员中。在正在经历重大机构改革的公共金融部门,包括银行员工和监管人员在内的职员正遭受30%-50%的薪资削减。这导致众多公共部门的职员转向私营部门。同样,在私营金融部门,人们开始担心政府会向其施加薪资限制或高额税收。“你们挣得太多了”这样的话已是老生常谈。有人告诉我,在中国历史上,财富和权力不能同时归于一人。比如,中国古代商人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位置,他们和其后代不被允许参加科考选拔,亦无法从政。人们深信这是妥善处理财富和权力的最好方式。

对于中国领导人来说,技术至为关键(亦是生存问题)。他们担心在技术竞争中失败。例如:

1) 据我所闻,中国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类似于ChatGPT那样的技术)比美国落后至少两年且短期内无法跟进(因为他们没有芯片)。芯片的缺失将会成为该技术落后于美国的关键且严重的问题。这一境况令中国无比忧虑。他们深刻明白,这一技术的落后将对许多关键领域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2) 阻碍信息进入中国的壁垒将使许多依赖全球大量数据/信息分享的技术难以有效运作;

3) 他们对增强现实(AugmentedReality)技术感到兴奋。(编者注:「增强现实」指将虚拟环境信息和真实环境“无缝”融合的一种技术);

4) 他们正在将对生物工程领域有重要影响的蛋白质数字化;

5) 他们认为技术是一把双刃剑,需要全球监管,否则可能招致毁灭性灾难;

6) 他们已开发出比煤炭能源成本更加低廉的太阳能和风能,计划用其取代煤炭资源,但保留煤炭发电厂作为备用。他们可成为绿色技术和重要贡献者和领导者;

7) 中国当前的人口结构将令政府不得不作出巨大的预算变革已为其提供支撑。婴儿数量不足——而婴儿占国家支出较大部分,因为他们不挣钱只花钱。

新领导班子说着一切投资者想听的话,包括「开放」和成为「和平缔造者」,甚至也做着正确的事——例如,我和我的公司与中国管理者们的合作仍非常愉快。他们仍对我给予尊重和信赖。

我认为我们需谨记于心的意识形态差异如下:

首先是治理方式。中国(特别是在困难时期)偏好使用自上而下的方式治理国家,而美国则更多采取自下而上的革命性、无政府主义的方式。例如,在中国,政府控制数据信息;而在美国,没有人希望政府控制数据信息。数据信息的控制权在个人和企业之间被来回争夺;

其次是治国理念。当前中国领导层更加倾向马克思共产主义,即,努力创造更平等的机会和结果;美国则更偏向资本主义,追求更高效率、更多机会、更大的财富和收入差距;

此外是宗教信仰。中国人普遍无宗教信仰(他们更倾向于奉行新儒家思想);而美国人则多信仰宗教(尤其是基督教);

最后是外交策略。中国坚信在国家主权范围内行事,不干涉他国事务。同时,其希望其他国家与中国打交道时以遵循这一信念,并倾向于以传统封贡模式来处理国际关系;相反,美国坚信具有普世价值的是否对错的存在,且他们对此理解最佳。美国坚持其他国家应与其一同履行这些准则。

四、启示

美国可采取以下措施来应对上述情况:

首先,以良好态度与中国高级政策制定者进行会谈,并安排美国商务部行吉纳·罗蒙多(Gina Raimondo)和财政部长耶伦尽快访问中国。

其次,安排美国参议院和/或众议院代表团访问中国。一位来自中国高层的外交政策制定者曾向我抛出这样一个问题“如果他们(美国)可以去台湾,为什么不能来中国呢?”如果美国有参议院代表团访问亚洲并来到中国,这将是一个好现象;如果无人到访,情况便不容乐观。

同时,美中两国应明确和清晰双方「禁区」,构建沟通渠道以应对最坏情况。

此外,拜登总统有必要在今年11月的亚太经合组织会议上招待中国领导人。如果这件事可以达成,那么其对美中关系来说将是一个好现象;如果不行,则两国关系依旧风雨飘摇。

最后,美国两党应出面表达清楚其爱和平远胜战争,而如何达成一致努力降低战争这一最坏结果的到来是当务之急。两党应达成共识来逐步减少矛盾和冲突的发生,这也是当前对美国政府来说的最佳路径。这种处理方式的效率远高于当下美中两国“舍本逐末”式的合作关系:即两国指望通过寻求某种合作(如气候变化合作)改善关系,却置如何应对两国关系紧张可能带来的最坏情况于不顾。

【小结】关于美中之间是否会爆发战争的议题吸引着两国学者和社会各界的关注。讨论者们站在“是”与“否”的两端,各执一词,僵持不下。比如,最近两度访问北京的“桥水基金”(Bridgewater Associates)董事长达利欧(Ray Dalio)认为,当前美中双方处于交战边缘,且双方已无法对话,尽管他亦指出,虽然两国处于战争边缘,但并不意味着“一定会跨过这个边缘”。同时,亦有机构领导者在接受美国主流媒体采访时给出了更为激进的预测。比如,地图组织(Atlas Organization)创办人章家敦(Gordon Chang)称,美中之间定然会爆发战争,且该战争“大有可能”在2025年之前爆发;其引述了今年1月27日泄露的军方密件作为其观点支撑,该密件中涉及美空军将领弥尼翰(General Mike Minihan)谈及2025年美中必有一战。针对这些悲观预测,亦有学者表达了不同观点。比如美国企业研究所研究员库柏(Zack Cooper)引述了美印太地区指挥官的发言,不认为“在最近的未来”美中会发生冲突。同时,其亦对达利欧的研判针对性地提出了反驳意见,称其之所以有此预判并非出于对美国国防力量的忧虑,而是担心自己旗下的资金因受美国政府限制而无法用于投资中国的军民两用领域,从而丧失可能获得的高额利润。但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达利欧的视角都值得关注。对两国关系的悲观性预判并非是自我实现预言,而是让人们看到灾难的可能性、认识局势的险恶和认知的参差,从而有的放矢地行动起来,避免悲剧发生。

华盛顿需要吸取与苏联冷战的教训,与中国保持实质性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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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保罗·希尔;昀舒/译  来源:钝角网

最近美中关系的负面发展趋势凸显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两国之间的和平共处是否仍然可能?还是说美国和中国注定要形成敌对关系?恢复北京和华盛顿之间的实质性外交还能达到什么目标?

关于新“冷战”正在兴起的说法反复出现,显然唤起了人们对美苏冷战的记忆。尽管那段历史与当前的美中关系有许多不同之处,但仍然可以从这种比较中吸取教训。从学者弗兰克·科斯蒂廖拉为乔治·凯南撰写的新传记中可以得到一些这样的教训,凯南是美国遏制苏联政策背后的思想者。《凯南:世界之间的生活》一书的一个关键主题是,凯南在后半生未能说服他在华盛顿制定政策的继任者,即遏制不是作为一种军事战略,而是作为美苏和平共处谈判条件的先决条件。

根据科斯蒂廖拉的说法,凯南几乎从冷战一开始就寻求通过“严肃的外交”来结束冷战,旨在达成莫斯科和华盛顿之间“一项妥当的可以缓解紧张局势的解决方案”,从而避免出现代价高昂的军事斗争。凯南的核心建议是美国和苏联都从欧洲军事撤离,在他看来,这将化解或消除美苏不可避免的竞争中最危险的局面。凯南关注的是他所认为的美国实力的局限性,以及随之而来的与苏联达成某种和解的需要,这样美国才能足够专注和集中资源来解决美国国内的挑战。简而言之,凯南提倡政策需要“耐心、牺牲和克制”。

但正如科斯蒂廖拉所表明的那样,在冷战期间,这种方法在很大程度上被美国领导人所忽视,而倾向于采取军事化的遏制措施,寻求“逆转”苏联的力量和影响力。在凯南看来,华盛顿实质上采纳了让莫斯科“无条件投降”的不切实际的目标。但即使是凯南的许多推崇者也认为他的想法不切实际。大多数人支持这样一种共识,即更强硬的遏制战略可以使美苏关系总体稳定,而不需要美国对莫斯科做出实质性妥协。

所有这些想法在今天的美中关系中都有反映。华盛顿正在对北京采取一种近乎完全竞争的方式,其中有许多类似它对苏联采取的军事化、零和遏制的战略。目标似乎同样是让中国无条件投降。许多战略家和分析人士转而主张军事克制,与中国进行严肃的外交,并强调美国的实力和影响力日益明显受到限制。一些人特别主张与北京进行旨在缓解东亚军事紧张局势的谈判,类似于凯南建议美苏就欧洲军事态势进行谈判。但与凯南一样,这些想法被批评为盲目乐观或不切实际,因为中国被认为是不值得信赖和咄咄逼人。对抗中国的被认为比与北京妥协或迁就更可取,后者即使不会适得其反,也可能是徒劳的。

这也与凯南对冷战期间美国对苏联态度的更广泛观察相呼应,尤其是对对手的诋毁和缺乏战略同理心。上世纪70年代,凯南辨别出华盛顿对莫斯科的几个假设:

苏联领导层受到了统治世界的愿望和意图的鼓舞,并将与美国的军事摊牌视为两个大国之间意识形态和政治冲突的不可避免的结果,因此,苏联武装力量主要用于侵略而不是防御。补充这些观点的似乎还有一种假设,即苏联和美国之间在目标和前景方面的分歧确实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无法想象和平解决这些分歧。

在中国问题上,同样的假设现在正在华盛顿变得普遍。凯南进一步阐述说,这些假设助长了美国人的对抗心态,在这种心态下,“苏联的姿态比以前更具威胁性”。这种心态的特点包括:

美国对东西方关系的看法全面军事化化;对致命的和不可调和的冲突的假设;接受苏美战争的可能性(如果不是不可避免的话);(以及)轻蔑地忽视更有利的情况……所有这些假设和情况要么是非常不正确的,要么是极不可能的;但它们现在已经深深地、广泛地植入了公众的脑海,很可能我说什么都无法根除它们……与此同时,我们面临这样一个事实(最大的危险就在这里出现),这种性质的扭曲,就像所有预言和所有关于冲突和敌意的虚假想象一样,往往会自我实现。

同样,这似乎准确地捕捉到了美国人新兴起的对中国的心态,以及这种心态的内在危险。在这方面,凯南指出了未能认识到苏联将如何看待和了解美国态度的特殊风险:

这一切会给莫斯科的最高决策权的人留下什么印象呢?我们确切知道吗?在我看来,更有可能的是,苏联领导人会看到这些现象背后的险恶动机,他们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已经把战争视为不可避免的,并把和平解决我们分歧的所有可能性都排除在外。如果他们有了这种印象,那么他们也会倾向于将和平解决的可能性排除在外。

凯南洞察到,华盛顿经常未能或拒绝承认苏联的强硬行为在多大程度上是对美国行动的回应,这进一步强化了这种缺乏战略同理心的情况。他还指出,在一些情况下,华盛顿对与莫斯科谈判几乎没有兴趣,因为“俄罗斯已经被认定为邪恶的缩影;从国内政治的角度来看,与邪恶一方进行谈判和妥协看起来并不好。”

在凯南以这种方式描述美国对苏联的态度近五十年后,它显然在美国对中国的新态度中产生了反响。华盛顿盛行的说法是,我们正面临一场“致命的、不可调和的冲突”,中美之间爆发战争的“可能性(如果不是不可避免的话)”,因为中国寻求“统治世界”。

美中之间的竞争被描绘成民主与专制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国会议员迈克·加拉格尔是新成立的众议院中国问题特别委员会主席,他在2月举行的第一次听证会上说,美国和中国正在“就21世纪的生活将是什么样子展开一场生死存亡的斗争”。此外,华盛顿对与北京进行外交接触的大部分阻力似乎是由国内政治风险带来的,这种风险似乎是“与邪恶一方谈判和妥协”。因此,如果中国领导人得出这样的结论,即美国人“已经把和平解决分歧的所有可能性都排除在外”,并因此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然,北京对这种双边关系的变化负有责任,因为它自己对美国对华政策的批评,缺乏对美国观点的战略同情,以及对与华盛顿接触的周期性抵制。但双方都需要认识到的是他们观点的对称性,以及助长这种对称性导致了相互不信任和相互指责。

如果凯南未能让华盛顿和莫斯科走出这种互动模式,达成一种可能缓解或结束冷战的外交权宜方式,那么今天的问题是,华盛顿和北京是否还有机会在两国关系的竞争方面不可避免地导致另一场冷战或更糟的情况之前,通过谈判寻求一种类似的权宜方式。凯南正确地警告说,错误的动机归因和错误的敌意假设可能会自我实现。美中关系现在似乎正走在这条道路上。如果在冷战期间错过了缓和美苏关系的机会,那么我们现在可能正在错过将美中关系置于一条不那么敌对、更具建设性的道路上的机会。

然而,与北京方面就此进行谈判的支持者面临着与凯南一样的障碍和反对意见。与中国的“接触”被广泛地描述为一种已经被证明是失败的方法——因为它假定的目的是引导北京接受西方的价值观并支持西方的利益。有人认为,中国方面背离了美国的目标,不能相信他们会真诚地与华盛顿打交道,而且确实对互惠接触不感兴趣。因此,美国的对抗性做法侧重于“极端竞争”和相当于军事遏制的措施,被认为是比寻求与北京妥协更安全的选择,而且可能是不可避免的。

也许,与中国的互利关系和和平共处在今天只是一个白日梦,就像50年前凯南与苏联“光荣解决”的愿景一样。考虑到双边不信任的程度和双方的国内政治,在华盛顿或北京,战略同理心可能不再能够实现,甚至在政治上也不可能实现。双方领导人可能不准备或不愿意承担寻求相互妥协的风险,尤其是在他们已经认定这样做是徒劳的情况下。

但他们准备好承担不这样做或拒绝这样做的风险了吗?华盛顿和北京似乎都认为,他们正在以一种优势地位接近竞争对手,即使自己不是占上风的话。然而,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双方都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同时又低估了对方。华盛顿尤其有可能忽视今天的中国与冷战时期的苏联之间的一个关键区别。在那段历史中,华盛顿可以拖延时间,并普遍无视凯南关于美苏军事撤离欧洲的建议,因为苏联在核领域之外的相对全球实力和影响力远远落后于美国。除了核军备控制之外,人们通常认为美国没有必要考虑妥协。

然而,中国是美国真正的竞争对手,其全球经济实力和外交影响力远远超过苏联。因此,北京和华盛顿注定会有重叠的势力范围,并拥有抵抗对方意志的能力和筹码。在新的历史环境下,某种形式的相互迁就几乎肯定是避免冲突的唯一选择。双方都需要认识到这一点,而不是一味否认现实。由于这些原因,当前,凯南追求和平共处的“严肃外交”理念比50年前更需要迫切考虑和认真对待。

作者简介:保罗·希尔(Paul Heer)是美国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非常驻高级研究员,前CIA东亚情报官员,著有《X先生与太平洋:乔治·凯南与美国东亚政策》(康奈尔大学出版社,2018年)一书。本文译自《国家利益》网站。

来源时间:2023/5/8   发布时间:20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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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评关注:美情报界评估北京对美中关系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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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东晖  来源:中评社

美国情报界评估认为,美中关系正变得更具挑战性,中国领导人今年3月公开直接批评美国遏制中国,可能反映了北京对于美中关系日趋悲观。但北京还是希望保持中美关系稳定,可能在符合自身利益时寻求缓解中美紧张关系。

美国国家情报总监海因斯4日在美国国会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就“美国面临的年度威胁”作证时做出上述评估。此时美中关系正处于几十年来的低谷,今后十年被认为是美中竞争决出胜负的决定性十年。

海因斯在听证会上说,中国共产党将在明年继续努力实现让中国成为东亚的卓越力量,成为世界舞台上的主要力量的愿景。她担心的是,“中方越来越相信,它只能以牺牲美国的力量和影响力为代价来实现自己的愿景”,并通过强制手段和实力展示,令别国默许中方的偏好,包括对台湾的主权主张。

海因斯评估:美中关系正变得更具挑战性。中国领导人在今年3月公开提到美国对中国的压制,反映了他长期以来对美国目标的不信任,以及他认为美国寻求遏制中国的信念。这是迄今为止美方从中国最高领导人那里看到的对美最公开、最直接的批评,这可能反映了北京对中美关系日益增长的悲观情绪,及其对于中国国内经济发展和自主技术创新轨迹的忧虑。美方继续评估北京希望保持对美关系稳定,避免引发美国及其伙伴对华额外的技术限制或制裁。

今年2月6日公布的40页“美国情报界年度威胁评估报告”公开版将中国列为“头号威胁”。报告称,中国将努力推动统一台湾,削弱美国的影响力,分化华盛顿与合作伙伴,培育有利于自己的规范。与此同时,当北京认为符合自身利益时,可能会寻求机会来缓解与华盛顿的紧张关系。

美国情报界评估中方对美中关系态度日趋悲观的说法引起了议员的关注。参议员凯因问:中方为何越来越悲观?海因斯称是因为中方越来越意识到“零和游戏”,他们认为自己在崛起,美国在衰落。他们最终担心的是潜在的冲突。

显然不认同这种说法的凯因追问:一些悲观情绪是否与他们对美国政治人物言论的看法有关?海因斯辩称,中方认为,如果不从本质上反击美国和盟友,他们就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

凯因则表示:罗斯福总统说过“轻声说话,手持大棒”,但现在美国的政治人物对于中国的担忧说话越来越大声。他举例,最近国会的美军印太司令听证会,虽说美中战争并非不可避免,并非必要,但几个小时听证会听下来,一个个表态让人得出“我们更加悲观”的结论。

凯因对美中之间沟通不畅感到担忧,并希望避免发生类似因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坏情报”而导致伊拉克战争的状况,同时避免因为误解和误会导致不必要的升级。他问海因斯:“这是否你们的担忧?”海因斯表示,确有这种担忧,尤其在美中危机时沟通不利的情况下,“更要重视我们的能力,洞察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美国情报界特别在意“中国试图削弱美国的影响力”,海因斯及其年度威胁评估报告都多次提到这点。议员也问到最近北京斡旋促成沙伊达成和解协议。海因斯说:“中国将美国视为威胁,试图削弱我们的影响力,并试图将美国描绘成全球问题的根源。中国试图将我们与盟友和合作伙伴分开,将我们的行动视为挑衅”,并将之作为中方行动的根据。

美国情报界年度威胁评估报告称,北京将日益激烈的美中关系视为划时代的地缘政治转变的一部分,并将华盛顿针对北京的外交、经济、军事和技术措施视为美国阻止中国崛起和破坏其统治的更广泛努力的一部分。

海因斯称,中国正在增加对建设世界级军队的投资,扩大核武库和网络能力,追求反太空武器,提高本土技术能力,继续增加全球供应链对中国的依赖。她还表示,中俄战略关系加深也是美国情报界关注的优先之一。

关于北京对台政策,美国情报界评估报告称,2023年,北京将继续对台湾施加压力,并可能提供诱因,促使台湾走向统一,并将对美台接触增加做出反应。北京认为美国利用台湾作为削弱中国崛起的“棋子”,并将继续采取更强硬的措施来反击美国对台支持的增加。

听证会上,被问到北京对台动武的可能性时,海因斯说,我们继续评估北京更愿意通过和平手段实现台湾统一。但现实情况是,中国领导人已经指示解放军提供军事选项,能够在不担心美国干预的情况下采取行动。

美情报界报告评估,北京正在加速发展关键军事能力,它认为解放军需要在一场大规模、持续的冲突中能够对抗美国。

来源时间:2023/5/8   发布时间:20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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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应该开始为俄罗斯的崩溃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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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闲读的吕底亚

《外交政策》杂志的文章说,不为俄罗斯可能的崩溃作准备是非常危险的。

(选自网络/江淳编辑)

自从俄罗斯试图占领基辅并建立傀儡政府的行动失败后,克里姆林宫入侵乌克兰的失败看起来越来越有可能。因此,在将近一年的战争之后,政治家、决策者、分析家和记者,几乎完全没有讨论过俄罗斯失败的后果,真是一件怪事。

考虑到俄罗斯崩溃和解体的可能性越来越大,这是一种危险的缺乏想象力的表现。

事实上,国外战争失败和国内脆弱且紧张的体系相结合,使俄罗斯内爆的可能性与日俱增。无论这对西方来说是好是坏,决策者都应该为这一结果做好准备。

入侵乌克兰的失败变得更加清晰之后,俄罗斯可能发生什么,有多种可能。

最有可能的当然是普京下台,随后是极右翼民族主义者之间的恶性权力斗争,他们希望继续战争并摧毁现有的政治等级制度,与体制有利害关系的专制保守派,以及致力于结束战争和改革俄罗斯的运动重新崛起。

不知道谁会赢,但我们可以自信地预测,这场权力斗争将削弱政权,并使俄罗斯从战争中分心。

反过来,一个被削弱的政权,再加上经济衰退,将招致心怀不满的俄罗斯人走上街头,甚至可能带着武器,并鼓励组成俄罗斯联邦的一些非俄罗斯政治单位追求更大的自治:鞑靼斯坦、巴什科尔托斯坦、车臣、达吉斯坦和萨哈,都非常有可能。

如果俄罗斯在这场动荡中幸存下来,会可能会成为邻国的一个弱小附庸,否则欧亚大陆的地图可能看起来非常不同。

鉴于俄罗斯幅员辽阔,长期以来一直存在不安分的地区,以及大量的非俄罗斯民族(所有这些都是几个世纪以来帝国征服的结果),值得更多关注的一种情况,是中央控制的瓦解和联邦的解体。

在战争、革命、制度崩溃、经济危机和其他划时代的事件之后,政权崩溃的历史非常丰富。

拿破仑帝国在灾难性地进军莫斯科和随后在莱比锡战役中的失败后崩溃了。1918年,奥斯曼帝国、奥匈帝国、德意志帝国和俄罗斯帝国都在军事失败中崩溃了。当然,执政者是谁,还有当时的决定和政策也会发挥作用,但最终是战争和随之而来的经济和社会危机,将这些国家推到了政治混乱的边缘,而且往往是暴力。

西方应该避免重复过去的错误,比如试图帮助一个明显濒临死亡的苏联生存,并将俄罗斯的需求置于邻国的需求之上。

如果今天的俄罗斯跟随这些国家的脚步走向崩溃,这与俄罗斯精英阶层的意愿或西方政策没有什么关系,更大的结构性力量会起作用。

普京的俄罗斯,受到一系列相互加强的紧张关系的影响,这些紧张关系产生了一个比他的夸夸其谈更脆弱的国家。其中包括在乌克兰战争中的军事、道德和经济失败,但也包括过度集中的体系的脆弱和无效性;随着他面临失败、疾病和明显的衰老,他的大男子主义人格崇拜肯定会崩溃;俄罗斯石油国家经济的严重管理不善;渗透到社会各阶层的不受约束的腐败;以及世界上最后一个未重建的帝国的巨大民族和地区裂痕。

尽管今天可能很少有人希望俄罗斯解体,但不难想象,政治、经济和社会的日益不稳,定将在某个时候迫使俄罗斯的组成单位在独立中寻求安全。

本周早些时候,当乌克兰情报主管基里洛·布达诺夫,用一个显示俄罗斯被切成几块的生日蛋糕来庆祝生日时,虽然是一种嘲弄,但背后的想法似乎一点都不牵强。

在今天的条件下,可能只需要一个触发器就能将系统推向崩溃。与乌克兰的战争失败,暴露了普京和他的国家的弱点,很可能成为点燃俄罗斯机构的火花。当然,火花是不可预测的,俄罗斯也可以度过目前的危机,并以其目前的形式生存下来,无论是在普京还是在继任者的领导下。

但即使如此,其作为一个国家也会被严重削弱,所有的结构性紧张将继续存在。普京甚至也在可能怀疑这一点。在他2023年的新年讲话中,他提到了战争对俄罗斯独立的潜在威胁,这是他以前没有说过的。

但是,如果火花真的来了,俄罗斯可能的崩溃会不会是不稳定的和暴力的,也许包括内战?

乔治-华盛顿大学欧洲、俄罗斯和欧亚研究所所长、历史学家玛琳·拉鲁尔认为如此。她说:“崩溃将产生几场内战”,因为“新的小国将为边界和经济资产而相互争斗”,同时,莫斯科的精英们“会对任何分离主义作出暴力回应”。

同样,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认为,“俄罗斯的解体或破坏其战略政策的能力,会使其包括11个时区的领土变成一个有争议的真空地带。俄罗斯团体可能会互相攻击并使用暴力,而外部势力可能会使用武力来扩大其主张。”

基辛格写道:“所有这些危险,将因数以千计的核武器的存在而变得更加复杂”。

他建议,最好的行动方案是避免使俄罗斯“因战争而无能为力”,而是将俄罗斯纳入一个“和平进程”,但是这种设想的细节和可执行性仍不明确。

拉鲁尔和基辛格的预言是最坏的情况,我们需要抱有保留意见。历史告诉我们,虽然帝国崩溃对正在崩溃的国家来说往往是混乱的,但其结果对其邻国或世界其他国家来说并不总是坏的。

拿破仑的灭亡为欧洲带来了一个相对和平的时代。奥匈帝国的解体在最初出现了一些战斗,包括波兰人和乌克兰人之间的战斗,但几年后情况稳定下来。即使是苏联解体也是非常和平的,很可能是因为新独立的前苏联共和国和新拥有主权的欧洲卫星国都有公认的边界、正常运作的行政机构,以及准备建立国家的精英们。

从负面来看,奥斯曼帝国的崩溃,导致了土耳其人和希腊人之间可怕的战斗;俄罗斯帝国的崩溃催生了从波罗的海到太平洋的冲突;而德意志帝国在1918年的崩溃,可以说直接导致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如果俄罗斯崩溃,这些轨迹中哪些可能适用?

没有人知道,包括拉鲁尔和基辛格,帝国的历史表明,相对和平的过渡和暴力的冲突都是可能的。

悲观主义者会指出,一个残破的俄罗斯很可能会与所有分离主义国家打仗。乐观主义者会反驳说,俄罗斯军队在乌克兰战败后将被削弱,没有能力在多个战线上作战。

悲观主义者可能会说,北高加索或其他地方的新的、非俄罗斯的小国最终会相互争斗,而乐观主义者会说,非俄罗斯人拥有行政边界、现有的地区政府和充足的经济资源(现在也被莫斯科榨干了),这将使他们能够避免与邻国的冲突。

乐观主义者可能会说,与俄罗斯刚刚进行的种族灭绝战争相比,事情不会变得更糟。悲观主义者会反驳说,事情确实可能变得非常糟糕,并指出俄罗斯的核武库。

悲观主义者和乐观主义者之间唯一的共识是,一个废墟上的俄罗斯很可能成为内战候选国,特别是由于存在大量装备精良的私人军队。

但实际上,无论你是乐观主义者还是悲观主义者都无关紧要,我们只能观察俄罗斯可能崩溃的剧情发展。无论是西方政策还是普京本人,都无法阻止这一幕。俄罗斯已经被根深蒂固的体制危机所困扰,而使俄罗斯变得脆弱和不稳定,并产生可能导致其灭亡的火花的人——正是普京,已经使情况更加恶化。

这并不意味着西方应该对俄罗斯的崩溃坐视不理,当务之急是为可能出现的解体做好准备。拉鲁尔和基辛格说的不太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应该让国家的决策者知晓,他们应该希望最好的结果,为最坏的结果做好准备;保持冷静的头脑,并为突发事件做准备。

他们应该避免重复过去的错误,比如试图帮助一个明显濒临死亡的苏联生存下去,并将俄罗斯的需求置于其邻国的需求之上。俄罗斯的边境国家(从波罗的海国家到中亚)如果能够保持稳定并形成警戒线,将是遏制俄罗斯内部发生任何不稳定的关键,也将是帮助俄罗斯联邦新独立的继承国稳定下来并表现得温和的关键。

从这个角度来看,如果普京的帝国走向终结,西方对乌克兰,以及最终对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等关键国家的持续有力支持,是将余震降到最低的最好保证。

来源时间:2023/5/8   发布时间:2023/4/30

旧文章ID:29768

中国真的想要取代美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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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ESSICA CHEN WEISS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华盛顿有一种日趋强硬的观点,即中国试图取代美国成为世界头号强国,并按照它没有自由的形象重塑国际体系。

通过加强军事力量、与复仇主义的俄罗斯合作、竭力推行对争议领土的主张,加上它自己的一些言论,中国毫无疑问加剧了这些担忧。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誓言要挫败他所认为的以美国为首的“围堵、打压”中国的努力,并表示“资本主义最终消亡、社会主义最终胜利”。

但这种意识形态宣言在一定程度上是出于不安全感——大多数共产主义国家已经垮台,中国领导层担心自己是下一个——而且这种意识形态宣言更多是为了灌输国内对党的信心和忠诚,而不是反映实际政策或固定的信念。

中国的意识形态本身是具有可塑性的,并非一个决定政策的僵硬牢笼,在几十年来的巨大变革中,它不断地被调整以证明维持一党统治的正当性。例如,在毛泽东时代,资本家被当作“反革命分子”而受到迫害。但在江泽民时代,中国共产党在2001年接受民营企业家入党,放弃了马克思主义的核心信仰。今天的中国经济更像资本主义而非马克思主义,并且高度依赖世界市场。

用共产党的宣传中摘出来的措辞评估中国,会忽略言辞与现实之间经常存在的差距。例如,在2018年,中国打压马克思主义学生团体和劳工组织者,可能是因为这些年轻的活动人士体现了“中共在实践中早已放弃的马克思主义原则”(正如劳工学者、社会学家伊莱·弗里德曼所指出的那样)。同样,北京多年来一直强调国家主权的神圣不可侵犯和不干涉他国内政,却为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提供外交掩护。

中国一些重要的知识分子公开承认,中国的言行很难自圆其说。“自己说话自己都不信,”以务实观点著称的中国经济学家姚洋说道,“我们不是要战胜自由主义,我们只是想说我们这套东西可以跟你一样好。”法学家、习近平政治哲学的辩护者强世功曾写道,“‘社会主义’不是僵化的教条,而是一个开放的、有待探索和界定的概念。”

中国的长期雄心难以确定,而且它们是可以改变的。但它能否——甚至是寻求——取代美国成为世界主导力量,还远未明朗。

习近平和中共显然认为,美国试图让中国永远处于从属和弱势地位,并认为在一个从北京看来有利于美国和发达民主国家的国际体系中,美国反对中国所做的或倡导的任何事情。但至少,中国似乎更倾向于从某些方面修改其赖以蓬勃发展的体系,使其对专制制度更安全,而不是取代它。

习近平经常将这种努力体现在他的政治口号中,例如“中国梦”和“人类命运共同体”。但在中国,人们还在继续争论关于这些愿景的真正含义,以及中国在寻求全球领导地位时应承担的成本和风险。例如,学者叶敏的研究表明,中国在海外的慷慨受制于满足其在国内自身持续发展需求的迫切性。中国扩大影响力的其他关键战略也是如此:人民币国际化和削弱美元主导地位的努力,受到了它对人民币币值的严格控制以及其他资本管制的限制。这些政策有助于稳定经济并防止资本外逃,但它们也限制了人民币的全球吸引力。

美国的担忧往往集中在对中国可能攻击台湾的合理恐惧上。但是,尽管中国具有威胁性的军事演习意在阻止这个自治岛屿更接近正式独立,但许多专家认为,北京仍然更愿意通过非战争措施来实现其“和平统一”的长期目标。中国可能会在战争中失败,并面临国际制裁和供应链中断。这些将在经济和政治上造成毁灭性打击,危及习近平政权安全、国内稳定和民族复兴的首要目标。

人们越来越怀疑,面对经济逆风和人口萎缩,中国能否实现超越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经济体的目标,更不用说全球领导地位的其他衡量指标了。在中国,人们普遍认为,它在军事、经济和技术上仍然弱于美国,进一步的现代化取决于在稳定的经济秩序下继续获得国际技术、资本和市场。中国有影响力的学者黄仁伟指出,“美国要遏制中国不可能,中国要超速美国也不可能。”

中国关于全球治理改革的言论在许多发展中国家引起了共鸣,它们也认为国际机构对它们不利。但几乎没有理由相信中共利己的民族主义意识形态会征服全世界,尤其是习近平的威权方式、针对外国企业和贸易伙伴的胁迫策略,以及越来越偏执的政策助长不信任的情况下。在部分发展中国家,中国往往更受欢迎。但这更多地归功于经济而非理念,它的海外投资经常因缺乏透明度、使穷国背负债务以及环境和其他问题而受到批评。

美国必须继续阻止和防范中国更具威胁性的行为,包括增强台湾抵制胁迫的能力。但华盛顿应该抵制完全被恐惧所引导,因为这会威胁到美国的科技领导地位所需要的开放性和活力。政策制定者应将威慑性威胁与寻求跟中国建立建设性关系的更强有力努力结合起来,同时保护包容性国际秩序的核心价值观和利益,并呼吁北京为其意图提供更可信的保证。

毫无疑问,无论中国如何发展,都对美国构成了巨大而复杂的政策挑战。但是,夸大对“生存斗争”的恐惧会增加发生冲突的可能性,使得应对气候变化等共同挑战的努力受到挤占,并形成一种“要么支持我们,要么反对我们”的框架,这有可能疏远美国与盟友跟世界大部分国家的关系。

更糟糕的是,条件反射般地采取策略来战胜或挫败中国只会让北京的强硬派更加确信,美国的敌意是执拗的,而唯一的回应只能是削弱美国。

如果继续走这条路,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最终可能会把对方变成它们所担心的敌人。

Jessica Chen Weiss是康奈尔大学政府学教授,著有《Powerful Patriots: Nationalist Protest in China’s Foreign Relations》。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23/5/8   发布时间:2023/5/5

旧文章ID:29767

秦刚见美驻华大使伯恩斯:美方要“深刻反思一系列错误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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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安  来源:美国之音

中国国务委员兼外长秦刚周一(5月8日)在北京会见美国驻中国大使尼古拉斯·伯恩斯(Nicholas Burns)。据《央视新闻》报道,秦刚表示,当务之急是稳定中美关系,防止出现意外,这应该是中美之间最基本的共识,也是是两个大国相处必须要守住的底线。

秦刚说,中美关系不仅对中美两国、对世界都有重大意义。去年11月,习近平主席同拜登(Joe Biden)总统在巴厘岛成功会晤并达成重要共识,但此后“美方一系列错误言行破坏了中美关系来之不易的积极势头,双方商定的对话与合作议程受到干扰,两国关系再遇寒冰”。

去年的拜习会敲定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Antony Blinken)访问中国。今年二月,布林肯出发前夕,中国的高空侦察气球被目击飞越美国领空,引起美国国内舆情哗然,美中关系顿时陷入谷底,布林肯因而推迟了这趟访问。

《央视》报道指出,秦刚表示,中方将坚持按照习近平主席提出的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的原则处理中美关系,希望美方深刻反思,同中方相向而行,推动中美关系走出困境,重回正轨。

秦刚说,美方应端正对华认知,回归理性,扣好中美关系的第一粒纽扣,在两国各自更好发展中彼此成就,不能一方面讲沟通,一方面却不断对中国打压遏制。

秦刚强调,美方必须尊重中方的底线红线,停止损害中国的主权、安全、发展利益,尤其要正确处理台湾问题,停止继续掏空一个中国原则,停止支持纵容“台独”分裂势力。要坚持以冷静、专业、务实态度处理两国关系中的意外偶发事件,避免中美关系再受冲击。要在相互尊重、对等互惠基础上,推进对话合作。

秦刚最后表示,希望伯恩斯大使在中国多接触、多交流、多思考,作中美间的纽带桥梁,作出建设性努力。

伯恩斯上周二在参与华盛顿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主办的线上活动时透露对与中国高级官员缺乏接触感到失望。他说,包括美国政府内阁成员在内的所有人,在过去一年和中国的接触途径确实起伏不定。

伯恩斯当时也说,美国的内阁成员都是经验丰富的人,他们需要与中国同行建立关系和接触。他说,“并不是说美中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当真正有需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在一两个小时内与中国政府取得联系,甚至比这更快。”

来源时间:2023/5/8   发布时间:2023/5/8

旧文章ID:29766

美国佛罗里达州立法禁止中国公民在该州拥有土地 十多州研议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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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谷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佛罗里达州一项禁止中国公民在该州拥有土地的法案已通过州立法机构,并提交给州长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签署成为法律,拟定7月1日正式实施。此法案引发当地华人不满群起抗议。

这项名为“SB264:外国利益”的法案禁止中国公民在佛罗里达州“购买或获得不动产”或拥有超过少量“此类不动产的间接利益”。上周佛罗里达州众议院以95票赞成、17票反对通过,参议院以31票对8票通过。

此法案还禁止“外国对手”包括俄罗斯、朝鲜、伊朗、古巴、委内瑞拉和叙利亚的公民购买军事基地或关键基础设施周围1英里内的土地,不过只有中国公民面临全州范围的禁令。

修正案的一部分包括对中国签证持有者的例外,只要在州政府机构登记,他们就可以拥有一套房。州长德桑蒂斯曾表示反对中国人购买本州土地。去年,他在参加福克斯新闻网(Fox News)节目时,将中国实体的住宅房地产所有权描述为一个 “大问题”。

今年1月份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德桑蒂斯说:“如果你看看中国共产党,他们在整个西半球都非常积极地吞并土地。让中国共产党拥有农田、拥有靠近军事基地的土地不符合佛州的最佳利益。”

然而该法案引发不少人抨击及强烈反对。上周六,华裔美国人聚集在佛罗里达州首府外,高呼“佛罗里达是我们的家”来抗议该法案。

在上个月的一个委员会中,超过100人公开反对该法案,因为担心该立法会导致“种族定性” (Racial Profiling)和歧视。若该法案通过,未来如果房地产经纪人“实际知悉”交易的非法性,他们将承担“民事或刑事责任”。

反对者还认为该法案违反了1968年的《公平住房法》(Fair Housing Act),该法“保护人们在租房或买房”或“从事其他与住房相关的活动”时不受歧视,禁止在房屋销售中基于种族、肤色、国籍、宗教、性别等的歧视。

佛罗里达州并不是第一个通过禁止中国人拥有土地的法案的州。3月下旬,南卡罗来纳州参议院通过了一项法案,禁止“外国人拥有土地”。2月弗吉尼亚州也通过禁止中国、伊朗、古巴和俄罗斯的政府购买农地的议案。其他11个州也考虑立法或采取立法行动来解决中国的土地所有权问题。

根据美国全国房地产经纪人协会(NAR)于2022年7月发布的数据,2021年4月至2022年3月间,外国人在美国购置的住宅物业总价值达590亿美元,购房量总计9.86万套,同比增长8.5%。中国、加拿大、印度、墨西哥和巴西位列外国购房者的前五大来源国。

来源时间:2023/5/8   发布时间:20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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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海危机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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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鲍盛钢

2023-05-07

美国地缘政治战略家尼古拉斯·斯皮克曼有一句名言,即“谁控制了边缘地带,谁就统治了欧亚大陆;谁统治了欧亚大陆,谁就掌控了整个世界的命运。”而要控制边缘地带,就要控制欧亚大陆的两端,就不允许在欧亚边缘地带出现国家或国家间的联盟,形成一个主导性的势力,从而威胁美国的安全。而要做到此,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欧亚大陆两端的主要国家处于对立与相互牵制的状态。所以,一个分裂但平衡的欧亚大陆是美国霸权存在的先决条件,它既是一个地缘政治框架,也是一个地缘经济框架。而目前乌克兰危机与台海危机正在成为美国控制与改变世界的两大把手和命门,目的就是在欧亚大陆的边缘地带引发冲突,重建一个由美国主导的分裂与平衡的欧亚大陆格局,由此使美国再次伟大。

俄乌冲突爆发后不久,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曾经公开指出,美国在俄乌冲突中有“三大目标”:一是美国希望看到一个自由独立的乌克兰;二是一个被削弱、被孤立的俄罗斯;三是一个更强大、更统一、更坚定的西方。拜登更是宣称,美国又回来了,大西洋联盟又回来了,世界的拐点已经到来,美国将再次领导世界。那么,与此相对,美国在亚太疯炒台海危机的目标又是什么呢?可以设想的是,一旦危机转变成冲突,首先,美国与西方国家就会马上一哄而上,谴责中国是台海冲突的制造者,尽管台湾事实上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其次,将倒逼美国的亚太盟友选边站,形成所谓“民主国家的联盟”,以孤立中国。其三,台湾将成为冲突战场,美国与西方将输送大量武器支持,并将台湾纳入北约+的主要成员。其四,美国与西方国家及其亚太盟友在经济上将制裁中国,倒逼外资逃离中国,可能还要冻结中国在海外的资产,等等。最后,形成美国主导的分裂但平衡的亚太乃至世界格局,将中国与俄罗斯可能还有伊朗等国家排除在外,美国与西方将再次回到世界权力与经济的中心,美国将再次领导世界。

显而易见,台海危机的走向不仅将决定中国大陆与台湾的命运,也将影响未来亚太乃至世界的格局。30多年前冷战结束,世界合二为一,人们欢呼“历史的终结”。但是,具有讽刺性的是,在冷战结束30多年之际,人们发现,冷战结束,前苏联的解体不仅是20世纪地缘政治的悲剧,同样对于美国和西方国家来讲也是一个灾难。对此美国已故历史学家沃伦斯坦·伊曼纽尔就曾经讲到:“在苏联解体之后,美国据说是赢得了冷战的胜利,其后,我们就处于一个单极世界之中,而美国则是其中最为强大的力量。我以为这是对于现实的极端错误的理解。问题之一,就是苏联解体了。对美国而言,这是个灾难!我知道没人这么说,他们只是说这对美国而言是个巨大的胜利,但它确实是个灾难。”他之所以如此认为,这是因为冷战期间美苏两大阵营的对峙,就如同相依在一起的两捆稻草堆,谁也离不开谁。而冷战的结束,其中一捆稻草倒塌了,那么另一捆还能屹立不倒吗?首先,没有苏联这一共同敌人,也就没有美欧联盟的必要性,由此结果是美欧关系的渐行渐远。而没有美欧联盟,美国单枪匹马又何以能够领导世界呢?其次,冷战结束,改变了全球地缘政治与经济结构,加速了全球经济中心从大西洋向太平洋地区的转移,由此正在历史进入一个百年未有之的大变局。事实证明,全球化等于民主化与市场化,但是不等于世界美国化与西方化。再有,没有了共同敌人,又何以转嫁国内矛盾,获得选民的支持率呢?

所以,沃伦斯坦·伊曼纽尔认为:虽然许多评论家欢呼1989年是美国统治下和平的开始,但事实正好与之相反,它标志着美国统治下和平的终结。冷战才是美国统治下的和平。冷战结束了,因此美国统治下的和平现在已经终结。目前,种种迹象表明,美国为了再次伟大,再次让世界回到美国治下的和平,正在试图将世界再次推回到冷战,甚至于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但是,问题是历史真的还能回到过去,回到1991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