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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辉耀:中美关系正处于过渡期,2035年能达到平衡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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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凤凰网《与世界对话》

翻译整理丨卢俊宇 杨弘毅 方致远 刘建乔

当地时间4月7日-8日,以“和衷共济,鉴往知来”为主题的第二届哥伦比亚中国论坛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举行,凤凰网《与世界对话》作为战略合作伙伴全程报道。在8日的经济与国际关系论坛上,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终身教授黄亚生、《外交事务》前主编Gideon Rose和全球化智库(CCG)创始人兼理事长王耀辉三位专家共同探讨了“一带一路”、中美关系等问题,他们一致认为,美国拒绝加入亚投行,是并不明智甚至愚蠢的,并且一致认为加强跨国经济发展合作非常重要。

王辉耀教授表示,中美关系正处在10-15年的过渡期,可能在2035年达到新的平衡状态。“一带一路”倡议应该多极化,倡导世界银行、欧盟甚至美国加入。中美欧也可以一同努力把CPTPP升级为迷你版的世贸组织,发挥领导力。对于中美之间的差异,王辉耀引述前任美国驻华大使特里·布兰斯塔德在离开北京前的告别宴会上的致辞“在中国期间最欣赏三样东西:中国人的家庭价值观、教育和勤奋。”指出世界需要花些时间来接受和理解中国的崛起。

Gideon Rose教授同样赞同“一带一路”多方合作,他认为基础设施建设非常重要。此外,他还表示对美国政治中愈发强烈的反华情绪深感痛心。面对目前形势,他认为可以将气候、贸易、疫情等问题与安全问题区分开,避免那些可能促进建设性合作的对话被一些愚蠢问题所破坏。他认为中美合作带来的明显好处将变得清晰,让更有理性的力量占上风。

黄亚生教授表示,首先需要探讨的问题是中美关系和全球秩序的未来,这一体系还有更新、修改、加强的空间,但不应全部推倒重来。他提出“一带一路”目前更多倾向于双边往来,目前在基础设置建设之外,也要重视人力资本投资。考量“一带一路”倡议是否合适,要从具体项目和具体国家、地区出发。如果中国在世界修建铁路,并在某种广泛认同的经济实践的共识下向其他国家提供贷款,那将大有裨益。

以下为论坛发言全文:

主持人:今天我们荣幸邀请到三位杰出的专家,他们分别是王辉耀教授,Gideon Rose教授和黄亚生教授。我认为我们的讨论会主要关注的是中国的全球经济活动,尤其是“一带一路”倡议以及它们对全球的影响。习近平主席在2013年首次提出“一带一路”倡议这一概念,至今已有10年。这一倡议反映了中国对于投资世界各地基础设施项目的构想。虽然这个概念一开始是多方面的,但是其中的落实措施非常具体。

至今为止,我们已经看到有115个国家和地区参与到这一倡议,中国在全世界各地修建铁路、桥梁和发电厂。因此,我想问小组成员的第一个问题是:在“一带一路”倡议实施的十年之际,我们对“一带一路”倡议的了解有多少?又或者谈一谈“一带一路”倡议对中国和全球的主要影响,也可以谈谈“一带一路”倡议下不断发展或者依然保持的一些特点,比如政策制定和落实方面的变与不变。大家可以从中国的角度或参与国的角度来探讨这个问题。10年后,我们对“一带一路”倡议有怎样的理解?王辉耀教授先来谈谈?

王辉耀:好的,谢谢Xiaonan。很高兴在线上见到我的好朋友Rose教授和黄亚生教授。我非常喜欢Rose教授的演讲,我觉得他说的是我们见证了巨大的变化。布雷顿森林体系在美国的牵头下建立起来,77年后,这个体系需要一些升级完善。这个世界已经改变了,当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的时候,全球人口只有25亿,现在是80亿,可见世界变化有多大。我认为现在我们正面临着一个挑战,世界逐渐朝着多极化的方向发展。这会比一个单极的世界效率要低,单极世界中美国负责一切,实施一切,领导一切,其他国家跟随其后。现在的世界更加复杂,有中国,有美国,有欧盟,这里的多极怎样才能实现真正合作呢?我们也有这样的问题。

我的朋友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 Allison)说,修昔底德陷阱可能会出现。我们几个月前都参加了慕尼黑安全会议。那时Graham说,我们真的能有更多的合作而不是竞争吗?我们现在听到的竞争似乎比合作更激烈,所以这确实是个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我们正处于一个过渡期,也许需要10到15年时间,可能到2035年我们能达到一个平衡状态。

当前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我们必须提高对彼此的理解和接受。这才是关键。目前中国正推广一个多极的世界。尽管多极世界的效率可能低于单极世界,但我们需要建立一个交流平台,这是至关重要的。Rose教授提了一个很好的例子,中国在促进伊朗和沙特阿拉伯的和平中扮演重要角色。在俄乌冲突的背景下,法国总统马克龙和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昨天刚结束。中方提出了一个宏大的和平计划。现在的共识是,中方愿意与欧盟合作,提供必要的帮助,以促和促谈。人们对中国的看法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中国现在正发挥一些重要作用。

回到你的问题上,也就是关于“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我认为这正是中国试图提供帮助的一大举措。我们需要达成更多共识去促进这一倡议的落实。世界目前非常分散,在多极化的世界里,各有各的想法。我们怎样才能把这些想法结合起来,使全世界达成共识呢?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所以我建议一步一步来。

例如,让我们继续研究气候问题。全球在这一点达成了巨大共识。中方签署了《巴黎协定》,也在昆明圆满举办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大会(COP15)。我们需要继续做出类似的努力。而且我们也需要在地区问题上继续发力,在多极的世界,地区协定会越来越多,比如RCEP和英国刚加入的CPTPP。或许中、美和欧盟能共同把CPTPP升级成一个迷你的世贸组织。毕竟这些年由于太多太多的声音,世贸组织无法真正良好运作。那么,让我们真正去做一些事情。我认为目前中、美和欧盟在全球的领导力很重要,也许我们该好好想想。

回到“一带一路”的问题,中国已经和全球130多个国家签署了谅解备忘录。那么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加强跨国合作吗?比如,我们让亚洲开发银行、世界银行和欧洲的银行进行合作,让经合组织和巴黎俱乐部等组织在一些难题和更多的国际标准上进行合作。所以我认为我们需要让“一带一路”倡议多极化,从而让它更加可行。此外,我认为“一带一路”倡议应该与欧盟的“全球门户”(Global Gateway)计划等倡议之间开展合作。有这么一个共识,基础设施是全球的一大赤字。但是中美之间有着共同的认识,那就是我们需要更多的基础设施。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合作呢?

我们生活在一个多极化的世界,需要更多的多边方法,建立更多的多边平台。但目前多边平台的建设还比较少,更多情况是多边的军事合作模式,比如四方安全对话、欧佩克、北约、五眼联盟等等。但中国不太一样,更喜欢促进像“一带一路”倡议、RCEP、CPTPP、中非合作、中拉合作、中国—中亚合作、中阿合作等经济上的合作。

对于中美而言,寻求合作之道,避免热战,是至关重要的。我们需要在一些小事上共同努力,比如基础设施和气候等议题。我们面临着很多挑战,但中美关系不能一直低迷下去,必须加以改善和稳定。找到我们可以合作的领域和多边平台。我就讲这么多,谢谢。

主持人:好的,谢谢王教授。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想法,就像你提到的,以“一带一路”倡议为抓手来建立共识,特别是中国可以提出“多边一带一路”这样的倡议,让不同国家、让像世界银行这样的国际组织,以及像“全球门户”计划等类似的项目加入我们这个倡议开展合作。

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Rose教授:如果中国真的像王教授曾经提出的那样,倡导世界银行、欧盟甚至美国加入“一带一路”,那么你认为这种合作前景和挑战如何?你和美国又会如何回应中方的倡议?谢谢。

Gideon Rose: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我衷心支持这样的想法,即我们应当努力在各种多边领域以建设性的方式进行合作。我认为美国企图扼杀亚洲开发银行(根据上下文语境,此处应为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即亚投行——编者注)是愚蠢的行为。只要措施得当,发展本身就是一件好事。无论在哪里,基础设施都有其必要性和重要性,人们支持它,因此基建是一件好事,无论是由中国主导,还是由西方国家主导,还是在多边主义框架下进行。基础设施建设都有助于建立一个更加联系紧密、更加美好的世界。挑战在于,如何划分我们的思想和我们的关系,使得出现在一个领域的问题不会在另一个领域出现。

我们看到俄罗斯和乌克兰,如果有人做了侵略邻国这么过分的事情,那就不可能在更广泛的领域进行合作。而美中关系的挑战是如何追求我们刚才谈到的那种合作,而不让它被某些地区出现的冲突以及双方的言论和国内政治所束缚。因此,坦率地说,我对美国政治中愈发强烈的反华情绪深感痛心,这种情绪企图抓住任何一种问题制造冲突。不过在中国有时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因此我认为,讽刺的是,促进刚才谈到的建设性合作的最简单的方式,可能是找到办法来避免将不同的问题联系在一起。当你想最大化你的能力的时候,往往会将两个区域绑在一起。但在实践中,按照世界运转和政府运作的方式,这样最终往往只能无所作为。

因此,在某种程度上,我们需要将各种问题脱钩,保留合作和建设性努力的空间,无论是在气候问题上,还是在像大流行这样的医疗问题上,抑或在贸易问题上,将这些问题与安全问题区别开来,因为安全问题往往会产生更多的零和冲突,引发过激情绪。最重要的一种挑战在于如何避免那些可能促进建设性合作的对话被一些愚蠢的问题所破坏。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近期的气球事件。事件发生时,我们正好在教外交政策。这个例子很好地说明了一些非常愚蠢的事情是如何妨碍两国之间明显有益的、建设性的交流的。领导层被这种都称不上是意外的事件带偏,明明没有人想要让这个无关紧要的因素破坏正在出现的对话。

然而,一旦党派情绪和公共问题卷入其中,就很难让建设性对话向前推进,所以要想办法控制各方面可能导致冲突的触发因素的数量,然后不那么激烈地作出反应,让国内的敌对情绪有所控制。这样,那些对合作感兴趣的部门和机构才能有所作为。那就是我们的努力方向,我不知道我们离那里有多远。在过去几年的观察中,世界动摇了我对行动者和各种国家和领域的理性的信念,但我希望,合作所带来的明显好处将变得更加清晰,让更有理智和有组织的力量占上风。我想听听黄教授对这些问题有什么看法。

主持人:谢谢Rose先生,对于这个问题,我们想问问黄亚生教授。你对我们先前关于“一带一路”多边倡议及其相关合作、前景和挑战的讨论,有什么看法?谢谢!

黄亚生:谢谢你的问题。辉耀先生,非常开心能见到您,好久不见了。也很开心见到Gideon Rose先生。在我看来,尽管“一带一路”倡议相关的问题对中美关系来说至关重要,但应该作为一个子问题进行探讨。我们首先要探讨的问题应该是中美关系和全球秩序的未来。所以请允许我先从大处着墨,再过渡到细节问题。

在屏幕上我看到了一条主题横幅,写着“建立合作的桥梁”。实际上,比起“建立合作的桥梁”,呼吁双方不要再破坏已有的“桥梁”似乎更加现实。如今的两国政治现实是:建立新的合作关系可望而不可即。但问题是,我们是否还有回旋的空间,保护好现有的合作机制?在我看来,我们还有更多协商、辩论和决策的空间。我非常同意Gideon的观点,在中美关系中,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角色:就像辉耀先生是全球化智库的理事长,而我作为一名学者,承担着教育学生、参与研究项目的职责。

相较之前,今年我接受了更多发言邀请,当然也包括在中国的发言,因为我不想失去这些宝贵的交流机会。去年11月,麻省理工学院发表了一份关于与中国交流的报告。多年来,麻省理工学院一直与中国科学家和中国大学紧密合作,也见证了中美之间关系的恶化。我们的一位同事被FBI(美国联邦调查局)抓捕,Xiaonan也提到,在此之后,组织里有7000名华裔科学家,我们要捍卫他们的权利,捍卫他们的尊严,捍卫开放的阵营。我们为此发布了一篇报告,而我也是共同作者之一。

这份报告是关于我们如何继续与中国交流,并且能减少交流人员所需要承受的风险。作为一项涉及美国、中国和东南亚的大型综合安全项目的3名联合首席调查员之一,我想说综合安全是世界公认最重要的议题之一,其中不包含军事技术。正如辉耀先生提到的气候科学,我们应该积极促进、保持这些领域的合作,在其他方面,我们则需要保持谨慎。如何安全地构建这种合作是一个挑战,我们的报告针对如何应该这一挑战也进行了概述。

我想谈的第二点关于全球国际秩序。当今的国际秩序是一个全新的体系。毫无疑问,这个体系需要升级和修正,但问题是,我们是否应该打乱甚至完全摒弃现存的体系?我认为这是一个更大的问题。请大家记住,正是在这样一个体系之下,中国才发展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当年在前苏联体系之下,中国的经济可谓毫无起色,在中央计划下深陷贫困和经济停滞。所以,前苏联和俄罗斯这种霸权(模式)对中国经济增长并无助益。而正是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之下,中国发展了经济和科技。

就拿科技发展来说,人们会将中国的科技进步归因于产业政策和政府支持,这无可厚非。但更重要的原因,正是全球合作。就像中国的华为公司有130多家美国合作伙伴,其手机的先进拍摄技术也是和德国公司共同研发的。因此,中国经济也是在合作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这就是布雷顿森林体系的优势,其基本原则在于经济开放、全球合作。在这样的体系下,诸如日本、韩国、中国台湾、中国香港、新加坡等地的经济都得到了显著的发展,中国大陆的经济也稳居世界第二。请大家记住这些事实。尽管我同意,这一体系还有更新、修改、加强的空间,但鉴于这一体系的优势,我们就不要推翻重来、另起炉灶了。

我想提到的第一件事是,在经济方面的多元世界与在意识形态和政治方面的多极世界之间是两码事。布雷顿森林体系孵化、鼓励经济多元化。1945年,美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占世界的近50%,而到了70年代,由于德国、日本和其他经济体的崛起,美国国内生产总值占比急剧下滑。这也正是布雷顿森林体系所会达到的实际效果。

虽然有负面的声音担心中国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加入国际社会后会导致多元经济受到政治的影响。但那些预想并未成真。关于这个话题,我们甚至还可以在之后进行深入辩论。所以大家现在看到了美国与中国的经济关系,欧洲与中国的经济关系都是前所未有的,就像法国总统马克龙前不久访问中国,也是为了建立更多商业联系。而在1960年代和1970年代,苏联和美国是不可能有这样的联系的。现在,欧洲也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

所以,从经济上说,中国和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的国家有着非常紧密的关系,即使在政治和意识形态层面,双方已经渐行渐远。因此,我们面临的问题是:在经济趋同的形势下,我们应该如何处理政治分歧?现在许多政治家主张,为了与政治分歧步调一致,我们应该在经济上也要脱钩。尽管我并不赞同这样的做法,但我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出现。

最后,我想回到“一带一路”倡议。在一个多元的经济世界中,不同国家为全球经济秩序做出的贡献也会不同。我很同意Gideon的观点,在几年前美国反对亚投行是适得其反的。在我看来,亚投行在各方面达到了国际标准。更重要的是,如果中国经济参与实际上融入了布雷顿森林体系,是非常好的一件事。如果中国在世界修建铁路,并在某种广泛认同的经济实践的共识下向其他国家提供贷款,那将大有裨益。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美国反对亚投行是适得其反的,因为亚投行是中国最国际化的机构之一。

但“一带一路”倡议则不同,更多是涉及到双边而不是多边往来,也更加“中国化”而不是“国际化”。我不是“一带一路”领域的专家,但我认为该倡议在一些地区发挥了良好的作用,但同时在另外一些地区可能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一带一路”倡议现在颇具争议,很多贷款可能会变成不良贷款。

我一直认为,“一带一路”倡议的基础是,经济发展仅仅依赖于基础设施。但事实上恰恰相反。中国是在经济增长超过20年后才开始建设基础设施的,而在此之前的20年中,中国的基础设施实际上相当落后。但中国有正确的经济政策、自由化、全球化,并大力发展私营部门,甚至实现了一定程度的金融自由化。此外,中国在人力资本方面的大力投资也非常有效。

但我担心一些国家并不具备以上的要素,或者没有在人力资本上大量投资。因此,该倡议在东南亚国家可能会更加成功,但在巴基斯坦则不一定。如果你仔细研究,就会发现相关经济证据非常明确:投资硬基础设施而不投资人力资本不会带来经济增长,就像前苏联和南非。在这个问题上,一些西方人坚决抵制,而一些中国人则大力鼓吹,我认为我是中间派。考量“一带一路”倡议是否合适,要从具体项目和具体国家、地区出发,正所谓南橘北枳。对一些国家来说,“一带一路”倡议带来了良好的投资,但对另一些可能不是。谢谢!

主持人:谢谢黄教授的深刻见解。我们还有5分钟左右的时间。请允许我选一个大家都提到的话题作为最后的问题。刚刚大家都谈到了中国的崛起和世界秩序的改变,也谈到了竞争的潜力和合作的潜力。正如Rose教授在开场发言提到的关于伊朗和沙特阿拉伯之间恢复外交关系的案例,中国在此次事件中贡献颇多。美国虽然接受这一事实,却并不乐见其成。

在安全问题、经济问题和气候问题层面,有哪些因素可以将双方竞争的心态转变为合作的心态呢?不论是“建立合作桥梁”还是刚刚黄教授提到的“不要破坏已有的合作机制”都需要双方的合作。

您认为在哪个领域最有合作前景?是在气候变化,还是在国家安全领域、经济领域,或是其他领域呢?请王教授回答一下,谢谢。

王辉耀:好的,谢谢,时间不多了。但我讨论得非常开心,我认为现在最容易实现的是扩大更多的学生交流。我看到的最新数据是,美国现在有30万中国留学生,而在中国的美国留学生数量却很少,这是完全不平衡的。所以我们先在这方面多做一些努力吧。

其次是旅游业。新冠疫情之前,每年中美两国之间的游客往来数量高达500万。现在则非常非常少。

第三是要恢复航班。现在,中国的国际航班只恢复了25%。这比过去正常时期差远了。特别是中美两国之间直飞航班非常少,简直难以置信。现在中国完全开放了,很多欧洲国家领导人都访华。但中国和美国之间还不是这样。

第四,我希望看到更多美国的政治家能够参与对话。我很赞同Rose教授的观点,希望美国国务卿布林肯、财政部长耶伦、贸易代表都能来中国,反过来也一样。这是很重要的,或许在今年的G20峰会、APEC会议上,中美两国领导人可以再次交流。这都是我希望能够实现的。

此外,我认为关闭成都的美国领事馆和休斯顿的中国领事馆是不合理的,这些也都能恢复就好了。我认为都是比较容易实现的。

最后,我还希望中美两国都能接触更多对方国家的记者,这对于相互理解至关重要。

另外,日本、法国和中国分别都有协议,要在第三国合作建设基础设施项目。或许中美两国也可以这样合作,暂时放下意识形态上的分歧,并帮助一些发展中国家。

我相信有很多潜在合作领域,我所列出的几个领域都是比较显而易见且至关重要的,希望都可以恢复这些领域的合作。

主持人: 谢谢王教授。下面请Rose教授也来谈一谈。

Gideon Rose:好的,我很赞同刚刚各位的观点。如果都能像我们这样达成一致意见,那就太好了。事实上,在后冷战时代,人们对于许多领域的合作存在过一些期待,但最终都落空了。尽管我们不确定为什么没成功,现在也不知道未来存在什么挑战,但我认为我们可以顺应历史,顺其自然。我们不应该抱着太过美好的期待,只为最好的情况作准备,认为一切都没问题。我认为挑战在于要避免冲突。我很赞同要维护好已有的桥梁,并且避免进一步靠近公开冲突,同时还要建立纽带、巩固这些纽带,加强合作。

我认为在多个领域脱钩这种想法会带来诸多后果。我并不是一个美国民族主义者,中国现在在中东地区、欧洲都扮演着颇有建设性的角色,我觉得这是件好事。因为中国并不是只关注表达自己,而是以一种非常有建设性的方式参与地区事务。也门战争是一场可怕的灾难,如果能够推动沙特和伊朗减少冲突,减少也门发生的灾难,那我完全赞同中国的做法。

此外,如果中国能够发挥建设性的作用,帮助遏制俄罗斯,尽可能使乌克兰战争能妥善结束,那就太好了。至于其他的国家安全问题,可以尽量先放在一边。比如台湾问题,几十年来,一直是破坏两国关系的一个潜在因素,可以再搁置几十年,这样世界其他国家才能继续向前迈进。

我认为经济脱钩是很愚蠢的,因为经济一体化给中美两国乃至全世界都带来了好处。然而,挑战在于,如何保持经济往来的同时,不会让竞争影响到某些关键领域。可能有必要采取某些措施,比如让战略矿产或者一些经济问题,重新置于国家控制之下,因为我们需要向自己的人民保证,在危机时刻,不会因为这些因素被挟持。接下来的挑战则是如何在全球性问题上保持合作的同时维护好广泛的国际关系。

此外,还有文化交流,吉姆·罗杰斯(Jim Rogers)在这场论坛上提到让美国孩子学普通话、让中国孩子学英语是多么重要。中国孩子学英语很容易,但没有多少美国孩子学中文。我儿子会讲普通话,更多的文化联系、和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并不是解决冲突的灵丹妙药,但能帮助我们理解彼此。

如果我们只是对彼此喊话,而不是相互交谈,并且如果我们只是基于对对方的想象,尤其是把对方想象成敌对方,而不是基于实际和理解,我们就更容易陷入冲突。这就像是古希腊的罗马摔跤,在这种摔跤中双方是缠在一起的,只能试图咬对方,但双方依然是紧紧纠缠在一起的。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我们当今所处的困境,我们不只是抱在一起,也不只是在相互攻击,不知道要这样维持多久。在这种状态下,我们相互竞争,也相互合作。其中的挑战就在于,要让双方在国际上以及双边关系中都保持一定距离,避免因为竞争而破坏必要的合作。

主持人:谢谢,Rose教授。很抱歉打断你们。我们时间不多了,但有两位观众非常迫切想要提问。

提问观众:我叫杰森,我在圣母大学学习经济学和政治学。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王教授,您作为智库专家,我想请教一个具体的问题,关于一家位于中国的智库,伍德罗·威尔逊中心,我曾在这家智库实习,我观察到2个很有趣的现象。伍德罗·威尔逊中心致力于促进公开对话,帮助在各国政府、学者之间增进理解。但在实习期间,我发现中国的参与比较少。中心举行过很多会议,我们接待过很多政府官员,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中国官员,反而见过比较多的韩国、日本、新加坡官员。第二个现象是,我也没有看到很多学者参与这些智库。您认为,未来中国智库应当如何促进这些公开对话,讨论中美关系,成为中国和世界之间的桥梁?谢谢。

王辉耀:我想快速简单地谈一谈。我认为你是对的,很多时候,中国的智库并不是非常活跃。在过去三年,新冠疫情也是一大消极因素,中国一直处于疫情封控管制中,国际交流也处于停滞状态。

但并非所有智库都是如此,我们智库还保持着较为活跃的状态,差不多和40到60位国际意见领袖保持着对话。比如在上周,我们接待了原陪同巴西总统访华的巴西农牧业部长,以及两位来自美国的嘉宾,还接待了巴黎和平论坛的总干事。平均来说,我们智库每周会接待一位大使。我也同意你的观点,我们需要越来越多的中国人走出国门,去和不同的智库进行交流。

在去年7月,CCG在30天内走访了6个国家的70个智库和组织。的确,我们需要更加努力,因为相比于美国的智库,中国的智库活跃度还是比较低,所以我们要努力追赶,更进一步。

提问观众:非常感谢您的回答,我想请问Rose教授和王辉耀博士,国内政治在您二位所谈到的“趋同”与“分化”中的作用。我们看到在中美之间的关系至关重要,在双方国内都有很多关于中美之间应该如何合作和竞争的意见。在我看来,美国自从特朗普执政以来,两党都认为应该同中国进行竞争,这样的意见一直延续到了如今的拜登政府时期。在中国国内,我们也看到反美情绪在增长,尤其是针对台湾问题。所以我想请教您二位,面对纷繁复杂的地缘政治现状,中美合作面临着重重困难,鉴于中美国内的态势,双方应该如何合作,推动两国关系向前发展,我认为这也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Gideon Rose:我认为你提的问题很好。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许多政客为了满足自己的目的,不惜煽动国内政治情绪,这是非常危险的,这样的力量很难被控制。在美国,有各种各样意见的情绪,这些巨大的力量会导致更大的冲突,阻碍中美之间的合作。我认为我们不能单纯忽视这些力量。现在的挑战在于如何在口头上要应付一下国内的政治情绪,让他们不至于干扰双方重要的合作。

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在某些战略领域,双方可能不得不在某种程度上进行“脱钩”,来平息那些国内势力的情绪,因为他们担忧自己国家会有太多弱点成为对方的把柄。但是挑战在于这么做的时候,如何避免这种“脱钩”失去控制,引发不必要的情感上的、分裂性的对抗。

在美国国内,我们也面临着很多问题,都是一些巨大的挑战。我回答完了,我想亚生有更精彩的解读。

黄亚生:那我就长话短说。面对美国的很多言辞,大家通常就会耸肩一笑,因为它是民主政体。所谓民主政体,就是允许不同声音的存在。对于中国来说,民主制度和美国政体的运转之间有着很多差别,但重要的是我们要懂得欣赏。

这就是民主政体的本质。民主政体是一个争论的社会。就像我和Gideon刚刚所说,我们可以对此保持批评态度,对吧?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就是,中国开放后,我和中国投资者和学者进行过探讨,他们都对我抱怨美国的反华措辞。他们说,他们不喜欢听到美国媒体对中国的外交政策,对中国私营部门发展的负面报道。我也告诉他们,他们也是不同的声音,尽管这些声音不是主流的声音,此外还有其他不同的声音。

我刚从华盛顿回来,开了一整天的会,来讨论如何改进我们的措辞。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克·米利上将(General Mark Milley)说我们需要缓和自己的措辞。针对佩洛西(Nancy Pelosi)访台有很多批评的言论,还有人批评凯文·麦卡锡(Kevin McCarthy)对台湾和中国大陆的言论。

所以我认为,如果我们能够做得更多,向中国观众传达民主政体的复杂性,那将是非常好的。民主政体的定义,就是多样性。知识分子也有自己的角色,我们必须敢于发声。我也经常批评中国,但我也批评美国,这就是知识分子所做的事。

王辉耀:我想补充一下,你提了一个非常好的问题。但我认为,中美双方面临着进退两难的境地,双方关系将更加困难。

我认为原因是中国崛起。但是,中国的崛起和发展,是基于一种不同的道路和模式,这种模式没有得到美国和西方国家的承认。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中国有五千多年的历史,它的发展有自身的逻辑。中国是一个庞大的大陆国家,它的发展模式有着自身的特殊性。

正如前任美国驻华大使特里·布兰斯塔德(Terry Branstad)在离开北京前的告别宴会上曾说,在中国期间,他最欣赏三样东西:中国人的家庭价值观、教育和勤奋。世界需要花些时间来接受和理解中国的崛起。我也认为,美国有自身的民主制度,也运行得不错,但这样民主的制度也需要升级。中国有精英制度。在过去的数千年间,中国都是依照此制度来选拔精英人才。所以这也需要改进。我认为,两国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真正理解对方。

脱钩也会伤害这两个国家。例如,中国过去有很多好的产品出口到美国,并且帮助美国在几十年间维持了较低的通货膨胀率,而现在美国的通货膨胀率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到九。对中国也是如此。因为脱钩,中国可能正在失去大量的贸易订单。

我认为在经历了所有的挑战和困难之后,人们会冷静下来,思考自己哪里做错了。这就好像两口子吵架、争论、然后进入冷静期,最后说:“好吧,咱们还是得继续过日子。”

所以我想中美双方最终也会冷静下来,但不是现在。这需要很长的时间。

主持人:非常好,感谢各位。请大家把热烈的掌声送给Gideon Rose教授,Wang Xiaonan博士,黄亚生教授和王辉耀博士,感谢他们为今天的论坛带来了精彩的发言。

很抱歉突然结束,我们现在有点超时了。现在我们要进行下一个小组讨论,再次感谢今天的发言人!

来源时间:2023/4/23   发布时间:2023/4/17

旧文章ID:29693

“弱国家”的终结与新史观的兴起: 当代美国行政之变的话语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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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佳俊  来源:《学术月刊》2023年第2期

摘要

行政主导体制在现代美国的崛起,堪称一场“不流血的宪制革命”。这一历史性巨变,与美国人引以为傲的分权宪制传统及长期流行于世的“弱国家”叙事,形成现实与历史、实践与理论的强烈反差,从而引发一场延宕百年、悬而未决的行政合法性困境。面对困境,几代美国知识精英致力于重建新史观,精心塑造出一整套自圆其说的话语体系,为美国体制转型辩护,力图证成新的行政主导体制的历史合法性。这一新史观的重建过程表现为:他们用“国家建构”的新叙事取代“弱国家”的旧叙事,同时以还原美国早期国家建构和行政治理历史的方式来证明新叙事的可靠性,并且引入“危机与变革”的历史逻辑和“人民出场”的新宪制史论,来论证行政主导体制不是违背美国宪法传统的产物,而是美国人在应对危机的历史实践中自发做出的现实选择。这种融叙事之变、史实还原、逻辑转换和宪制观念更新于一体的新史观,打通了前后两个百年的美国国家建构历史,最终在理论和话语上塑造出一幅具备历史合法性的美国行政体制图景。剖析美国知识精英主动修正意识形态,为重构行政之变的历史合法性而殚精竭虑的话语生产过程,对于我们更加全面地认识美国体制的历史之变、内在矛盾和现实逻辑,深化对政治实践和理论关系的认识,具有重要的“破茧”意义。

作者:张佳俊,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北京 100007)。

1 引言

过去一个多世纪以来,以行政权为中心、行政国家(Administrative State)和职业官僚为主体、法律政策化为手段的行政主导体制逐渐兴起,釜底抽薪式地排挤甚至架空了美国传统分权结构,堪称一场“不流血的宪制革命” (bloodless constitutional revolution)。对于这一“革命性”的体制巨变,不少美国人认为是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的一些历史性节点开始的:1883年,美国国会通过《彭德尔顿法》,被视为开启了以功绩制为导向的美国现代文官政治时代;1887年,美国首设州际贸易委员会,联邦行政顺势而起,同年伍德罗·威尔逊(Thomas Woodrow Wilson)在美国《政治学季刊》第二期上发表长文《行政学研究》,被誉为开创了现代行政学;1933年,罗斯福新政掀起国家干预主义浪潮,则全面推动了美国行政国家的规模化扩张。沿着上述实践与理论的突破,美国的国家主义道路越走越宽,政府行政疆域不断扩大,最终成就了一个规模空前、权力集中、充满争议的行政主导型体制。这些起点一度得到美国政治学、行政学、行政法学通说的确认,以至于在主流叙事中,从1787年美国建国到19世纪末的这段历史,被视为美国行政权弱小甚至没有行政空间的一百年。如此一来,现代行政似乎成了横空出世的一个闯入者,使得美国前后两个一百年被割裂开来:前一个是传统分权格局下行政孱弱的一百年,后一个是政治分权模式被实质性架空而行政权独大至主导美国现实政治的一百年,中间大致以进步运动为分界点,似乎并无瓜葛、判若两途。

然而,这种人为划分是否成立?回答这一问题并不容易。因为对美国人而言,如何对待自己的历史,早已成为一个事关当今美国体制合法性的重大问题。在公众熟知的意识形态故事中,美国模式经常被讲述为一种托克维尔式民主自由的、例外化的政制版本。为了完成这种例外主义的美国叙事,美国诸多学科的知识精英,都曾为论证作为美国特色的权力分立、自由放任、私权至上等核心价值观而不遗余力。这种意识形态牵引之下的思想潮流风靡一时,几乎成为一种统治性的乃至具有“历史终结”意义的美国观念。而美国的早期历史也在这种观念的支配下,被描绘成一个保持政治节制的童话般的存在:在联邦制、分权制、有限政府、法治主义、自由放任等一系列宪法性原则的约束下,历史美国被视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弱国家”,联邦政府通过国会以及几乎自动生效的法律来维持运转。而行政权则蛰伏于最低限度之内,更遑论存在行政法治的可能空间。这种基于古典自由主义的历史观,无疑服务于美国例外主义叙事的合法性乃至优越性论证;然而晚近美国国体的实质剧变,特别是以庞大行政国家和总统一元化为特色的行政主导型体制的急剧兴起,以及传统权力分立格局的日渐式微,使得这一整套意识形态话语失去了事实性的制度和实践支撑,而越来越难以维系。

一个困扰当代美国人的“合法性困境”由此浮出水面:崛起的行政体制及其在美国现代国家治理与全球帝国转型中扮演的至要角色,不仅构成理解当今美国政治与法律实践的现实语境,也冷酷地抽离了古典自由主义政体的原生土壤,刺破了那个温情脉脉的自由社会童话;但由于“弱国家”的刻板印象依然主宰着主流观念,在自由主义形式法治传统的反衬下,公共行政本身也受到规范合法性话语的批判,在这种批判话语中,美国行政的大规模扩张被斥为对宪法传统的背叛。是故,旧的合法性被削弱至名存实亡的地步,新的合法性又无法名正言顺地建立起来,这种合法性的尴尬断裂,不仅造成了美国历史与现实、理论与实践的巨大反差,也在根本上侵蚀着美国人自己塑造的“法律帝国”神话、解构着美国人的心灵秩序,使之陷入了一场延宕百年却悬而未决的合法性之困。

纷纷扰扰之际,越来越多的美国知识精英开始正视国体之变的事实,与时俱进地切换知识进路,转向解释并弥合这种根本性断裂的知识重构新路上来,试图辩护“新”美国作为“真”美国的合法性。这其中,从行政合法性所展开的历史逻辑论证,最具基础性和建构性。现实本从历史中延续而来,历史构成现实的根基,因而当代美国行政体制越是发展,就越需要历史的正当化证成。然而如前所述,按照旧的正统史观,美国前后两个一百年是相互割裂的,当代美国行政缺乏本土历史根基,显得格外突兀。这种人为划设的历史断裂,遮蔽了观察历史全貌的视线,恰恰是行政合法性断裂带中最深邃的鸿沟。因而要重构合法性,要让美国人坦然接受乃至认同今日美国的行政主导体制,就必先摆脱“弱国家”叙事的困扰,重建史观、弥合断裂,从源头上更新人们的历史认知。正因为如此,晚近以来,美国学界有关美国前进步时代行政史和当代美国体制转型史的研究,越来越多。不少美国学者纷纷放下成见、回溯历史,反思“弱国家”叙事,检讨过去那种行政虚无主义的历史言说,试图寻找美国行政之治的本土资源,赋予当代美国体制转型一套合乎历史逻辑的说法,最终构建起一个完整、连续的,既有今世、也有前生的,不仅从欧陆舶来、更有本土血脉的美国行政国家形象。换句话说,就是以“复史”之法−重塑历史叙事、还原历史事实、解释历史转型和更新宪制观念,实现“维新”之意−证成和捍卫新的行政主导体制的历史合法性。他们以彻底颠覆传统历史观的方式,呈现出一幅完全不同的美国行政历史图景,试图实现前后两个一百年的美国行政体制续造。而梳理和揭示这一美国知识精英重建史观、重构行政合法性的话语生产过程,对于我们透过表象,破解当代美国体制的实质,特别是美国体制转型的历史真相与内在逻辑,尤为必要。

2 脱欧:从旧例外主义到新例外主义

任何历史的理解与表达,都不可避免地受到史观的支配。而构建什么样的史观,自然隐含着以谁为主体、以何种立意去解释历史的问题。这是复史过程的第一环,在美国“国家”及政府行政体制的历史研究中,最为基础,也最为关键。众所周知,近现代美国人文与社会科学的兴起和发展,一面与欧陆之学有着千丝万缕的内在关联,另一面则贯穿着摆脱欧洲理论范式影响的学术本土化努力。此一欧陆化与本土化、他者与自我的张力,很大程度上左右着美国国家研究的理论动脉。如美国学者威廉·诺瓦克(William J. Novak)所分析的,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以马克斯·韦伯理论为代表的欧陆经典国家主义,从正反两面间接影响了美国“国家”的历史叙事。

最先出现并且广为流行的是一种强社会、弱国家的历史叙事。自托克维尔断言美国的联邦政府“天生脆弱”以来,一种单向度地强调自由放任主义理念而极力否认国家存在感的“弱国家”思想,便在美国人的心灵深处生根发芽,进而逐渐构筑起不同于欧陆集权式政治模式的理论高墙。这种理论的生产,带有强烈的摆脱欧洲中心主义、自立美国例外主义的本土化情结,但显而易见的是,其本身就是条件反射的产物,即一种以欧陆现代民族国家模型为参照系而作出的反向回应。它非但没有走出韦伯理论的条框,反而把美国塑造成一个在欧陆国家理论映照下的与众不同的另类。正因为如此,这种为了例外而例外的理论建构方法,从一开始就存在某种先天缺陷:它将美国的成长历程,预设为“与‘旧’欧洲历史潮流及堕落趋势截然不同的‘新世界’建构史”,在论证上始终比照着大西洋彼岸的模型而展开。如此二元对立的狭窄进路,决定了它对美国本土经验的提炼和转化,主要是抽取式而非全貌式的,由此呈现出的,自然是一幅私人自由和社会自治的理想化图景,其中鲜见国家权力和政府活动的踪影。随着例外主义手法被扩散乃至得到广泛确信,脱离现实的理论极化便一发不可收拾,于是在一段时间里,虽然有关自由放任主义的历史叙事越来越丰富,但学者们所描绘的历史面貌却越来越刻板化,距离真实的美国国家政治实践越来越远。如此便带来一个致命的问题:这一整套的方法和话语看似雄辩,却无法解释美国一以贯之地推动国家行政扩张和地缘霸权建构的基本事实。面对一个堪称世界历史上最强大民族国家的美国,“弱国家”的例外主义说辞不仅陈旧过时,而且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自相矛盾的尴尬境地。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随着20世纪80年代以来美国政治发展学派的兴起,一种重新“找回国家”(Bring the State Back In)的历史叙事渐成学术新潮。以斯蒂芬·斯科夫罗内克(Stephen Skowronek)、理查德·本塞尔(Richard F. Bensel)、西达·斯考切波(Theda Skocpol)等为代表的一批新制度主义学者,致力于推动美国社会科学从“以社会为中心”(society-centered)转向“以国家为中心”(state-centered)的政治发展理论。与前一种叙事相反,这种新叙事基于对美国国家行政的历史性考察,否定了“早期美国国家能力弱小”的假说,认为国家能力强大也是美国传统的一部分,与美国的自由主义传统并不矛盾。例如,斯科夫罗内克认为,美国行政国家生成于1877年至1920年期间,在此之前,美国长期维持着一个由法院和政党主导的、权力分散的政府体制。在他看来,美国的国家建设是危机、阶级冲突和复杂性所引发的张力作用的结果,经过长达33年时间的政治斗争和持续性的文官改革,美国行政国家从局部性的“修补拼凑”(patchwork)转向了全面性的“重构”(reconstitution),最终,新的美国国家出现了一个强大的行政机构,“一个倒霉的行政巨人,一个可以产生官僚商品和服务的国家,却不服从权威的控制和指导”。本塞尔则把时间点提前了十多年,将美国联邦政府权力的起源回溯至美国南北战争,认为“这场冲突解决了长期存在的问题,即国家政府是否要具备领土和政府主权的基本属性”。他把国家权力扩张的动机归结为经济整合和战争动员,认为内战的历史性意义不仅在于维护了美国统一,更在于建立了一个中央强化的、市场导向(market-oriented state)的国家,这为后来进一步扩大美国政府的行政能力提供了可能性。总的来看,“找回国家”的新叙事,为重新审视美国的国家建构和行政能力发展开辟出新的空间。在这种叙事中,相对于社会而言,国家的一面得到了放大,而这里的“国家”其实有着概念上的限定:它在很大程度上还是对照韦伯所描述的国家特征−如统一权威、中央集权、官僚化、等级化等等,来寻找美国“国家”的踪迹,塑造美国“国家”的模样,除此之外的其他可能影响国家建构的力量,尚未被纳入其中。如果说“弱国家”是对应着欧陆模式的反向造物,那么“找回国家”则是欧陆国家理论的美国翻版,也就是说,这一叙事依然没有摆脱欧陆理论的阴影。这种概念限定意味着“找回”虽是一种突破,但依然有其历史预设−学者们虽然把美国行政国家的出生提早到了进步时代之前的内战时期,但对更早以前的早期美国行政史,依然抱有“弱国家”的印象。对这种理论瓶颈,威廉·诺瓦克追问道:“有没有不同的国家发展模式?有没有审视美国国家的新方法−基于内在的而非外在的视角?有没有别的评价美国政府所特有的技术、职能和过程的方法,而不是简单地认为这些差异就是缺陷和短板?有没有别的解释工具,可以更好地解释美国国家机器的特有权力?我们能不能为美国国家争取更多的解读空间?”

在反思上述两种叙事的基础上,以国家和社会融合互补为主旨的第三种叙事出场了。这一叙事试图以一种更为广义和多元的国家观,来超越单一的韦伯式欧陆国家观,突破公私二分和国家与社会对立的理论预设,从而在理解正式国家权力的基础上,寻找构成美国国家的、更多元的柔性力量,即“揭示国家权力的复杂构成及其在社会中的多重来源”。其中最为典型的、也是广为引用的一个理论突破,是社会学家迈克尔·曼(Michael Mann)基于制度性国家主义的视角,将国家权力分为专断权力(despotic power)和基础权力(infrastructural power)。迈克尔·曼所谓的制度国家主义,是相对于韦伯式的精英国家主义而言的,即把国家看作一种对变动的社会关系或社会冲突加以制度化的方式,比作一种包罗各种权力要素和复杂权力网络在内的“政治外套”(political lag);就此而言,国家就成为一种“混合物”(cock-up),而不是那种以精英主导、统一性、中央集权等特征来界定的模式化的产物。而构成制度性国家的,是两种权力:所谓专断权力,是由国家精英掌握的、不受其他权力主体或社会力量的制约而独立行动的权力,这种权力对应着中央集权的、兼备各种社会功能的国家形态;而基础权力则是指国家通过某些渠道和方式渗入社会,并在特定区域内实施政策的制度性能力,它贯穿于社会之中,具有辐射性。尽管美国的专断权力可能是有限的,但其基础权力的规模和范围相当广泛,甚至没有边界。而且耐人寻味的是,哪怕是潜伏于社会中的那些反专断力量,也会在基础权力的运作中趋于某种“归化”,这反过来还会增强国家整体权力,进而巩固乃至扩大美国国家力量的疆界。总的来看,尽管迈克尔·曼的理论抱负是着眼于民族国家在全球兴起的现代场景,创建一种新的现代国家理论,但通过区分专断权力与基础权力,而又把两种权力同时糅进美国政治实践,这种理论恰恰为美国国家权力的扩张提供了一种更为实用主义且又凸显美国特性的解释路径。一方面,按照这种解释,与其执着于过去那些把国家和社会割裂开来的论说,不如坦然地承认,美国国家权力高度渗透于社会之中,一直都通过各种形式在政府、个人、私营机构、政党、社团及其他组织之间发挥作用。换言之,他认为可以把美国国家权力理解为一种由复杂组织网络所构成的集体权力−相对于个别化的国家精英权力而言。正因为国家权力一直都在,而且表现为公私领域权力的相互渗透,那么以“弱国家”的社会中心论或以“找回国家”的国家中心论来解释美国现代国家的体制之变,都显得过于绝对。另一方面,按照这种解释,美国国家权力模式依然被特设为一种例外,它既区别于迈克尔·曼所划分的历史上其他国家权力类型−例如专断权力和基础权力皆弱的封建模式、专断权力强而基础权力弱的帝国模式、专断权力和基础权力俱强的权威主义模式,也在他为西方国家所设计的“自由−官僚政治制国家”类型中独具特色。

如果说第一种叙事注重社会主体性的一面,目的在于维护自由放任的理想型“社会”,第二种叙事注重国家主体性的一面,想要重新找回被遮蔽的“国家”,二者都反映了旧例外主义的想象和纠结;那么,第三种叙事则是一种新例外主义,即在重新发现国家之后又重新发现社会,试图把两个发现贯通起来,注重国家与社会渗透交融的多面,超越国家与社会的强弱或对立之分,从而确立起解释美国国家权力建构的新叙事。这固然是区别于传统欧陆国家理论、超越国家与社会二分范式的一种理论创新,但如果照进现实,不难发现,这其实是基于美国行政国家膨胀与自由主义历史传统之间难解难分、相互交缠的现实,而做出的理论妥协与话语中和,也就是美国版的两个互不否定。从理论竞争上来说,既不因自由主义传统所生的“弱国家”的意识形态神话,而完全否定美国“国家建构”的历史事实及其理论叙事;也不因美国行政体制的崛起,而完全否定自由主义传统长期存在的事实。反映到历史阶段上,就是美国进步时代前后两个一百年互不否定,如此,国家权力特别是行政权力的建构,就得以跨越美国整个历史而存在。这种处于动态变化中的理论调和,颇有在美国保守派和自由派两大精英群体的分歧之间营造共识的意味,换言之,就是要为当今美国行政主导体制提供一个各方都有一定认同感的历史合法性答案。而这一叙事转换的历史过程,也正是重建史观的过程,它生动地反映出,美国知识精英对美国国家权力的合法性论证,是与观念话语竞争和现实政治发展紧密相连的;对于他们所要回应的现实问题和所欲达成的理论目的来说,没有一成不变的解释范式,只有不断更新的解释范式,这些范式都致力于解释,为什么国家权力建构和行政之治是美国历史的重要主题−不仅贯穿于整个历史过程,也照进当下美国的政治现实。当然,我们也可以看到,美国知识精英在理论和话语上的创新,自始至终都贯穿着一种例外主义的理论诉求,从“弱国家、强社会”,到“找回国家”,再到社会与国家熔于一炉,例外主义的形态虽然发生了新旧变化,却始终还是美国例外主义。由此也足见美国理论家们的脱欧之心与自立之意。

3 求证:还原被误读的美国早期行政

围绕美国国家权力建构而发生的新旧历史叙事之变,在思想上完成了复史的第一环。但复史的过程,显然不能仅仅停留在思想上。要说清楚为什么美国进步时代前后两个一百年互不否定,为什么行政之治得以跨越美国的整个历史而存在,仅有历史叙事的创新还远远不够。一种新观念、新说法要获得说服力和认同感,还得经过一个重新求证的环节,即必须有历史事实的充分支撑。更何况,在“弱国家”叙事的影响下,人们不可避免地会对美国国家权力的历史变化特别是美国早期行政权的生成史产生误读。如前所述,即使是主张“找回国家”的斯科夫罗内克,也把1877年之前的美国,视为一个由法院和政党主导的政府体制;而迈克尔·曼虽认定美国是六个西方国家中最早建成现代中央集权化的全国性行政机构的,但他也指出,在内战之前的整个时期,美国仅仅实现了较低程度的官僚机构化。因此,与上述重建历史叙事的过程同步展开的,是越来越多的美国学者开始重新翻阅历史记载,试图还原美国行政权力历史性发展的真实面貌,为当代美国行政体制提供新的史实佐证。如威廉·诺瓦克所言:“在过去的一二十年里,美国政治和法律史学最重要的发展之一,是对被普遍接受的早期美国历史缺乏经济管制或国家行政管理的观念,作了根本性的修正。”这种修正,主要表现为一股恢复美国早期行政历史的风潮,许多学者细细爬梳史料,从各种角度发掘了一度被误读的美国早期国家建设和行政治理的历史。

这其中较新的代表性、集成性研究,非美国学者杰瑞·马肖(Jerry Mashaw)的《创设行政宪制:被遗忘的美国行政法百年史》莫属。马肖认为,由于美国人长期以来都把早期美国政府误读为一个法院和政党主导、行政无足轻重的政府,并且习惯性地从司法视角来理解和建构行政法治,导致美国第一个百年的行政真相被遮蔽了。结果是,美国人“误解了那个时代的行政法,实际上忽略了在建国至1887年《州际贸易法》颁布期间锻造的行政宪制”,反过来也“误解了21世纪的行政宪制”,这些误解都削弱了行政国家的合宪性地位。事实上,行政权力在美国宪制结构中的地位,“是我们不断生长的不成文宪法的一部分”。为了正本清源,马肖把早期美国百年行政法历史分为联邦党时期(1787−1810年)、杰斐逊民主共和党时期(1801−1829年)、杰克逊民主党时期(1829−1861年)以及镀金时代(1861−1887年)四个阶段,结合史料分析美国行政国家如何一步步成长壮大,最终形成中央集权的行政宪制。他还对比分析了当代美国行政法与早期行政法,认为尽管美国公共行政的角色已经发生诸多变化,但前后两个百年的行政法实践和观念具有内在的延续性。如果忽略这种延续性,将会导致美国人“曲解了自己的宪制史”。

更早之前,美国学者已经从包括但不限于军事、财政、公共工程、权利之争、西进运动、公共政策、州内行政、政治发展等各种角度,发掘美国早期行政积极发展的证据,呈现行政之变的生动风貌。马克斯·埃德灵(Max Edling)从军事权和财政权的双重视角重新解释了美国国家构建的起源。他认为,美国建国之初,联邦党人主要关注的是建立一个能够积极行动以捍卫美国利益的政府。美国宪法将战争权和资源开采权从各州转移到了联邦政府,从而建立了一个像18世纪欧洲“财政−军事国家”那样的掌握所有重要权力的民族国家。但由于一个强大的中央集权政府必然会挑战美国人对权力集中的不信任,为了确保宪法通过,联邦党人的做法是设计一个在危机时期强大的政府,“只有在共和国面临叛乱和国际危机时,它才会动用其所有重大权力”,而在和平时期则保持一种“隐形的”低调,它对公民的要求有限,且在社会中受到严格限制。约翰·剌森(John L. Larson)则以早期美国人寄希望于政府积极行动的核心问题−“内部改进”(Internal Improvement)为主题,研究了美国早期的国家公共工程和政府承诺。他指出,美国早期的共和党政府以“公共利益”为己任,开展了广泛的内部改进项目,例如修建交通设施、建立大学和图书馆等。但内部改进也引发了美国不同利益集团的争斗,伴随内部改进而来的每一次“空间征服”,都以不太民主的方式强加了空间等级,集中了贸易和资本,由此产生的不平等被视为特权和腐败的证据,以至于政府公共工程受到利益集团的指控,变成一个复杂的斗争问题,结果是内部改进被中断了。总的来说,这场早期国家内部改进运动的成败,反映了共和主义的“公共利益”理想与现实的私人利益之间的尖锐矛盾。威廉·纳尔森(William E. Nelson)研究了1830年至1900年间的美国行政历史,将19世纪的美国历史重新解释为多数人统治和少数人权利之间的斗争,以这一视角追溯美国行政官僚体制的起源。他分析了多数派与少数派之间的紧张关系,梳理了从杰克逊时期的强势党派统治和多数派决策的革命,到废奴主义危机、内战、重建和现代工业主义兴起的历史过程,认为随着政治和法律的多元化,少数人和个人的权利得到保护,具有中立政治标准的专业官僚机构也不断成型。他还通过这一视角审视了联邦政府的三个权力分支、行政机构和州层面的政府活动,认为一个总的趋势是美国公共治理转向了官僚或中立的标准、对专家的依赖以及专业化,由此带来的一个结果,是国家公务员体制超越了党派政治。理查德·怀特(Richard White)通过重述美国西部开发的历史,论证了早期美国国家建构的力量。他认为,早年落后的美国西部地区,其实是与强大的外部势力−美国联邦政府和东部公司−达成和解后才获得发展的。因为只有联邦政府和东部的银行、金融家和企业精英,才能提供西部开发所需的资源。在这种背景下,联邦政府的权力对移民、军事和商业的发展以及西部扩张都起到了关键作用。在国家力量的推动下,经过西部人口的增长、联邦投资的涌入、西部行政组织的建立、西部人在联邦政府担任要职等过程,西部人与外来者之间的旧有分野才日益模糊,逐渐融合为一个整体。理查德·麦考密克(Richard L. McCormick)以“治理研究”(the study of governance)为核心问题意识,考察了从杰克逊时代到进步时代的美国政党政治与政府公共政策。他认为,19世纪美国政治变革的动因是出现了“新的政府观”,因而对早期美国的研究不能局限于选举政治,更要关注公共政策的制定,关注那些获取和行使国家权力的规则及程序,即国家治理的过程。他发现,在理解早期美国政治演变的过程中,政府机构和社会环境都是重要维度:政府是政治进程的核心,但公共政策也源于社会环境变化的需要,美国早期的公共政策往往是“孤立的、个人选择的积累,通常具有分配的性质”,南北战争之后,公共政策才呈现出一种更加连贯的计划形式。奥斯卡·汉德林(Oscar Handlin)和玛丽·汉德林(Mary F. Handlin)则以1774年至1861年期间的马萨诸塞州为例,研究了政府在早期美国经济治理中的作用。他们认为,在早期的共和国中,马萨诸塞州人民保留了对17世纪联邦理想的忠诚,这种理想赋予政府当局承担各种任务的权力。这一理想从美国革命中获得新的动力,美国革命鼓励人民接受一种“有力的国家观念”,由政府基于公共利益,对特许经营进行严格监管,并促进商业发展。理查德·约翰(Richard John)重新审视早期美国的政治发展过程,将1787年至1835年单独视为一个重要时代−它是美国公共生活史上的一个形成期(a formative era)。他指出,这一时代常常被误解,例如一些美国学者习惯性地认为自1800年联邦党人选举失败后,美国联邦政府就陷入了相对无足轻重的境地,国家就进入了法院和政党主导的形态。但美国历史学、政治学、历史社会学等领域的诸多学者关于这一时期法律、公共政策和公共行政对美国生活影响的研究表明,早期美国政治产生了大众政党,创设了许多延续至今的政府机构,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以上列举式的分析并不全面,这些只是美国学者复原早期行政历史、求证历史真相的工程的极小部分,却足以说明,美国行政权力的历史锻造由来已久,甚至在美国建国之前就已发端。这些研究所要证明的是,公共行政之治并不是1887年以后美国一系列改革的新发明,而是一种早已深植于美国建国以来政治、经济、社会等各领域历史实践的治理术。由此延伸,当代美国行政国家的扩张及其对社会经济领域的全面介入,就不是对所谓“弱国家”传统的偏离,而恰恰是美国“自古以来”的历史常态。至于“弱国家”叙事,反而成了缺乏历史根基的人造神话。因此,这些学者的研究,完成了复史的第二环,并对塑造美国行政体制的历史合法性起到了双重效果。从正面看,美国行政的早期历史得以复原,其历史合法性得到一定程度的弥补;反过来,这些研究挑战了乃至瓦解了流行的“弱国家”的自由放任式历史叙事−这把曾被奉为规范的“合法性标尺”,本身也被实实在在地抽离了“合法性”。

4 转型:“危机与变革”的历史逻辑

将过去被湮没的国家、被弱化叙述的行政重新找回来,这种研究进路的转变,带动了美国行政历史研究的勃兴,也从史实上填充了美国行政主导体制的历史根基。不过,史料的呈现或许可以弥补史实的断裂、更新美国人的知识体系,却还不足以弥补逻辑的断裂、重构美国人的心灵秩序。因此,在还原历史的基础上,很多美国知识精英重新解释美国体制的现代转型,塑造转型背后的历史逻辑,即一整套“危机与变革”的转型叙事。这是学者们解释美国历史性、整体性转型的一个基本思路,可视为复史过程的第三环。

按照这种思路,现代美国面临的危机状况是空前的,从内部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道德等层面的危机,到外部的战争、霸权争夺、文明冲突、恐怖主义、全球风险等不同程度的危机,无不对美国的国家建构产生新的挑战、提出新的要求;即便是从理论上分析,这些挑战也都是以权力分立、有限政府、私法自治等为核心的美国传统体制所无法应对的,更何况现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美国人在应对这些挑战的历史过程中,已经事实上改造、修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抛弃了传统,而高高托举出一个更有应变能力、更会解决问题、更能担起责任的美国行政体制。于是乎,美国行政权力的建构和扩张,就不是违背美国法治传统或宪法原则的结果,而恰恰是在旧时代的分权宪制方案和法治秩序衰落、过时之后,美国人从实际行动和不断斗争中设计、选择出来的新方案− 一个更适应新时代的行政主导体制。这意味着,旧的合法性秩序已经失去现实基础而成为空中楼阁,美国体制的合法性范式,已经从过去那种推崇分权宪制、限权法治和自由放任的形式法治逻辑,转换为肯定行政宪制、积极扩权和公共善治的实质法治逻辑。这种扎根于历史经验的逻辑转换,几乎是美国知识精英论述行政合法性的一个基本语境,也构成一种总体性的行政合法性基础。具体到这一逻辑转换的动因和过程,美国学者又提出了多种解释。

第一种代表性的解释,是“回应社会经济危机的制度转型”,即把美国行政主导体制的生成史,视为一个由工业化时代的社会经济治理困境引发的制度转型过程。在此意义上,行政国家是美国传统宪制和政府模式因无法适应新的社会经济治理需要而进行改革的制度性结果。20世纪以来,美国经历了高速发展的黄金时代,与此同时,一些长期积累的结构性矛盾也凸显出来,表现为不同形式的社会经济危机。危机之下,美国民权运动高潮迭起,人们对社会发展、社会公平和公民权利的诉求持续上升,社会政治改革势在必行。凯斯·R. 桑斯坦(Cass R. Sunstein)分析指出,从1933年的罗斯福新政到1944年的第二权利法案,再到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法定权利的爆炸性增长,一整套与美国制宪早期确立的基本权利完全不同的新权利出现了,“免于工作场所风险和消费者产品风险的权利,免于贫穷的权利,免于长时间工作和低工资的权利,免遭欺诈和诈骗的权利,免受雇主支配的权利,免于片面的和纯粹商业性广播电视的权利,以及免于肮脏的空气、肮脏的水和有毒物质的权利”。面对这场“权利革命”,美国传统的宪制框架和政府治理体系越发显得过时和力不从心。在桑斯坦看来,美国传统宪制是一种麦迪逊式的共和政体(Madisonian Republic),它从一开始就以限制政府的行政权力为己任。以至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美国都缺乏一个定义清晰的中央集权式管理机构”,政府的行政管制职能都由法官通过普通法诉讼和创制普通法规则来实现。这种普通法的行政法模式名为中立,实则贯穿着自由放任理念,因而更有利于维护自由市场和私人秩序,但却不利于保护弱势群体免受市场缺陷的伤害。尽管美国联邦政府在建国早期就已有管制实践,但直到罗斯福新政开始大规模发展全国性的官僚体系、对社会经济实施广泛的行政管制之后,这种状况才得以改变。新政改革一方面明确否定“落伍过时的、效率低下的和不公正的自由放任原则”,使各种新生的积极权利和公共利益处于政府保护之下;另一方面也否定了美国宪法最初设定的三权制衡和联邦与州分权的原则,建立起一整套中央集权的、统一的权力体系。最终的结果是:其一,“权力从各州转移到了联邦政府,联邦官僚体系发生巨大膨胀,司法机构以及法律对政治和行政的控制被弱化,原先由国会、各州和普通法院行使的权力被转交给了总统”;其二,原本崇尚合同自由、财产权、州权和权力分立的法院,支持了全国性的行政管制行动;其三,行政管制范围大大扩展,新建立的行政机构集立法权、裁决权和行政权于一身,“联邦政府开始直接以自己的惩罚权对公民采取行动”。所有这一切,都在事实上更新了美国的原初宪法框架和政府体系。

桑斯坦对以麦迪逊式共和政体为核心的传统宪制的反思,在埃里克·波斯纳(Eric A. Posner)和阿德里安·弗缪勒(Adrian Vermeule)那里得到进一步论证,进而产生了第二种代表性解释−“回应内外重大危机的政治方案”,即把行政主导体制视作美国为了应对内外部重大危机而超越传统法治秩序的一个政治解决方案。波斯纳和弗缪勒尖锐地批判了形塑美国法治传统的自由律法主义(Liberal legalism),认为“三权分立制度已经过时”。他们指出,自由律法主义对行政权力有着强烈焦虑,试图通过权力分立、严格立法授权(甚至禁止授权)、司法审查、行政程序等机制约束行政权力。但在现代行政国家中,“法律对行政的约束,在正常时期是不稳定的,在危机时期或紧急状态下则是脆弱的甚至是不存在的”。他们结合德国思想家卡尔·施密特(Carl Schmitt)的紧急状态理论,以美国政府应对两场世纪危机−2001年“9·11”恐怖袭击事件和2008年金融危机为例,认为一系列战争、经济紧急情况和其他危机的接连爆发,使行政部门替代法律权威或干脆无视法律而行事的实例日益增多;而且,社会经济政策问题的复杂性、国家安全和外交事务的保密需求以及危机中必要的政策反应速度等因素结合在一起,使得行政扩权日益脱离立法和司法的监督−事实上,立法和司法总是介入太晚。虽然立法机构事后会通过《行政程序法》《国家紧急状态法》等框架性法律来限制行政权,但这种做法根本跟不上政策环境的变化速度,不仅被证明基本上无效,而且还反过来确认了行政部门在危机处理中已经扩大的事实权力。而像《美国爱国者法案》(Uniting and Strengthening America by Providing Appropriate Tools Required to Intercept and Obstruct Terrorism Act of 2001,缩写简称USA PATRIOT Act)这样以防范和打击恐怖主义为目的的法律,更是大大扩张了行政国家的权限。那么,自由律法主义的传统法治秩序失效之后,谁来驯服行政国家?二人提出,对行政部门的主要限制,特别是在危机中,并不是来自权力分立框架,而是来自政治限制和公众舆论。虽然传统自由律法主义衰落了,行政国家所受的法律约束也已经萎缩,但对行政国家的政治限制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这种政治限制来自行政国家对公众的责任和对舆论监督的有效回应,这也是一种民主的方式,意味着行政国家并非专制体制,而代表了一种合法的、可信的新政治秩序。

值得强调的是,在美国所面临的内外重大危机中,战争对美国国家权力扩张的作用最为显著。这其中,查尔斯·梯利(Charles Tilly)从战争视角对现代民族国家建构所作的分析,为后来美国学者论证美国行政崛起的战争理由,提供了基础理论。梯利认为,拥有强制性权力的统治者为了生存,就要有效地运用战争和国内控制的强制手段,为此必须建立军队、行政管理、税收等组织机构来完成备战,战争结束后,这些组织机构往往会延续下来,并且不断扩大。布鲁斯·波特(Bruce D. Porter)回顾500年西方史,认为战争一直是西方政府规模和权力扩大的催化剂。他指出,“国家发动战争,但战争也制造国家”,美国的国家建构正是战争塑造的结果。在美国的整个历史上,战争是联邦政府成长和发展的主要动力,是总统和其他官员加强国家权力的杠杆,是美国民族主义的源泉,也是政治和社会变革的动力。他甚至担忧,一旦美国没有外部军事威胁,其内部的团结也会恶化,这会削弱美国国家的力量。埃里克·方纳(Eric Foner)、理查德·本塞尔(Richard F. Bensel)等学者把美国联邦行政权力的崛起,视为美国内战的一个历史结果。在他们看来,美国内战前的联邦政府权力十分有限,通过内战期间的经济整合和战争动员,以及战后数十年的重建过程,联邦政府作为全国性政府的权力和责任都极大地扩展了,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的美国国家登上历史舞台。罗纳德·谢弗(Ronald Schaffer)则分析了世界大战对美国福利国家的塑造作用。他认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在美国引发了一场戏剧性的革命,威尔逊政府的全面战争动员,把一个自由的、个人主义的国家,变成了一个战争福利国家。政府通过一系列新的行政机构,扩大了对国家大部分经济生活的控制;而学者、科学家、工人、妇女、非裔美国人以及社会、医疗和道德改革者,都利用战争推进自己议程。这些变革是一种永久性的改变,并为后来的罗斯福新政等重大改革树立了先例。

第三种代表性的解释,是“回应道德危机的宗教式创造”,即把行政国家视为一场回应道德危机、基于新教伦理的道德转型(Moral Transformation)的最终结果。理查德·斯蒂尔曼二世(Richard J. Stillman, II)研究发现,不能仅仅把美国行政国家泛泛地视为经济、政治、社会力量作用或单一历史事件造成的产物,从历史上看,它是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由深受宗教和道德理想主义驱使的美国精英不断发明和完善行政功能而创建的。这些人在新教文化和小城镇文化中成长起来,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罪恶观、赎罪观、复活观、诅咒观以及其他新教价值观,为其社区和个人生活创造了道德意义和精神形态。然而他们所处的时代,是美国垄断资本急剧扩张的时代。彼时的美国社会,拜金主义和利己主义盛行,社会贫富分化加剧,劳资矛盾不断激化,金钱政治大行其道,整个社会陷入了严重的道德危机,以至于出现了专门揭露政商腐败和丑恶现象的“扒粪运动”(Muckraking Movement)。正如宗教改革时期的清教徒因教会腐败而挑战国教一样,现代行政国家的发明者们,一方面以同样的道德热情推动他们所处时代的社会变革,如城市化、工业化、政治变革、技术和经济跃迁;另一方面也致力于改造旧的社会,他们经常用“腐败的老板”“邪恶的团伙”“资本主义的讨价还价”“肮脏的政客”等词汇来形容改革中碰到的对手们,认为旧秩序是不道德的,甚至是邪恶的力量。而这些词汇其实是一种世界末日的宗教白话,隐含着用“道德十字军”来根除邪恶或“改造恶人”的意图。斯蒂尔曼二世认为,改革者们满怀激情地建立的理想化的行政国家,实际上内含新教价值观,如功绩、服务、公共利益、使命、阳光政府、无党派化,等等。因此,在美国,教会和国家在形式上和制度上可能是有区别的,但在实践中,形成现代行政国家并支撑其日常运作的各种规范元素,都与教派来源密切相关。改革者们的创造天才源于新教信仰,并在这种信仰中为现代国家治理创设出强大的世俗行政工具。

5 重述:“人民出场”的新宪制史论

“危机与变革”的历史逻辑,为美国体制的历史转型提供了一种类似于“时势造英雄”式的现实主义理由。这种逻辑的言下之意,就是行政主导体制是美国人不得不为且顺势而为的必然结果,既然美国人历史性地选择了它,而且在现实治理中还处处依靠它,那么就不如真心诚意地接纳它,坦然地承认美国宪制被实质性改变的事实。然而,这一说法,显然还不足以说服那些笃信自由放任主义、宣扬“弱国家”和小政府的人们。事实上,在行政国家高歌猛进的同时,当代美国也兴起了多轮反对行政国家的原旨主义运动,一大批宪法原旨主义学者试图严格按照宪法的原本和原义来解释宪法,并且结合制宪背景和历史,来构建传统保守主义的宪制史论。在这种宪制史论的语境中,进步运动以来的美国行政发展,与其说是现代美国国家的进步,不如说是对传统美国的社会自治理想的反动,结果是美国政府从共和政体蜕变为官僚政体;罗斯福新政以后的美国行政扩张,与其说是美国宪制的光荣重塑,不如说是对宪法原旨的赤裸裸篡改和对英国君主专制模式的翻版复制,结果是威胁了美国人的自由。照此来看,作为进步运动和新政产物的行政国家,便在宪制体系中名不正、言不顺,也就毫无合法性可言。

尽管这些对于行政国家的焦虑,主要是一种“精英话语”(Elite Discourse),实际上并未明显削弱大众对公共行政的依赖和政府管制的大规模支持,也没能扭转行政扩张的总体趋势;但这种焦虑的存在,对于有心建构美国行政合法性的知识精英而言,依然是潜在的重大挑战。在他们看来,要捍卫行政合法性,“关键问题在于争夺对历史的解释权,问题的关键在于美国如何去讲述两百年的宪制历史”。这意味着,除了弥合美国前后两个百年的叙事断裂、还原美国早期行政的真实历史、重述美国行政崛起的历史逻辑,还必须完成复史的第四环−创设一种理解和包容行政主导体制的新宪制史论来合理化美国的国体之变,才能实现美国行政合法性的话语自洽。

就此而言,美国学者布鲁斯·阿克曼(Bruce Ackerman)提出的以“人民出场”为核心的双轨宪制论,颇有颠覆宪制历史的传统叙事的思想革命意味。阿克曼的理论建构,首先源于对长期统治美国学界的“一元民主制”(Monistic Democracy)理论的反思。他认为,这个基于欧洲经验而非美国经验的理论模式,局限于一种常规选举政治下的代议制民主,即仅仅基于每一次正式选举来认定权威的合法性,也就是简单地把“民主”与“议会至上”的结合等同于完整的人民主权。在他看来,美国宪制得以持续运转的关键,在于“人性尺度上的革命”(revolution on a human scale),在于每一代美国人围绕宪法改革而展开的政治斗争,这是一元民主制无法解释的。因为这种革命有别于那种彻底否定旧体制的“完全革命”(total revolution),也不同于那种小修小补的“常规政治”(normal politics),而是居于两者之间的第三条道路:它由一个又一个的“宪法时刻”(constitutional moment)构成,每个宪法时刻往往发生在民众动员不断升级、形成根本性的变革动力之时,表现为由民众运动的领导人所控制的美国政府某个权力分支(主要是总统,有时也可能是国会或联邦最高法院),与由宪法保守派控制的其他权力分支之间,通过激烈的政治对话和选举斗争来完成权力更迭,进而实现美国宪法新陈代谢的总体过程。在这种宪法革命中,传统形式民主下被代表的人民,在政治动员和公共审议的过程中出场了,人民的意志作为一种高级法上的决断,赋予宪法革命以正当性;而在每次宪法革命之间,人民则回归私人生活,并授权他们选出来的代理人去完成政治议题的民主审议。此时,民主就具备了双重内涵−不仅包括常规意义上的选举民主及其日常化运作,更包括非常规意义上的人民主权。此一模式,即阿克曼所主张的二元民主的双轨宪制,用他的原话来说就是:“美国宪法设计出一种独特的政府体制,包括了两种立法轨道的建构。常规立法轨道的设计,是为了在并不存在动员起来的、政治上自觉的多数意见时的无数日常决策。高级立法的系统则要求特别严格的检验,政治运动如要获得作为我们人民之代言人的更高程度的民主正当性,就必须通过这些制度检验。当此双轨制运转良好之时,美国人将会区分由政府所作出的常规决策和由人民作出的审慎判断。”由于源于人民意志的高级立法高于常规立法,这意味着,违反既有法律并不必然意味着非法,恰恰是“通过违反法律,我们将发现高级法”,并由此解决美国宪法秩序的危机。

运用常规政治和非常规政治的历史节点性切换,把美国宪法的缺陷和困境,诉说转换成美国宪法变革的机遇,进而论证宪法革命的正当性,阿克曼修史立论的功夫确实了得。按照这种精心构造的双轨宪制理论,美国新政及其创造的行政国家,就获得了宪法革命意义上的正当化解释。阿克曼认为,应突破那种把宪法内涵局限于制宪时刻的原旨主义旧论,而通过代际间的对话来“重新发现宪法”。他依次分析了美国宪法政治的建国、重建、新政三次转型,认为在这三个时期内的改革,并不是要连根拔除旧体制,而是以某种特殊的形式对旧体制进行革命性的改造,其中不变的主题,就是一种不断强化联邦政府权力的“国家主义”。就罗斯福新政而言,民主党人为建立积极政府所展开的政治斗争,经历了五个阶段:首先,联邦最高法院推翻罗斯福改革政策造成宪法僵局;接着,新政改革者赢得总统和国会选举,意味着获得人民授命;之后,以总统为首的新政改革者向保守的最高法院发难,要求其放弃自由放任原则,否则就要改组最高法院;再之后,面对压力,最高法院选择退让,总统和国会也顺势罢手,三权分立的形式得以维持,但三者之间的权力格局已然生变;最后,罗斯福三度当选总统,得到民意支持的新政改革者巩固了宪法改革成果,以积极政府为核心的公共行政新时代,最终取代了自由放任的旧时代。这五个阶段中,人民以多次政治选举的实际行动支持了新政,为新政的展开确立了足够的合法性权威。阿克曼认为,新政的革命性意义,是在传统分权结构内创造出一种新的宪制框架,相对于美国建国时期那种由国会主导的、联邦主义的宪制模式,美国新政时期已经转变为总统主导的宪制格局。罗斯福运用总统制领导国会、选民乃至最高法院,走向一种新的政府干预主义,“这产生了完全不同的宪法政治动力”,为美国联邦政府对社会和经济的积极干预奠定了坚实基础。在阿克曼看来,这种非常规的调适(unconventional adaptation),是对当代美国人所继承的旧法统的变通,虽然有可能造成宪制传统的断裂,却并没有引发宪法秩序的崩溃−至少,美国的分权宪制框架还维持了原有面孔,只不过在这副面孔背后,美国政府横向和纵向各权力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诸多根本性变化。而这些变化,正是行政国家赖以正当化和建制化的新基石。

6 余思

每当一个社会面临历史性的转型,历史观的重建就显得尤为迫切。因为历史观承载着一个社会对于自身的历史传统的理解、存在意义的判断和生活方式的想象,关乎世道人心的安顿。而重建史观,实际上是以重述过去的方式来解释当下、定义未来,从而掌握对古今之变的解释权,进而确立社会政治变革的合法性。

这正是美国知识精英应对现代美国“百年变局”的一个基本方法论。纵观他们的种种言说,在脱欧、求证、转型、重述的百年理论建构过程中,重建史观始终是其潜在的问题意识。而问题的指向,就是要解释当代美国告别传统美国的某种历史必然性,确立美国国体从传统分权宪制转向现代行政宪制的历史合法性。在他们的精心构造下,一种以国家建构、积极政府为主题的新历史叙事得以建立。这种新叙事挑战了甚至颠覆了曾经主宰美国体制合法性评判的“弱国家”历史叙事,从各个角度重新复原美国早期的国家建构和行政治理历史,实现了美国行政前后两个一百年的史实续造。如此便可说通,后一百年的美国行政之治,不是横空出世的怪胎,而是在继承前一百年行政实践基础上的更大发展,本身就是历史赓续的产物。在重建叙事、还原历史的基础上,他们引入一种“危机与变革”的历史逻辑,来解释现代美国体制转型的正当性和必要性,把新兴的美国行政主导体制,视为应对美国社会经济治理困境的制度转型结果,或应对内外部重大危机的政治解决方案,或基于新教精神的道德转型结果,以此证明新的体制不是违背美国宪法传统的产物,而是宪法传统衰落之后,美国人在应对危机的历史实践中自发做出的新选择。而为了进一步争夺历史解释权,一种新的宪制史论也以“人民出场”的名义登上理论舞台。通过常规立法与高级立法、代议民主与人民抉择的二元民主构造,阿克曼的新宪制史论,将旧体制和新体制在“革命性改造”的意义上联结起来,不仅为当代美国的行政主导体制提供了合理化的解释和合法化的论证,也从观念上把前后两个一百年的美国国家建构和公共行政实践真正黏合起来,试图实现逻辑的自洽。这一重建史观的思想历程,最终塑造出一幅具有深厚历史根基和历史合法性的美国行政宪制图景。它向美国人(特别是那些抱守传统美国价值观而敌视行政国家的美国人)展示的是:“新”美国虽然看上去“背叛”了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传统宪制,却早已在传统中萌芽、于历史中孕育,不仅合乎美国精神的时代性变化,而且符合新时代美国人的利益,因此他们理应相信,这依然是一个“真”美国。而这种“背叛”,与其说是背叛,不如说是顺应历史洪流的一种行动自觉。正是这种行动自觉,促成了美国的古今之变,实实在在地推动了美国的国家建构乃至帝国式的霸权建构,造化了今日的美国。

由此不难发现,如果说19世纪末以来的一代代美国政治经济精英背离国父们定下的“祖制”,以实际行动创造出一个庞大的行政利维坦,那么几乎与此同步的一代代美国知识精英前赴后继建构行政体制的历史合法性的过程,则为这个利维坦书写了机巧的修辞,披上了华丽的新衣。这些历史的推动者、改革者、论辩者和重述者,无不对国体之变所内含的冲突和矛盾心知肚明,但作为改革者的政治家们往往是先做后说或只做不说,而对行政体制报以理解和支持的知识精英们,则想方设法地在传统美国和当代美国之间寻求过渡之法与调和之道。如前所述,百年来美国行政体制的改革和发展,虽然是大势所趋,但也一直面临批判和阻力。围绕行政合法性的争论,其实是古典自由主义、新政自由主义、新古典自由主义等意识形态相互斗争的一个经典场域。这种斗争,从20世纪60年代中后期开始凸显,80年代以后更是激烈。彼时,美苏冷战对抗升级,两种体制及意识形态在全球范围内的竞争愈演愈烈;而美国国内也先后陷入文化内战和滞胀型经济危机,开始从推崇国家干预的新政自由主义转向反对政府管制的新古典自由主义,这种思潮之变,在冷战结束之后的90年代达到一个高峰。在这样的背景下,罗斯福新政以来所形成的新政自由主义传统遭遇重大的意识形态挑战,并且持续至今。从这一角度切入,更加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么多美国知识精英会不约而同地加入到“复史”的队伍中来,为当代美国行政体制呐喊辩护。在此意义上,复史或许就不是单纯的历史叙事编织或纯粹的理论体系建构,而是意识形态交锋阵线上的一个突破口。它不仅始终回指美国的政治现实,也服务于美国的政治实践。这种实务界和理论界的历史默契,突出反映了美国人作为盎格鲁−撒克逊人后裔的民族特性−功利主义基因、现实主义眼光和实用主义哲学。对他们来说,在维持资本主义政治经济体系的前提下,面对攸关国家发展和现实利益的重大问题,原则可以突破,历史可以重述,观念可以妥协,话语可以变换。即便今天的美国行政主导体制仍不时受到批评、责难甚至成为派系博弈的某种对象,即便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一体制在其发展过程中问题迭出、麻烦缠身甚至出现异化,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不断地更新话语和实践,修补新体制的弊病,进而充实其合法性。

对于我们来说,美国知识精英主动修正意识形态,以重建史观来重构行政合法性的话语生产过程,着实耐人寻味。事实上,作为局外人,我们对美国体制的传统叙事、历史剧变和当代现实,本应秉持一种客观和全面的认识。但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许多人观想中的美国体制,某种程度上依然停留在18、19世纪,依然会代入一种强社会、弱国家、小政府、权力分立的固有印象;对20世纪以来美国体制与时俱进的“革命性”变化,对美国的国家整体建构、政府全面扩权和权力有效统合的真实历史,对今日美国以行政为主导的体制事实,反而缺乏足够的察觉和剖析,以至于容易产生误读,也容易在面对和解释当今美国的政治经济现象时,陷入一种想象与现实的冲突。例如:为什么美国政府规模越来越大,权力之手越伸越长,而不是人们常说的小政府?为什么美国总统权力越来越大,总统的行政令往往比国会立法更管用、见效更快,而不是被制衡体制牢牢锁住?为什么美国政府推出的经济干预、市场监管、政府计划、产业政策越来越多,他们曾经高度推崇的自由市场竞争理念去哪儿了?为什么像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RB)、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IFUS)等这样“特立独行”的行政部门,就可以制定关键性的、直接影响美国人利益乃至外国人利益的政策,这些不是应该由民选的、享有立法至上地位的美国国会来操持吗?对于这些认知上的矛盾和冲突,美国几代知识精英早已设计、塑造出一系列可以自圆其说的精巧理论话语,来加以协调和说服,避免它们演变成美国人对美国体制的不信任危机。我们或许也需要一场思想上的有力“破茧”,才能看清这座“山巅之城”的浪漫神话背后所依赖的现实逻辑,看破美国知识精英苦心孤诣却又心照不宣的理论意图,更看懂美国政治发展与理论建设之间的互动关联。而这种“破茧”,也有助于我们超越单一维度的局限,深化对理论与实践关系的认识,从而更为明辨审慎地思考现代国家体制变迁的规律和方向。

〔 本文系中国社会科学院青年科研启动项目“美国行政国家制度研究”(2023YQNQD062)的阶段性成果〕

来源时间:2023/4/23   发布时间:2023/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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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财政部长耶伦关于美中经济关系的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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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耶伦  来源:美国驻华大使馆

财政部长耶伦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关于美中经济关系的讲话

大家上午好。斯坦伯格院长,感谢你的热情介绍。也感谢你为我们国家做的服务。我很感谢你的贡献–不仅是你在政府任职期间的贡献,还有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的贡献。

我特别高兴来到贵院。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拥有全美国历史最悠久、最全面的中国研究项目之一。1979年,美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了全面的外交关系。仅仅两年后,贵校的负责人就与中国的同行直接会谈,目标是研究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和南京大学是否可以合作培养未来的领导人才。

结果是:霍普金斯大学—南京大学中心于 1986 年成立——这是现代中国最早的西方学术项目之一。这一合作经受了我们两国双边关系现实性和复杂性风风雨雨的考验。但是,我相信,在这个校园里就读的学生见证了美中两国人民的相互尊重。并且这些学子证明,如果我们开诚布公地进行沟通,世界各地的人们可以相互学习——即使我们有分歧时更应如此。

自我的职业生涯开始以来,美国与中国之间的关系经历了重大的演化。在20世纪70年代,我们的关系的基调是和解和逐渐的正常化。我看到尼克松总统在1972年进行了著名的访华之旅。我听到我们两国经过数十年的沉默后又开始相互交谈。在后来的岁月里,我看到中国选择实施市场化改革,并向全球经济开放,这推动中国逐渐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的崛起进程令人印象深刻。来自世界银行和其他国际经济机构的援助为中国的发展提供了支持。美国国会和历届政府在支持中国融入全球市场方面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但是,近年来,我也看到中国决定偏离市场化改革,转而执行更多政府主导的方针政策,这一路线损害了中国的邻国乃至世界各国的利益。与此同时,中国对待美国、我们的盟国和伙伴的姿态呈现愈加强烈的对抗性 – 不仅是在印太地区,而且在欧洲和其他区域。

现在,我们正处于一个关键时点。世界正在面对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欧洲规模最大的地面战争 – 而时间又恰好是欧洲刚走出百年一遇的疫情。低收入国家和中等收入国家的债务负担愈加沉重。包括我国在内的一些国家的国内经济体系和金融体系面临压力。联合国上月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如果现在不采取严厉的措施,地球有可能在未来十年越过全球变暖的一个关键临界点。

要这些议题上取得进展,就要求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进行建设性的交流。然而,我们两国之间的关系现在明显处于紧张的状态。

所以,我今天想谈一谈我国对华的经济关系。我的目标是要做到明确和坦率:过滤掉噪音,基于冷静的现实直白地阐述这一具有重要意义的关系。

美国对自己的长期经济实力是有信心的。我国仍然是世界最大的、最有活力的经济体。我们也坚定地捍卫我们的价值观和国家安全。在这一前提下,我们寻求对华发展建设性的、公平的经济关系。两国应当有能力坦率地讨论困难的议题,并且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们两国应该开展合作,从而造福于我们两国乃至世界。

我国对华的经济政策有三大目标。

第一,我们要维护我国的国家安全利益、我们的盟友和伙伴的国家安全利益。我们要保护人权。我们要把自己对中国的行为的关切明确地告知中方。我们将毫不犹豫的捍卫我国的切身利益。即使我们采取的有针对性的措施可能在经济方面产生影响,这些措施的出发点完全是为了解决我们在自己的安全和价值观方面的关切。我们的目标并非是利用这些工具去获取经济上的竞争优势。

第二,我们寻求对华健康的经济关系,这种关系能够促进两国的经济增长和创新。一个遵守国际规则、经济发展的中国对美国乃至世界都是好事。经济领域中的良性竞争会让两国都受益。但是,要让两国都受益,要让良性的经济竞争具有可持续性,前提条件是这种竞争是公平的。我们将继续与我们的盟友合作,共同对中国在经济领域的不公平的行为做出反应。我们将继续在国内的关键领域进行投资,同时要与国际社会一道努力建立我们所憧憬的开放、公平、基于规则的全球经济秩序。

第三,在如今这个紧迫的全球性挑战方面我们寻求开展合作。自拜登总统和习主席去年会晤以来,两国一直同意就宏观经济加强沟通,在气候变化、债务负担等议题方面加强合作。但是,有必要作出更大的努力。我们呼吁中方按照自己的承诺就这些议题与我方开展合作,这不是给我们帮忙,而是出于我们两国对世界的共同的责任和义务。共同解决这些问题也将增进我们两国的国家利益。

我们两国经济的现状

我首先谈一谈我们两国经济的现状。

近年来,许多人认为美中冲突的必然性越来越来强,担心美国在衰落是形成上述观点的背后的原因。美国国内部分人士也是有这种担忧的。按照上述观点,中国即将超过我国,成为世界头号经济强国,从而导致两国发生冲突。

值得指出的是,看衰美国的论调已经存在数十年了。但这一论调总是被证伪。美国多次证明自己有能力通过调整和创新面对新的挑战。这一次也不例外,经济数据就是明证。

自冷战结束以来,美国经济增速超过了大多数的发达经济体。在过去的两年中,我国所实现的疫情后复苏在主要发达经济体中是最强劲的。我国的失业率接近于历史低位。人均实际国内生产总值达到历史高点。自有记录以来,我国这两年新企业的数量增幅最为强劲。

我国经济的本轮复苏要归功于我国经济基本面牢固。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大功告成。在经济领域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控制住通胀,同时保护住本轮经济复苏的成果。几周前,在发生两家区域性金融机构经营失败的事件后美国采取果断的措施,以加强公众对美国银行体系的信心。美国的银行体系保持了稳健性,我们将采取任何必要措施,以确保美国的金融体系继续是世界上最强大、最安全的金融体系。

在过去的数十年中,中国经济实现的崛起令人瞩目。从1980年到2010年,中国经济年均增长率为10%。这导致中国实现了一个确实了不起的成就:数亿的人口实现脱贫。中国经济能够快速追赶上来得益于该国推行对外全球贸易开放和市场改革的政策。

但是,与许多国家类似,中国如今也在近期面临自己的不利因素。这包括:房地产行业存在脆弱性;青年人失业率高企;居民消费羸弱。从更长的时间段看,中国面临结构性的挑战。中国人口正在老龄化,劳动力人口的规模正在下降。中国的生产率增速出现大幅下滑,源于中国倒向经济民族主义,奉行的政策大幅增加政府对经济的干预。这些近期的新情况都没有减损中国取得的进步,也没有减损中国人民的勤劳和智慧。但是,中国的长期增长率似乎可能要下滑。

当然,一个经济体的体量并非决定其实力的唯一因素。美国不仅是世界最大的经济体,而且在一系列的经济指标方面仍然占据头把交椅——包括财富的总量、技术创新等各方面。美国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在世界上居于前列,是中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的五倍以上。与其说是资源或地理条件造就了我国的成功,不如把我国的成功归结为我国的人民、价值观和制度。尽管美国的民主制度并非完美,但这一制度为思想的自由交流和法治保驾护航,而思想的自由交流和法治正是可持续的经济增长的基石。我国的教育机构和科研机构世界领先。我国的创新文化让我们有能力继续创造出世界最尖端的的产品和产业。包括来自中国的新移民为我国的创新文化提供了新的养分。

重要的是,因为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的经济实力得以放大。美国重视我们包括在印太地区的世界各地的密友和伙伴。在21世纪,任何孤立中的国家都不能让本国人民享受到强劲的、可持续的经济增长。因此,在拜登总统的领导下,我们一直努力巩固和加强我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

归根到底,中国经济发展与美国在经济领域发挥领导作用并不是必然矛盾的。美国仍然是世界上最有活力、最繁荣的经济体。我们没有理由害怕与任何国家在经济领域开展良性的经济竞争。

维护我国的国家安全利益并保护人权

摆在我们的前面有诸多的挑战。但是,拜登总统和我认为,中美两国能够以负责任的方式管控好我们两国之间的经济关系。我们能够努力在未来做到,两国共享并推动全球经济增长。我们是否让这一愿景落地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两国在未来几年如何行动。

我想谈一谈我们的第一目标:维护我国的国家安全并保护人权。这些是我们不会妥协的领域。

国家安全

跟我国处理与所有国家的外交关系一样,国家安全在我国的对华关系中是重中之重。例如,我们已经明确表示,防止某些技术落入中国军队和安全机关的手中就是为了维护我国的切身国家利益。

为实现这一目标,我们有一系列的工具可以动用。在必要时,我们将在很窄的范围采取有针对性的措施。美国政府的措施可以采取出口管制的形式。这些措施可以包括在实体清单上增加实体,限制那些为人民解放军提供支持的实体获取美国的技术。在涉及网络安全和与中国的军民融合相关的威胁方面,美国财政部有权采取制裁措施。我们也对外国在美投资认真地进行国家安全风险审查,并采取必要的措施化解这样的风险。我们正在考虑建立一项制度,在涉及那些对国家安全具有重大影响的特定敏感技术时,限制美国企业对外投资。

就我们采取的这些措施而言,我要明确指出,这些国家安全范畴的措施的出发点并非让我们在经济方面取得竞争优势,也不是为了遏制中国的经济现代化和技术现代化。即使这些政策可能在经济方面造成影响,这些政策的依据也纯粹是国家安全方面的考虑。我们在这些问题上不会妥协,即使这样的措施迫使我们在经济利益方面做出取舍。

在经济领域就国家安全采取措施时,我们会遵循若干重要的原则。

首先,这些措施的范围会很窄、针对性很强,要达到的目的是明确的。这种措施的定位很准确,以缓解对其他领域的溢出效应。第二,一定要让这些工具易懂,具有可操作性。并且在情况发生变化时,这些工具必须能够随时调整。第三,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在设计和执行我们的政策时,我们会跟我们的盟友和伙伴进行交流和协调。

此外,为了化解发生误解和矛盾意外升级的风险,沟通是必不可少的。我们在国家安全领域采取措施时,我们将继续向其他国家阐述我们的政策逻辑。就副作用的问题我们会听取并回应其他国家表达的关切。

我们认为最紧迫的国家安全问题之一是俄罗斯非法地无端地对乌克兰发动战争。在我访问基辅期间,我亲眼目睹了俄罗斯的侵略有多么的残忍。俄罗斯轰炸医院、摧毁文化场所、袭击输送能源的网络,给平民造成沉重的苦难。结束俄罗斯的战争是我们的道义必选项。这将拯救许多无辜的生命。正如我曾经说过的那样,这也是我们可以为全球经济提供的最大利好。为结束俄罗斯的战争,我们推动建立的制裁机制是现代历史上速度最快、最团结、雄心水平最高的多边制裁机制。我们推动建立由伙伴国广泛参与的联盟也为乌克兰提供了援助,以便让该国能够自卫。

中国对俄罗斯的“无上限” 伙伴关系和对俄罗斯的支持是一个令人忧虑的迹象,这表明中国对结束这场战争没有报以认真的态度。必须确保,中国和其他国家不能为俄罗斯提供实质性支持或者协助俄罗斯规避制裁。我们将继续以极其明确的方式向中国政府和中国政府管辖的企业阐明美国的立场。违反对俄制裁的行为将导致严重的后果。

人权

类似于国家安全问题,我们不会在保护人权方面妥协。这一原则是我们对外交往的基础。

世人已经亲眼目睹中国政府在国内强化镇压。中国政府已经动用技术手段监控中国人民,并且正在向数十个国家出口监控技术。

侵犯人权的行为违反了世界的道德良知,也违反了联合国的基本原则——几乎每个国家,包括中国,都承诺遵守这些原则。无论世界上何地出现侵犯人权的行为,美国将继续动用我们的工具进行阻止和威慑。

在与中国政府交往的公开场合和私下场合,美国就中国政府在新疆以及香港、西藏和中国其他地区的侵犯人权的行为表达了严重的关切。我们已经采取了行动并将继续采取行动。就中国的地方官员和企业参与的一系列的侵犯人权的行为,我们已经采取制裁措施,他们的侵权行为包括酷刑和任意拘押等行为。我们现在限制进口那些来自新疆涉及强迫劳动的商品。

在采取上述措施的时,我们现在都是与我们的盟友协调行动,因为我们知道,大家一起行动时我们的措施的效果就更好。

迈向良性的经济关系

我们不但要维护我国的安全利益,维护我们在人权方面的价值观,我们也要努力实现我们的第二个目标:那种让两国都受益的良性的经济关系。

我首先阐述简单的道理。美国和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我们两国经济相互融合的程度很深。我们两国的贸易总额在2021年超过了7000亿美元。我们与中国的贸易量超过了加拿大和墨西哥以外的任何国家。美国企业在华的经营规模相当之大。数以百计的中资企业在我国的证券交易所挂牌交易,正是这些交易所让美国的资本市场成为世界上最具深度和流动性最强的资本市场。根据《自然》杂志的指数,美国和中国在科研领域都是对方最重要的伙伴国。中国也是在美留学生的主要来源国这一。

正如我曾经说过的那样,当我国切身利益受到威胁时,美国将坚持自己的立场。但是,我们并不寻求让我国经济与中国经济“脱钩”。让我们两国经济彻底分离将对两国都是灾难性的,对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稳定带来冲击。我们认识到,中国经济和美国经济的健康是紧密关联的。一个遵守规则、经济发展的中国对美国是有利的。例如,这意味着对美国产品和服务的需求量上升,意味着美国的产业更有活力。

在美国国内增加现代供给侧投资

2021年4月,我以财长的身份首次就国际经济政策发表一次重大的演讲,我当时说:“在国外的信誉首先取决于在国内的信誉”。从根本上讲,美国在21世纪的竞争能力取决于美国政府作出的选择,而不是取决于中国政府作出的选择。

我们的经济战略的核心是投资于自己——而不是压制或者遏制任何其他经济体。

自我那次演讲以来的两年期间,美国贯彻的经济路线是我称之为现代供给侧经济学。我们的政策的出发点是要扩大美国经济的产能,即要提高我们经济生产能力的上限。为此,拜登总统已签署三部具有历史意义的法案。我们颁布了《两党基础设施法案》——这是我们这一代人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雄心水平最高的措施,将推动我国在道路、桥梁、港口和高速互联网方面的现代化建设。《芯片和科学法案》将推动美国的半导体制造业的规模实现历史性的扩大。《通胀削减法案》让我们对清洁能源的投资规模到达我国历史的最高点。这些措施巩固了美国在这些代表未来的产业中的实力,也会为我国经济的长远发展奠定更扎实的基础。

在经济领域里的良性竞争:我们的愿景和要求

美国主张在经济领域开展良性的竞争,认识到这一性质很重要。

美国并不寻求在竞争中赢家通吃。相反,我们认为,如果按照一套公平的规则在经济领域开展良性竞争,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国都会受益。根据经济学的基本原则,持续不断的竞争可以导致相互促进相互提高。持续对阵强手的运动队发挥的水平更高。当企业为获得消费者而竞争时,它们会生产出更加物美价廉的商品。以下的愿景是可以实现的:美中两国的企业都努力要比对方更优秀,两国的经济都得到发展,生活水平都得以提高,新的创新都能开花结果。

例如,个人电脑、核磁共振成像等来自美国的发明创造让中国受益。同理,我相信,来自中国的新的科研成果和医学进步也能让美国人和世界受益——并激励我们要在前沿领域加大研究和创新的力度。

但是,要想让这种良性竞争具有可持续性的前提是这种竞争对双方都是公平的。

长期以来,中国政府为本国企业提供支持,帮助它们增加自己的市场份额,从而压低外国竞争对手的市场份额。但近年来,中国产业政策的复杂性和雄心都在增加。中国已经加大对国有企业和国内民营企业的支持的力度,以便让它们在与外国竞争对手的竞争中胜出。这一路线不仅体现在传统行业,还体现在新兴技术领域。在贯彻这一战略的同时,中国还以咄咄逼人的姿态获取新的技术和知识产权——包括通过窃取知识产权和其他的非法手段。

在某些情况下,政府干预是有道理的——例如为了纠正特定的市场失灵的问题。但是,中国政府动用非市场化工具的规模和广度要比其他主要经济体大得多。中国还对美国企业设置了许多市场准入方面的壁垒,而这些壁垒是中国企业在美国不用面对的。例如,按照中国政府经常提出的要求,外国企业要想在中国开展业务就要向中国国内企业转让自己的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技术。中方在市场准入方面设置的这些限制导致竞争环境有利于中国的企业。此外,中国针对美国企业的带有胁迫性色彩的措施最近有所增加,而与此同时中方的表态是欢迎外资回来,我们对这一事态感到关切。

中国政府的措施已经对全球制造业的布局产生重大的影响。这些措施已经伤害美国乃至全球的劳动者和企业。

在某些情况下,中国也利用其经济的力量对处于弱势地位的贸易伙伴进行报复和胁迫。例如,针对其他国家在外交方面的措施,中国以抵制特定商品的方式进行惩罚。中国采取这些措施往往是打着商业的旗号。但其真实的目标是为了让那些做出让中国不快的选择的国家付出代价——从而迫使外国政府屈从于中国在政治上的要求。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美国所倡导的开放、公平、基于规则的全球经济秩序正是推动中国实现经济转型的国际秩序。中国的不公平的行为所导致的效率低下和脆弱性也许到头来会损害中国自己的经济增长。

中国的高层官员多次谈及让市场在资源配置方面发挥“决定性作用”的重要意义——包括今年前不久的一次演讲。如果中国政府能够在实践中沿着这一方向调整政策,让自己宣示的改革目标落地,这将对中国乃至世界都是好事。

对中国在经济领域的不公平的行为,我们要对中方施加压力,与此同时,我们将继续与我们的盟友和伙伴协调应对的措施。拜登总统的重点工作之一是确保我国关键供应链的韧性。在某些行业,中国在经济领域的不公平的行为导致关键商品的生产活动过于集中于中国国内。在拜登总统的领导下,我们现在不仅在国内增加对制造业的投入,我们还在推行一项被称为“友岸外包”的战略,这一战略旨在化解那些能够导致供应链断裂的薄弱环节。通过与一大批我们能靠得住的贸易伙伴进行合作,我们正在为我们的关键供应链增加备用能力。

当然,我们认识到,我们要加强全球经济秩序的最佳方式,就是向世人证明这一秩序是有效的。我们对国际金融机构进行的投资和我们在世界各地深化对外关系的努力正在让更多的人从国际经济体系中受益。我们也在加快落实我们对发展中国家的承诺。例如,美国和七国集团的其他成员国的目标是,最晚到2027年要动员6000亿美元的资金用于优质基础设施的建设。我们重点关注那些能够为这些国家在经济上带来正回报的项目,并让它们的债务处于可持续的水平。当国际体系需要改革的时候,我们对改革是不会犹豫的。美国正在与多边发展银行的股东国合作推动改革,让这些机构更好地应对当今紧迫的全球性挑战——例如:气候变化、大规模流行病、脆弱性和冲突。

在应对全球性挑战方面共同发挥领导作用

“在确定我国对华经济关系的方针路线时,我们也要谋求实现我国的第三个目标:在重大的全球性挑战方面开展合作。重要的是,无论我们两国在其他方面有何分歧,我们两国都要在全球性议题上取得进展。这正是世界需要美中两个最大的经济体所做的事情。”

作为一项基础性工作,我们两国必须继续努力建立畅通的沟通渠道,从而在宏观经济和金融方面开展合作。美中两国经济形势的变化能够很快地传导至全球金融市场乃至全球经济。就两国如何应对经济领域的冲击,我们两国必须坚持充分地交流意见。我与刘鹤副总理和中方其他高级官员的对话就是一个好的开端。我希望能和我的新的对口官员延续这种对话。

除了宏观经济,我今天想重点谈两个全球层面的优先事项:债务负担和气候变化。管控这些问题的最佳方式是美中两国能够合作,并且我们与盟友和伙伴要协调行动。

债务负担

首先,我们必须合作帮助那些面临债务困境的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全球债务问题并非中美之间的双边问题。这一问题关乎如何以负责任的方式在全球层面上发挥领导作用。在官方借贷方面中国现在是世界上最大的双边债权国,在债务国无法全额清偿债务的时候,中国的这一身份导致自己必然要和其他双边债权国按照同一套规则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

中国的参与对实质性的债务减免是不可或缺的。但是,长期以来,中国还没有全面及时地采取行动。中国成为采取必要措施的障碍。

今年早些时候,在我访问赞比亚期间我亲身感受到了减免债务的紧迫性。该国政商界领袖跟我谈及赞比亚的债务负担已经抑制政府和企业对关键领域的投入,阻碍了经济发展。但是,赞比亚并非处于这一局面的唯一国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计,低收入国家中有一半以上的国家接近于或者已经陷入债务危机。

就加快处置债务的问题,美国已经与中国政府进行了详细的讨论。我们欢迎中国最近为斯里兰卡提供了具体的、可信的融资保证,这使得国际货币基金组合可以推进一项借贷安排。但是,斯里兰卡的所有双边债权国包括中国要及时按照它们的承诺处置债务。我们继续督促中国全面参与进来,按照符合基金组织的惯例的方式处置其他国家的债务问题。这包括像赞比亚和加纳这样债务形势危急的国家。

及时处置债务问题符合中国的利益。拖延必要的债务处置将导致借款国和债权国的成本都增加。这会恶化借款国的经济基本面,增大它们最终需要的债务减免数量。

在更广泛的层面上,国际债务重组进程有相当大的改进空间。我们与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一起,正在与各方面的利益相关方开展合作,完善针对低收入国家的《债务处理共同框架》和整个债务处理进程。正如赞比亚官员跟我讲的那样,解决这些问题是对多边主义的真正考验。

气候变化

第二,我们必须合作应对那些威胁我们所有人的长期性全球性的挑战。气候变化在这一挑战清单上排在首位。历史向我们展示了我们两国能够做到的事情:美中两国在气候问题上的合作时刻已使全球取得突破成为可能,包括《巴黎协定》。

我们承担着发挥表率作用的共同责任。中国是温室气体头号排放大国,排在下一位的是美国。美国要承担其自己的责任。在过去一年期间,美国在国内气候领域采取的行动为史上力度最大。我们的投资让我国有望落实美国在《巴黎协定》项下的承诺,并最晚在2050年前实现净零排放。这些投资还将为世界带来正面的外溢效应,包括通过降低清洁能源技术的成本。在国际上,我们也在帮助各国以公正的方式实现能源转型,减少它们自身的碳排放。这些国家的转型也将有助于扩大能源供给,为那些受政策影响的群体和劳动者提供经济机会。

我们期待中国落实其在我们两国的《格拉斯哥联合宣言》中所作出的承诺。这包括实现减排目标和终止对未加装减排设施的燃煤电厂的海外融资支持。中国还应该支持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市场国家推进自己的清洁能源转型。此外,美中同为二十国集团可持续金融工作组的联合主席,我们期待着与中国共同促进私人资本的流动。

我们愿与中方合作应对气候变化这一涉及人类生存的挑战。我们敦促中国认真地与我们合作,并兑现自己的承诺。鉴于气候变化的重要性,我们两国别无选择。

结论

有些人把美中两国之间的关系定性为大国冲突:一场零和的双边竞赛,一方衰落才能让另一方崛起。拜登总统和我不认同这一视角。我们相信,世界足够大,能同时容下我们两国。中国和美国能够并且应当找到共处和共享全球繁荣之道。我们可以承认双方的分歧,维护自己的利益,并公平地开展竞争。事实上,对于美国经济的根本实力和美国劳动者的技能水平,美国将继续保有信心。但正如拜登总统曾说过的:“我们都有责任要防止竞争滑向冲突的边缘”。

通过谈判确定大国间的交往之道是困难的 。美国绝不会在我们的安全和原则上妥协。但是,如果中国也愿意发挥自己的作用,我们是能够找到一条前进的道路的。

因此,我计划在适当的时间访华。我希望,在中国政府换届之后,我能够与中国政府中新的对口官员就经济议题开展重要的、实质性的对话。我相信,这一对话有助于为两国以负责任方式管控双边关系奠定基础,在那些涉及我们两国和世界面临的共同挑战领域中开展合作。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我是经济学家出身。经济学通常被视为是一个涉及整个经济体的结构和运行的领域。但是,在最高粒度级别,经济学研究的对象更基础。经济学研究的是人们作出的选择。具体来讲,是人们在特定的情形下作出的选择—稀缺性、风险,有时候涉及压力。个人和企业作出的选择如何相互影响,所有的选择在国家层面上或者全球层面上如何汇总出一个综合的格局。

换言之,一个经济体就是人们做出的所有选择的综合结果。

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关系也是同理。我们的道路并非命中注定的,这一道路也并非必然是代价高昂的。这一关系的轨迹就是我们这两个大国的所有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作出的所有选择的综合结果—包括何时合作、何时竞争,何时承认:即使在竞争中,和平与繁荣是我们的共同利益。

美国认为,以负责的方式处理美中两国之间的经济关系符合我们两国人民自己的利益。这也是世界的希望和期待。在当今具有挑战性的时刻,我认为,美中两国必须做出这样的选择。

谢谢。

https://china.usembassy-china.org.cn/zh/remarks-by-secretary-of-the-treasury-janet-l-yellen-on-the-u-s-china-economic-relationship/

来源时间:2023/4/23   发布时间:2023/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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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土安全部宣布进行90天的“冲刺”, 应对中国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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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莉雅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国土安全部长亚历杭德罗·马约卡斯(Alejandro N. Mayorkas)4月21日在华盛顿的一个智库发表讲话时说,中国对美国本土构成特别严重的威胁。在他的首次有关国土安全状况的演讲中,马约卡斯宣布了两项举措,即展开全部门的90天“冲刺”(Department-wide 90-day sprint)审查,以对抗来自中国的多方面威胁,同时设立有史以来第一个人工智能工作组,以应对人工智能对国土安全的威胁格局带来的彻底改变。

马约卡斯:中国对美国本土构成特别严重的威胁

马约卡斯星期五在美国外交关系协会发表他上任以来的首次有关国土安全状况的演讲中说,像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俄罗斯这样的国家扭曲了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威胁到美国本土的安全,无论是通过网络攻击、滥用美国的贸易和旅行系统,还是通过试图破坏民主制度的虚假信息运动。他说,国土安全已经与更广泛的国家安全融为一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对美国本土构成特别严重的威胁,它事实上涉及到我们部门的所有使命。北京有能力和意图破坏我们在国内外的利益,并且正在利用其国家权力的每一个工具来做到这一点,从它在南中国海日益咄咄逼人的存在,到用来骚扰和恐吓持不同政见者的海外警察局。中华人民共和国入侵台湾将在本土产生深远的震荡,使我们的民用关键基础设施面临破坏性网络攻击的风险,”他说。

采取“冲刺式”审查,应对中国的威胁

为了防范中国带来的多方面威胁,马约卡斯在讲话中宣布,他已指示整个部门进行为期90天的“冲刺”,采取行动降低风险,同时评估中国构成的威胁将如何演变,以及美国如何才能最好地防范这种威胁在今后的表现形式。

他说:“我们将评估的一个关键领域涉及保护我们的关键基础设施不受到中国或中国支持的攻击,这些攻击旨在破坏或削弱国家关键功能的提供,制造不和与恐慌,并阻止美国动员其军事能力。另一个评估领域将涉及我们如何加强我们的筛查和审核,以识别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非法旅行者,他们利用我们的合法移民和旅行系统收集情报、窃取知识产权和骚扰持不同政见者,同时我们必须为合法旅行提供便利。”

国土安全部还将在一些关键领域采取的行动包括扰乱全球芬太尼供应链; 防范中国的恶性经济影响;促进北极和印度-太平洋地区的安全、保障和经济繁荣;以及与各级政府和私营部门的合作伙伴分享有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构成的威胁的信息。

这项行动结束时将提交一份最终报告,确定持久性的增强国土安全部态势以应对这些威胁的机会。

宣布设立首个人工智能工作组

马约卡斯在讲话中还宣布成立一个专门研究人工智能的工作组。这是该部门自2003年成立以来首次设立这样的工作组。

“我们必须对付人工智能彻底改变威胁格局的各种方式,并增加我们拥有的工具库,以成功应对这些威胁。我们的部门将带头负责任地使用人工智能来保护国土安全,并防范这种变革性技术的恶意使用,”马约卡斯在讲话中说。

这个工作组将推动人工智能的具体应用,以推进关键的国土安全任务,包括将人工智能融入该部门的工作中,以增强美国供应链的完整性和更广泛的贸易环境;寻求部署人工智能,以更有效地筛选货物,识别强迫劳动生产的进口货物,并管理风险;利用人工智能来阻止芬太尼流入美国;并探索利用这项技术更好地检测芬太尼的运输,识别和阻断全球范围内的易制毒化学品的流动,并瞄准破坏犯罪网络中的关键节点;将人工智能应用于数字取证工具,以帮助识别、定位和拯救在线儿童性剥削和虐待的受害者,并识别和逮捕肇事者;与政府、行业和学术界的合作伙伴合作,评估人工智能对我们保护关键基础设施能力的影响。

工作组还要负责审查并在适当情况下实施国土安全咨询委员会即将就人工智能与国土安全的交叉点提出的调查结果和建议。

“国土安全威胁环境的深刻演变,其变化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要求我们的国土安全部与时俱进,”马约卡斯说。“我们绝不能让自己容易受到‘想象力的失败’的影响,正如 9/11 委员会在将近20年前得出的结论那样,这使我们无法将各个点联系起来,为那个悲惨的日子计划的破坏做准备。相反,我们必须展望未来,想象无法想象的事情,以确保无论我们面临什么威胁,我们的部门——我们的国家——都将做好准备来面对这个时刻,”他说。

美国一些高级官员,包括联邦调查局局长,对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取得的进展感到担忧。

马约卡斯星期五在回答问题的环节也表达了类似的担忧。

来源时间:2023/4/23   发布时间:2023/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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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在中东的民主改造:失败的霸权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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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晶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21世纪伊始,美国提出“大中东民主改造计划”,目的在于在中东乃至整个伊斯兰世界输出西方民主思想,塑造一个政治和经济体制完全西方化的大中东。

美国在中东推行民主改造有历史原因也有其现实原因。美国早期在中东民主改造的核心路径是以美国福音派为主体,通过在中东伊斯兰世界(主要是黎凡特地区、海湾地区和北非的穆斯林)创办教会学校,通过宗教来影响大众。从现实因素来看,冷战时期,对抗苏联、争夺中东是美国全球战略的重要部分。冷战结束后,美国致力于巩固在中东的战略地位和影响力,在中东逐步扩大势力范围,并成为最具主导作用的大国。美国在霸权地位和战略影响力的构建过程中,对中东的民主改造是其战略重点。

而促使美国政府对中东进行民主改造的最直接原因是“9·11”事件爆发后,小布什政府的全球战略重点从防范和遏制大国转向应对恐怖主义。在小布什政府看来,民主国家之间不会诉诸武力,更不会产生恐怖主义。穆斯林世界的独裁政权和专制政体是滋生恐怖主义的温床,只有在中东进行民主改造,才能阻断恐怖主义的根源。

“9·11”事件爆发后,小布什政府以“反恐”为名义,悍然发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两场战争,推翻了两国的两大反美政权,又提出在中东推行民主改造计划。

2001年10月,美国联合其盟友宣布对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和基地组织发起打击。2003年3月,美国以伊拉克藏有杀伤性武器并且支持恐怖分子为由,单方面宣布动武,对伊拉克发起军事干预。如果说阿富汗战争还有“反恐战争”之名,那么伊拉克战争则完全是“反恐战争”的异化,是小布什政府在中东进行民主改造的主要试验场。小布什宣称推翻萨达姆政权后,将给伊拉克人民带来“自由民主繁荣”。而结果是,战争导致近二十万的伊拉克平民在战争与暴力冲突中失去生命,数以千万的民众被迫离开故土沦为难民。美国没有给伊拉克带来和平与繁荣。战后,伊拉克社会长期处于无政府状态,国家无法正常运转,边境安全难以得到有力管理,伊斯兰极端分子轻而易举地进入伊拉克境内,伊拉克成为恐怖分子的乐园。2004年6月,小布什在当年的八国集团首脑峰会上,提出“大中东民主计划”,公开提出对包括阿拉伯联盟的22个成员国及以色列、巴基斯坦、阿富汗、伊朗和土耳其这5个非阿拉伯国家在内的中东地区阿拉伯国家和伊斯兰国家进行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等方面的全方位改造,推动阿拉伯政权的民主变革,实行资本主义的自由市场经济。2021年8月30日,美军仓皇撤离阿富汗首都喀布尔,正式宣告结束持续长达20年的阿富汗战争。美国发起战争时,宣称是为了给阿富汗带来“民主和自由”,但最终事实证明,美国完全出于地缘政治考虑,将民主作为扩张霸权的借口。

美国在中东进行民主改造的另一个案例是“阿拉伯之春”。2010年12月,发端于突尼斯的社会变革浪潮席卷阿拉伯世界。2011年1月,突尼斯本·阿里政权被推翻;2月,埃及穆巴拉克政权倒台;10月,利比亚卡扎菲被赶下台并且被结束生命;几周后,也门的萨利赫也被迫退位。美国在中东推行西方模式的民主改造,将自身所谓民主自由的政治制度和发展模式强加于中东国家,是最终导致“阿拉伯之春”爆发的重要外部因素。

美国通过舆论引导、在剧变过程中策划“颜色革命”、对中东国家进行选择性干预三种方式,对中东地区进行塑造和引导,使其朝着有利于美国的方向发展。比如在埃及、突尼斯等亲美国家出现骚乱时,美国并未干预,而是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做法,直到形势难以把控,才试图通过经济援助来控制形势,而对利比亚和叙利亚等反美国家则煽风点火推动政权更迭。埃及知名学者萨米尔·阿明曾指出:“美国中情局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是,运动人士远离实现社会进步变革的目标,最终反而被带入运动的歧途。”

美国对中东进行民主改造只是世人看到的表象,其背后是美国在中东谋求霸权地位,重塑中东地区秩序的野心。可以发现,美国大肆宣扬的民主,是通过军事武装干预、经济制裁和输出意识形态来拉拢他国打击对手,其真实目的是通过拉帮结派建构霸权,在全球范围内制造分裂。美国在中东推行的是赤裸裸的霸权主义政策,通过对地区反美国家采取军事威慑和遏制政策,同时积极推销美西方的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罔顾中东地区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外交部近期发布的《2022年美国民主情况》报告指出,民主是全人类的共同价值,但世界上不存在适用于一切国家的政治制度模式。人类文明的花园丰富多彩,各国的民主也应百花齐放。但长期以来,美国为维护自身霸权,将“民主”概念私有化,打着民主旗号煽动分裂制造对抗,破坏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和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我们应该警惕美国所标榜的民主,拨开迷雾甄别其背后霸权的建构。

来源时间:2023/4/23   发布时间:2023/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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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刚:中国式现代化 世界的新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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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

小i导读

2023年4月21日上午,由中国公共外交协会、中国人民外交学会主办,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协办,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上海市政府支持的“中国式现代化与世界”蓝厅论坛在上海“世界会客厅”举办。北京大学燕京学堂名誉院长、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学术委员袁明等中外知名专家学者和工商界代表、外国政要、外国驻华使节、国际组织驻华代表以及国际媒体代表出席论坛,围绕“中国式现代化与世界”主题,就中国新发展、推动全球治理、人文交流互鉴、坚持高水平开放等议题进行深入交流。

国家主席习近平向论坛致贺信,国务委员兼外长秦刚出席论坛开幕式,宣读习近平主席贺信并发表主旨演讲。秦刚外长表示,中国式现代化版权属于中国,机遇属于世界。中方愿同各方同舟共济,携手共进,推动各具特色的现代化事业,共创世界更加美好的明天。

中国式现代化 世界的新机遇

——秦刚国务委员兼外长

在“中国式现代化与世界”蓝厅论坛开幕式上的主旨演讲

(2023年4月21日,上海“世界会客厅”)

尊敬的陈吉宁书记,

吴海龙会长,

各位使节,各位来宾,朋友们:

大家上午好!很高兴和大家相聚在黄埔江畔的“世界会客厅”。这也是蓝厅论坛首次走进上海。衷心感谢陈吉宁书记和上海市政府对此次活动的大力协助。

本次论坛的主题是“中国式现代化与世界”。活动选址上海非常合适。常言道,百年中国看上海。百多年前,中国共产党就是从这里启航。一个多世纪来,上海不仅见证了中华民族的风风雨雨,更见证了神州大地的沧桑巨变。从曾经的“十里洋场”到如今的改革开放排头兵,从解放前的百废待兴到现在的欣欣向荣。今天的上海,作为中国最大的经济中心、创新发展中心、世界经贸航运枢纽,正走在时代的前列,立于发展的潮头,成为中国式现代化的亮丽名片。

各位朋友,

树高千尺必有根,水流万里总有源。中国式现代化的成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而是中国共产党秉持初心使命,带领全国人民一步一个脚印闯出来的,有着深刻的历史、实践和理论逻辑。

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百年发展历程的必然选择。中国的现代化一路走来筚路蓝缕,诠释了苦难辉煌,承载着光荣梦想。近代以来,无数仁人志士为了救亡图存,向西方寻求现代化出路,但都遭遇挫折,未能挽救民族于危难。只有在中国共产党诞生后,中国的现代化事业才有了主心骨和领路人。正是在中国共产党的坚强领导下,我们踏上了独立自主建设现代化伟大征程,从一穷二白,成长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第一货物贸易大国、第一外汇储备大国、第一制造大国,并建成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义务教育体系、社会保障体系和医疗卫生体系,用短短几十年时间走完了西方发达国家几百年的工业化历程,大踏步赶上了时代。

中国式现代化是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然要求。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按下了“加速键”,续写经济快速发展和社会长期稳定两大奇迹,完成脱贫攻坚、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历史任务,实现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推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入了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在上个月举行的全国两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再次全票当选国家主席,这是历史的选择、人民的选择。习近平主席以“我将无我、不负人民”的情怀和担当,为中国式现代化掌舵领航,带领我们走出越来越宽广的人间正道。

中国式现代化是人类发展科学规律的必然结果。现代化是全人类的共同事业。尽管西方率先享受到现代化成果,但这并不意味着历史的终结。早在140多年前,马克思就提出跨越“卡夫丁峡谷”设想,为开辟一条不同于西方现代化的道路提供了重要理论基础。一百多年来,中国通过自主实践找到了一条中国式现代化道路,创造了人类文明的新形态。事实雄辩地证明,现代化并没有固定模式,不是单选题,只要符合自身的国情,有利于人民的发展,任何国家都能实现现代化梦想。相反,削足适履,盲目照搬外来模式,不仅南辕北辙,甚至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

各位朋友,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始终胸怀天下,我们实现现代化不是为了孤芳自赏,更不是为了“本国优先”,而是在实现自身发展的同时,为世界和平注入更多正能量,为全球发展带来更多新机遇。我相信,一个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必将为全球经济复苏注入更强劲动能。改革开放40多年来,中国政府让8亿多人摆脱贫困,让4亿多人迈入中等收入群体。今天的中国,已成为14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主要贸易伙伴,每天有3.2亿美元中国直接投资走向世界,每月有3000多家外资企业落户中国。过去十年,中国对全球增长的带动超过七国集团总和。

随着中国14亿多人口整体迈入现代化,这个规模将超过现有发达国家人口总和,中国必将给世界经济提供更强大动力。上个月,中国发展高层论坛、博鳌亚洲论坛相继成功举办,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国的政商人士。在这期间,我们听到最多的声音就是要抢抓中国实现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对外开放带来的新机遇,听到最一致的观点就是反对与中国脱钩,期盼与中国同行。

一个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必将为各国共同发展开辟更广阔路径。富者愈富、穷者愈穷不是现代化,服务少数国家、少数人也不是现代化。全世界人民的共同富裕,需要各国的共同发展。共建“一带一路”和全球发展倡议是中国给国际社会提供的公共产品,也是实现共同发展、共同富裕的开放平台。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十年来,已形成3000多个合作项目,拉动近万亿美元投资规模,为沿线国家创造了42万个就业岗位,为许多国家人民实现了“铁路梦”“大桥梦”“脱贫梦”。

全球发展倡议也受到了国际社会的普遍欢迎,目前已得到100多个国家和多个国际组织支持,近70个国家加入“全球发展倡议之友小组”,为加快实现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提供了重要助力。中国高度重视解决发展中国家债务问题,积极全面落实二十国集团缓债倡议,贡献的缓债额度高达63%。可以说,中国式现代化点燃了各国实现现代化的信心。借用一位非洲领导人的话说,中国道路激励着所有发展中国家,每个国家都能实现从无到有的发展。

一个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必将为人类社会进步开创更美好前景。一些国家实现经济科技高度发达的同时,却陷入以资本为中心、物质主义泛滥,精神空虚、失德失序的困境。习近平主席强调,现代化的最终目标是实现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人的全面发展,意味着不仅要在物质上富足,更要在精神上富有。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中华文明历来憧憬物质生活充实无忧、道德境界充分升华的大同世界,把人的精神价值放在物质追求之上,纳入社会理想之中。早在2500年前的轴心时代,从中国的孔孟到希腊的柏拉图,各大文明不约而同开始探索崇高的精神世界。现代化绝不是古老文明的衰亡,而是传统文化的新生。习近平主席郑重提出全球文明倡议,倡导重视文明传承和创新,倡导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坚持文明平等、互鉴、对话、包容。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中国式现代化使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为世界和平繁荣和人类发展进步贡献更多中国智慧。我们憧憬这样一幅美妙的世界图景,各大文明薪火相传、返本开新,人类物质文明的大厦遍地林立,精神文明的天空群星闪耀。

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必将为建设清洁美丽世界提供更可行方案。习近平主席指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中国自觉把保护生态环境、应对气候变化的责任扛在肩上,创造了多个全球第一:人工造林规模全球第一,占全球1/4;可再生能源开发利用规模全球第一,风电、太阳能装机容量占全球1/3以上;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全球第一,世界一半的新能源汽车行驶在中国。中国向世界作出碳达峰、碳中和的郑重承诺,从达峰到中和只要30年,将比美欧少用十几年到四十多年。我们还率先出资成立昆明生物多样性基金,为达成《巴黎协定》作出贡献。就在本月初,习近平主席同马克龙总统商定共建中法碳中和中心,为全球低碳转型再添新动力。

一个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必将为世界和平稳定带来更多确定性。中国发展的目的不是称王称霸,中国文化的字典里没有国强必霸,中国外交的风骨是不惧霸权。迄今,中国是全球唯一将“坚持和平发展道路”载入宪法的国家,是派遣维和人员最多的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是五核国中唯一承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国家。我们已加入20多项多边军控条约,并推动五核国达成防止核战争联合声明。对于国际争端,我们主张协商对话,和平解决。

习近平主席提出的全球安全倡议,指明了共同安全、普遍安全的正确方向。冤家宜解不宜结。在中国推动下,沙特和伊朗实现复交。我们欣慰地看到,有更多的国家正在握手言和。面对乌克兰危机延宕,中国不是拱火浇油、趁机渔利,而是秉持公正、劝和促谈,给危机“减压”、让局势“降温”。事实证明,中国迈向现代化,是和平力量的增长,是正义力量的壮大。

各位朋友,

去年10月份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擘画了中国未来发展的蓝图,明确提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为了完成这个中心任务,中国外交责无旁贷。我们将始终坚定不移地走和平发展道路,坚定不移地推动构建相互尊重、公平正义、合作共赢的新型国际关系,致力于同各国一道,建设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荣、开放包容、清洁美丽的世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我们将更加坚定地捍卫各国发展权利。现代化是每个国家不可剥夺的权利,不是少数国家垄断独享的特权。不能因为自己到达现代化的彼岸,就过河拆桥,给别国实现现代化设置路障,更不能因为别国走不同的现代化道路,就打压遏制阻断。中国不搞什么大国竞争,我们坚决维护的是自身的发展利益,是中国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中国尊重各国人民自主选择的现代化道路,反对制造意识形态对抗,搞“新冷战”,反对干涉内政、强加于人。中国维护全球化正确方向,反对“筑墙设垒”、“脱钩断链”,反对单边制裁、极限施压。中国全力维护产供链稳定畅通,让经济全球化与各国现代化双轮驱动、相得益彰。

我们将更加积极地推进高水平开放。中国的现代化成果是在开放中取得的,也必将依靠开放走向未来。我们将以举办“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为契机,进一步深化与世界各国利益融合。我们还将加大对全球发展合作的资源投入,尽己所能帮助发展中国家缓解债务负担,让国际金融货币流通摆脱投机操控、制裁施压的恶梦,回归服务实体经济、促进现代化的本源。

借此机会,我再次祝贺罗塞芙女士出任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行长,相信新开发银行会为发展中国家现代化进程提供更大助力。

我们将更加主动地推进文明交流。我们积极倡导世界各国弘扬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全人类共同价值,坚持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文明互鉴超越文明冲突、文明共存超越文明优越。我们坚决反对在国际关系中搞种族歧视、国家歧视、文明歧视。我们愿同各国探讨构建全球文明对话合作网络,努力开创世界各国人文交流、文化交融、民心相通新局面,让文明百花园姹紫嫣红,馥郁芬芳。

我们将更加自觉地共建地球生命共同体。我们加快建立健全绿色低碳、循环发展的经济体系,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我们坚持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积极参与应对气候变化、海洋治理、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等领域国际合作,推动构建公平合理、合作共赢的全球环境治理体系,为应对气候环境等全球性挑战、建设清洁美丽世界作出贡献。

我们将更加坚决地守护国际秩序。最近,我们经常听到一些奇谈怪论,声称中国挑战“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试图用武力或胁迫方式单方面改变台海现状”、“破坏台海和平稳定”。这些言论违背起码的国际常识和历史正义,其逻辑是荒谬的,其后果是危险的。中国作为二战中伤亡最大的反法西斯盟国之一,作为第一个在联合国宪章上签字的创始会员国,我们把捍卫联合国权威、维护二战后国际秩序看成自己的神圣职责。在遵守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方面,中国的记录是最好的。我们无需有的国家或国家集团提醒。是谁对联合国合则用、不合则弃,是谁在破坏国际秩序,是谁在搞霸权霸凌霸道,自有公论。

各位朋友,

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两岸同属一个中国,这是台湾的历史,也是台湾的现状。台湾回归中国是二战后国际秩序的组成部分,《开罗宣言》白纸黑字写着,《波茨坦公告》清清楚楚印着。今天,破坏国际规则、单方面改变现状、破坏台海稳定的,不是中国大陆,而是“台独”分裂势力以及少数企图利用“台独”的国家。他们定义的规则、现状、稳定实质上就是要架空一个中国、“和平分裂”中国,就是要篡改二战历史、颠覆战后秩序、践踏中国主权。14亿中国人民不会答应。中国的土地收回来了,就绝不会再失去。战后国际秩序建立起来了,就绝不允许被颠覆。

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天经地义。我们要正告那些打着国际秩序旗号,干着破坏国际公理勾当的势力:台湾问题是中国核心利益中的核心,谁要在一个中国原则上做文章,我们绝不含糊;谁要在中国主权安全上搞动作,我们绝不退让。在台湾问题上玩火者,必自焚。

各位朋友,

征途回望千山远,前路放眼万木春。中国式现代化版权属于中国,机遇属于世界。我们愿同各方同舟共济,携手共进,推动各具特色的现代化事业,共创世界更加美好的明天。

最后,预祝本次论坛取得圆满成功!谢谢!

原文:外交部官网,2023年4月21日

来源时间:2023/4/23   发布时间:2023/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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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财政部长耶伦对华政策演讲的主要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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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撰文:珍妮特·耶伦(janet-l-yellen)|编译:徐宇深

2023-04-22

4月20日,美国财政部部长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保罗·尼采高等国际研究院(School of Advanced International Studies)发表公开演讲。在演讲中,耶伦回顾了美中关系的发展历史,剖析了两国和全世界面临的挑战,对美中互利性公平竞争提出了展望 。耶伦还透露了在未来访问北京的计划。

耶伦的演讲覆盖几个主题

一、美中关系对于世界繁荣与和平具有重要意义;二、国家安全和人权是处理美中关系中的基本原则:人权、自由等基本原则和美国国家安全是美国不可触碰的“红线”。三、在理性思维下接受差异、承认基本共识的基础上履行承诺,是美中双边关系改善的关键。四、国家竞争并非消极,美中关系也不是零和博弈,公平竞争在本质上有利于双边共荣。五、美国无心遏制中国崛起和现代化,美国有能力和信心应对美中关系和自身的发展的挑战,在公平竞争中避免竞争升级为不必要冲突。六、美国期待和敦促中国在气候变化和经济复苏等全球挑战上积极发挥大国作用,遵守国际公约。

全球挑战与美国信心

乌克兰战争、经济复苏、气候变化是世界面临的共同挑战:这些挑战也在考验着中美关系。因此,清晰的双边共识是共同解决当下挑战的前提。习拜巴厘岛会晤是一个积极的开端。一直以来,稳定的经济关系都是支撑美中关系的核心,也是世界繁荣与稳定的关键。为扩大全球经济制度的普惠性,美国会不遗余力支持我们的盟友和世界各国,但美国不会使用国家安全工具来赢取经济方面的比较优势。

公平竞争是双边经济共存和共荣的前提。美中大国竞争是国际关系的现实,但“美中竞争零和博弈”论毫无根据。健康、规则公正的大国竞争有利于美中两国和世界经济。因此,以规则为基础的世界秩序和法律规则必不可少。为实现公平竞争,美国期待中国履行承诺和竞争规则——但美国不会畏惧与中国的竞争,“美国衰落论”并无凭据: 美国是世界经济和创新活动的领袖,这一成功正归功于灵活的经济制度、开放的市场、对自由思维的鼓励和包容。移民(包括来自中国的移民)更是美国经济繁荣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作为新冠瘟疫后回复速度最快的经济体, 美国有能力和信心像过去一样度过挑战。

中国:重要伙伴和强大对手

耶伦提出,双方是彼此最大的贸易伙伴,年贸易额高达7千亿美元:中国也是美国最大的留学生来源国。谈及经贸对于双边关系的重要驱动作用时, 耶伦肯定了中国自开放以来取得的瞩目的经济成就与增长速度,并指出美国对于促成中国加入全球市场的重要作用。因此,美中经济脱钩将导致双边关系严重失稳,并为世界经济带来灾难性后果。

现在,中国经济正在长期面临结构性挑战,譬如产业转型、青年就业问题、人口结构失衡等等。经济增长迟缓将成为中国经济的长期趋势。面临这些挑战,中国需要预防经济民族主义。同时,耶伦同样表达了对于中国人民应对挑战的信心。

另一方面,耶伦传达了美国政府在打击违约中国企业方面的强硬立场。美国善于应用多重工具对违约方进行制裁,从而确保规约公正与国家安全。她指出,美国政府欢迎中国企业与公平竞争,但美国不会容忍任何违约行为,包括以“军民融合”的名义与PLA进行合作、窃取知识产权、或从事其他可能威胁到美国国家安全的活动等等。耶伦敦促中国积极履约,以化解双边经贸关系的挑战。

美国如何捍卫红线和共建未来

国家安全和人权问题是美国国家利益的红线,美国将在人权问题方面一如既往采取积极行动。在美中双边关系中,安全居于首位:美国有权拒绝与解放军有合作关系的中国公司的美国市场准入权,并制裁涉及违反人权事件的中国涉事人员。与此同时,美国社会内部的韧性和稳定同样也是维系美中双边关系的关键。对美国而言,制造业、新兴数字产业和科技创新是维系本土繁荣的关键。

耶伦数次强调,美中关系对于世界意义重大。美国期望中国在气候变化、发展中国家援助等关键议题上发挥更大的作用。中国同样应当以更加严肃和负责的态度对待乌克兰战争,并履行促进战争终止的义务。

美国不会在安全和国家利益原则上退让寸土,但我们可以承认不同并捍卫自身的国家利益,并公平竞争。我们相信,沟通始终都是关键:美国乐意采用中国能够理解的方式进行交流,但前提是中国承认基本共识和履行国际公约。

美中双方应当共建全球经济的繁荣未来,从而使每个国家在其中获益的同时,都可以为驱动世界经济繁荣作出贡献。在气候变化、债务减免、国际和平与安全等问题上,美国始终都乐意与中国保持合作。

附件一:耶伦演讲中文全文
财政部长耶伦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关于美中经济关系的讲话   

大家上午好。斯坦伯格院长,感谢你的热情介绍。也感谢你为我们国家做的服务。我很感谢你的贡献–不仅是你在政府任职期间的贡献,还有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的贡献。  

我特别高兴来到贵院。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拥有全美国历史最悠久、最全面的中国研究项目之一。1979年,美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了全面的外交关系。仅仅两年后,贵校的负责人就与中国的同行直接会谈,目标是研究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和南京大学是否可以合作培养未来的领导人才。  

结果是:霍普金斯大学—南京大学中心于 1986 年成立——这是现代中国最早的西方学术项目之一。 这一合作经受了我们两国双边关系现实性和复杂性风风雨雨的考验。但是,我相信,在这个校园里就读的学生见证了美中两国人民的相互尊重。并且这些学子证明,如果我们开诚布公地进行沟通,世界各地的人们可以相互学习——即使我们有分歧时更应如此。  

自我的职业生涯开始以来,美国与中国之间的关系经历了重大的演化。在20世纪70年代,我们的关系的基调是和解和逐渐的正常化。我看到尼克松总统在1972年进行了著名的访华之旅。我听到我们两国经过数十年的沉默后又开始相互交谈。在后来的岁月里,我看到中国选择实施市场化改革,并向全球经济开放,这推动中国逐渐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的崛起进程令人印象深刻。来自世界银行和其他国际经济机构的援助为中国的发展提供了支持。美国国会和历届政府在支持中国融入全球市场方面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但是,近年来,我也看到中国决定偏离市场化改革,转而执行更多政府主导的方针政策,这一路线损害了中国的邻国乃至世界各国的利益。与此同时,中国对待美国、我们的盟国和伙伴的姿态呈现愈加强烈的对抗性 – 不仅是在印太地区,而且在欧洲和其他区域。  

现在,我们正处于一个关键时点。世界正在面对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欧洲规模最大的地面战争 – 而时间又恰好是欧洲刚走出百年一遇的疫情。低收入国家和中等收入国家的债务负担愈加沉重。包括我国在内的一些国家的国内经济体系和金融体系面临压力。联合国上月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如果现在不采取严厉的措施,地球有可能在未来十年越过全球变暖的一个关键临界点。  

要这些议题上取得进展,就要求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进行建设性的交流。然而,我们两国之间的关系现在明显处于紧张的状态。  

所以,我今天想谈一谈我国对华的经济关系。我的目标是要做到明确和坦率:过滤掉噪音,基于冷静的现实直白地阐述这一具有重要意义的关系。   

美国对自己的长期经济实力是有信心的。我国仍然是世界最大的、最有活力的经济体。我们也坚定地捍卫我们的价值观和国家安全。在这一前提下,我们寻求对华发展建设性的、公平的经济关系。两国应当有能力坦率地讨论困难的议题,并且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们两国应该开展合作,从而造福于我们两国乃至世界。 

我国对华的经济政策有三大目标。  

第一,我们要维护我国的国家安全利益、我们的盟友和伙伴的国家安全利益。我们要保护人权。我们要把自己对中国的行为的关切明确地告知中方。我们将毫不犹豫的捍卫我国的切身利益。即使我们采取的有针对性的措施可能在经济方面产生影响,这些措施的出发点完全是为了解决我们在自己的安全和价值观方面的关切。我们的目标并非是利用这些工具去获取经济上的竞争优势。  

第二,我们寻求对华健康的经济关系,这种关系能够促进两国的经济增长和创新。一个遵守国际规则、经济发展的中国对美国乃至世界都是好事。经济领域中的良性竞争会让两国都受益。但是,要让两国都受益,要让良性的经济竞争具有可持续性,前提条件是这种竞争是公平的。我们将继续与我们的盟友合作,共同对中国在经济领域的不公平的行为做出反应。我们将继续在国内的关键领域进行投资,同时要与国际社会一道努力建立我们所憧憬的开放、公平、基于规则的全球经济秩序。  

第三,在如今这个紧迫的全球性挑战方面我们寻求开展合作。自拜登总统和习主席去年会晤以来,两国一直同意就宏观经济加强沟通,在气候变化、债务负担等议题方面加强合作。但是,有必要作出更大的努力。我们呼吁中方按照自己的承诺就这些议题与我方开展合作,这不是给我们帮忙,而是出于我们两国对世界的共同的责任和义务。共同解决这些问题也将增进我们两国的国家利益。 

我们两国经济的现状 

我首先谈一谈我们两国经济的现状。  

近年来,许多人认为美中冲突的必然性越来越来强,担心美国在衰落是形成上述观点的背后的原因。美国国内部分人士也是有这种担忧的。按照上述观点,中国即将超过我国,成为世界头号经济强国,从而导致两国发生冲突。  

值得指出的是,看衰美国的论调已经存在数十年了。但这一论调总是被证伪。美国多次证明自己有能力通过调整和创新面对新的挑战。这一次也不例外,经济数据就是明证。 

自冷战结束以来,美国经济增速超过了大多数的发达经济体。在过去的两年中,我国所实现的疫情后复苏在主要发达经济体中是最强劲的。我国的失业率接近于历史低位。人均实际国内生产总值达到历史高点。自有记录以来,我国这两年新企业的数量增幅最为强劲。  

我国经济的本轮复苏要归功于我国经济基本面牢固。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大功告成。在经济领域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控制住通胀,同时保护住本轮经济复苏的成果。几周前,在发生两家区域性金融机构经营失败的事件后美国采取果断的措施,以加强公众对美国银行体系的信心。美国的银行体系保持了稳健性,我们将采取任何必要措施,以确保美国的金融体系继续是世界上最强大、最安全的金融体系。 

在过去的数十年中,中国经济实现的崛起令人瞩目。从1980年到2010年,中国经济年均增长率为10%。这这导致中国实现了一个确实了不起的成就:数亿的人口实现脱贫。中国经济能够快速追赶上来得益于该国推行对外全球贸易开放和市场改革的政策。 

但是,与许多国家类似,中国如今也在近期面临自己的不利因素。这包括:房地产行业存在脆弱性;青年人失业率高企;居民消费羸弱。从更长的时间段看,中国面临结构性的挑战。中国人口正在老龄化,劳动力人口的规模正在下降。中国的生产率增速出现大幅下滑,源于中国倒向经济民族主义,奉行的政策大幅增加政府对经济的干预。这些近期的新情况都没有减损中国取得的进步,也没有减损中国人民的勤劳和智慧。但是,中国的长期增长率似乎可能要下滑。   

当然,一个经济体的体量并非决定其实力的唯一因素。美国不仅是世界最大的经济体,而且在一系列的经济指标方面仍然占据头把交椅——包括财富的总量、技术创新等各方面。美国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在世界上居于前列,是中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的五倍以上。与其说是资源或地理条件造就了我国的成功,不如把我国的成功归结为我国的人民、价值观和制度。尽管美国的民主制度并非完美,但这一制度为思想的自由交流和法治保驾护航,而思想的自由交流和法治正是可持续的经济增长的基石。我国的教育机构和科研机构世界领先。我国的创新文化让我们有能力继续创造出世界最尖端的的产品和产业。包括来自中国的新移民为我国的创新文化提供了新的养分。  

重要的是,因为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的经济实力得以放大。美国重视我们包括在印太地区的世界各地的密友和伙伴。在21世纪,任何孤立中的国家都不能让本国人民享受到强劲的、可持续的经济增长。因此,在拜登总统的领导下,我们一直努力巩固和加强我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  

归根到底,中国经济发展与美国在经济领域发挥领导作用并不是必然矛盾的。美国仍然是世界上最有活力、最繁荣的经济体。我们没有理由害怕与任何国家在经济领域开展良性的经济竞争。 

维护我国的国家安全利益并保护人权 

摆在我们的前面有诸多的挑战。但是,拜登总统和我认为,中美两国能够以负责任的方式管控好我们两国之间的经济关系。我们能够努力在未来做到,两国共享并推动全球经济增长。我们是否让这一愿景落地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两国在未来几年如何行动。  

我想谈一谈我们的第一目标:维护我国的国家安全并保护人权。这些是我们不会妥协的领域。  

国家安全 

跟我国处理与所有国家的外交关系一样,国家安全在我国的对华关系中是重中之重。例如,我们已经明确表示,防止某些技术落入中国军队和安全机关的手中就是为了维护我国的切身国家利益。  

为实现这一目标,我们有一系列的工具可以动用。在必要时,我们将在很窄的范围采取有针对性的措施。美国政府的措施可以采取出口管制的形式。这些措施可以包括在实体清单上增加实体,限制那些为人民解放军提供支持的实体获取美国的技术。在涉及网络安全和与中国的军民融合相关的威胁方面,美国财政部有权采取制裁措施。我们也对外国在美投资认真地进行国家安全风险审查,并采取必要的措施化解这样的风险。我们正在考虑建立一项制度,在涉及那些对国家安全具有重大影响的特定敏感技术时,限制美国企业对外投资。  

就我们采取的这些措施而言,我要明确指出,这些国家安全范畴的措施的出发点并非让我们在经济方面取得竞争优势,也不是为了遏制中国的经济现代化和技术现代化。即使这些政策可能在经济方面造成影响,这些政策的依据也纯粹是国家安全方面的考虑。我们在这些问题上不会妥协,即使这样的措施迫使我们在经济利益方面做出取舍。 

在经济领域就国家安全采取措施时,我们会遵循若干重要的原则。  

首先,这些措施的范围会很窄、针对性很强,要达到的目的是明确的。这种措施的定位很准确,以缓解对其他领域的溢出效应。第二,一定要让这些工具易懂,具有可操作性。并且在情况发生变化时,这些工具必须能够随时调整。第三,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在设计和执行我们的政策时,我们会跟我们的盟友和伙伴进行交流和协调。  

此外,为了化解发生误解和矛盾意外升级的风险,沟通是必不可少的。我们在国家安全领域采取措施时,我们将继续向其他国家阐述我们的政策逻辑。就副作用的问题我们会听取并回应其他国家表达的关切。  

我们认为最紧迫的国家安全问题之一是俄罗斯非法地无端地对乌克兰发动战争。在我访问基辅期间,我亲眼目睹了俄罗斯的侵略有多么的残忍。俄罗斯轰炸医院、摧毁文化场所、袭击输送能源的网络,给平民造成沉重的苦难。结束俄罗斯的战争是我们的道义必选项。这将拯救许多无辜的生命。正如我曾经说过的那样,这也是我们可以为全球经济提供的最大利好。为结束俄罗斯的战争,我们推动建立的制裁机制是现代历史上速度最快、最团结、雄心水平最高的多边制裁机制。我们推动建立由伙伴国广泛参与的联盟也为乌克兰提供了援助,以便让该国能够自卫。  

中国对俄罗斯的“无上限” 伙伴关系和对俄罗斯的支持是一个令人忧虑的迹象,这表明中国对结束这场战争没有报以认真的态度。必须确保,中国和其他国家不能为俄罗斯提供实质性支持或者协助俄罗斯规避制裁。我们将继续以极其明确的方式向中国政府和中国政府管辖的企业阐明美国的立场。违反对俄制裁的行为将导致严重的后果。  

人权 

类似于国家安全问题,我们不会在保护人权方面妥协。这一原则是我们对外交往的基础。  

世人已经亲眼目睹中国政府在国内强化镇压。中国政府已经动用技术手段监控中国人民,并且正在向数十个国家出口监控技术。  

侵犯人权的行为违反了世界的道德良知,也违反了联合国的基本原则——几乎每个国家,包括中国,都承诺遵守这些原则。无论世界上何地出现侵犯人权的行为,美国将继续动用我们的工具进行阻止和威慑。  

在与中国政府交往的公开场合和私下场合,美国就中国政府在新疆以及香港、西藏和中国其他地区的侵犯人权的行为表达了严重的关切。我们已经采取了行动并将继续采取行动。就中国的地方官员和企业参与的一系列的侵犯人权的行为,我们已经采取制裁措施,他们的侵权行为包括酷刑和任意拘押等行为。我们现在限制进口那些来自新疆涉及强迫劳动的商品。  

在采取上述措施的时,我们现在都是与我们的盟友协调行动,因为我们知道,大家一起行动时我们的措施的效果就更好。  

迈向良性的经济关系 

我们不但要维护我国的安全利益,维护我们在人权方面的价值观,我们也要努力实现我们的第二个目标:那种让两国都受益的良性的经济关系。  

我首先阐述简单的道理。美国和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我们两国经济相互融合的程度很深。我们两国的贸易总额在2021年超过了7000亿美元。我们与中国的贸易量超过了加拿大和墨西哥以外的任何国家。美国企业在华的经营规模相当之大。数以百计的中资企业在我国的证券交易所挂牌交易,正是这些交易所让美国的资本市场成为世界上最具深度和流动性最强的资本市场。根据《自然》杂志的指数,美国和中国在科研领域都是对方最重要的伙伴国。中国也是在美留学生的主要来源国这一。  

正如我曾经说过的那样,当我国切身利益受到威胁时,美国将坚持自己的立场。但是,我们并不寻求让我国经济与中国经济“脱钩”。让我们两国经济彻底分离将对两国都是灾难性的,对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稳定带来冲击。我们认识到,中国经济和美国经济的健康是紧密关联的。一个遵守规则、经济发展的中国对美国是有利的。例如,这意味着对美国产品和服务的需求量上升,意味着美国的产业更有活力。  

在美国国内增加现代供给侧投资 

2021年4月,我以财长的身份首次就国际经济政策发表一次重大的演讲,我当时说:“在国外的信誉首先取决于在国内的信誉”。从根本上讲,美国在21世纪的竞争能力取决于美国政府作出的选择,而不是取决于中国政府作出的选择。  

我们的经济战略的核心是投资于自己——而不是压制或者遏制任何其他经济体。  

自我那次演讲以来的两年期间,美国贯彻的经济路线是我称之为现代供给侧经济学。我们的政策的出发点是要扩大美国经济的产能,即要提高我们经济生产能力的上限。为此,拜登总统已签署三部具有历史意义的法案。我们颁布了《两党基础设施法案》——这是我们这一代人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雄心水平最高的措施,将推动我国在道路、桥梁、港口和高速互联网方面的现代化建设。《芯片和科学法案》将推动美国的半导体制造业的规模实现历史性的扩大。《通胀削减法案》让我们对清洁能源的投资规模到达我国历史的最高点。这些措施巩固了美国在这些代表未来的产业中的实力,也会为我国经济的长远发展奠定更扎实的基础。 

在经济领域里的良性竞争:我们的愿景和要求 

美国主张在经济领域开展良性的竞争,认识到这一性质很重要。   

美国并不寻求在竞争中赢家通吃。相反,我们认为,如果按照一套公平的规则在经济领域开展良性竞争,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国都会受益。根据经济学的基本原则,持续不断的竞争可以导致相互促进相互提高。持续对阵强手的运动队发挥的水平更高。当企业为获得消费者而竞争时,它们会生产出更加物美价廉的商品。以下的愿景是可以实现的:美中两国的企业都努力要比对方更优秀,两国的经济都得到发展,生活水平都得以提高,新的创新都能开花结果。  

例如,个人电脑、核磁共振成像等来自美国的发明创造让中国受益。同理,我相信,来自中国的新的科研成果和医学进步也能让美国人和世界受益——并激励我们要在前沿领域加大研究和创新的力度。  

但是,要想让这种良性竞争具有可持续性的前提是这种竞争对双方都是公平的。  

长期以来,中国政府为本国企业提供支持,帮助它们增加自己的市场份额,从而压低外国竞争对手的市场份额。但近年来,中国产业政策的复杂性和雄心都在增加。中国已经加大对国有企业和国内民营企业的支持的力度,以便让它们在与外国竞争对手的竞争中胜出。这一路线不仅体现在传统行业,还体现在新兴技术领域。在贯彻这一战略的同时,中国还以咄咄逼人的姿态获取新的技术和知识产权——包括通过窃取知识产权和其他的非法手段。  

在某些情况下,政府干预是有道理的——例如为了纠正特定的市场失灵的问题。但是,中国政府动用非市场化工具的规模和广度要比其他主要经济体大得多。中国还对美国企业设置了许多市场准入方面的壁垒,而这些壁垒是中国企业在美国不用面对的。例如,按照中国政府经常提出的要求,外国企业要想在中国开展业务就要向中国国内企业转让自己的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技术。中方在市场准入方面设置的这些限制导致竞争环境有利于中国的企业。此外,中国针对美国企业的带有胁迫性色彩的措施最近有所增加,而与此同时中方的表态是欢迎外资回来,我们对这一事态感到关切。  

中国政府的措施已经对全球制造业的布局产生重大的影响。这些措施已经伤害美国乃至全球的劳动者和企业。  

在某些情况下,中国也利用其经济的力量对处于弱势地位的贸易伙伴进行报复和胁迫。例如,针对其他国家在外交方面的措施,中国以抵制特定商品的方式进行惩罚。中国采取这些措施往往是打着商业的旗号。但其真实的目标是为了让那些做出让中国不快的选择的国家付出代价——从而迫使外国政府屈从于中国在政治上的要求。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美国所倡导的开放、公平、基于规则的全球经济秩序正是推动中国实现经济转型的国际秩序。中国的不公平的行为所导致的效率低下和脆弱性也许到头来会损害中国自己的经济增长。  

中国的高层官员多次谈及让市场在资源配置方面发挥“决定性作用”的重要意义——包括今年前不久的一次演讲。如果中国政府能够在实践中沿着这一方向调整政策,让自己宣示的改革目标落地,这将对中国乃至世界都是好事。  

对中国在经济领域的不公平的行为,我们要对中方施加压力,与此同时,我们将继续与我们的盟友和伙伴协调应对的措施。拜登总统的重点工作之一是确保我国关键供应链的韧性。在某些行业,中国在经济领域的不公平的行为导致关键商品的生产活动过于集中于中国国内。在拜登总统的领导下,我们现在不仅在国内增加对制造业的投入,我们还在推行一项被称为“友岸外包”的战略,这一战略旨在化解那些能够导致供应链断裂的薄弱环节。通过与一大批我们能靠得住的贸易伙伴进行合作,我们正在为我们的关键供应链增加备用能力。  

当然,我们认识到,我们要加强全球经济秩序的最佳方式,就是向世人证明这一秩序是有效的。我们对国际金融机构进行的投资和我们在世界各地深化对外关系的努力正在让更多的人从国际经济体系中受益。我们也在加快落实我们对发展中国家的承诺。例如,美国和七国集团的其他成员国的目标是,最晚到2027年要动员6000亿美元的资金用于优质基础设施的建设。我们重点关注那些能够为这些国家在经济上带来正回报的项目,并让它们的债务处于可持续的水平。当国际体系需要改革的时候,我们对改革是不会犹豫的。美国正在与多边发展银行的股东国合作推动改革,让这些机构更好地应对当今紧迫的全球性挑战——例如:气候变化、大规模流行病、脆弱性和冲突。 

在应对全球性挑战方面共同发挥领导作用 

“在确定我国对华经济关系的方针路线时,我们也要谋求实现我国的第三个目标:在重大的全球性挑战方面开展合作。重要的是,无论我们两国在其他方面有何分歧,我们两国都要在全球性议题上取得进展。这正是世界需要美中两个最大的经济体所做的事情。”  

作为一项基础性工作,我们两国必须继续努力建立畅通的沟通渠道,从而在宏观经济和金融方面开展合作。美中两国经济形势的变化能够很快地传导至全球金融市场乃至全球经济。就两国如何应对经济领域的冲击,我们两国必须坚持充分地交流意见。我与刘鹤副总理和中方其他高级官员的对话就是一个好的开端。我希望能和我的新的对口官员延续这种对话。  

除了宏观经济,我今天想重点谈两个全球层面的优先事项:债务负担和气候变化。管控这些问题的最佳方式是美中两国能够合作,并且我们与盟友和伙伴要协调行动。  

债务负担 

首先,我们必须合作帮助那些面临债务困境的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全球债务问题并非中美之间的双边问题。这一问题关乎如何以负责任的方式在全球层面上发挥领导作用。在官方借贷方面中国现在是世界上最大的双边债权国,在债务国无法全额清偿债务的时候,中国的这一身份导致自己必然要和其他双边债权国按照同一套规则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  

中国的参与对实质性的债务减免是不可或缺的。但是,长期以来,中国还没有全面及时地采取行动。中国成为采取必要措施的障碍。  

今年早些时候,在我访问赞比亚期间我亲身感受到了减免债务的紧迫性。该国政商界领袖跟我谈及赞比亚的债务负担已经抑制政府和企业对关键领域的投入,阻碍了经济发展。但是,赞比亚并非处于这一局面的唯一国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计,低收入国家中有一半以上的国家接近于或者已经陷入债务危机。  

就加快处置债务的问题,美国已经与中国政府进行了详细的讨论。我们欢迎中国最近为斯里兰卡提供了具体的、可信的融资保证,这使得国际货币基金组合可以推进一项借贷安排。但是,斯里兰卡的所有双边债权国包括中国要及时按照它们的承诺处置债务。我们继续督促中国全面参与进来,按照符合基金组织的惯例的方式处置其他国家的债务问题。这包括像赞比亚和加纳这样债务形势危急的国家。  

及时处置债务问题符合中国的利益。拖延必要的债务处置将导致借款国和债权国的成本都增加。这会恶化借款国的经济基本面,增大它们最终需要的债务减免数量。  

 在更广泛的层面上,国际债务重组进程有相当大的改进空间。我们与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一起,正在与各方面的利益相关方开展合作,完善针对低收入国家的《债务处理共同框架》和整个债务处理进程。正如赞比亚官员跟我讲的那样,解决这些问题是对多边主义的真正考验。  

气候变化 

第二,我们必须合作应对那些威胁我们所有人的长期性全球性的挑战。气候变化在这一挑战清单上排在首位。历史向我们展示了我们两国能够做到的事情:美中两国在气候问题上的合作时刻已使全球取得突破成为可能,包括《巴黎协定》。  

我们承担着发挥表率作用的共同责任。中国是温室气体头号排放大国,排在下一位的是美国。美国要承担其自己的责任。在过去一年期间,美国在国内气候领域采取的行动为史上力度最大。我们的投资让我国有望落实美国在《巴黎协定》项下的承诺,并最晚在2050年前实现净零排放。这些投资还将为世界带来正面的外溢效应,包括通过降低清洁能源技术的成本。在国际上,我们也在帮助各国以公正的方式实现能源转型,减少它们自身的碳排放。这些国家的转型也将有助于扩大能源供给,为那些受政策影响的群体和劳动者提供经济机会。 

我们期待中国落实其在我们两国的《格拉斯哥联合宣言》中所作出的承诺。这包括实现减排目标和终止对未加装减排设施的燃煤电厂的海外融资支持。中国还应该支持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市场国家推进自己的清洁能源转型。此外,美中同为二十国集团可持续金融工作组的联合主席,我们期待着与中国共同促进私人资本的流动。  

我们愿与中方合作应对气候变化这一涉及人类生存的挑战。我们敦促中国认真地与我们合作,并兑现自己的承诺。鉴于气候变化的重要性,我们两国别无选择。  

结论 

有些人把美中两国之间的关系定性为大国冲突:一场零和的双边竞赛,一方衰落才能让另一方崛起。拜登总统和我不认同这一视角。我们相信,世界足够大,能同时容下我们两国。中国和美国能够并且应当找到共处和共享全球繁荣之道。我们可以承认双方的分歧,维护自己的利益,并公平地开展竞争。事实上,对于美国经济的根本实力和美国劳动者的技能水平,美国将继续保有信心。但正如拜登总统曾说过的:“我们都有责任要防止竞争滑向冲突的边缘”。  

通过谈判确定大国间的交往之道是困难的 。美国绝不会在我们的安全和原则上妥协。但是,如果中国也愿意发挥自己的作用,我们是能够找到一条前进的道路的。  

因此,我计划在适当的时间访华。我希望,在中国政府换届之后,我能够与中国政府中新的对口官员就经济议题开展重要的、实质性的对话。我相信,这一对话有助于为两国以负责任方式管控双边关系奠定基础,在那些涉及我们两国和世界面临的共同挑战领域中开展合作。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我是经济学家出身。经济学通常被视为是一个涉及整个经济体的结构和运行的领域。但是,在最高粒度级别,经济学研究的对象更基础。经济学研究的是人们作出的选择。具体来讲,是人们在特定的情形下作出的选择—稀缺性、风险,有时候涉及压力。个人和企业作出的选择如何相互影响,所有的选择在国家层面上或者全球层面上如何汇总出一个综合的格局。  

换言之,一个经济体就是人们做出的所有选择的综合结果。  

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关系也是同理。我们的道路并非命中注定的,这一道路也并非必然是代价高昂的。这一关系的轨迹就是我们这两个大国的所有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作出的所有选择的综合结果—包括何时合作、何时竞争,何时承认:即使在竞争中,和平与繁荣是我们的共同利益。 

美国认为,以负责的方式处理美中两国之间的经济关系符合我们两国人民自己的利益。这也是世界的希望和期待。在当今具有挑战性的时刻,我认为,美中两国必须做出这样的选择。 

谢谢。 

附件二:耶伦演讲英文全文

Remarks by Secretary of the Treasury Janet L. Yellen on the U.S. – China Economic Relationship at Johns Hopkins School of Advanced International Studies

Good morning, everyone. Dean Steinberg, thank you for your kind introduction. And thank you for your service to our country. I’m grateful for your contributions – not only during your time in government but here at SAIS.

I’m particularly glad to be at this institution. SAIS has one of the oldest and most extensive China studies programs in the country. In 1979, the United States established full diplomatic relations with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Just two years after, your university leaders had their own talks with their Chinese counterparts. The goal was to see whether Johns Hopkins and Nanjing University could partner together to educate future leaders.

The result: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Hopkins-Nanjing Center in 1986 – one of the first Western academic programs in modern China. This collaboration has been tested by the realities and complexities of our bilateral relationship. But I believe the students on this campus have served as a reminder of the respect that the American and Chinese people have for each other. And they demonstrate that people around the world can learn from one another if we communicate openly and honestly – even and especially when we disagree.

Since I began my career,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has undergone a significant evolution. In the 1970s, our relationship was defined by rapprochement and gradual normalization. I watched President Nixon make his famous journey to China in 1972. And I heard our two countries begin to speak to each other again after decades of silence. In the years that followed, I saw China choose to implement market reforms and open itself to the global economy, driving an impressive rise into the second-largest economy in the world. Its development was supported by assistance from the World Bank and other international economic institutions. And the U.S. Congress and successive administrations played a major role in supporting China’s integration into global markets.

But in recent years, I’ve also seen China’s decision to pivot away from market reforms toward a more state-driven approach that has undercut its neighbors and countries across the world. This has come as China is striking a more confrontational posture toward the United States and our allies and partners – not only in the Indo-Pacific but also in Europe and other regions.

Today, we are at a critical time. The world is confronting the largest land war in Europe since World War II – just as it recovers from a once-in-a-century pandemic. Debt challenges are mounting for low- and middle-income countries. Some nations, including our own, have faced pressures on their economic and financial systems. And a U.N. report released last month indicates that the Earth is likely to cross a critical global warming threshold within the next decade – if no drastic action is taken.

Progress on these issues requires constructive engagement between the world’s two largest economies. Yet our relationship is clearly at a tense moment.

So today, I would like to discuss our economic relationship with China. My goal is to be clear and honest: to cut through the noise and speak to this essential relationship based on sober realities. 

The United States proceeds with confidence in its long-term economic strength. We remain the largest and most dynamic economy in the world. We also remain firm in our conviction to defend our values and national security. Within that context, we seek a constructive and fair economic relationship with China. Both countries need to be able to frankly discuss difficult issues. And we should work together, when possible, for the benefit of our countries and the world.

Our economic approach to China has three principal objectives.

First, we will secure our national security interests and those of our allies and partners, and we will protect human rights. We will clearly communicate to the PRC our concerns about its behavior. And we will not hesitate to defend our vital interests. Even as our targeted actions may have economic impacts, they are motivated solely by our concerns about our security and values. Our goal is not to use these tools to gain competitive economic advantage.

Second, we seek a healthy economic relationship with China: one that fosters growth and innovation in both countries. A growing China that plays by international rules is good for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world. Both countries can benefit from healthy competition in the economic sphere. But healthy economic competition – where both sides benefit – is only sustainable if that competition is fair. We will continue to partner with our allies to respond to China’s unfair economic practices. And we will continue to make critical investments at home – while engaging with the world to advance our vision for an open, fair, and rules-based global economic order.

Third, we seek cooperation on the urgent global challenges of our day. Since last year’s meeting between Presidents Biden and Xi, both countries have agreed to enhance communication around the macroeconomy and cooperation on issues like climate and debt distress. But more needs to be done. We call on China to follow through on its promise to work with us on these issues – not as a favor to us, but out of our joint duty and obligation to the world. Tackling these issues together will also advance the national interests of both of our countries.

STATE OF OUR ECONOMIES

Let me begin by discussing the state of our economies.

In recent years, many have seen conflict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as increasingly inevitable. This was driven by fears, shared by some Americans, that the United States was in decline. And that China would imminently leapfrog us as the world’s top economic power – leading to a clash between nations.

It’s important to know this: pronouncements of U.S. decline have been around for decades. But they have always been proven wrong. The United States has repeatedly demonstrated its ability to adapt and reinvent to face new challenges. This time will be no different – and the economic statistics show why.

Since the end of the Cold War, the American economy has grown faster than most other advanced economies. And over the past two years, we have mounted the strongest post-pandemic recovery among major advanced economies. Our unemployment rate is near historic lows. Real GDP per capita has reached an all-time high, and we have experienced the strongest two-year growth in new businesses on record.

This recovery is made possible by the strength of our economic fundamentals. Of course, this does not mean that our work is finished. Our top economic priority is to rein in inflation while protecting the economic gains of our recovery. A few weeks ago, the United States took decisive action to strengthen public confidence in the banking system after the failures of two regional institutions. The U.S. banking system remains sound, and we will take any necessary steps to ensure the United States continues to have the strongest and safest financial system in the world.

Over the past few decades, China has experienced an impressive economic rise. Between 1980 and 2010, China’s economy grew by an average of 10 percent per year. This led to a truly remarkable feat: the rise of hundreds of millions of people out of poverty. China’s rapid catch-up growth was fueled by its opening-up to global trade and pursuit of market reforms. 

But like many countries, China today faces its share of near-term headwinds. This includes vulnerabilities in its property sector, high youth unemployment, and weak household consumption. In the longer term, China faces structural challenges. Its population is aging, and its workforce is already declining. And it has experienced a sharp reduction in productivity growth – amid its turn toward economic nationalism and policies that substantially increase the government’s intervention in the economy. None of these recent developments detract from China’s progress or the hard work and talent of the Chinese people. But China’s long-run growth rate seems likely to decline. 

Of course, an economy’s size is not the sole determinant of its strength. America is the largest economy in the world, but it also remains an unparalleled leader on a broad set of economic metrics – from wealth to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U.S. GDP per capita is among the highest in the world and over five times as large as China’s. More than resources or geography, our country’s success can be attributed to our people, values, and institutions. American democracy, while not perfect, protects the free exchange of ideas and rule of law that is at the bedrock of sustainable growth. Our educational and scientific institutions lead the world. Our innovative culture is enriched by new immigrants, including those from China – enabling us to continue to generate world-class, cutting-edge products and industries.

Importantly, our economic power is amplified because we don’t stand alone. America values our close friends and partners in every region of the world, including the Indo-Pacific. In the 21st century, no country in isolation can create a strong and sustainable economy for its people. That’s why, under President Biden’s leadership, we’ve sought to rebuild and reinvest in our relationships with other countries.

All this to say: China’s economic growth need not be incompatible with U.S. economic leadership. The United States remains the most dynamic and prosperous economy in the world. We have no reason to fear healthy economic competition with any country.

SECURING OUR NATIONAL SECURITY INTERESTS AND PROTECTING HUMAN RIGHTS

There are many challenges before us. But the President and I believe that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can manage our economic relationship responsibly. We can work toward a future in which both countries share in and drive global economic progress. Whether we can reach this vision depends in large part on what both countries do in the next few years.

Let me speak to our first objective: securing our national security and protecting human rights. These are areas where we will not compromise.

National Security

As in all of our foreign relations, national security is of paramount importance in our relationship with China. For example, we have made clear that safeguarding certain technologies from the PRC’s military and security apparatus is of vital national interest.

We have a broad suite of tools to achieve this aim. When necessary, we will take narrowly targeted actions. The U.S. government’s actions can come in the form of export controls. They can include additions to an entity list that restricts access by those that provide support to the People’s Liberation Army. The Treasury Department has sanctions authorities to address threats related to cybersecurity and China’s military-civil fusion. We also carefully review foreign investments in the United States for national security risks and take necessary actions to address any such risks. And we are considering a program to restrict certain U.S. outbound investments in specific sensitive technologies with significant national security implications.

As we take these actions, let me be clear: these national security actions are not designed for us to gain a competitive economic advantage, or stifle China’s economic and technological modernization. Even though these policies may have economic impacts, they are driven by straightforward national security considerations. We will not compromise on these concerns, even when they force trade-offs with our economic interests.

There are key principles that guide our national security actions in the economic sphere.

First, these actions will be narrowly scoped and targeted to clear objectives. They will be calibrated to mitigate spillovers into other areas. Second, it is vital that these tools are easily understood and enforceable. And they must be readily adaptable when circumstances change. Third, when possible, we will engage and coordinate with our allies and partners in the design and execution of our policies.

In addition, communication is essential to mitigating the risk of misunderstanding and unintended escalation. When we take national security actions, we will continue to outline our policy reasoning to other countries. We will listen and address concerns about unintended consequences.

Among our most pressing national security concerns is Russia’s illegal and unprovoked war against Ukraine. In my visit to Kyiv, I saw firsthand the brutality of Russia’s invasion. The Kremlin has bombed hospitals; destroyed cultural sites; attacked energy grids to cause widespread pain and suffering among civilians. Ending Russia’s war is a moral imperative. It will save many innocent lives. As I’ve said, it is also the single best thing we can do for the global economy. To help end Russia’s war, we have mounted the swiftest, most unified, and most ambitious multilateral sanctions regime in modern history. Our broad coalition of partners has also provided assistance to Ukraine so it can defend itself.

China’s “no limits” partnership and support for Russia is a worrisome indication that it is not serious about ending the war. It is essential that China and other countries do not provide Russia with material support or assistance with sanctions evasion. We will continue to make the position of the United States extremely clear to Beijing and companies in its jurisdiction. The consequences of any violations would be severe.

Human Rights

Like national security, we will not compromise on the protection of human rights. This principle is foundational to how we engage with the world.

With our own eyes, the world has seen the PRC government escalate its repression at home. It has deployed technology to surveil and control the Chinese people – technology that it is now exporting to dozens of countries.

Human rights abuses violate the world’s moral conscience. They also violate the foundational principles of the United Nations – which virtually every country, including China, has signed onto. The United States will continue to use our tools to disrupt and deter human rights abuses wherever they occur around the globe.

In public and in private with Beijing, the United States has raised serious concerns about the PRC government’s abuses in Xinjiang, as well as in Hong Kong, Tibet, and other parts of China. And we have and will continue to take action. We have imposed sanctions on the PRC’s regional officials and companies for a range of human rights abuses – from torture to arbitrary detention. And we are restricting imports of goods produced with forced labor in Xinjiang.

Across these actions, we are working in concert with our allies – knowing that we are more effective when we all go at it together. 

III. TOWARDS HEALTHY ECONOMIC ENGAGEMENT

As we protect our security interests and human rights values, we will also pursue our second objective: healthy economic engagement that benefits both countries.

Let’s start with the obvious. The U.S. and China are the two largest economies in the world. And we are deeply integrated with one another. Overall trade between our countries reached over $700 billion in 2021. We trade more with China than with any countries other than Canada and Mexico. American firms have extensive operations in China. Hundreds of Chinese firms are listed on our stock exchanges, which are part of the deepest and most liquid capital markets in the world. According to the Nature Index,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are each other’s most significant scientific collaborators. And China remains among the top sources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s in the United States.

As I’ve said, the United States will assert ourselves when our vital interests are at stake. But we do not seek to “decouple” our economy from China’s. A full separation of our economies would be disastrous for both countries. It would be destabilizing for the rest of the world. Rather, we know that the health of the Chinese and U.S. economies is closely linked. A growing China that plays by the rules can be beneficial for the United States. For instance, it can mean rising demand for U.S. products and services and more dynamic U.S. industries.

Modern Supply-Side Investments at Home

In April 2021, I delivered my first maj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 policy speech as Treasury Secretary. I said that “credibility abroad begins with credibility at home.” At a basic level, America’s ability to compete in the 21st century turns on the choices that Washington makes – not those that Beijing makes.

Our economic strategy is centered around investing in ourselves – not suppressing or containing any other economy.

In the two years since my speech, the United States has pursued an economic agenda that I call modern supply-side economics. Our policies are designed to expand the productive capacity of the American economy. That is, to raise the ceiling for what our economy can produce. To do so, President Biden has signed three historic bills into law. We’ve enacted the Bipartisan Infrastructure Law – our generation’s most ambitious effort to modernize roads, bridges, and ports and broaden access to high-speed Internet. We’ve mounted a historic expansion of American 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 through the CHIPS and Science Act. And we are making our nation’s largest investment in clean energy with the Inflation Reduction Act. These actions have fortified U.S. strength in the industries of the future. And they are lifting our long-term economic outlook.

Our Vision and Conditions for Healthy Economic Competition

It’s important to understand the nature of the healthy economic competition that the United States is pursuing.

The United States does not seek competition that is winner-take-all. Instead, we believe that healthy economic competition with a fair set of rules can benefit both countries over time. A basic principle of economics is that sustained, repeated competition can lead to mutual improvement. Sports teams perform at a higher level when they consistently face top rivals. Firms produce better and cheaper goods when they compete for consumers. There is a world in which, as companies in the U.S. and China challenge each other, our economies can grow, standards of living can rise, and new innovations can bear fruit.

For example, China has benefited from American inventions like the personal computer and the MRI. In the same way, I believe that new scientific and medical developments from China can benefit Americans and the world – and spur us to undertake even more leading-edge research and innovation.

But this type of healthy competition is only sustainable if it is fair to both sides.

China has long used government support to help its firms gain market share at the expense of foreign competitors. But in recent years, its industrial policy has become more ambitious and complex. China has expanded support for its state-owned enterprises and domestic private firms to dominate foreign competitors. It has done so in traditional industrial sectors as well as emerging technologies. This strategy has been coupled with aggressive efforts to acquire new technological know-how and intellectual property – including through IP theft and other illicit means.

Government intervention can be justified in certain circumstances – such as to correct specific market failures. But China’s government employs non-market tools at a much larger scale and breadth than other major economies. China also imposes numerous barriers to market access for American firms that do not exist for Chinese businesses in the United States. For example, Beijing has often required foreign firms to transfer proprietary technology to domestic ones – simply to do business in China. These limits on access to the Chinese market tilt the playing field in favor of Chinese firms. Further, we are concerned about a recent uptick in coercive actions targeting U.S. firms, which comes at the same moment that China states that it is re-opening for foreign investment.

The actions of China’s government have had dramatic implications for the location of global manufacturing activity. And they have harmed workers and firms in the U.S. and around the world.

In certain cases, China has also exploited its economic power to retaliate against and coerce vulnerable trading partners. For example, it has used boycotts of specific goods as punishment in response to diplomatic actions by other countries. China’s pretext for these actions is often commercial. But its real goal is to impose consequences on choices that it dislikes – and to force sovereign governments to capitulate to its political demands.

The irony is that the open, fair, and rules-based global economy that the United States is calling for is the very same international order that helped make China’s economic transformation possible. And the inefficiencies and vulnerabilities generated by China’s unfair practices may end up hurting its own growth.

China’s senior officials have repeatedly spoken about the importance of allowing markets to play a “decisive role” in resource allocation – including in a speech just earlier this year. It would be better for China and the world if Beijing were to actually shift policies in these directions and meet its own stated reform ambitions.

As we press China on its unfair economic practices, we will continue to take coordinated actions with our allies and partners in response. A top priority for President Biden is the resilience of our critical supply chains. In certain sectors, China’s unfair economic practices have resulted in the over-concentration of the production of critical goods inside China. Under President Biden’s leadership, we are not only investing in manufacturing at home. We are also pursuing a strategy called “friendshoring” that is aimed at mitigating vulnerabilities that can lead to supply disruptions. We are creating redundancies in our critical supply chains with the large number of trading partners that we can count on.

Of course, we know that the best way for us to strengthen the global economic order is to show the world that it works. Our investments in the international financial institutions and efforts to deepen our ties around the world are enabling more people to benefit from the international economic system. We are also accelerating our commitments in the developing world. For example,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rest of the G7 aim to mobilize $600 billion in high-quality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s by 2027. Our focus is on projects that generate positive economic returns and foster sustainable debt for these countries. And when the international system needs updating, we will not hesitate to do so. The United States is working with shareholders to evolve the multilateral development banks to better combat today’s pressing global challenges – like climate change, pandemics, and fragility and conflict.

LEADING TOGETHER ON GLOBAL CHALLENGES

As we set the terms of our economic engagement with China, we will also pursue our third objective: cooperation on major global challenges. It is important that we make progress on global issues regardless of our other disagreements. That’s what the world needs from its two largest economies.

As a foundation, we must continue to develop steady lines of communication between our countries for macroeconomic and financial cooperation. Economic developments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can quickly ripple through global financial markets and the broader economy. We must maintain a robust exchange of views about how we are responding to economic shocks. My conversations with Vice Premier Liu He and China’s other senior officials have been a good start. I hope to build on them with my new counterpart.

Beyond the macroeconomy, there are two specific global priorities I’d like to highlight today: debt overhang and climate change. These issues can best be managed if both countries work together, and in concert with our allies and partners.

Debt Overhang

First, we must work together to help emerging markets and developing countries facing debt distress. The issue of global debt is not a bilateral issue betwee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It is about responsible global leadership. China’s status as the world’s largest official bilateral creditor imposes on it the same inescapable set of responsibilities as those on other official bilateral creditors when debt cannot be fully repaid.

China’s participation is essential to meaningful debt relief. But for too long, it has not moved in a comprehensive and timely manner. It has served as a roadblock to necessary action.

Earlier this year, I felt the urgency of debt relief firsthand during my visit to Zambia. Government and business leaders spoke to me about how Zambia’s debt overhang has held back critical public and private investment and depressed economic development. But Zambia is not the only country in this situation. The IMF estimates that more than half of low-income countries are close to or already in debt distress. 

The United States has had extensive discussions with Beijing about the need for speedy debt treatment. We welcome China’s recent provision of specific and credible financing assurances for Sri Lanka, which has enabled the IMF to move forward with a program. But now, all of Sri Lanka’s bilateral creditors – including China – will need to deliver debt treatments in line with their assurances in a timely manner. We continue to urge China’s full participation to provide debt treatments in other cases in line with IMF parameters. This includes urgent cases like Zambia and Ghana.

Prompt action on debt is in China’s interest. Delaying needed debt treatments raises the costs both for borrowers and creditors. It worsens borrowers’ economic fundamentals and increases the amount of debt relief they will eventually need.

More broadly, there is considerable room for improvement in the international debt restructuring process. With the IMF and World Bank, we are working with a range of stakeholders to improve the Common Framework process for low-income countries and the debt treatment process more generally. As I heard from Zambian officials, solving these issues is a true test of multilateralism.

Climate Change

Second, we must work together to tackle longstanding global challenges that threaten us all. Climate change is at the top of that list. History shows us what our two countries can do: moments of climate cooperation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have made global breakthroughs possible, including the Paris Agreement.

We have a joint responsibility to lead the way. China is the largest emitter of greenhouse gases, followed by the United States. The U.S. will do its part. Over the past year, the United States has taken the boldest domestic climate action in our nation’s history. Our investments put us on track to meet U.S. commitments under the Paris Agreement and achieve net-zero by 2050. And they will have positive spillovers for the world, including through reductions in the costs of clean energy technologies. We are also working abroad to help countries make a just energy transition to reduce their carbon emissions. These transitions will also help expand energy access and provide economic opportunity for impacted communities and workers.

We expect China to deliver on its commitments in our Joint Glasgow Declaration. This includes meeting mitigation targets and ending overseas financing of unabated coal-fired power plants. China should also support developing countries and emerging markets in their clean energy transitions. Further, we look forward to working together to boost private capital flows as co-chairs of the G20 working group on sustainable finance.

We stand ready to work with China on the existential challenge of climate change. And we urge China to seriously engage with us and deliver on its commitments. The stakes are too high not to.

CONCLUSION

Some se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U.S. and China through the frame of great power conflict: a zero-sum, bilateral contest where one must fall for the other to rise.

President Biden and I don’t see it that way. We believe that the world is big enough for both of us.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can and need to find a way to live together and share in global prosperity. We can acknowledge our differences, defend our own interests, and compete fairly. Indeed, the United States will continue to proceed with confidence about the fundamental strength of the American economy and the skill of American workers. But as President Biden said, “we share a responsibility…to prevent competition from becoming anything ever near conflict.”

Negotiating the contours of engagement between great powers is difficult. And the United States will never compromise on our security or principles. But we can find a way forward if China is also willing to play its part.

That’s why I plan to travel to China at the appropriate time. My hope is to engage in an important and substantive dialogue on economic issues with my new Chinese government counterpart following the political transition in Beijing. I believe this dialogue can help lay the groundwork for responsibly managing our bilateral relationship and cooperating on areas of shared challenge to our nations and the world.

As you know, I am an economist by trade. Economics is popularly seen as a field concerning the structure and performance of entire economies. But at its most granular level, economics is much more foundational. It’s the study of the choices that people make. Specifically, how people make choices under specific circumstances – of scarcity, of risk, and sometimes, of stress. And how choices by individuals and firms affect one another, and how they add up to a national or global picture.

In other words, an economy is just an aggregate of choices that people mak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is the same. Our path is not preordained, and it is not destined to be costly. The trajectory of this relationship is the aggregate of choices that all of us in these two great powers make over time – including when to cooperate, when to compete, and when to recognize that even amid our competition, we have a shared interest in peace and prosperity.

The United States believes that responsible economic relations between the U.S. and China is in the self-interest of our peoples. It is the hope and expectation of the world. And at this moment of challenge, I believe it must be the choice that both countries –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 make.

Thank you.

荣大聂:中国经济放缓会给世界带来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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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aniel-h-rosen-sophie-lu-文-徐宇深-译

2023-04-20

【编者按】作为发展增速最快的巨型经济体,中国经济的发展对全球繁荣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时至今日,在持续40年的高速发展之后,中国经济正面临包括政府政策、人口变化、产业调整、气候变化在内各种难题的挑战。中国经济放缓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政府应当如何就此作出综合调整?中国会如何实现控碳减排、经济增长和全球气候变化合作之间的平衡?“中国焦点”现将荣鼎集团(Rhodium Group. Inc)合伙人荣大聂(Daniel H. Rosen)与中国项目负责人吕天(Sophie Lu)发表于《外交事务》上的文章(How China’s Economic Slowdown Could Hurt the World)翻译成中文以飨读者。敬请点击超链接查询团队为您精选的重要术语或浏览相关新闻。

迄今为止,有两个引擎推动着中国的经济变革:从低基线开始的、快速的经济增长,以及从 70 年代后期开始采用的市场导向型的政策。 中国人均收入从 1978 年的每年仅几百美元增加到今天的 12,000 美元。 这种转变依赖于经济改革与自由化。尽管在2012年之后几年中国的领导人并没有放弃这一政策,对政府对改革带来的阵痛的容忍度已经减弱:北京选择了更容易上马的改革措施,努力应对所谓的中等收入陷阱(即工资上涨和富裕社会的需求导致可持续增长面临风险),并开始面临政治动荡加剧的令人不安的前景。

随着中国的增长率明显放缓,其领导人在管理经济方面采取了更为集权的措施。 只要北京进一步推迟自由化改革,它将难以应对不可避免的经济增长放缓。 这种固有的宏观经济转变对许多领域都有深远的影响,并可能对北京为经济脱碳(decarbonization)所做的努力造成严重后果。 如果中国政府不能深化经济改革并继续依靠旧式的能源和排放密集型投资推动增长,那么中国将无法与其他国家一起提高其气候目标。 在巨型经济体中,并非只有中国面临困境。 正在进行的宏观经济变化不仅会影响中国的脱碳努力,还会影响许多其他国家的努力。 北京必须改弦易辙,实施改革,否则,它的经济放缓不仅会巅峰自己的繁荣,还会贻害全球。

老龄化和低出生率致中国经济放缓

中国政府承认它在 2022 年没有实现其增长目标:

中国报告的年增长率仅为 3%,远低于其 5.5% 的目标。 实际情况可能更糟:官方统计数据的可信度每况愈下;在去年,中国的经济发展可能是负增长。 除了 2020 年–当年新冠疫情的爆发使世界各地的经济陷入瘫痪–2022 年是中国自 1970 年代以来对外报告的经济增长率最低的一年,也是中国首次明确承认它未能实现其增长目标。 北京领导人将这一结果归咎于疫情,认为经济萎缩只是暂时的挫折,中国人的消费能力以及政府对基础设施和投资的进一步支持将重新振兴自己的经济发展。 在 2023 年 3 月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领导人再次为今年的 GDP 增长设定了“5%左右”的目标。

乐观主义者断言,既然中国已经放弃了“新冠清零”方针带来的封锁和限制,它的经济将恢复到之前的快节奏增长。 但是,中国经济的增长节奏因为早于疫情之前的结构性变化就已经放慢。十年来,其增长的局限性已经很明显。观察家们认识到,中国经济无法再保持过去几十年令人瞩目和全球激动不已的增长率。 例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最新预测预计中国经济将在 2023 年复苏,但预计 2024 年后增长将放缓至不到 4%。这一数字大大低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之前的预测,以及中国经济学家为支持到 2035 年人均 GDP 翻一番的目标而特意进行校准的预测。

2022年,中国经济增速跌至1970年代以来最低水平。

潜在经济增长的长期预测取决于三个因素:人口结构、资本投资和生产率。 随着中国人口老龄化和出生率下降,来自人口的限制是不可避免的。根据联合国世界人口展望报告,2020 年至 2040 年间,随着劳动年龄人口持续减少,中国 65 岁以上的人口数量将翻一番。 经济中的资本投资增长必须放缓:大量企业和银行违约、负债累累的地方政府出现财政缺口以及投资回报率的下降就是这一放缓趋势的明证。 简而言之,多年的无限制贷款并没有产生足够的效果:以投资为主导的增长在未来根本无法像过去那样发挥重要作用。 生产率的增长已降至较低水平——即产出的提高超出了劳动力和资本的投入,这一低水平仅是过去数值的一小部分。 提高生产率是可能的,但前提是经济发展必须比政治考量更为重要,并受到中国领导人在 2013 年承诺推进的改革政策的鼓励。然而事实证明,这些政策因政治因素的挑战而被推迟。 例如,为了向地方提供促进碳密集型房地产建设的替代方案,政府推出了财政改革措施,但由于对税收的抵制,这一改革胎死腹中。

新冠大流行时期本可以刺激必要的改革,但到 2022 年底却适得其反。 由于没有辩论的余地,中国官员批准了对资本分配的更多国家控制和更多行政干预。 例如,对众多曾经繁荣的互联网行业的打击导致许多新兴和成长中的企业的衰落。 “动态清零”的随意结束并不是系统转型的证据,而只是无可奈何的举措。

中国经济可以选择两条前行道路中的一条。然而,这两条道路都无法使人均 GDP在2035年翻一番。如果领导人继续坚持国家主义,增长率可能会在一两年内有所上升,但在这个十年周期的下半段,它可能会下降到百分之二或更低。这种国家主义(译者注:由高度集权的政府统领一切经济活动)方法可能需要在未来两年左右的时间里努力维持房地产泡沫和其他行业,并以牺牲家庭和其他储户的利益为代价重组堆积如山的地方政府债务,从而将长期资本锁定在低回报行业,并且限制对未来增长、创新和价值的投资。 相比之下,如果中国对改革重整旗鼓,它的中期增长将下降得更低,但随着 2030 年的临近,增长可能会回升至 4%——对于像中国这样规模的中等收入国家来说,这是一个非常稳健的增长速度。 但改革需要强硬的结构调整,伴随着重工业等产能过剩领域的阵痛; 还要放弃对财产和商业的极大的国家控制;与此同时还需要在调整进行期间接受较弱的增长。 不管北京改革与否,超高速增长的日子已经结束,但这是衡量中国发展成功与否的标准,没有理由失望。

国家主义经济模式与绿色能源转型相冲突

然而,国家主义的做法将危及中国的经济脱碳计划。 最近退休的中国总理李克强在向 2023 年 3 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提交的报告中强调了近年来中国在能源和环境方面的表现。 李克强指出,尽管2018年至2022年GDP年均增长5.2%,但GDP能源强度下降了8.1%,GDP二氧化碳强度下降14.1%。 GDP 的能源强度衡量一个经济体的能源效率,即产生经济产出需要多少单位的能源。 GDP 的碳强度同样是衡量每单位 GDP 排放多少二氧化碳的指标。 这两项指标共同帮助追踪中国气候转型的进展。

然而,增长放缓和对能源密集型经济活动的持续依赖正在导致中国偏离预期轨迹。 中国2022年公布的数据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 据官方统计,去年中国的能源强度和碳强度仅分别降低了 0.1% 和 0.8%。 自 2020 年以来,能源强度下降停滞不前。过去 20 年,中国的能源强度年均下降 2.2%,过去 40 年年均下降 3.0%:今天的小幅下降提醒我们,过去的表现并不能保证未来的结果。 中国官员意识到了这种下降,北京一直在降低能源强度目标的重要性。 自 2021 年以来,它已完全停止为这些减排设定年度目标。

好消息是,无论未来几年中国的宏观经济情况如何,其二氧化碳排放量都可能在 2030 年之前达到峰值。中国继续致力于建设新的零碳基础设施,例如风力涡轮机和太阳能发电厂,这无疑有助于到 2022 年,中国的总能源消耗量比 2021 年增加了近 3%,但其中超过 17% 的能源来自非化石燃料,高于 2020 年的 16%。根据Carbon Monitor(译者注: 一项控碳国际倡议,旨在提供定期更新的、基于科学量化的单日二氧化碳排放量估测值。该项目在全球各地皆有监测站) 跟踪的二氧化碳排放量估计每日排放量似乎保持不变或略有下降,尽管据报道煤炭消耗量有所增加。 一些模型,包括国际能源署使用的模型,表明中国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应该已经达到峰值。)

如果不改革,中国将难以实现其气候目标。

坏消息是,如果延迟改革并将对旧模式的依赖再拖五年, 中国将难以实现到 2030 年更广泛的排放强度目标。尽管中国在能源生产中更多地依赖非化石燃料,其 GDP 的能源强度不再呈下降趋势。 中国必须超越历史能源强度趋势,提高非化石能源在能源中的整体份额,才能实现到 2030 年将碳强度降低 65% 以上的目标,只有拥抱改革和市场化才能做到这一点。 改革将使中国能够规划出一条更快、更受消费者驱动的增长轨迹,从而更好地实现向更高能源效率和更低排放强度的过渡。 但目前的国家主义的治理将使该国陷入能源效率较低且对减少排放几乎没有作用的低效增长轨迹,而这一切都由重工业和对基础设施投资的过度依赖支撑。

如果中国领导人继续加倍推行国家主义经济模式,那么到 2030 年,他们将主导一个排放量更高、规模更小的经济体。 这就是中国政府面临的政策选择的危险:今天用国家主义买来的稳定意味着在未来呈现出更弱的表现——这会阻止北京对更绿色的增长进行必要的投资。 中国实现绿色转型并成功实现 2030 年和 2060 年气候目标的能力取决于它是否能够鼓励经济效率更高、排放更低的增长。

现在必须为这一必要过渡奠定基础。 重要的不仅是中国做得好的地方(开发更多的可再生能源),还有它做得不好的地方。 为确保到 2060 年有序、低成本地过渡到净零排放,中国需要停止建设依赖煤炭的工业产能,这将在未来几十年锁定排放密集型活动。 距离 2060 年还有不到 40 年的时间,比许多发电厂、工厂和其他工业资产的技术寿命还短。 今天花在促进碳密集型资产增长的资金明天将造成浪费的金融负债,这将使绿色转型的成本更难管控。

中国经济放缓或对全球造成负面影响

由美国主导的甲烷减排行动计划,在甲烷和其他非碳温室气体排放的测量和随着中国过渡到经济增长放缓时期,国际社会必须考虑若干与气候相关的挑战。 首先,在美国总统特朗普任期内,支撑美中气候行动的合作动力不复存在。 未来合作的轮廓尚不明朗。 随着华盛顿对贸易和创新的部分脱钩和竞争的关注的增加,气候正在从议程中消失; 两国应建立护栏,以确保各自的全球气候目标不偏离正轨。 例如,中国可以通过加管理方面与美国保持一致。 此外,尽管两国将在生产绿色技术的供应链上展开激烈竞争,但它们在扩大制造此类技术的能力和扩大规模方面的投资对所有人都有利。

其次,中国决策者在面临地方政府债务重组和紧缩措施的艰难抉择时,可能会选择牺牲对绿色举措的支出。 更成熟的绿色技术行业——包括风能和太阳能,以及越来越多的电动汽车——已经开始摆脱政府补贴,但新兴行业,包括绿色氢能和可持续航空燃料,仍然依赖国家支持。 中国需要花费昂贵的基础设施投资来适应气候变化,比如修建海堤。 这些投资对于实现中国脱碳的下一阶段是必要的,但由于增长放缓,它们将更难负担。 如果北京不认识到其放缓不是一个小问题,而是一个长期趋势,就无法为这一财政挑战做好计划。

最后,中国宏观经济新常态将对全球气候行动议程产生负面溢出效应。 关于中国经济增长降低气候技术供应链成本的假设需要重新审视。 一些西方分析师忙于讨论低成本中国产品的好处是否可以证明安全风险(真实的和想象的)是合理的,他们忽略了中国产品持续廉价的时代可能会结束。 中国制造业可能无法降低全球气候转型成本的真实可能性是认真思考华盛顿与中国经济部分脱钩的一个理由。 加强国内制造能力和实现供应链多元化是有价值的目标,但任何不分青红皂白地寻求脱离接脱钩的国家——就像华盛顿的一些人想做的那样——都会损害自己的利益。

除了对涉及气候的地缘政治的影响外,中国经济增长放缓还将以其他重要方式影响全球南方。 北京在向发展中国家提供一揽子发展援助和绿色转型融资方面将受到更多限制。 许多国家——包括已与北京签署“一带一路”倡议协议的 140 多个国家中的许多国家——都指望中国提供支持,为其向更清洁的发电厂和更好的电网基础设施的转型提供资金。 一个增长缓慢的中国也会从希望向巨大的中国市场销售的国家进口更少的矿物(译者注:特别是稀土)和其他原材料。 中国经济增长的放缓不仅会影响其国内的当务之急,还会给世界带来危害。

朱志群:马英九让台湾看见另一种未来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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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朱志群|译:黄金顺

2023-04-20

【作者简介】朱志群,美国巴克内尔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教授。

本文原载于《联合早报》旗下英文电子杂志“思想中国”(ThinkChina),发布于2023年4月20日,点击此处查看原文。本文经作者本人授权发布。

曾于2008年至2016年担任台湾领导人的马英九,成为1949年后第一位访问中国大陆的前任或现任中华民国总统。

在今年清明节的前几天,马英九前往湖南省祭奠他的祖父及先辈们,并参访父母学习和生活过的地方。此外,马一行人,包括30名来自台湾的学生,也参访了与中华民国和国民党有关的历史遗址,如南京的中山陵和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以及长沙、重庆和上海的二战遗址。

马英九的访问意义重大,尤其是在两岸关系和美中关系都处于几十年来最低点的时候。

首先,马英九的访问提醒人们海峡两岸的历史和文化连接。 他和大陆方面都认为两岸是“一家人”。在台湾海峡局势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这一亲情纽带对于避免战争至关重要,马英九此行带来了和平的希望。

两岸分裂分治始于未结束的中国内战。1949年后,双方分道扬镳,但同属中华民族的事实依然没有改变,亲情和文化的联系更是不可分割。

马此行凸显了两岸密不可分的历史、文化和民族联系。清明节和祭祖只是共同文化的一个例子。

台湾执政的民进党一直试图使台湾社会去中国化,并向年轻人灌输台湾和中国是两个独立国家的思想。因此,在台湾,越来越少人仍然认为自己是中国人。这一“文化台独”做法对两岸关系的危害最大,因为它试图构建一个非中国甚至反中国的台湾人身份认同。

其次,马英九访陆和蔡英文同时前往美国,反映出台湾在与中国大陆的关系上的分歧日益加深。马和蔡对台湾的未来提供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愿景。台湾民众必须决定哪个选项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蔡英文访问危地马拉和伯利兹,真正的目的是在美国“过境停留”,而当时马英九正在大陆。这两个访问的象征意义和对比可谓明显不过。

在访问大陆期间,马英九多次提及“中华民国”,并称自己是中华民国前总统。另一方面,蔡英文在大多数场合,包括在出国访问时,更喜欢被称为“台湾总统”,好像台湾是一个独立国家的名称。

危地马拉总统贾马太称台湾是“唯一真正的中国”,而蔡英文就站在他身边。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是蔡英文及其支持者不愿意听到的赞美,因为他们宁愿不与“中国”联系在一起。

马英九对台湾在世界上的立场的看法是一贯的,这也是国民党现今的主流路线:亲美、友日、和中。这与蔡英文和民进党“反中抗中”的做法形成鲜明对比。

中华民国前外交部长钱复曾说过一句名言:对台湾来说,两岸关系位阶高于外交关系。 但对于无力处理两岸关系的民进党来说,加强与美国的关系,特别是寻求美国的保护和购买美国武器,是其政策的唯一支柱。

在马英九2008年至2016年的任期内,两岸签署了23项协议,开启了两岸和平与合作的新篇章。相比之下,民进党和蔡政府拒绝了基于“一个中国”的“九二共识”,导致两岸关系陷入僵局,紧张局势加剧。

第三,马英九在访问期间对中华民国的评论,考验了北京在“一个中国”问题上的灵活性,以及包容台湾民众的意愿。

北京的官方观点是,“中华民国”已成为历史,并已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取代,后者成为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

然而,自1949年蒋介石在内战中战败退守台湾以来,中华民国政府实际上统治着台湾及周边岛屿,经济起飞后,台湾在1980年代逐渐走向民主化。换句话说,中华民国在大陆被打败了,却在台湾留存并繁荣起来。

马英九在访问期间,解释了为什么台湾和大陆同属一个中国,两者都是中华民国。不出所料,大陆媒体在报道中忽略了这番言论,但有意思的是,马英九能够继续他的行程,并在所到之处受到最热情的款待。这表明,即使北京对这些言论不满意,它也可以包容。

现在就断定北京会接受中华民国存在的现实,可能还为时过早,但北京没有公开反驳马的言论,已经展示了其声称“在‘一个中国’的前提下,什么问题都可以谈”的诚意。

蔡英文在剩余任期内,不太可能在两岸关系上取得任何突破。2024年1月大选后,她的继任者应该抓住机会,认真开展两岸政治对话。用美国武器武装台湾,但拒绝与大陆进行政治对话,不会让台湾变得安全。

最后,马英九的访问不仅有助于促进两岸交流,尤其是年轻人之间的交流,也给了北京一些信心,使其相信和平统一的大门仍然敞开。

值得注意的是,马英九带了30名学生与武汉、湖南和复旦三所大学的学生交流。这种交流对两岸关系有着深远的长期影响。由于马及其支持者代表着台湾的和平力量,而且某种形式的和平统一仍然是可能的,北京没有必要通过军事手段来实现目标,但在赢得台湾人民的心方面,它必须更有耐心。

如今,美国已悄悄放弃了推动两岸对话、寻求和平解决的长期政策;相反,它选择加强台湾的防御,以阻吓可能使用武力的北京。然而,只要北京的疑虑没有消除,任何威慑对它都是没有作用的。

台湾的政治文化已发生变化,马英九对两岸关系的看法现在可能不会得到广泛支持,特别是在泛绿独派选民中。但他的做法是务实的,为改善两岸关系提供了一条和平、非对抗的道路。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许他的愿景会为更多理性的台湾人所接受。令人鼓舞的是,正如马英九所提到的,台湾一项针对他访陆祭祖的民意调查显示,77%的受访者表示乐观其成。

台海两岸的长期和平与繁荣,有赖有关各方的不懈努力。通过这次访问,马英九作为一位能够在台海两岸架起桥梁的领导人,奠定了他在历史上的地位。尽管包括蔡英文本人在内的许多台独阵营成员,都大唱反调,但马英九为促进两岸的交流与合作,以及东亚的和平与稳定所做的努力是值得赞扬的。

华府观察:美军方淡化台战时间表但加紧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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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东晖  来源:中评社

为了避免前一时期美军将领纷纷炒作台海开战可能性而刺激北京,美国军方近期开始淡化台海战争时间表。五角大楼统一口径——不认为台海战争迫在眉睫,但他们依然强调加强威慑,正加紧备战。

两年前,时任美军印太司令戴维森海军上将称北京可能在2027年之前对台动武,成为美国鹰派渲染台海危情的注解。去年10月,美国海军作战部长吉尔戴海军上将称,美国必须在2024年之前做好应对北京动武的准备。今年1月,美空军机动后勤司令米尼汉上将预测,美中可能在2025年因台湾开战。

所有这些渲染台海战争可能性的“信口开河”,被中方视为美国鹰派刻意挑动台海情势。军方将领借此向美国国会要钱要武器,扩大军工复合体的利益,也遭到美国国内理性人士的批评,担心美中因此真得走向战争。尤其是米尼汉关于两年内美中开战的预测,更引来五角大楼“灭火”——美国防长奥斯汀和美军参联会主席米利定调:不认为北京攻台迫在眉睫,也不认为台海战争不可避免。

即便是两年前接任美军印太司令时认同戴维森说法的阿奎利诺海军上将近期在台海战争时间表上也变得低调起来。阿奎利诺18日在美国国会众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印太战略听证会上再度被问到是否相信北京将在2027年之前攻台时避而不答,说这是“每个人都在猜测”的事情。

“对我而言,时间表是什么并不重要,”阿奎利诺说,“我有责任防止今天的冲突,如果威慑失败了,我有能力战斗并取得胜利。”他接着强调,印太司令部、国防部、产业界需要加快行动速度,以防止冲突。

两名知情人士对《金融时报》表示,五角大楼领导层明确指示高级官员不应该谈论台海战争时间表。五角大楼拒绝评论是否有此警告,但一位发言人表示,奥斯汀防长已明确表示,不认为北京攻台迫在眉睫或不可避免。

“战争不是不可避免的,也不是迫在眉睫的。然而这十年是一个风险增加的时期。”五角大楼印太事务首席副助理防长杰迪迪亚·罗亚尔18日在众议院的听证会上如是表态。

这显示虽然美国军方高层在口头上降低渲染台海战争的声调,但对台海形势的紧迫感有增无减,备战行动正在加紧进行。

罗亚尔称,五角大楼每天所做的工作都是“通过提高我们的杀伤力或态势和战备状态来关注威慑”;“印太地区的威慑是真实而强大的,因为美军仍然是世界上最强大、最不可思议的战斗力量”。

在18日众议院军事委员会印太战略听证会和同日参议院军事委员会海军预算听证会上,台湾问题成为最热门议题,美军如何备战台海,如何帮助台湾提升军力被屡屡问到。参与听证的美国军方高官们,包括半年前宣称美军要为两年内美中开战做好准备的海军作战部长吉尔戴,都避谈台海战争时间表,但都为美军有能力阻止台海战争辩护。

美国军方高官们不断重申将继续履行“台湾关系法”的承诺,继续帮助台湾获得充足的自卫能力。罗亚尔称,威慑的一部分是帮助台湾瞭解即将到来的威胁,为台北提供各种“关键”能力,包括情报、监视和侦察,指挥和控制以及战斗管理的能力。他还称,台湾要有能力彻底拦截渡海部队,并能够在海滩上进行防御,在岛上纵深地区保持韧性。

美国军方做此表态时,近期被泄露的五角大楼情报评估认为,台湾在开战之初就会失去制空权,其防空系统无法准确探测来袭导弹。美国最新传出消息,准备向台湾出售多达400枚的反舰导弹,向台湾派出200名陆军教官,显示美国正在加紧武装和训练台军的实际行动。

美国会新成立的“美中竞争特别委员会”主席加拉格尔18日确认,该委员会成员19日将参加一场由安全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CNAS)组织的“以印太区域和台湾为重点”的兵棋推演。POLITICO透露,该委员会成员将在此兵棋推演中扮演白宫国安会的顾问,与学者扮演的北京方面进行博弈。

美国议员们在听证会上质疑美军在高超音速导弹和海军舰船数量等方面落后于中国。阿奎利诺承认美军在高超音速导弹方面滞后,需要加紧进展;吉尔戴则辩解美国海军舰队质量更高,且五角大楼正在建造56艘军舰,另有77艘正在签订合同。他们在坚称美军有实力威慑台海战争时,宣称要“做好今晚能战的准备”,警示北京对台动武“现在不是时候”或“这是糟糕的选择”。

不过,对于学界有人担心美国军方过度专注于威慑反而可能引发战争,有议员提出美国怎么做才能不激怒中国?

阿奎利诺说:“我们必须确保他们明白:第一,我们不是在寻求冲突;第二,我们没有改变我们的政策;第三,我们不支持台湾独立。然后,我们需要确保他们能够在这个国际秩序中互相运作,以一种所有国家都希望我们在经济上,外交上与他们合作的方式,这就是挑战。首先我们需要确保他们明白,我们并不想挑衅。”

来源时间:2023/4/20   发布时间:2023/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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