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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坎宁安 (Fiona S. Cunningham):不动核武,中国如何威慑对手?

[编者按:China Leadership Monitor近日对宾州大学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政治系助理教授坎宁安 (Fiona S. Cunningham)进行了专访。访谈涉及的主要内容是坎宁安在2025年出版的新书《核阴影之下:信息时代武器与中国的国际安全战略》(Under the Nuclear Shadow: China’s Information-Age Weapons in International Security )中提出的核心理论——战略替代”(Strategic Substitution,解释中国为何发展网络战、反卫星武器和精确导弹等信息时代武器,以及这些能力在中美潜在冲突中的战略意义。阅读英语原文,请点击]

在您的书中,您提出了一种新的理论——“战略替代”(strategic substitution),用以解释冷战结束后中国历届领导人在军事现代化方面的决策。您能简要概述这一理论的主要观点吗?“战略替代”的优势和局限是什么?

“战略替代”概括了中国在未来战争中针对一个核武国家对手获取胁迫杠杆的一种新方式。这种方式依赖于通过信息时代武器来威胁冲突升级——例如反卫星武器、进攻性网络能力以及精确制导常规导弹——但并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相反,“战略替代”的逻辑是迫使对手在面对这些非核攻击时,由对手首先决定是否动用核武器进行回应。

“战略替代”是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方式,用来应对核武国家面临的“有限战争困境”。核武国家既希望利用军事能力胁迫对手,又不希望引发核灾难。其他核国家通常依赖两种方式来应对这一困境:要么威胁首先使用核武器,要么依靠在常规战争中取得决定性胜利。

“战略替代”理论解释了中国为何会发展各类信息时代武器以实现这一战略路径。该理论认为,当一个核武国家在与对手的危机中发现自身缺乏胁迫杠杆时,它就会开始发展信息时代武器,并在应对时遵循一套明确的优先顺序。所谓“杠杆赤字”会让决策者产生紧迫感,迫使他们寻找弥补军事能力缺口、强化未来危机谈判地位的方法。如果不存在这种杠杆赤字,他们通常只是按照既有计划推进军事现代化。

中国在寻找胁迫杠杆的过程中选择发展信息时代武器,是因为它优先考虑应对杠杆赤字的速度和可信度。在这种优先顺序下,采用核先使用政策或将全部资源投入常规军力建设以最终实现决定性胜利,都不是理想选择。核选项缺乏可信度,而常规选项则过于缓慢。

“战略替代”的优势在于,信息时代武器的破坏性低于核武器,因此威胁使用它们更具可信度。同时,这些能力的发展速度也快于改变不利的常规军力平衡,而后者即使在最佳情况下也需要数十年时间。

但“战略替代”的关键局限在于其效果存在不确定性。这种方法从未在真正严重的危机中接受过检验,而核先使用威胁或压倒性常规军力则在历史上被反复使用过,即便它们也不总是成功。此外,这种方式并不会削弱对手继续进行常规作战或发出核威胁的能力。

是什么让信息时代能力对中国领导人具有吸引力?依赖这些能力来进行胁迫有哪些弊端?能否举一些近期例子?

在20世纪90年代末到21世纪初,信息时代武器为中国领导人提供了一种途径,使他们能够避免在两种选择之间作出艰难抉择:要么放弃“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政策,要么在美国介入的情况下输掉一场围绕台湾的常规战争。

这些武器之所以具有吸引力,是因为它们可以通过快速而强烈的远程打击效果来威胁冲突升级,并能够在有限战争中跨越重要门槛。正是这些特性使“战略替代”成为可能。

学界一直在讨论反卫星武器、精确打击导弹以及针对关键基础设施网络的网络攻击是否比传统常规作战更具升级性。然而在大约2000年前后,解放军作者对这些武器的胁迫潜力充满热情。他们认为,这些能力可以对像美国这样技术先进、拥有核武器的对手产生巨大影响,并宣称“信息威慑”(包括网络攻击)和“太空威慑”比核威慑更具可信度。在这种观点影响下,中国领导人在当时资源极其有限的情况下决定优先发展信息时代武器。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依赖也显现出一些弊端。例如,大约在2010年前后,中国领导人逐渐意识到,随着国内数字生态系统的扩大,中国自身也越来越容易受到网络攻击。这使他们更加担心解放军网络行动可能带来的“反噬”。因此,中国开始采取措施,在未来战争中更加谨慎地校准网络胁迫行动,包括加强对进攻性网络行动的指挥控制。

更近一些的例子是,中国还研究了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中的网络攻击效果并不理想的情况,以评估网络能力是否并不适合用于胁迫。此外,在过去五年中,美国政府提出了类似Starlink的国家安全卫星星座概念。这一变化可能削弱解放军反卫星武器的效果,因为这些武器原本主要针对数量有限但高度精密的卫星。

这些问题削弱了“战略替代”最初的吸引力。该战略原本希望把战略冲突限制在核门槛以下的区域,并让中国领导人相信他们可以在这个区域内控制局势。

《核阴影之下》一书深入研究了中国在发展信息时代武器过程中的国家安全决策机制。您能简要介绍几个关键发现吗?

我想强调三个主要发现。

第一,这一决策过程揭示了中国最高领导人与解放军在武器选择中的不同角色。我的研究表明,最高领导人(在这些案例中是江泽民)在最初并没有明确的武器偏好。江泽民启动了寻找“杠杆”的过程,并在后来批准发展信息时代武器。解放军则负责中间的所有环节——包括识别可能的替代手段并提出建议。

例如,江泽民在1999年北约轰炸中国驻贝尔格莱德大使馆事件后,将该事件界定为一种“杠杆赤字”,并要求解放军紧急寻找增强杠杆的方法。中央军委副主席张万年传达了江的指示,而总参谋长傅全有则警告说,解放军必须学会“从劣势中取胜”。随后,解放军内部的小组研究科索沃战争,评估各种选项并提出建议,最终提交给江泽民。

第二,国防工业和军方决策者清楚地阐述了中国在寻找战略杠杆时所面临的约束条件,这些约束促使他们优先考虑速度和可信度。正是这一层级的领导人,实际上成为“战略替代”的主要设计者。他们排除的选项迫使中国必须提出一种新的方式来应对有限战争困境。

例如,负责中国核武器设计工作的核科学家朱光亚在1990年代曾对“威胁首先使用核武器”是否能对核武国家产生效果表示怀疑。张万年则强调了解放军常规军力的不足以及财政限制。这些领导人还强调,简单模仿外国军队而不结合中国自身情况是不可接受的。

第三,仅仅研究决策过程本身,并不足以完全解释中国的选择。我必须超越这一过程,去寻找影响中国选择信息时代武器的一些其他因素。仅看决策过程,似乎解放军只是选择了当时最合适的武器来实现胁迫杠杆。但通过与一些可能的替代方案进行比较,我发现还有两个隐含因素:技术可获得性以及党对具有战略影响武器的控制能力。

例如,在1996年1月制定第九个五年计划的军事建设规划、决定重点投资常规导弹之后不久,中央军委副主席刘华清就指出了解放军轰炸机力量的落后。如果轰炸机能力更强,它们本可以以类似方式投送常规弹药。

近年来中国军事现代化出现了新的发展,例如核力量快速扩张和更强大的常规能力。这些变化如何影响北京在台湾情景中的胁迫杠杆计算?

“战略替代”是否仍然是中国应对有限战争困境的主要方式,目前仍不确定。

一方面,美国正在积极削弱中国通过信息时代武器获得的胁迫杠杆。另一方面,与过去相比,中国现在更有能力依赖核力量或常规力量来应对这一困境。

不过直到最近,“战略替代”仍然是一种成功的过渡性方案,它在中国常规军力现代化推进、而领导层又对核先使用持怀疑态度的时期发挥了作用。

目前,美国分析人士担心,如果围绕台湾爆发中美常规战争,结果可能是僵局,甚至更糟。然而,实现僵局并不等于拥有能够取得决定性常规胜利的能力。如果中国能够达到这种水平,美国可能在一开始就被威慑而不介入,因为双方都知道华盛顿会输掉战争。

如果中国想以常规军力取代“战略替代”,就必须达到这种标准。即便战争最终形成僵局,中国仍需要升级选项来赢得战争。

如果中国无法依靠常规力量解决这一困境,它未来是否可能用“核先使用”取代“战略替代”?在这种情况下,信息时代武器将从“替代品”转变为“核先使用战略的补充”。如果中国对信息时代武器提供的杠杆失去信心,就可能重新考虑核选项。另一种可能是,习近平及其顾问认为,对美国发出核先使用威胁是可信的,从而改变以往影响中国选择“战略替代”的核战略观念。

尽管自2019年以来中国显著加速了核力量现代化,但我目前的研究尚未发现中国准备采取核先使用政策或改变其对核威胁可信度的看法。相反,推动中国核力量快速发展的关键因素似乎是国内层面的变化,即谁在影响核战略决策。

近年来,无人机和人工智能等信息时代武器快速发展。这些变化会如何影响中国的“战略替代”思路?

并非所有可以被称为“信息时代武器”的能力,都能成为核先使用或决定性常规胜利的替代方案。(事实上,我在书中主要将这一概念用于指代进攻性网络能力、反卫星能力和精确常规导弹,而不是所有依赖信息网络的武器。)

“战略替代”理论关注的是那些特别适合用来发出升级威胁的武器,因为它们能够为有限常规战争提供通向核战争的额外路径(书中第26页)。我提出了三个识别标准:它们能够对对手社会、军队或盟友造成大规模破坏性影响,而且难以防御;它们的使用会跨越有限战争中的重要门槛;它们与核武器体系在技术上存在关联,因此其使用可能带来意外的核升级风险。

人工智能本身并不符合这些标准,因为它是一种通用技术。但它可能会改变中国解决有限战争困境的方式。AI很可能会影响中国用于实施“战略替代”的信息时代武器,同时也会影响其常规和核能力。如果中国能够通过AI在常规战场上获得明显优势,那么它可能转而依赖常规战争的决定性胜利。

在中国的信息时代武器中,武装无人机与常规导弹最为相似,但解放军目前更多将其用于作战层面的用途,而非战略胁迫。

原因可能有两个。第一,直到最近,武装无人机还不完全符合成为“替代手段”的标准。与常规导弹相比,无人机航程更短、火力投送效率更低,也更容易受到对手反制。此外,中国的无人系统目前尚未像其“双用途导弹”那样承担核投送任务。

不过近年来,俄乌战争展示了一些新的应用方式,使无人系统在胁迫方面更具潜力。例如,乌克兰在“蜘蛛网行动”(Operation Spider’s Web)中利用几十架廉价小型无人机攻击了俄罗斯的核轰炸机机队。无人机在末端阶段使用自主制导,以及大量廉价无人机组成蜂群,都提高了火力效率并增加了防御难度。这些变化使无人系统今天更有可能成为一种“替代工具”。

第二,根据“战略替代”理论,如果中国没有出现新的“杠杆赤字”,那么无人系统更可能被用于增强常规作战能力,而不是用于战略胁迫。

自乌克兰战争爆发以来,中国可能出现“杠杆赤字”的最有可能事件是2022年8月南希·佩洛西访问台湾。但根据现有资料,很难确认中国领导人是否将该事件视为这样的危机,以及是否因此重新寻找新的战略杠杆。我将继续关注这些趋势,以理解中国“战略替代”战略未来的发展方向。

郑永年:要预防日本成为“东亚的以色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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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朗战事正酣之际,超过90%的石油进口依赖中东的日本出现了大量“能源命脉受威胁”的声音。日本政府早前将封锁伊朗附近的霍尔木兹海峡列入“存亡危机事态”假定情景。著名媒体人胡锡进近日在他的文中写道,“霍尔木兹海峡被伊朗实际封锁后,日本成了全球最大的惊弓之鸟。”

3月6日,日本执政联盟向首相高市早苗提交动议,主张废除对武器出口的 “五类型”限制。根据日本目前的规定,日本向与防卫合作的国家出口(非共同研发的)成品武器时,其用途必须限定在救援、运输、和警戒等五个领域。过去设置这五个类型,是为了确保日本出口的装备主要用于 “非杀伤性”或“后勤支援” 目的,以符合其“和平宪法”的精神。

日本政府表示计划最早在今年春季修改相关的运用指南。有分析指出,若日本若取消武器出口“五类型”限制,将严重冲击东亚以及亚太地区的战略稳定和军力平衡。新京报近日专访了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学院院长、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院长郑永年教授,其中涉及了伊朗战争对日本的影响。

郑永年教授在采访时表示,需要预防日本成为“东亚的以色列”、菲律宾成为“东南亚的以色列”。要避免这些国家像以色列一样牵着美国鼻子走,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郑永年指出,在战略层面上,当特朗普将美国的战略重点“退缩”到西半球时,美国对世界其他区域实施的是“离岸平衡”战略——无论是中东、欧洲,还是亚洲。郑永年认为,以色列是美国在中东的支点,美国和以色列突袭伊朗,很大程度上是美国被以色列牵着鼻子走的结果。

郑永年指出,“日本则是美国在东亚的重要支点。因此,我们面临的一大任务,就是如何防止日本成为东亚的以色列、菲律宾成为东南亚的以色列。必须避免这些国家像以色列一样,牵着美国的鼻子走,以实现自身目的。尤需关注到的是,当前霍尔木兹海峡局势紧张,对日本的冲击确实不容小觑。此前他们炒作‘台湾有事’,如今又将焦点转向更遥远的能源通道安全问题。日本的能源供给本就极度脆弱,既然如此依赖外部能源,更应谨慎处理国际事务。然而,日本反而借机重拾军国主义那一套,完全是在加速自身的覆灭。”

他进一步指出,“近些年,日本试图扩充军备,渴望实现所谓的国家‘正常化’。特朗普一直要求日本承担更多费用。但问题在于,日本国内经济早已问题重重:政府债务规模居世界之首,金融体系也暗藏隐患,其自身弱点正在不断暴露。同时,如何避免台湾地区被美国视为‘离岸平衡’的抓手而效仿日本,这已是现实问题,而非假设。”

下文为胡锡进分析的伊朗战事对日本能源的影响。

霍尔木兹海峡被伊朗实际封锁后,日本成了全球最大的惊弓之鸟。西方媒体报道说,过去一周,至少10艘船只改成“中国身份”,日本人的心态更复杂了。英国《金融时报》6日对海上船只追踪平台Marine Traffic的分析显示,过去一周,至少10艘船只已将目的地信号修改为“中国船东”“全员中国船员”或“船上有中国船员”。航运数据公司Kpler分析师赖特表示,“他们几乎可以改任何内容,想填什么就填什么。船员们试图掩盖与特定港口、目的地或国籍的关联,这其中带有一定的欺骗成分”。船舶追踪数据显示,一艘名为“铁娘子”号的船只在将船舶识别信号改为“中国所有”后,于4日通过了霍尔木兹海峡。

一位日本网友周六在X上发帖称,“如果日本政府明确表示不支持伊朗,但也不会与美国结盟,那么鉴于两国历史上的友好关系,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或许会允许日本油轮像中国船只一样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我知道这是一种非常乐观的假设,但是……”另一位日本网友写道,“想顺利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这里有个绝妙的办法!只需在应答器上输入“全中国船员”或“中国船运公司”,就能轻松通过……如果善用与伊朗的关系,即使是日本船只也能通过。”

日本焦虑的原因就一个最基本的事实,日本石油完全依靠进口,而进口的约95%来自中东。它不像中国,石油进口更加多元化,另外中国有自己的石油生产。

伊朗战争爆发后,日本迅速对这场战争进行是否构成“存亡危机事态”的评估。

据共同社报道,一位知情人士周五表示,日本考虑在伊朗冲突期间释放国家石油储备。报道称,日本政府释放其持有的石油是为了抵消批发商和贸易公司持有的石油数量减少,但这对抑制汽油和其他石油产品价格上涨的影响可能有限。

截至 12 月底,日本的石油储备总量相当于国内消费的 254 天,其中 146 天的储备为政府所有,101 天的储备为私营部门所有,其余的储备与产油国共同储存。

周五,日本股市遭遇近一年来最大单周跌幅,原因是中东战争扰乱了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导致石油供应受阻,投资者纷纷抛售风险资产,转而持有现金。日元兑美元汇率徘徊在157.60附近,距离被视为日本当局干预购买的底线160已经不远,而老胡是见过80日元兑换1美元高价的。

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周五再次警告日元可能大幅下跌

日本央行副行长日野良三也表示,央行将密切关注日元走势,因为日元走势可能会影响潜在通胀和公众对未来价格走势的看法。“日元贬值会促使企业将不断上涨的进口成本转嫁给消费者,从而推高消费通胀,”日野表示。另外一些真实的警告已经拉响。

据《日经亚洲》3月7日报道,日本大型石油化工企业出光兴产株式会社已通知其商业伙伴,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持续并阻碍从中东进口原材料,该公司可能会停止在日本的乙烯生产。

面临停产风险的工厂分别是位于山口县的德山工厂和位于千叶县的千叶工厂,这两家工厂的年产能分别约为62万吨和37万吨,两者合计约占日本全国乙烯总产量的16%。乙烯是塑料的重要原料,广泛用于汽车、家电以及食品包装等各种产品中。乙烯由石脑油生产,而石脑油是原油精炼过程中获得的原料。

《日经亚洲》的报道还指出,霍尔木兹海峡的关闭,实际上切断了日本与全球最大二手车出口门户之一迪拜的联系。一名业内人士透露,当前地区紧张局势导致船只被迫返航日本,这造成了二手车重新进口到日本的费用该由哪一方承担的问题。此外,等待出境的二手车还会产生仓储费。

针对伊朗冲突对日本经济的负面影响,野村综合研究所的执行经济学家木内隆秀提出了三种情景。最乐观的情景假设冲突短暂,对日本经济的影响甚微,就像2025年6月美国和以色列袭击伊朗核设施后的情况一样,原油价格上涨约10美元/桶。

木内认为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如果军事冲突旷日持久,伊朗选择长期中断石油运输,但不会完全关闭航道。这种情况下,原油价格将上涨至每桶87美元,导致日本GDP下降0.18%,零售价格上涨0.31%随后燃料和电力价格的上涨将增加制造业和运输成本,刺激通胀(此前通胀已出现降温迹象),并对日本居民的生活产生负面影响。

木内提出的悲观假设是:伊朗反美情绪高涨,完全封锁霍尔木兹海峡长达一年。在这种最糟糕的情况下,油价将飙升至每桶140美元,与2008年的峰值持平,日本将面临滞胀风险加剧,进而导致经济衰退。

《日经新闻》战争爆发后评论称,美以对伊朗发动袭击可能会对日本经济产生负面影响,物价上涨尤其令人担忧。原油和其他资源价格的急剧上涨可能导致通胀率远超日本央行2%的价格稳定目标。这将对日本政府实现实际工资持续增长的目标构成挑战。

美议员要求将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定为“外国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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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5日,美国众议院三个委员会主席联合致信国务卿鲁比奥,要求对在美国高校活动的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Chinese Students and Scholars Association,CSSA)采取行动,并建议将该组织认定为中国政府的“外国使团”(foreign mission)。

致信者包括众议院中国问题特别委员会主席约翰·穆勒纳尔(John Moolenaar,共和党,密歇根州)、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主席布赖恩·马斯特(Brian Mast,共和党,佛罗里达州)以及众议院教育与劳动力委员会主席蒂姆·沃尔伯格(Tim Walberg,共和党,密歇根州)。

议员们表示,如果 CSSA 被认定为外国使团,各地分会在与地方政府或大学会面之前需要向美国国务院提前报备,同时在美国举办公开活动也需事先获得国务院批准。

议员们在信中写道:“我们致信是为了表达我们严重的关切: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CSSA)正在美国校园内推进中国共产党的利益,这带来了严重的外交政策和国家安全风险——尤其是在该组织仍缺乏充分监管、且尚未被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PRC)外国使团的情况下。”

他们指出,美国国会1982年通过的《外国使团法》(Foreign Missions Act)不仅旨在确保美国在海外的外交和领事机构获得对等待遇,同时也用于监管外国使团在美国境内的活动,防止相关机构成员滥用特权与豁免权,并提高透明度。

议员们在信中称,近年来来自外国对手国家的机构在美国活动增加,其中中国共产党最为突出,并指中国政府通过多种前台组织推进其“统一战线”战略。

信中还举例西南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Southwest Chinese Students and Scholars Association,SWCSSA)。议员们表示,该组织注册为501(c)(3)非营利机构,覆盖美国42所大学,其章程写明接受中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的指导。

事实上,美国政府和国会近年来已多次关注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以及类似组织在美国高校的活动。这次三位众议院委员会主席公开要求将 CSSA 认定为外国使团,被一些观察人士视为迄今为止较为强硬的一项提议。

自2017年前后起,《纽约时报》、BBC等媒体曾报道,一些美国高校的 CSSA 与中国驻美使领馆保持联系,并在活动组织和经费方面获得支持。一些报道还指出,部分 CSSA 曾在校园内动员学生参与与中国政治议题相关的活动,例如反对涉及西藏、新疆或香港问题的校园讨论。

美国国会也曾就中国在美国高校的影响力展开调查。2018年,美中经济和安全审查委员会发布报告(China’s Overseas United Front Work)称,中国政府通过多种渠道在美国高校扩大影响,其中提到包括孔子学院和部分 CSSA 在内的机构与中国官方机构存在联系。

一些美国大学也曾因 CSSA 参与校园争议而受到关注。例如,2017年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邀请达赖喇嘛发表毕业演讲时,当地 CSSA 公开表示反对,并称获得中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的支持。类似事件在部分高校引发关于学术自由以及外国影响力的讨论。

在政策层面,美国政府近年来也曾依据《外国使团法》加强对部分中国机构的监管。2020年,美国国务院将新华社、CGTN以及孔子学院美国中心等机构列为中国“外国使团”,要求其向美国政府报告运营和活动情况。一些美国议员认为,类似监管措施也应适用于在美国高校活动的 CSSA。

不过,也有学者指出,CSSA在很多校园首先是一个为中国留学生提供服务和社群支持的学生组织,而非政治机构。这些组织通常帮助中国学生适应海外生活,并组织文化交流活动,例如春节庆祝活动等。CSSA还常常为新生提供生活信息,例如寻找住房、室友或学习资源,而这些需求往往难以完全由大学的国际学生服务体系覆盖。

在不少大学的网站介绍中,CSSA的主要任务包括帮助新生适应校园生活、组织文化活动、提供学习和职业交流机会,以及建立中国学生社群网络。一些研究国际学生群体的学者认为,类似 CSSA 的组织在许多国家高校都普遍存在,其本质是留学生基于文化和语言背景形成的互助社群。例如,许多大学也设有韩国学生联合会、印度学生联合会等类似组织,为本国留学生提供支持和社交网络。

伊朗战场形势分析:谁将最先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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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6年3月5日,美以对伊朗的全面军事打击已进入第6天。战局不仅停留在高强度的海空轰炸,地面代理人战争的风险也在急剧上升。

自2月底行动开始以来,美军已对伊朗境内目标进行了超过1700次打击。B-2、B-1和B-52战略轰炸机编队对伊朗纵深的弹道导弹阵地等防空设施实施了大规模轰炸。美中央司令部宣称已摧毁17艘伊朗舰船(包括一艘被认为最具作战能力的潜艇),并表示目前在阿拉伯湾、霍尔木兹海峡和阿曼湾海域已无伊朗军用舰船航行。

美以媒体及高级官员密集放风,称美国中情局(CIA)正在秘密武装库尔德力量,并声称已有数千名库尔德武装成员从伊拉克边境向伊朗发起“地面进攻”。伊朗安全部门和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政府均强烈否认有武装人员越境。

面对美以的绝对制空权,伊朗发起了近20轮、代号“真实承诺-4”的报复行动,累计发射了超过500枚弹道导弹和2000多架无人机。伊朗的导弹不仅针对以色列政府大楼等设施,还重点打击了美国在周边的关键军事枢纽,包括驻科威特的阿里·萨利姆空军基地、驻巴林的美军第五舰队贾法尔海军基地,以及驻阿联酋的空军基地。

目前战火已波及周边多国。除伊拉克遭到伊朗和美以的双重越境打击外,卡塔尔首都多哈遭不明导弹袭击(卡塔尔已发布全国安全警报),阿塞拜疆的飞地机场也遭到无人机波及。

在目前的战局下,给外界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伊朗的导弹和无人机仿佛“源源不断”、“用不完”。这其实并非偶然,而是伊朗过去三十年来在遭到全面制裁下,被迫且精心布局的一套不对称战争核心战略。

伊朗深知自己在传统海空军(如先进战斗机、大型水面舰艇)上无法与美以抗衡,因此将几乎全部国防资源倾注于低成本的“消耗品”。一架“见证者”(Shahed)系列自杀式无人机的造价可能只需2万到5万美元,而美以用来拦截它的“爱国者”、“箭”式系统或标准系列防空导弹,单发成本动辄200万至400万美元。

伊朗目前的战术就是用成百上千架廉价无人机作为“诱饵”去消耗美以的防空弹药库存,为后续高价值的弹道导弹和高超音速武器突防创造条件。

美军的高强度空袭难以在短时间内让伊朗“断供”,是因为伊朗早已将其军工产能和储存设施深度地下化。在扎格罗斯山脉等复杂地形下,伊朗挖掘了深达数百米的地下“导弹城市”和无人机工厂。即使是美军的B-2隐形轰炸机携带钻地弹,也很难一次性将其彻底摧毁。这些发射阵地高度分散,甚至利用民用卡车改装成隐蔽发射车,打完就藏,极大地增加了美以空中打击的难度。

虽然长期受西方制裁,但伊朗摸索出了一套在“灰色地带”获取零部件的生存之道。伊朗的许多无人机和巡航导弹并没有使用难以获取的军规级芯片,而是大量采用商用现货(COTS)技术,比如民用级别的导航模块、普通的摩托车引擎等。这种“去高精尖化”的设计使得其武器结构极其简单,能够在国内的流水线上进行大规模、低门槛的量产。哪怕被制裁卡住某些渠道,也能迅速在国际黑市上找到替代品。

自两伊战争结束以来,伊朗就在举全国之力囤积这些武器。外界情报机构曾估算,伊朗拥有中东地区最大、最多样化的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库,数量在数万枚以上,而低成本无人机的库存更是难以估量。经过几十年的积累,其绝对数量足以支撑一场高强度的持久消耗战。

虽然如此,近期伊朗发射的导弹呈现下降趋势。据美以军方以及国际战争智库(如ISW)的最新评估,自开战首日以来,伊朗的弹道导弹日发射量已经暴跌了约86%至90%。主要原因美以联军在本次行动中,将打击优先级高度集中于伊朗的导弹发射车(TEL)、地下“导弹城”及存储设施。据以色列军方初步估计,伊朗在短短几天内已经损失了约75%的机动发射能力(超过300部发射器被摧毁)。由于发射载具的严重匮乏,伊朗已经无法像开战初期那样发动密集、大规模的弹道导弹齐射。为了保存所剩无几的发射能力,伊朗目前的导弹反击已转变为零星、小规模的单点发射。

伊朗的军用无人机目前仍是主力威胁。尽管美国白宫方面通报称无人机攻击量较冲突初期的峰值也下降了约83%,但多位防务专家和海湾国家的数据指出,无人机袭击在整体火力中依然维持着相对稳定的高频状态。在近期针对海湾国家(如阿联酋、科威特、巴林等地的美军基地与设施)的打击中,无人机占到了所有来袭飞行器总数的四分之三左右。

诸如“沙赫德”(Shahed)系列的单向攻击(自杀式)无人机体积小、造价低廉,且只需要非常简易的导轨即可发射,完全不需要庞大且易暴露的导弹发射基础设施。这使得它们极易隐蔽和快速部署,防空网络的侦察节点很难在它们升空前将其锁定摧毁。

在重型弹道导弹能力被大幅削弱后,伊朗正越来越依赖“无人机蜂群”的饱和攻击战术。其目的是通过持续不断的低成本无人机,去消耗美军及海湾盟国高昂的防空拦截弹(如“爱国者”导弹)。持续不断的无人机袭扰目前已经取代导弹,成为伊朗维持战局压力的最主要手段。

美以联军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将“穷人的武器”发挥到极致的工业化国家。 这场战争很大程度上变成了一场昂贵防空系统与廉价突防武器之间的“算账游戏”。

在3月初的社交平台(Truth Social)发文以及接受《Politico》等媒体采访时,特朗普明确声称:美国拥有“近乎无限”的带药库存:。他表示美国的中高端弹药储备“从未像现在这样充足和优质”,并且声称美国拥有“几乎无限的供应”。他强调,仅凭现有的弹药储备,这场对伊战争就可以“永远”持续下去,并且会赢得非常漂亮。

尽管总统在台前释放出绝对自信,但五角大楼和军事分析人士面对的现实却相当严峻。所谓的“用不完”,在现代高强度消耗战面前是不成立的:

面对伊朗每天的导弹和自杀式无人机攻击,美国及其中东盟友(如海湾国家)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昂贵的防空拦截弹(如“爱国者”和“标准”系列导弹)。据《华尔街日报》和CBS等媒体的内部消息来源警告,如果伊朗的攻击强度不减,部分拦截弹库存可能在几天内就会面临耗尽的风险。

特朗普高调宣称弹药无限的同时,白宫和五角大楼却在幕后紧急行动。国防部正紧急召集洛克希德·马丁等军工巨头开会,施压要求他们以“紧急命令”的状态全速扩产。同时,五角大楼还在筹划约500亿美元的补充预算。如果弹药真的“永远用不完”,军方显然不需要如此火急火燎地寻求产能补救。

现代高精尖武器的生产不是拧螺丝,一条高端导弹生产线的扩建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时间,且高度依赖复杂的全球供应链(包括稀土和特种电子元件)。即使军工企业马力全开,短期内也无法填补每天成百上千枚的消耗缺口。

在当前的冲突模式中,美军依靠其强大的机动性和打击纵深,依然掌握着战场的高维度主动权,能够决定何时、何地、以何种烈度发起下一轮打击。

伊朗的报复行动更多是地缘政治博弈中的“止损”和“威慑”手段,本质上依然是反应性的,处于被动应对的防御姿态。它让美国付出了流血的代价,但并未改变美强伊弱的基本战场格局。

伊朗军队长期采取 “分散—隐藏—地下化” 的战略,这与伊朗的战争经验有关(特别是两伊战争)。伊朗在全国建了大量地下设施,例如导弹基地、指挥中心、弹药库,很多建在山区。伊朗大量使用 机动导弹车(TEL):发射车可以随时移动,发射后立即撤离,这种战术让目标很难在空袭前锁定。伊朗还大量使用假导弹阵地、假飞机、假雷达,目的是消耗敌方精确弹药。

但美军通常能找到大多数目标,虽然目标分散,但并非“找不到”。美国拥有非常强的侦察体系,例如军事卫星、电子侦察、无人机等,固定目标基本都能被发现。由于伊朗的防空体系基本瘫痪,美方的战机和轰炸机,包括非隐形可携带巨量炸弹的B52,可以随意进出伊朗领空,至今保持没有被击落的记录。

美军真正难打的是“机动目标”,例如机动导弹发射车、小型无人机基地、临时弹药库等。导弹车在发射后 10分钟内就可能离开,这就是所谓的:“打地鼠战争”(Whack-a-Mole problem)美军在伊拉克和南联盟战争中都遇到过这种问题。Bottom of Form

重要的是,美军拥有“想打就打,想停就停”的“节奏控制权”,可以“打打停停”。美国拥有远程打击能力,确实可以采取 “打一下、停一下、再打” 的模式,这在过去已经多次出现。尤其是B2轰炸机,从美国本土起飞,犹如一把悬在伊朗上空的利剑,随时可能砸下来,而伊朗则必须长期处于紧张状态,全年每天24小时戒备,很容易产生疲劳或放松警惕。

但是伊朗也有不可忽视的主动权,那就是对霍尔木兹海峡“想封锁就封锁,想开放就开放”。伊朗拥有数千枚海军水雷,可以用潜艇布雷、小船布雷、飞机布雷,布雷后航道会立即变得危险。伊朗沿海部署了多种反舰导弹,这些导弹可以攻击通过海峡的油轮或军舰。伊朗还拥有大量高速快艇,可以进行骚扰、登船和攻击油轮。

封锁几天到几周是完全可能的,长期封锁几乎不可能。伊朗自己也依赖这条海峡。如果长期封锁,伊朗自己的石油出口也会停止,国家财政会迅速恶化,因此伊朗通常只会“制造危机”而不是“永久封锁”。

那么,美国和伊朗,谁可能先撑不住?很多军事研究机构的结论是:若是短期高强度战争,先撑不住的可能是伊朗。若是长期消耗战、地区代理战、政治耐力战,更可能先出现战略疲劳的,反而可能是美国及其盟友体系。

所以答案不是一句“谁先撑不住”能概括,而是要看打多久、打到什么程度、目标是什么。

如果美国的目标只是破坏核设施、削弱防空、摧毁若干导弹基地、然后停手,那么伊朗可能先撑不住,因为它挡不住高强度和连续几个星期的打击。

如果美国的目标是迫使伊朗彻底放弃核计划、打掉其地区代理网络、逼迫政权改变行为、甚至推动政权更迭,那么美国更容易陷入麻烦。因为这类目标远远超出空袭本身能解决的范围。

美国过去在中东反复遇到的难题就是:战术上很强,战略上很难收尾。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美国连续空袭35天后,地面部队开进伊拉克,表面上胜利了,却从此陷入了漫长的战争泥坑。

从目前伊朗的抵抗态度来看,既坚决又顽强,只要坚持不动摇,能生存下去就是胜利。

美以对伊开战 中国为何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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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伊朗和中东的局势备受关注。在美以和伊朗之间的战事没有任何迹象消停的时候,伊朗在世界上的“朋友们”成为美国媒体关注的对象。这些“朋友”中,最受关注的当属中国。

著名的旅美国际问题评论员刘国生先生认为,面对伊朗的危机,中国目前的表现可以概括为“道义上拉满、外交上积极、经济上谨慎、安全上抽离”。中国在国际法框架内给予了伊朗最大程度的政治背书,但在真金白银的无偿援助和实质性的军事卷入上,保持了极其冷静的大国战略定力。美国智库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主任孙韵在《外交事务》撰文(Why China Won’t Help Iran: Beijing Cares About the Oil, Not the Regime),分析并探讨中国在本轮中东危机中可能采取的立场。她认为,北京在意的是伊朗的石油,而非“政权”,因此不会对伊朗提供实质性的军事援助。

美联社和《纽约时报》这两天分别发表了深度报道文章,探究中国以及伊朗“朋友们”在此次战争中的立场。美联社在题为《中国对美国攻击伊朗的反应,折射出其外交政策的哪些信号》的文章中认为,尽管外界不乏对中国是否会“直接介入”的猜测,但现实逻辑证明,这种预期并不符合中国一贯的外交风格。

文章写道,在美国和以色列袭击伊朗当天,中国在事发数小时之后才发表了首个官方立场,表示“高度关切”,并呼吁立即停止军事行动、恢复对话。次日,外交部长王毅谴责这些袭击“不可接受”,并再次呼吁进行更多谈判。

“目前没有迹象表明中方会直接干预——但这种预期本就不切实际。与包括去年针对伊朗的袭击在内的其他近期冲突一样,中国在谴责使用武力的同时保持观望,心中权衡着自己的长期利益。”

言外之意,这篇文章认为,北京除了在言语上对伊朗表示支持之外,目前没有看到任何实质性的支持,并分析这种实质性的支持也许根本不会到来,因为中国压倒性的重点是捍卫其在亚洲的利益。

文章采访了几位专家。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分析师威廉·杨(William Yang)表示,中国将美国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战争视为应避免的前车之鉴。他说:“中国不愿将其军事力量投射到直属周边以外,也不愿在像中东这样不稳定的地区充当安全担保人的角色。”

华盛顿研究机构保卫民主基金会(Foundation for Defense of Democracies)资深中国研究员克雷格·辛格尔顿(Craig Singleton)表示,中国袖手旁观的立场显示了其在全球地缘政治中影响力的局限性。“北京的反应是可以预见的克制,这凸显了中国在硬实力启动之后塑造局势的能力有限,”他说,“北京可以发出不安的信号;然而,它无法有效地威慑或影响美以的军事行动。”

文章提到,中国不会深度涉入伊朗问题的另外一个重要因素,是不希望影响中美关系,尤其是迫在眉睫的特朗普访华之行。文章写道:“对于中国领导层而言,与美国的关系在贸易、经济到台湾问题等多个方面,都比与伊朗的关系更为关键。”

亚洲集团(The Asia Group)合伙人乔治·陈(George Chen)在美联社这篇文章中表示,北京可能会在伊朗问题上与华盛顿展开口头交锋,但制造新冲突的弊端超过了收益。“美中关系对于特朗普总统和习近平主席来说已经足够复杂了,”他说,“将伊朗问题加入其中,绝非双方热衷之事。”

《纽约时报》在3月5日的文章中写道,伊朗“由于缺乏真正的盟友”,所经历的战争“是一场孤独的战争”。文章写道:“土耳其和印度在贸易和安全领域与其往来。中国依靠伊朗获取廉价石油。朝鲜、委内瑞拉和俄罗斯则将伊朗视为反对西方斗争的盟友,并与之合作开发军事技术、破坏制裁。”

“如今,在伊朗发现自己遭到美国和以色列攻击之际,这些朋友、邻国和伙伴能为这个伊斯兰共和国提供的帮助,除了言语支持之外寥寥无几。”

这篇文章引用专家观点认为,这是伊朗外交政策的产物。伊朗的外交政策一直回避对他国的正式承诺,转而投资于那些与伊朗一样对美国和以色列怀有宗教性仇恨的民兵组织。

但这些民兵组织现在也无法帮助伊朗。其中最强大的组织——黎巴嫩真主党和加沙哈马斯——已在与以色列的战争中消耗殆尽。也门的胡塞武装和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武装组织可以攻击红海的船只或伊拉克境内的美军,但此类攻击不太可能改变伊朗国内战争的进程。

“专家表示,大多数与伊朗保持联系的国家是出于战略、地理或经济上的必要,这让他们在伊朗遭受炮火时几乎没有理由做出牺牲。”

土耳其官员正致力于停止战争,并非因为他们热爱伊朗领导人,而是因为他们担心伊朗的不稳定可能会波及土耳其,就像过去与土耳其接壤的伊拉克和叙利亚在冲突期间发生的情况一样。

印度向伊朗出口大米、农产品和药品,并对伊朗南海岸的恰巴哈尔港(Chabahar Port)投入巨资,以便为自己开辟一条绕过其头号对手巴基斯坦、通往中亚的出口通道。与伊朗的关系并未阻止印度成为以色列最大的武器客户。根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的数据,在2020年至2024年期间,印度的采购额占以色列总销售额的34%。

朝鲜谴责了对伊朗的战争,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中国仍是伊朗最大的贸易伙伴,主要是因为中国购买了伊朗四分之三以上的石油。由于受美国制裁影响,中国购买这些石油可以获得显著折扣。中国呼吁各方保持克制,批评杀害阿亚图拉·哈梅内伊的行为“不可接受”,并任命了一名特使进行调解。分析人士表示,中国不太可能直接挑战美国,以免破坏特朗普计划于4月访华前的脆弱缓和局面。

十多年来,俄罗斯一直是伊朗在抵制西方方面最亲密的国家盟友。在叙利亚冲突期间,俄罗斯与伊朗之间的军事合作有所增加,两国在巴沙尔·阿萨德于2024年12月被罢免前都曾支持他。

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全面入侵进一步巩固了两国关系,因为俄罗斯需要伊朗的无人机技术,并将其用于对抗乌克兰。2025年1月,俄罗斯和伊朗签署了一项重大合作条约,深化了双方的国防联系,但并不包括在遭受军事攻击时必须出兵互援的条款。

文章认为,俄罗斯可能会避免在中东与以色列和美国发生直接军事冲突,可能会在联合国和其他国际论坛上为伊朗提供有限的辩护,但无法提供太多实质性帮助。

从目前各方反应来看,这场战争不仅考验伊朗的军事与外交能力,也在检验其所谓“朋友圈”的真实分量。对中国而言,中东的重要性更多体现在能源供应和地区稳定,而非安全同盟关系。在这种背景下,北京在言辞上强调原则、在行动上保持克制,既避免卷入一场复杂的地区冲突,也尽可能维护自身的战略空间。这种“稳坐钓鱼台”的姿态,某种程度上也反映出中国在处理中东事务时一贯的现实主义外交取向。

为何中国不会援助伊朗:北京在意的是石油,而非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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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美东时间3月4日,美国智库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主任孙韵在《外交事务》撰文(Why China Won’t Help Iran:Beijing Cares About the Oil, Not the Regime),分析并探讨中国在本轮中东危机中所可能采取的立场。孙韵认为,中国是否驰援伊朗,在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伊朗政权针对此轮美以合围的反抗态势和决心。除此之外,对于能源安全和经济利益的优先关注对于北京修正中立立场并干预中东局势与否具有决定性作用。“中美印象”特将本文快译如下,以飨读者。请点击【此处阅读原文。

中国正密切关注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展开的轰炸行动。毕竟,北京是德黑兰最重要的伙伴之一。两国关系的深化源于共同的历史认知与战略目标:两者都将自身追溯至曾经辉煌的非西方古代文明,并且在当今国际体系中同样反对由西方主导的全球秩序。

中国的能源安全同样与其对伊关系紧密相连。2025年,中国超过55%的石油进口来自中东,其中约13%直接来自伊朗。这些石油运输大多必须经过霍尔木兹海峡——这条毗邻伊朗的狭窄水道。由于近期的轰炸行动可能扰乱伊朗的石油供应,并削弱整个海湾地区的原油生产,同时也可能威胁中国从该地区运输石油的能力,一些分析人士因此推测,北京可能会向德黑兰提供援助——无论是直接的军事介入,还是类似于中国在俄乌战争期间向俄罗斯提供的两用物资与技术支持。

然而,尽管中国对局势深感关切,北京不太可能真正介入冲突。2025年6月,以色列对伊朗发动为期12天的军事行动后,中国仅以例行的外交辞令表达了对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支持。

同样,在中国外交部本周的例行记者会上,外交部使用的最强烈措辞也仅限于谴责针对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 (Ayatollah Ali Khamenei) 的刺杀,而非针对整体对伊朗展开的军事行动。外交部呼吁“有关各方停止军事行动”——这一表述既包括伊朗,也包括美国和以色列——同时强调应尊重海湾国家的“主权、安全与领土完整”。这些表态显示,北京正试图在维持与伊朗关系的同时,也与海湾国家保持良好关系。

这种对伊朗保持“袖手旁观”的态度的形成并非一朝一夕。自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以色列以来,北京对伊朗作为地区大国的能力与可信度日益感到失望。在中国看来,伊朗更倾向于向西方压力妥协,而非进行强硬反击,这也削弱了中国战略界对德黑兰的信心。这一点尤其体现在伊朗始终希望与华盛顿进行谈判的倾向上。

归根结底,北京并不认为伊朗发生政权更迭是最坏的情境。只要新的领导层能够保障石油供应的稳定,并优先维护共同的经济利益,中国愿意在袭击之后与任何新出现的政权合作。只有当这些利益受到威胁,或一场长期的消耗战严重干扰经由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运输时,北京才可能重新评估其“袖手旁观”的立场,并作出更为强硬的回应。

失去青睐

长期以来,中国对伊朗的战略建立在一个基本假设之上:伊朗能够成为中国在中东推进自身利益的重要立足点。为彰显双方日益深化的合作关系,2021年两国签署了一项为期25年、总额约4000亿美元的全面战略合作协议,旨在加强双方的经济与安全联系。

然而,由于德黑兰担心中国影响力可能损害伊朗的主权与独立,该协议中设想的许多项目至今并未真正落地。同时,北京也对德黑兰在政策上的反复与不可靠逐渐感到失望。

更重要的是,中国逐渐认定伊朗的实力与其“革命国家”的形象都被明显高估。伊朗人口约为以色列的十倍、沙特阿拉伯的三倍,但其国内生产总值却不足以色列的90%,也仅为沙特阿拉伯的四分之一。在北京看来,伊朗主要依靠代理人战争与非对称作战来威慑对手,这在一定程度上放大了其实际能力,同时掩盖了国内结构性的弱点。

中国还注意到,伊朗试图领导伊斯兰革命的战略目标,与实现这一目标所需的现实条件之间存在明显的不匹配。

根据宁夏大学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执行院长牛新春的公开评论与分析,伊朗政权所坚持的伊斯兰意识形态,使其难以在政治与核问题上对美国作出妥协或让步。然而,在严厉制裁的压力之下,改善与美国的关系却是伊朗恢复经济、增强国家实力以及缓解外部压力、推动国内改革的关键前提。

因此,伊朗实际上陷入了一种战略困境:一方面必须坚持对美国的对抗姿态,另一方面又需要与华盛顿达成某种协议;同时,它既受制于宗教保守主义的意识形态根基,又面临推进改革的现实需求。

此外,在许多中国分析人士看来,伊朗未能展现出足够的决心去直接对抗其对手。例如,2020年美国刺杀伊朗最高军事将领卡西姆·苏莱曼尼 (Qasem Soleimani),以及2024年以色列袭击伊朗驻叙利亚使馆之后,德黑兰针对美国在伊拉克的基地以及以色列发动的报复行动,被普遍认为力度有限、威慑不足。

许多中国观察人士同样认为,伊朗在“十二日战争”中的反应——包括在发射导弹前向卡塔尔和美国提前发出警告——显得过于软弱且缺乏效果。中国网民甚至将伊朗的反应讥讽为“表演式报复”。

如今,在中国对中东局势的整体评估中,对伊朗前景的悲观判断已成为一种普遍共识。在当前危机中,中国舆论场中的意见领袖——例如知名评论员胡锡进——便对伊朗及其人民所陷入的困境表示惋惜,同时也指责德黑兰当局将国家引入这一泥潭。

伊朗对其代理人网络的处理方式,也进一步削弱了中国方面的信心。自2023年以来,这些组织接连遭到打击并被削弱。例如,以色列军队重创了哈马斯与黎巴嫩真主党,但伊朗却未能提供实质性的支持或作出有效反击。

2024年12月,当伊朗副总统穆罕默德·扎里夫否认伊朗与该地区代理人组织——即所谓“抵抗轴心”——之间的关系,并声称伊朗无法控制这些组织的行动时,北京方面对此颇感意外。

随后在2025年4月,美国对也门发动空袭期间,伊朗撤离了驻扎在当地的军事人员。这一举动被普遍解读为伊朗为了避免加剧与华盛顿的紧张关系,并保留恢复对美谈判的可能性,而放弃了对胡塞武装盟友的支持。

北京方面同样对伊朗政权在国内治理上的失败感到失望。尽管中国官方媒体避免公开批评伊朗政权,但中国中东研究政策圈对于德黑兰糟糕的决策、广泛蔓延的腐败以及低效的治理状况心知肚明。

以色列能够成功渗透伊朗安全体系,并在“十二日战争”期间精准打击伊朗军事领导人和核科学家,这在北京看来说明伊朗体制内部存在严重的信任危机——部分官员甚至可能为了个人利益出卖国家。因此,中国决策层对一个连其自身官员都缺乏信心的国家体制是否具备长期稳定性,持明显怀疑态度。

中国对伊朗领导层的失望,也意味着北京并非天然反对伊朗发生政权更迭。中国的首要关切在于确保伊朗仍然能够作为一个可持续的经济伙伴,因此北京在这一问题上基本保持“政权中立”。事实上,如果美国和以色列的军事打击能够遏制伊朗激进的军事野心,并促使该国重新定位为中东地区的经济型国家,这种局面甚至可能更符合中国所乐见的未来。

北京同样不太可能出手为伊朗政权提供直接支撑,这也与中美关系的现实考量有关。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计划于3月底举行会晤。这次会面被视为可能达成某种“大战略交易”的契机,从而结束过去八年来紧张而消耗巨大的大国竞争关系。北京显然不希望中东战争破坏其与特朗普政府开展合作的努力。

改变战略算计

中国对伊朗的兴趣首先源于能源安全。尽管中国近年来不断推动能源来源多元化,并大规模投资于煤炭、太阳能、风能以及核能——到2025年,可再生能源已超过石油,成为继煤炭之后中国第二大能源消费来源——但石油在中国经济中仍然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中国仍然需要依赖进口石油来为航空燃料、航运动力以及石化产业提供支撑。目前中国的战略石油储备约为13亿至14亿桶,相当于2025年进口量的约30%。这一储备足以应对来自中东的短期供应中断,但难以支撑长期的能源冲击。

中国最担忧的情景之一,是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这将切断中国超过一半的石油进口。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将迫使北京重新评估自身的战略立场。不过长期以来,中国石油行业高管以及中东问题专家普遍认为,地区冲突不太可能导致航道长期关闭。他们认为,一旦中东战争严重扰乱霍尔木兹海峡的能源运输,全球能源危机将迅速爆发,从而迫使国际社会尽快采取集体解决方案。例如,在“十二日战争”期间,中国专家普遍认为伊朗不太可能真正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因为这一举动将同时激怒整个海湾国家,并严重损害伊朗自身的能源收入。北京也正是基于这一判断,反驳了国内关于在中东建立中国军事存在的呼声,以及西方关于中国可能在该地区部署军事力量的猜测。

然而,“全球能源生产者与消费者不会允许中东秩序崩溃”的这一假设,如今正受到考验。北京目前正在向德黑兰施压,要求其保持霍尔木兹海峡开放,并避免采取任何可能干扰能源运输的措施。如果来自中东的石油供应受到威胁,中国可能转向其他供应来源,尤其是俄罗斯——目前俄罗斯占中国石油进口的比例已超过17%。但北京同样担心过度依赖单一供应国,因为这可能在未来造成新的能源供应风险。

对中国而言,更严峻的考验可能是一场长期战争。

如果伊朗政权能够承受美国与以色列的持续轰炸,并在反击中造成实质性损害,北京将面临一个两难局面。如果德黑兰不再表现出妥协倾向,而是成功抵抗并在冲突中存续,中国将很难继续置身事外并拒绝向其提供支持。

毕竟,伊朗仍然是中国在该地区的重要伙伴。如果伊朗已经展现出抵御攻击的能力,而中国仍然拒绝提供任何支持,这将被视为中国缺乏战略承诺。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支持方式可能类似于其在俄乌战争中对俄罗斯提供的帮助,例如:

提供无人机等军民两用技术与零部件

继续采购伊朗石油

为伊朗本土国防工业提供技术支持

伊朗政权坚持的时间越长,中国就越可能被迫介入并向其提供支持,这反过来可能进一步延长战争。

但如果伊朗政权像叙利亚的巴沙尔·阿萨德 (Bashar al-Assad) 政权那样迅速崩溃,或局势像委内瑞拉尼古拉斯·马杜罗 (Nicolás Maduro) 被推翻后那样迅速稳定,北京很可能不会对这一结果过于纠结。中国事实上已经对伊斯兰共和国的领导层失去了信心。对北京而言,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与下一批掌权者建立关系,从而确保中东石油供应的持续稳定。

说说美伊爆发战争中国“隔岸观火”的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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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和伊朗之间的关系目前被官方定义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近年来,两国在经济、政治和军事安全等多个领域深化了合作,主要驱动力来自于双方在经济上的互补性以及在应对西方(尤其是美国)制裁和地缘政治压力上的共同立场。

中国是伊朗最大的贸易伙伴,也是伊朗原油最大的买家。尽管面临美国的严厉制裁,伊朗仍通过各种渠道向中国出口大量石油,这为伊朗经济提供了关键的生命线,同时也满足了中国庞大的能源需求。

2021年,中伊正式签署了一项为期25年的全面合作计划。该协议涵盖了能源、基础设施建设、制造业和科技等领域的广泛合作。虽然许多具体细节未完全公开且部分项目仍在推进中,但这标志着两国长期经济绑定的意愿。

两国都面临来自美国及其盟友的政治和经济压力。在国际舞台上,中伊经常在联合国等机构中相互声援,共同反对西方的单边制裁和“长臂管辖”。在中国的支持下,伊朗近年来成功加入了由中俄主导的上海合作组织(SCO),并成为金砖国家(BRICS)的正式成员。这提升了伊朗的国际地位,也有助于中国推动多边主义和非西方主导的国际秩序。

 2023年,在中国斡旋下,伊朗与其中东宿敌沙特阿拉伯恢复了外交关系。这不仅极大缓解了地区紧张局势,也凸显了中国在中东地区日益增强的外交影响力和伊朗对中国调停的信任。

近年来,中国、伊朗和俄罗斯多次在阿曼湾等地举行名为“安全纽带”的海上联合军事演习。这不仅是军事层面的交流,更是对外展示三国战略协作的政治信号。

可以说,中伊关系是务实且互利的,建立在共同的战略利益和经济需求之上,是当前多极化世界格局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美伊爆发战争后,全球非交战的大国中,中国是受到冲击最严重、利益受损最深远的国家之一。

首先,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原油进口国,其中大约一半的进口量来自中东地区。美伊开战后,伊朗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国际油价将瞬间飙升。对于高度依赖制造业和能源输入的中国经济而言,输入型通胀和能源短缺将对工业生产和国内经济造成重创。

中国在中东地区有着庞大的投资,特别是在能源基础设施、港口和通信领域。战争不仅会直接摧毁中国在伊朗的投资,还可能波及中国在沙特、伊拉克等周边国家的“一带一路”核心项目。

战争引发的全球能源危机必然导致全球性经济衰退。中国作为一个出口导向型的经济体,欧美及其他新兴市场购买力的下降,将严重打击中国的出口贸易。

在战略层面上,美伊战争对中国的影响最为复杂,既有巨大的短期痛楚,也有长期的战略博弈空间:伊朗是中国在中东制衡美国影响力的一个重要战略伙伴,如果伊朗政权被颠覆或遭到毁灭性打击,美国在中东的霸权可能会得到巩固(或者彻底陷入混乱),中国将失去一个在国际多边舞台上牵制西方的重要筹码。

许多国际关系学者指出,2001年的“9·11”事件和随后的伊拉克战争,让美国深陷中东泥潭,客观上为中国赢得了十多年的“战略机遇期”。如果美国再次在中东卷入一场与伊朗这样体量国家的全面战争,将极大消耗美国的军力、财力和国内政治资源。这可能迫使美国放缓其在印太地区针对中国的“战略部署”和资源投入。这是对中国有利的一面。

战争爆发后,美国必然会要求全球盟友和中立国实施最严厉的对伊禁运。中国将面临艰难的外交选择:如果继续与伊朗进行哪怕是有限的贸易,中国的大型跨国企业、国有银行将面临美国毁灭性的“次级制裁”,从而被踢出美元结算体系;如果完全顺从美国的制裁,则意味着彻底放弃多年的中东战略布局。

从经济和能源的现实角度来看,美伊战争对中国是一场绝对的灾难,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和供应链危机是难以估量的。但从宏观大国博弈的冷酷视角来看,这也可能是一场重塑全球权力格局的风暴。

截至2026年初,中国对美国的官方态度可以概括为“寻求稳定、管控分歧、务实合作、坚守底线”。在应对复杂多变的大国博弈和美国政府的政策调整时,中国的外交基调依然围绕“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的三项基本原则展开。

就目前正在召开的2026年全国“两会”(全国政协和全国人大分别于3月4日和5日开幕)来看,中方在官方层面并没有进行所谓的“反美宣传”。相反,中国官方在涉美议题上展现出了务实、求稳、强调沟通与管控分歧的总体基调。

在3月4日举行的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新闻发布会上,大会发言人娄勤俭针对中美关系的表态集中体现了中方目前的官方立场。这一立场可以归纳为以下几个核心要点:

官方重申了处理中美关系的经典基调,即“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发言人明确指出“中美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呼吁拉长合作清单、压缩问题清单。这表明中方依然希望在经贸和全球治理等领域与美国保持实质性的合作,而非刻意煽动对立情绪。

官方表态高度评价了中美元首经常性沟通的作用,认为这为中美关系“校准航向、注入动力”。在面临美国新一届政府(特朗普政府)政策调整的背景下,中方试图通过强调高层共识来稳定双边关系的预期,防范战略误判。

发言人特别提到去年全国人大与美国国会议员(包括众议员和参议员)的互动,并表示“见比不见好,谈比不谈强”。中方公开表达了愿同美国国会保持接触交流的意愿,希望美方能客观理性看待中国的发展。

中国目前对伊朗的态度可以概括为:外交上的强烈声援配合实质上的战略克制,以维护自身利益为绝对核心。 中国将伊朗视为重要的地缘战略伙伴和能源供应国,但绝不愿为其承担卷入直接冲突的风险。

就目前(2026年3月初)美以对伊朗发动联合军事打击后的最新局势来看,面对伊朗对外部支持的需求,中国的应对表现出了非常鲜明的“政治外交上强力声援、实际行动上高度克制与务实”的特征。

中国外交部及外长王毅在近期的表态中,明确谴责了美以违反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的单边军事打击行动。中方反复重申“支持伊朗捍卫主权安全、领土完整和民族尊严”,并呼吁国际社会抵制“丛林法则”。

外交部在3月5日刚刚宣布,中国政府中东问题特使翟隽将于近期访问中东地区,进行积极的穿梭外交与斡旋,推动紧张局势降温。这显示中国正试图通过其大国影响力,用政治与外交手段(而非军事介入)来为伊朗争取喘息空间。

值得注意的是,据近期外媒报道及外交部记者会透出的信息,中国不仅在安抚伊朗,同时也在向伊朗方面施加压力,要求其在反击时切勿采取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极端行,特别是不要影响该地区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出。

目前,官方层面上中国严格秉持“促和劝谈”的立场,并未宣布对伊朗提供任何直接的军事援助或卷入冲突。但国际社会对此高度关注,有外媒近期密集报道称,伊朗正加紧与中国谈判,试图敲定包括采购中国产“CM-302超音速反舰导弹”在内的高端武器装备订单,以弥补其在美以打击中严重受损的防御体系。对于这些防务合作传闻,中国官方在记者会上保持了战略模糊,未予直接证实,依然将基调定在“呼吁立即停止军事行动”。

面对伊朗的危机,中国目前的表现可以概括为“道义上拉满、外交上积极、经济上谨慎、安全上抽离”。中国在国际法框架内给予了伊朗最大程度的政治背书,但在真金白银的无偿援助和实质性的军事卷入上,保持了极其冷静的大国战略定力。

从纯粹的战术层面来看,中国可以用“围魏救赵”或“声东击西”的办法,对台湾施压,在台海制造紧张局势,可能迫使美国将部分军力和政治精力从波斯湾抽调回印太地区,从而为伊朗减轻压力。

然而,中国并没有采取这种策略。这并非是因为中国缺乏施压的手段,而是因为这种做法严重违背了中国的核心国家利益和长远战略逻辑。如果中国为了缓解伊朗的压力而在台海采取军事或高强度政治动作,就等于把台湾问题降级成了一个可以用来为他国解围的“战术筹码”。这不仅违背了中国“台湾问题纯属中国内政、不容任何外部势力干涉”的官方定调,也是一种战略上的本末倒置。大国绝不会用自己的核心利益去冒险,只为了保全一个外部伙伴。

美国在中东陷入冲突,对中国而言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局面,但其中也蕴含着巨大的战略机遇:美国一旦在伊朗方向投入大量海空军力量和财政资源,其推进“印太战略”、武装台湾以及遏制中国的资源和精力就会被自然稀释和牵制。

中国完全可以采取“隔岸观火”的态度。只要美国在中东深陷泥潭,客观上就起到了为中国减压的效果。中国根本不需要在台海主动挑起危机去“分散”美国的注意力,美国的注意力已经被中东的战火自行分散了。此时主动在台海生事,反而会帮美国将矛盾转移。

如果在一个被官方定义为“全面战略伙伴”的国家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时,中国表现出相对的“袖手旁观”(特别是在军事和实质性安全干预上),这绝对会对其国际地位和形象产生深远且极其复杂的影响,可以说是一把“双刃剑”。

对于那些同样面临西方巨大压力、指望背靠中国来抗衡美国的国家(如俄罗斯、朝鲜、委内瑞拉、古巴等)来说,中国的不作为会带来严重的心理冲击:这些国家可能会得出一个冷酷的结论:中国的“战略伙伴关系”是建立在顺境下的经济互利之上的。一旦面临真实的战争风险和毁灭性的美国次级制裁,中国不会为了保护盟友而牺牲自己的核心经济利益,更不会卷入军事对抗。

这向全世界(包括美国的盟友体系)暴露了一个现实,即尽管中国拥有庞大的经济体量和快速扩张的军力,但其在远洋(特别是中东地区)的硬实力投射意愿和能力依然非常有限,无法像美国那样为盟国提供实质性的“安全保护伞”。

然而,对于广大发展中国家(全球南方)、欧洲国家以及中东的温和派国家(如沙特、阿联酋)而言,中国的克制反而可能提升其另一种国际地位:中国长期以来的外交基石是“结伴不结盟”。中伊虽然是战略伙伴,但绝不是类似于北约(NATO)那种带有“共同防御条款”的军事同盟。中国的克制向世界证明了其言行一致,不会轻易被卷入代理人战争。

沙特、阿联酋等国长期视伊朗为地区重大安全威胁。如果中国实质性地军事武装或力挺伊朗,将彻底激怒这些海湾国家,摧毁中国在整个中东苦心经营的平衡外交。中国的“旁观”,反而让这些阿拉伯国家感到安心,巩固了中国作为“无偏见贸易伙伴”的地位。

当美国再次在中东陷入战火、消耗巨额财富并面临国际道义争议时,中国在后方专心搞经济建设、呼吁和平谈判。这种对比有助于中国在联合国等国际舞台上塑造“和平建设者”而非“战争制造者”的形象。

这件事会让国际社会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中国所追求的“大国地位”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中国无意取代美国成为全球的“世界警察”或安全担保人。中国的国际地位不依赖于打赢海外战争或拯救盟友的政权,而是依赖于其作为全球最大制造业中心、最大贸易国和不可替代的供应链核心。只要中国经济不垮,其国际地位就不会发生根本性动摇。

中国对伊朗的“袖手旁观”,会失去成为“反西方阵营绝对军事领袖”的威信,让部分激进的反美伙伴感到心寒;但同时,它保全了中国自身的经济命脉,赢得了温和派国家的信任,并避免了跌入大国衰落的“战争泥潭”。这是一种极其冷酷、极度务实的利弊权衡。

美国“不想打、不敢打”错误判断的彻底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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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次“史诗狂怒”行动爆发之前,国际主流智库、媒体甚至军方内部的推演,大多都倾向于“美国绝对不想、也不敢与伊朗发生全面直接冲突”。他们认为美军在海湾地区的大规模集结,只是特朗普的“极限施压”和“虚张声势”,目的是增加谈判桌上的筹码。

这种“避战共识”,并不是出于对伊朗军力的恐惧,而是基于极其现实的地缘政治考量。舆论界之所以普遍认为美国“不想打、不敢打”,主要建立在以下四个根深蒂固的底层逻辑上:

  1. 难以承受的全球经济代价(能源核弹):这是最核心的威慑力。舆论普遍认为,打伊朗等于掐断全球经济的脖子。伊朗扼守着霍尔木兹海峡,只要战争一响,哪怕伊朗只沉掉几艘油轮或者布下水雷,国际油价就会失去控制。在过去几年全球深受通胀困扰的背景下,没有哪个美国政客愿意承担引爆全球经济衰退、导致美国国内汽油价格飙升的政治后果。大家默认美国在经济上“投鼠忌器”。
  2. 战略重心的转移与“帝国疲劳”:美国社会对中东的“无休止战争”已经极度厌倦。从阿富汗到伊拉克,美国花费了数万亿美元和二十年时间,最终却以撤军告终。无论是华盛顿的决策圈还是普通美国民众,都有一种强烈的共识:美国的头号战略竞争对手在亚太,欧洲还有俄罗斯的牵制。为了中东再次卷入一场泥潭般的大国冲突,严重违背了美国近年来的全球大战略。
  3. 伊朗的“代理人火药桶”与不对称威慑:伊朗不像伊拉克那样孤立无援。几十年来,伊朗精心打造了横跨中东的“抵抗之弧”——包括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伊拉克和叙利亚的什叶派民兵。战前的推演普遍认为,一旦美国直接攻击伊朗本土,这些代理人会瞬间让整个中东陷入火海,成千上万枚导弹将如雨点般砸向以色列特拉维夫和中东各地的美军基地。这种“拉全地区陪葬”的威胁,被认为足以让美以联军保持克制。
  4. 伊朗的地理与人口防御壁垒:从纯军事角度看,伊朗的体量远超当年的伊拉克。伊朗国土面积广阔,且核心区域被扎格罗斯山脉和厄尔布尔士山脉等险峻地形环绕,简直是一个天然的超级堡垒。这意味着彻底瘫痪伊朗的难度极高,而如果要进行地面入侵或政权更迭,美军将面临比阿富汗艰难十倍的游击战泥潭。

战前舆论的“自我陶醉”导致了对形势的误判。他们认为这些“反噬成本”实在太高,以至于理性的决策者绝对不会按下战争按钮。然而,这次突然的联合打击打破了所有人的常规推演。美以联军显然认为,趁着伊朗内部爆发抗议、政权虚弱的“历史窗口期”,通过极端的“开局即斩首”来彻底瘫痪其指挥中枢,这种收益已经大过了继续容忍其核边缘政策的风险。

这场突如其来的、以压倒性优势摧毁伊朗中枢的战争,确实给近年来国际上非常流行的“东升西降”(The East is rising, the West is declining)叙事带来了极其强烈的现实冲击。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种简单化的线性叙事在“硬实力”层面已经面临破产的危机。

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来拆解这场战争是如何重塑全球对“东升西降”的认知的:

  1. 绝对暴力的回归:“纸老虎”露出了真獠牙:过去几年,由于美国从阿富汗仓促撤军,以及在俄乌冲突中表现出的“避免直接下场”的谨慎,外界(尤其是非西方阵营)普遍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美国不仅丧失了战争意志,其军事威慑力也在衰退。 然而,“史诗狂怒”行动直接打破了这一错觉。美以联军在极短时间内展现出的全球到达能力、跨代差的隐形打击、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以及冷酷的斩首决心,向世界证明了一点:在绝对的军事暴力和尖端军事科技领域,美国依然是全球唯一无可争议的单极霸权。这种技术和武力上的“西降”说法,已被证明是严重的误判。
  2. “反霸权同盟”的脆弱性暴露:在“东升西降”的战略推演中,俄罗斯、中国、伊朗和朝鲜(所谓CRINK)往往被视为推动多极化、抗衡西方体系的核心支点。伊朗更是控制中东能源通道的关键堡垒。 这次伊朗高层被瞬间“团灭”且常规军力被迅速解除武装,直接向全球释放了一个冷酷的信号:在缺乏同等战略核威慑和绝对制空权的情况下,任何试图挑战美国底线的区域强国,都面临着被物理抹除的风险。这极大地威慑了其他抱有类似地缘野心的国家,使得所谓“非西方阵营”的战略互信和底气受到了沉重打击。
  3. “东升西降”的内核其实是经济与产业链:不过,如果就此宣布“东升西降”彻底破产,也略显武断。我们需要厘清一个概念:“东升西降”最初且最核心的支撑点,从来不是军事力量的全面反超,而是经济体量、工业制造能力和供应链重心的东移(特别是以中国为代表的亚洲经济体)。
  • 美国的结构性困境并未解决: 炸毁德黑兰的指挥中心,并不能解决美国高达数十万亿美元的国家债务,不能逆转其国内严重的政治极化,也无法凭空变出完整的制造业产业链。
  • 硬实力无法直接转化为经济生命力: 军事上的降维打击虽然能维持短期的霸权威慑,但长远来看,全球南方国家对现有美元体系武器化的担忧只会加剧,这反而可能加速非西方世界在金融和贸易上的“去风险化”进程。

从更宏大的大国博弈角度来看,美国这次虽然在战术上取得了极其惊艳的战果,但在战略上,它再次将大量的军事资源和政治精力拉回了中东泥潭。如果伊朗残余势力或其代理人(如胡塞武装、真主党)将战争拖入长期的非对称消耗战,美国就不得不放缓其在印太地区针对头号竞争对手的战略部署。这种“重返中东”,某种意义上恰恰给了“东方”继续积蓄实力的战略喘息期。

这场战争残酷地撕碎了“美国已经衰弱到不敢打仗”的幻想,证明了在硬核军事与科技领域“西未降”。

如果说这次美伊战争四天内打醒了很多人对“伊朗区域威慑力”的迷信,那么持续了数年的乌克兰战争,则更加漫长且彻底地扒下了俄罗斯“世界第二大军事强国”和“战斗民族”的底裤。

这两场战争虽然形态不同,但在打破“自我陶醉的神话”这一点上,简直如出一辙。俄罗斯在乌克兰战场的表现,可以说是现代军事史上最大规模的“预期管理崩盘”,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维度的破灭:

开战之初,俄罗斯(甚至包括部分西方智库)都深信这将是一场只需几天就能结束的“特别军事行动”。俄军高层陶醉于“1小时22分速通基辅”的剧本,认为空降兵(VDV)只要占领霍斯托梅尔机场,装甲部队长驱直入,乌克兰政府就会倒台,民众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结果,这种基于严重情报茧房的傲慢,让他们一头撞上了乌克兰极其坚韧的抵抗意志。前线俄军甚至带着阅兵服而不是足够的后勤补给就上了战场,直接导致了基辅城外那条长达几十公里、沦为活靶子的“死亡车队”。

“战斗民族”的标签,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苏联时期庞大重工业留下的刻板印象。但乌克兰战争无情地揭开了俄军内部严重的系统性腐败和僵化的指挥链。 从生锈的武器、过期的军粮、被倒卖的燃料,到缺乏加密通信只能用民用对讲机(甚至手机)导致高级将领被频频定位击毙,俄军在常规战争最核心的“后勤与组织力”上表现得极其业余。曾经令欧洲胆寒的“钢铁洪流”,在缺乏步坦协同和防空掩护的情况下,变成了西方反坦克导弹(如标枪、NLAW)和廉价无人机的提款机。

这场战争深刻展现了军事理念的代差。俄罗斯打的是一场二战式的、依赖大规模炮兵洗地和阵地战的“绞肉机战争”。而乌克兰虽然纸面实力弱,但在北约的ISR(情报、监视、侦察)系统、星链(Starlink)网络以及海马斯(HIMARS)等精确制导武器的加持下,打出了一场21世纪的“分布式网络中心战”。俄军庞大的体量在单向透明的战场上,显得极其笨重且反应迟缓。

普京发动战争的核心诉求之一是阻止北约东扩,打造地缘战略缓冲带。但现实的黑色幽默是,“战斗民族”神话的破灭直接导致了原本中立的芬兰和瑞典火速加入北约,让波罗的海彻底变成了“北约内海”。俄罗斯不仅没有得到安全,反而将自己推向了空前孤立和经济严重依赖外部的境地。

把俄罗斯和伊朗放在一起看,不难发现一个极其相似的规律: 在缺乏纠错机制的垂直权力体系中,高层往往听不到真实的反馈。俄罗斯迷信自己的“大国军威”,伊朗迷信自己的“非对称底牌”,最终这些自我编织的神话,都在残酷的现代战争机器面前被炸得粉碎。

赵穗生:特朗普对伊动武 军事成功之外的政治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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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

美国总统特朗普此次对伊朗发动的军事行动,在战术层面上可谓出其不意、准备周密。从情报整合到军事部署,都显示出高度协调性。若以“斩首行动”的短期效果衡量,行动显然取得了阶段性成功:伊朗最高领导层遭到重创,决策中枢几乎被“一锅端”。单从军事执行力而言,这是一次典型的高效率行动。

不少人认为,伊朗现政权长期实行宗教专制统治,对内高压维稳,对外谋求地区影响力扩张,在经济治理与外交布局上问题重重,在国际社会中日益孤立。从道义层面看,削弱甚至推翻这样一个政权,并不难获得舆论的支持。

然而,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行动是否取得一时“成功”,而在于其合法性与后续行动和后果。

首先,这一军事行动违反国际法,未经联合国授权,对一个主权国家实施大规模军事打击与“斩首行动”,在国际法框架下难以自圆其说。无论动机如何,以武力改变他国政治结构,本质上都触及主权与领土完整原则。以强力塑造秩序,是典型的强权政治逻辑。破坏现存国际秩序。

其次,这一军事行动违反美国国内法律。从美国国内法角度看,如此规模的军事行动按理应获得国会授权。历史上无论是伊拉克战争还是其他大规模海外军事行动,都经过国会程序。即便此次伊朗行动的第一阶段军事成果显著,也难以掩盖程序正当性的缺失。

更值得关注的是战略目标的模糊与矛盾。一方面,特朗普曾呼吁伊朗国内力量推动政权更迭,这隐含“国家建构”(state-building)的意图;另一方面,3月2日上午,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斯又强调目标仅限于摧毁伊朗导弹、海军与核能力,而非推动民主转型。究竟摧毁打击,还是政权更迭?如果是打击摧毁伊朗军事能力,这只是破,没有立,无法解决长期问题,如果是民主转型,则违反特朗普当选承诺的不用军事手段在国外推行民主政权建设,而且会让美国长期陷入。 战略目标的摇摆,将直接影响后续行动的可行性与成本。

特朗普的军事行动是一个巨大的赌博,潘多拉盒子一旦打开,如何收场就不是特朗普完全能控制到了。历史经验显示,斩首行动未必等于政权崩溃。伊朗政权的组织韧性、社会动员能力及民族主义情绪,可能在外部压力下被重新激发。即便内部存在反对派,在面对外部军事打击时,也可能出现“围旗效应”。目前伊朗在区域内的报复性动作虽显混乱,但其能否迅速重组并采取更有组织的回应,仍是未知数。伊朗被斩首,是由于美国的出其不意,如果伊朗政权能够重新整合生存下来,其报复行动不会因为美国是否终止军事行动而终止。

美国国内政治同样构成重要变量。特朗普当年以“美国优先”赢得支持,承诺不再充当世界警察。如今连续发动海外军事行动,势必面临支持者的质疑。民主、共和两党内部都已出现要求强化国会战争授权监督的声音。此外,此次伊朗行动的“正当理由”也存在争议。美伊当时仍在谈判进程中,且伊朗并未构成迫在眉睫的直接攻击威胁。在此背景下发动突袭,使得合法性论证更加困难。目前美国绝大多数民调显示,赞成特朗普军事行动的民众少于反对方。多数人对于特朗普处理能力没有信心。如果战争拖延下去,美军伤亡增加,特朗普会陷于左右为难的境地。

经济后果亦不容忽视。战争阴影已令金融市场剧烈波动,油价上扬压力明显。若冲突持续并影响能源供应链,通胀风险将加剧。对正值选举周期的美国政府而言,经济表现直接关系到政治命运。历史规律显示,总统所在政党在中期选举中往往面临席位流失,若叠加伊朗行动带来的经济压力,那特朗普领导的共和党所面临的政治成本更为高昂。

至于行动对中国的影响,也存在不同解读。有观点认为此举意在向中国发出战略信号,因中国与伊朗存在能源与经贸联系。但现实更为复杂。中国在公开表态上非常保持克制,未显示直接军事支持的迹象。有观点把伊朗、中国、俄罗斯和北朝鲜等国家归为所谓的“反美轴心”,但显然这个说法存在缺陷,我们在实践中根本看不到这些国家之间的协调。中国既需要伊朗的能源,也需权衡区域稳定与全球市场风险,其后续政策更可能以谨慎平衡为主。例如,若霍尔木兹海峡出现中断,将对全球能源供应造成冲击。这对从伊朗大量进口石油的中国来说,肯定是个打击。但中国近年来已经在可再生能源布局上加速推进,对石油的依赖长远来看会逐步减小。此外,中国还可通过扩大从俄罗斯进口原油进行部分对冲。因此,虽然美国对伊朗的军事打击,存在对中国能源上的冲击,但也是可以应对的。

归根结底,美国对伊朗的军事打击其第一阶段或许在军事层面获得了“成功”,但战争从来不是单一维度的较量。法律的正当性、战略目标清晰度、国内政治支持、经济承受能力以及国际反应,都会决定其最终走向。

权力往往放大决策者的意志,但也考验制度的制衡能力。特朗普此次对伊朗以及之前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都不符合他在竞选中反复提到的“美国优先”的口号以及MAGA基本盘的诉求。在权力和欲望都膨胀的情况下,美国的宪政体系能否发挥约束作用,这是外界拭目以待的问题。

特朗普对伊朗的未来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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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接待德国总理时,当记者问及这场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的“最坏情况”时,特朗普非常直白地表达了担忧:“最坏的情况就是,我们做了这一切,结果接手的人和前任一样糟糕……你经历了这一切,然后五年后你发现,你换上来的人并没有更好。” 这反映了美国在中东(尤其是经历了伊拉克和阿富汗之后)对直接下场扶植新政权的深深无力感和怀疑。

这是一个充满黑色幽默却又无比真实的尴尬局面。特朗普坦言,美以的这轮高强度精准打击火力太猛、范围太广,导致美国原本“中意”或可能考虑合作的一些潜在过渡人物或反对派,也在连番轰炸中丧生或失联了。他甚至半开玩笑地抱怨:“我们心里想的那些人大多数都死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不认识任何人了。”

砸碎一个旧政权容易,但发现手里根本没有活着的牌可以建新政权,自然会感到无奈。

尽管美国呼吁伊朗人民站出来接管政府,但特朗普也承认目前的伊朗街头极度危险。至于流亡海外的伊朗前王室后裔(如巴列维的儿子),特朗普也只是淡淡地表示,接管国家的最好是一个真正在伊朗国内生活的人。这意味着美国目前在伊朗国内完全没有一个成熟、有号召力且亲美的实体代理人网络来填补哈梅内伊死后的权力真空。

总而言之,特朗普的“无奈”揭示了这场冲突最核心的战略盲区:美国和以色列在军事上拥有压倒性优势,但在政治上却对“哈梅内伊死后的伊朗该怎么办”缺乏清晰且可行的蓝图。

2003年美国推翻了萨达姆,并一手主导了伊拉克新政府的建立,这个政权理应是“亲美”的。但历史的吊诡之处恰恰在于:美国花了几万亿美元打下的伊拉克,最终在政治上没有倒向美国,却不可避免地倒向了伊朗。

在萨达姆执政的几十年里,他对国内的什叶派穆斯林进行了残酷的镇压。为了活命,大批伊拉克什叶派宗教领袖、政治家和武装人员纷纷流亡到伊朗。 伊朗为这些流亡者提供了数十年的资金、庇护和武装训练。美军推翻萨达姆后,这些跟着美军一起回到巴格达掌权的伊拉克新贵们,实际上在过去几十年里都是跟伊朗人吃一锅饭长大的。他们与德黑兰的关系,远比跟华盛顿深厚得多。

美国推翻萨达姆后,在伊拉克强推了“一人一票”的民主选举制度。但在伊拉克的人口结构中,什叶派穆斯林占绝对多数(约60%以上),而萨达姆代表的逊尼派是少数。 一旦实行普选,什叶派必然掌权。而世界上绝大多数什叶派的精神中心和最大靠山,正是伊朗。美国推行的民主,反而合法地把伊拉克的国家权力交给了在宗教和情感上天然亲近伊朗的什叶派政客。

2014年极端组织“伊斯兰国”(ISIS)席卷伊拉克,当时由美国训练的伊拉克政府军一触即溃。在国家存亡之际,伊拉克最高什叶派领袖西斯塔尼振臂一呼,号召民众抵抗,伊朗也迅速出钱出枪,组建了庞大的什叶派民兵组织(人民动员组织 PMF)。 这些民兵在打败ISIS的过程中立下汗马功劳,随后顺理成章地被编入了伊拉克的国家正规安全部队,甚至在议会中拥有强大的政治派系。这些武装力量的直接效忠对象往往是德黑兰,而不是巴格达,更不可能是华盛顿。

目前的伊拉克政府既不敢得罪美国,更不敢惹怒伊朗,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试图在美国和伊朗之间寻找平衡,但在底层政治逻辑上深受伊朗影响的政权。

美国虽然砸碎了萨达姆的旧伊拉克,但并没有能力(也没有足够的人口基础)在当地建立一个纯粹的亲美傀儡政权。现任的伊拉克政府需要美国的军事援助、情报支持和美元结算豁免来维持国家运转;但在政治、宗教、安全和底层社会网络上,它又不得不深度依附或妥协于伊朗。

这次美国对伊朗发动突然袭击后,伊拉克严格保持中立,并不允许美国使用在伊拉克的军事基地来攻击伊朗。伊朗的无人机几乎袭击了所有的周边的阿拉伯邻国,唯独伊拉克幸免。

阿富汗是另一个值得美国借鉴的实例。美国占领阿富汗后,在阿富汗搞了20年的“国家构建(Nation-building)”,但阿富汗政府严重腐败,军队全靠美军输血,缺乏自主战斗意志。美军一走,阿富汗政府军瞬间土崩瓦解,美国除了彻底跑路,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本土盟友。

可见,美国推翻一个政权后,要建立一个“亲美”政权,却没那么容易。在近代史上,美国唯一的成功案例是“二战”后建立的日本政府。

美国活捉马杜罗后,既没有占领委内瑞拉,也没有更迭委内瑞拉的政权。美国在很大程度上维持了原政府官员和军方的既得利益,反而导致原政权的内部分化,现任总统罗德里格斯是原政权人物,政治立场一贯反美,接任总统后反而变得对美国“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