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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中全会落幕,公报明确依法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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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纽约时报》 中文网

  周四下午,为期四天的中共十八届四中全会闭幕,会后新华社发布公报,宣布全会审议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以及几项重大人事调整。

  全会提出了“建设中国社会主义法治体系,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这一推进依法治国的总目标,以及六项重大任务:完善以宪法为核心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加强宪法实施;深入推进依法行政,加快建设法治政府;保证公正司法,提高司法公信力;增强全民法治观念,推进法治社会建设;加强法治工作队伍建设;加强和改进党对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领导。

  此次四中全会以“依法治国”作为主要议题,在中共全会历史上尚属首次,距离中共十五大第一次提出依法治国已经过去了17年。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政治学系教授张鸣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公报全文内容有进步,但未来仍看具体落实。

  “我觉得整体公报内容比预料的好,”张鸣说,“虽然还是强调了党领导司法工作,但是公报中关于强调立法机构的作用,完善地方司法独立,都是可喜的,尤其是关于司法人员专业化的问题,‘从符合条件的律师、法学专家中招录立法工作者、法官、检察官’,这一点以前都是作为‘自由化’批判的。”

  “公报说得很好,未来应该还会有具体细则,但至于能否真正落实,我还有疑虑。”张鸣说。

  全会还审议并通过了李东生、蒋洁敏、杨金山、王永春、李春城、万庆良严重违纪问题审查报告,确认中央政治局之前对他们作出的开除党籍的处分。

  其中李东生、蒋洁敏、杨金山为原十八届中央委员,李春城、王永春、万庆良为中央候补委员。因此,按候补委员的得票排名,会议决定递补国家统计局局长马建堂,国家宗教事务局局长王作安,陕西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毛万春为中央委员会委员。

  国务院国资委主任、原中石油集团总经理蒋洁敏,中央防范和处理邪教问题领导小组副组长、办公室主任、公安部党委副书记、副部长李东生,四川省委副书记李春城,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副总经理王永春,广东省委常委、广州市委书记万庆良的落马此前已经通过中纪委向外界公布。

  但此次杨金山因严重违纪被中央军事委员会纪律检查委员会审查的消息,尚属首次对外权威发布。

  据公开资料,现年60岁的杨金山现任成都军区副司令员,中将军衔,河南息县城关镇人。1969年参军后长期在第十四集团军服役,并在2001年晋升为十四集团军参谋长。此后,杨历任成都军区副参谋长、装备部部长,并在2009年成为西藏军区司令员,2013年7月调任成都军区副司令员。

  此次杨金山落马宣示着中共反腐浪潮进一步触及军中高级将领。

  2014年4月,原解放军总后勤部部长谷俊山因贪腐被提起公诉。6月25日,四川省委常委、四川省军区政治委员叶万勇少将被全国政协撤销委员资格。6月30日,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军委副主席徐才厚因严重违纪被开除党籍,并移送司法。

  隶属于成都军区的十四集团军驻扎于云南昆明,其主力前身是薄一波的“抗日决死旅”,参加过著名的“百团大战”和反“扫荡”斗争。

  2012年2月6日,时任重庆市副市长的王立军进入美国驻成都总领事馆并滞留一天。两天后,因此事备受关注的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率团赴云南考察,期间,“代表团还参观了驻滇某集团军军史陈列室,缅怀革命先辈,接受爱国主义教育”。

  黄昱帆对本文有研究贡献。

来源时间:2014/10/26   发布时间:2014/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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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中美青年学者论坛中美关系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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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卡特中心中国项目中美关系论坛

  由美国卡特中心和环球时报公益基金会主办的“首届中美青年学者论坛”(The 1st Forum for Young Chinese and American Scholars)9月6日至7日在西安举行,70余名中美两国青年学者就未来中美关系展开交流探讨。本文为晚间关于中美关系对话的现场文字记录,未经发言者本人审阅。


  主持人:

  非常感谢组织方对我的信任让我出席今天对话的主持人,我叫王文。为了更好表达我自己的看法,所以我用中文。

  今天我们晚上实际上是非常非常精彩的一个对话,今天下午我们学到了很多,双方因为这个论坛而形成了双方非常坦诚的一个对话的内容,比如说美方嘉宾说我们感受到中方的威胁,我们需要维持中美之间的这种平衡,维持现状,今天下午的内容非常非常扎实,也很有意思。今天晚上我们要进入一个更加有意思的对话,因为在我左手边和右手边一共6位的嘉宾,应该说是中美两国相当知名的也是相当重要的思想者,活动家、媒体人、学者。右手边的是大家非常熟悉的环球时报的总编辑胡锡进先生,胡总也是我的前老板,当然也是我的老师,胡总领导环球时报将近10年,让环球时报成为中国最优秀的报纸,如果不是之一的话,现在你可以不同意环球时报的观点,但是你必须看环球时报才能懂得中国思想的现状。这位是乔梁将军,乔梁将军一些年以前曾经出版过一本非常重要的书叫《超限战》,这本书震惊了中美及世界上很多国家,所以他今天一定有很多其他的想法。下一位是王建伟教授,他是澳门大学政治系的系主任,也是非常著名的中国政治学教授。左手边的是三位非常著名的美国学者David教授,他曾经写过很多很多关于中国的著作,我经常说David教授他认为自己是不著名的教授的话,那么美方就没有著名的教授了。另外一位教授Steven来自哈佛大学,另外一位是我的校友,也是我的前任老师,请大家欢迎。

  今天晚上的讨论有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在6位教授看来,未来10年中美两国的实力差距会不会发生质的变化,会不会发生本质性的变化。第二个问题是如果你认为有或者没有,那么你认为未来10年中美关系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如果你能够列出前三大问题的话,你可以阐述一下。第三个问题针对这些问题,你们认为中美现在应该怎么做。为了加强更加有意思的这样一个环节,我想分别请中方嘉宾先发言,然后美方嘉宾发言,每一个人发言尽量控制在两分钟到三分钟,抛观点就可以了,观点说完了以后,大家可以自由举牌进行辩论,最后剩下10分钟左右的时间,我们请在座的各位朋友和场上的各位嘉宾学者互动。我就把话筒交给我们的胡总,先由胡总进行两到三分钟的陈述。

  胡锡进:

  中美的实力差距一直在发生变化,但是说未来10年能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什么叫根本性的变化,这个恐怕很难衡量。中美的实力差距恐怕很难找到一个标准的、一个标志性的一个时间点或者一个事件来验证中美关系的实力差距发生了逆转,我想这个时间点未必会有。但是我觉得中美实力差距的缩小是个大趋势,而且未来10年这个时间也是中美实力差距缩小的10年。这个速度大约跟前些年应当是差不多的,这是我的判断。

  第二,中美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中美我相信双方谁都说服不了谁,我们试图让对方接受我们的观点,这是徒劳的,但是我觉得双方应该更加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对方为什么会这样坚持自己的这样一个做法,我觉得这是能否更加了解对方,而不是理解,我觉得这是中美之间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了解接下来是能够理解。理解什么东西?恐怕是中美之间要真正理解对方的核心利益是什么。因为中美之间的冲突摩擦,这么大的两个国家,总是难免的,但只要不是核心力的摩擦就没有关系,但是美国误判了中国的核心利益,比如东海南海的问题,它认为可以压制中国,而这恰好是中国的核心利益。中国认为这不是美国的核心利益,而美国认为就是核心利益,这种误判是最具有挑战性的,我觉得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了就好办。

  中美之间有很多问题,我们怎么来解决,中美就是中国崛起改变了亚太地区的力量分布,中国的影响很大,可能大家对这种影响会感受越来越深,我觉得中美双方应该采取现实主义的态度来对待双方的分歧,双方谁都不要冲动,要很现实的来,中国认为这是挡不住的,美国要适应,美国有些利益要维护,中方也应当要有边界,这一点双方的摩擦,我认为新兴大国关系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是传统帝国式的,而是妥协的现实主义的,我们现实主义的目标是维护世界和平,维护双方的最大的利益,我就说这些。

  David Shambaugh:

  我们两国之间的关系已经增长了,我们关系的质量也有所变化有所提高,现在说我们双方之间的关系,我们要去想象它是全球性的关系,一个新的发展,这是一个双边性的关系,我们有很多双边的关系,但是我们也要注意到全球的重要性,我们也开始面对了全球性的竞争,我们也会在很多地方具有全球性的潜在的竞争。第二个我们的战略性的关系是非常重要的,就像卡特总统之前对于中美关系正面化所做出的努力,我觉得这方面是非常重要的,这种战略性是在第二位的。对于新兴来说,我们所说的这种GO的关系还有战略性的关系都是非常重要的,我们的战略性的一些战略的竞争在亚太地区,我觉得是一个中心,我们现在所面对问题的一个中心,它可以说它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包括其他的非洲或者拉美的一些地方,我们可以看到这种战略性的竞争在全球的范围内已经展开了,就像之前美国跟前苏联冷战之前的竞争和关系一样。我们记得在林教授的论文当中也听到过一些说法,在我们总体的关系上面来说,有竞争。第二点是合作性,我们两国30年来的关系质量发生了改变,我们有竞争,第二点我们是有合作的,我觉得我们将来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会保持第二个点,在军事方面,就像林教授的论文当中所提到的GO的政策观点。我们说到最近的这种武装的力量、军事的力量,这些都有很多的发展,就在最近5、6年发生的事情,但是这些都是负面的,我觉得对于中美关系来说是一个好消息。我们很多人都对此非常关心,就是找到我们相关的信任,我觉得是非常重要,我们要找到这种相互的信任,它是一个现实,我们最好的一个方式就是希望我们能够了解对方的一个敏感度在哪里,我们不要去挑衅另外一方。

  我们最大的一个挑战,我们两国关系之间的挑战,在我的想法里面就是我们的战略性的竞争,它会成为我们两国关系处理不好很有可能带来战争。我们两方在武器装备方面都占的非常高,我们都是有核武器的,但是我们不希望走到那一步,我们必须要接受我们关系之间的现实竞争,经济方面的竞争,思维方式方面的竞争,文化这些竞争都是跨越了国境的,我们必须要认识到现实的所在。我们问题就是如何去处理这些竞争,我觉得我们是否应该有这样一个框架性的工作呢?我们要了解彼此之间的想法,我们不需要战争,无论是局部的还是世界性的,都是不好的。今天下午我们提到一个概念就是双赢,我觉得这是非常好的一个消息,坦白来讲,我觉得这是非常好的,它既显示了我们之间目前关系的所在,就像一个中年的婚姻一样,双方都已经度过了蜜月期,度过了他们早年最甜蜜的岁月,但是现在需要去面对很多的困难的问题,所以我们也有一些盟友,有些时候我们就需要去有一个婚姻的咨询,我觉得中美两国之间可以做婚姻的咨询,中美之间的关系如果进入到陌生期走向离婚,如果中美两国家之间选择离婚的话,我觉得那就是战争了,所以去处理这种战略性的竞争,它的需求不断在增加,对于我们双方来说都是需要去处理好的,谢谢,这就是我的观点。

  乔梁:

  非常感谢主办方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刚才两位的先导性的发言给我很大的启发。去年11月份我应卡特中心刘亚伟先生的邀请访问了美国,我在耶鲁大学有过一次演讲,在演讲中我提出,第一个观点就是中美两国相近的思想基础,这和刚才胡先生讲的是一致的,就是要现实主义的态度。我讲到中美两国相近的思想基础是什么,美国在美国本土产生的,在我们看来早期,就是上个世纪初期美国最伟大的思想家是杜威,他的哲学思想是实用主义的,而中国共产党秉持的是什么样的思想基础呢?是实事求是。一个是实事求是,一个是实用主义,这两个实字就是我们相近的思想基础。因为这两种思想虽然表述不同,但是它都是从实际出发,要讲究实用,就是你的思想要管用,不是悬在空中,所以我觉得这对我们来讲是我们解决中美两国之间存在的种种问题的一个最基本的思想的出发点,这是第一点。

  第二,刚才王文先生要求谈一下对于未来10年中美差距的问题。这个中美的差距,我认为在未来10年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因为这个差距不仅仅是一个GDP的问题,不仅仅是经济实力的问题,看看上个世纪的初期,其实上上个世纪的后半夜美国GDP已经世界第一,但是美国拿过霸权你们用了将近半个世纪,所以GDP的接近不意味着实力差距的缩小。但是我想告诉大家的是什么呢?GDP仍然是有效的,未来10年中美之间的GDP将进一步缩小,中国今天已经是从两位数的增长已经降到了一位数,从9降到8,从8降到7,可能降到6,但是即使如此,不必唱衰中国,我们即使6%的增长也是世界第一的增长,没有人比这个更快。就以中国现有的基数按10万亿美元来计算,每年6%的增长,我们可以大致估量出来未来10年中国和美国GDP的差距是多大,这是一个。另外,西方国家很看中的人均GDP也是中国人瞄准的目标,如果中国在未来在解决我的绝对总量的同时,再增加我的人均GDP,如果以13亿—14亿人来计算,未来中国的GDP总有一天将到达世界的1/3甚至1/2,这个总量是相当惊人的,当然这个也可能永远不会实现,但是作为一种前景,我们还是可以去展望它的。

  第三,我觉得今天世界主要的问题就是存在于中美两国之间,中美两国今天可以非常清楚看到,中美两国关系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关系,这两国的关系决定了今天世界上所有问题的存在,几乎所有问题的存在。中美两国之间为什么会出现问题,我认为是这样的,是中国人的千年复兴梦想与美国人希望继续领导世界100年的梦想,这两个梦想的相撞,或者起码是相遇,相遇之后它会产生撞击,这种撞击如果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撞击,那是我们都可以理解的,但是要是变成一种有意的撞击,这个对于世界和我们两个国家来讲都是灾难。那么如何去解决它?我觉得实际上美国在这方面比我们更有经验。当年美国从大英帝国手种接过霸权的时候,实际上它是看到了英国人的错误的,世界上所有的帝国最后都盛及而衰,为什么?原因多多,只说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所有的帝国在最强盛的时候接着走向衰落,不会分享权利,大英帝国不会跟其他国家分享权利,结果势必造成其他国家的挑战。美国人不直接挑战英国,它让德国去挑战,两次大战实际上都是德国在挑战英国,但是最后最大的受益者是美国。如果大英帝国早早懂得分享权利,可能它的这种衰落会来的慢得多。所以我觉得在这方面美国有足够的经验,可以给你们自己用,也可以给中国用。

  最后一点我完全同意刚才沈大伟先生说的,战争是不可取的。实际上今天世界上无论是政治家还是军人,无论是美国的政治家还是美国的军人,还是其他国家的,包括中国的,都没有深刻的思考过未来战争,因为什么呢?因为过去30多年间,或者最近20年间,美国人连打了四场战争,这四场战争都不是世界意义上的战争,它都是一些与小国之间打仗,打仗最主要产生的效果是什么呢?比如说在产油区打仗,造成了那些地方地区危机的出现,然后导致资本从这些地方撤出,最后回流美国,这只是一种为美元而战的战争,所以这类的战争并不是我们将来要展望的战争,将来要展望的战争如果是大国之间的对撞,情况比这个要复杂得多,而不仅仅说我们双方都用核武器的问题,核武器是有用又无用的武器。很多人由于不了解核武器,我觉得对核武器的了解首先不要从战略上了解,要从技术上了解,如果你从技术上了解了核武器,你就知道核武器是不能用的,为什么不能用?因为核武器不是像我们所以为的你有没有运载导弹,其实根本不需要运载导弹,如果美国没有运载导弹,就在内华达沙漠一片爆一颗导弹,一个星期之后全球都落满了核灰尘,然后进入核冬天,中国也有沙漠,同样的道理。所以说核武器是根本不可能,除非是大家决定玉石俱焚,所以说核武器根本不可能是选项。军事武器你们所拥有的全世界超强的武器和中国现在拥有的那么一点点可以达到世界级水平的武器,实际上这是我们今天判断的基础,可是实际上这个仍然不对,因为这一类的武器其实大部分是过时的,航母就是一种过时的武器。我先说这些。

  Steven Kelman:

  我将给大家说一些非专家性的观点,从中国过去的政治,包括中国的改革开放的一些政策,我现在跟中国做一些比较,从过去的几年我开始学习汉语,但是我认为这个问题更多的是,很多中国或者美国的专家他们已经意识到,就是美国的这些政策,针对于中国的这些政策,他们其实是会教育的,但是他们并非是专家。现在我们说一下中国和美国的关系,我只想说一些简单的字眼,这些PPT上面的一些照片,我们可能需要转到后面看一下PPT。我想说一下中美两国之间不同的几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1949—1972年,我们觉得就像男女朋友之间一样,男女朋友他们分手了,之前他们有着非常紧密的关系,但是彼此之间现在都出现了敌意,之后分手了,他们的关系结束了。在1949年之前很多美国人觉得,他们觉得中国是非常积极的,我们需要在中国保护中国等等,他们有着这样的想法。到邓小平年代的时候,我们可以看到,这是卡特总统在1981年访问中国的时候说到,他对邓小平说,如果你是竞争者的话,我想我已经赢得了选举。到了2000年出现的时候,我们这个阶段里面出现的最多的就是中美两国彼此之间了解的越来越多,很多美国的学生去学中文,我们会有两周的语言课程,所有的学生都会有这样的课程,之后中美两国之间的关系,这只是我举出来的一个例子。这是中美两国之间的知识,我们两国之间的智慧和交流不断在扩大、扩展,我希望大家看一看我们从美国的角度上看一看中国政府的一些想法,一些政策的看法。在邓小平时代我们看到改革开放,比如说欢迎美国的投资,美国人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这些看起来非常好、非常棒,这是非常好的一个国家,他们希望发展,我们需要跟他们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在同一时期的时候,我想要说的是,从习近平主席的观点来讲,他也是有着非常好的政策,从他的观点上来说,所有美国他们的努力,我们要去构建这样的关系,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觉得他有着同样的观点,但是美国人看到这个观点的时候,我们看到有一些是我们喜欢的,我们看到有一些并不是喜欢的,我看到了他们反腐非常好,看到了消费者前进的动力非常棒,但是在某些外交政策方面,比如在中国南海不断施压,我并不确定我的中国同事是否意识到,如何把这些报告给美国主要的媒体,包括中国在互联网上不断审查,包括中国人权的一些运动。我们去想一想,去加强我们之间的关系,在我的观点来看,我们需要彼此之间的互相信任,去建立起来我们互相的信任,这是我们一个非专家的这种对中美两国关系的看法,我觉得跟美国的社会来讲有几分相似之处。我去到北京或者上海的街头看到了中国的孩子,他们穿着印有美国国旗的T恤。最后一条就是互联网的这种管制,汇报了很多给到中国的媒体,我觉得我们两国之间的价值观是在不断交流,我觉得这是非常好的一个机会,让我们去提升我们互相信任的水平。

  王建伟:

  中美之间在今后10年的实力差距,总的来说中国还是落后,GDP总量方面中国有实力超过美国,中国现在是2,不挂是第一还是第二,经济总量不是很大,在政治影响方面,军事实力方面,美国还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这个我想中国方面应该有这样清醒的认识,美国方面也应该有清醒的认识,不要有过多的焦虑症。今后10年中美之间的实力对比,也没有达到美国经济学家说的(英),我们观察中美关系一个基本的出发点,中美双方都应该有个清醒的认识。跟这个有关系的话,中美之间今后10年最大的挑战在什么地方,最大的问题在什么地方,最大的挑战,中美之间怎么防止中美之间有限的战略竞争变成全面的战略竞争。中美在某些方面有战略竞争,但是很多方面还有合作,前两天在北京开的论坛,也跟这个会是一部分,中美双方的两个外交官就谈到他们在南苏丹问题上,中国和美国是怎么合作的,我自己也写过一本书,中美之间是有限的对手,最大的挑战就是怎么防止有限对手变成全面对手,全面对手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因为国际关系讲到底是国家领导人,国家的精英怎么来处理这个关系,怎么来看对方,实力对比是一个方面,从建构主义的角度来看,双方都是很重要的,有时候错误的(英)会变成一个悲剧的现实。第三,怎么来做到这一点?我想就看中美之间,特别是在亚太地区,能够实现所谓的达到一个战略性的妥协,这一点我觉得是至关重要的。美国内战的时候,美国建国的时候,如果美国的南方洲和北方洲小洲和大洲当时没有达成(英),就没有今天的美国,最后他们达成了(英)就有了今天超强的美国,我想中美之间如果不能达成亚太地区的战略妥协的话,那就没有一个和平的世界。当然现在美国是老大,如果达成战略妥协的话,当然中国不要去挑战美国的核心力,但是美国要多关注一点中国的(英)。这两个国家在这个地方很多的(英),而且现在美国方面经常讲中国现在要改变现状,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完全错,随着中国实力的增长,你要说中国的外交政策完全跟20年前一样,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指望一个国家20年、30年还继续执行原来的外交政策,特别是它的实力已经有非常大的增长情况下。所以我觉得在这里有个问题,你怎么来理解中国是不是一个维持现状的国家,我觉得不能用(英)这个概念来理解中美之间的关系,要用(英)这个观点来观察中美关系。如果美国方面能够从这个角度来观察中国近年的一些行为,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是对(英)的改变,但是这不等于说中国要想挑战美国在这个地区的霸权。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双方能找到一个契合点的话,能够防止中美关系成为全面的战略竞争对手的话,我觉得这个还是有希望的,谢谢。

  David Arase:

  我想说三个方面。软实力、军事实力,政治,国家力量国力,我觉得软实力方面来说,中国有着非常好的潜力,尤其是中国目前出现巨大的反腐的行动,我觉得这一方面来讲,对于中国是一个巨大的推动,有着非常好的作用,对于军事方面来讲,我觉得需要有一种新的衡量中美两国之间的军事力量。我们并不想考虑中美两国冲突的可能性,但是人们谈到了这样的问题,所以我还是想简单的说两句。在未来的10年里面,我觉得对于这种军事实力来讲,我觉得他们会有一个非常好的发展,比如辽宁号的一个问题,在10年方面我们可能很难看到很大的变化,但是在美国其他的国家来讲,他们有些国家还是站着不动的,从这个角度来讲不是说实力会变得非常明显。第三个是综合的国力,我们说中国的经济力量,我觉得这个国家正在进行结构的转型,我们看到非农人口数量的变化,我觉得很多国家在这方面进行了很多的积淀,比如日本、美国,我觉得如果中国两三年能够走过这个阶段的话,从另外一方面来讲,这种政治的问题,正在远程很艰难的转型,再说到中美两国10年的关系来讲,我觉得这个是非常清晰的。说到中美两国之间的问题,中美两国的军事的冲突,我想有些事情可能变得可以去想象的,可以去想的,比如中国给到了中国跟菲律宾日本之间的压力的一些问题,我们很容易去设想这样的一些环节和问题,我们可以进行相关方面的计算或者测算,我觉得如果变得更加的强大,施加了更多的压力的话,我觉得这个问题会变得更加严峻,如果做的话,美国必须做出回应,所以你必须要去多清楚对方的立场、对方的想法,他们的想法是什么,他们对于中国威胁的想法,他们肯定会进行一些反致的措施。你如果一直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比如说动用外交的手段,西方会看到中国,希望钓鱼岛的问题,中国南海的一些问题,美国的军事力量介入到中国的南海,我觉得这些挑战的行为对于中国方面来讲,我觉得中国看到了这些,它觉得是非常多的,它也动用了很多外交的手段,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很多风险的,尤其是在这样的问题上面,我们很难预测它的情况,但是我觉得在不久的将来,这些外交的政策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我觉得中国还是需要去注意这方面的。

  另外说到中美两国之间应该采取怎样的行为呢?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定位两个大国之间的关系,我们往回去想一想,我们会想到这些大国,如果是主导亚洲或者主导什么,那只是19世纪的想法了,那是传统的方式,我们现在处在全球性的国际性的社会,我们应该用全球性的眼光看到全球性的发展,我们必须要知道这种,我们去想到这种人们的想法,我们去想到如何跟别人沟通,我们要看到多元文化的国家,像日本、香港、新加坡,我们可以看到这些小国,但是他们做得也非常好,我们中国应该去想一想它的国土,去想到把中国的国土文化从一种文化,或者说更加开放的形势,多元化的文化,我觉得就像美国的小国家一样,我觉得这样的话会成为更好的伙伴,而不是说美国并不希望能够过多的关注亚洲的情况,它也不希望把中美两国之间的关系拉回到60年代的情况。所以对于盟友来讲,所以如果展望未来的话,一个新型伙伴的关系,不应该是基于影响力的,应该是基于跨国的合作,美国接受了中国领导欲望的一些想法,但是中国谈到在亚洲影响力没问题,很好的,我们就欢迎这些,但是我们要了解的是我们各自的角色,我们如何更好构建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应该去把我们伙伴关系的构建调整到一个面向21世纪的方向上来,谢谢大家。

  胡锡进:

  我刚才说的核心利益,关于这一点我是有点困惑的,比如在南海、在东海,在中国问题的发展上我们可以感受到我们的核心利益,但是美国在东海南海经常对中国有一些暗示,说出一些话,就说美国不会允许中国怎么怎么样。我不知道这对美国是否也是它的核心利益,就是中国随着我们的发展,中国和周边地区达成一种解决我们的彼此冲突的一种方式,一种新的方式,这种方式会体现出中国的实力,但不完全是依靠中国的实力,中国的实力增长摆在这里,它必然会影响这个地区的一些形势和大家的思考方式。中国在跟这些国家通过现实主义的方式来解决我们的冲突,这个摩擦,中国不会以一种帝国主义的方式去,如果中国采取这种办法的话,中国把菲律宾把越南的岛屿全抢过来了,中国没有这样做,中国在非常耐心的跟这些国家一点一点的来解决我们的问题,中国这种方式在大国里面迄今为止是最克制的,跟俄罗斯比一下,能够明显感到中国的克制。但是美国在这里对中国进行威胁,然后表达美国不允许中国这样做,美国在支持那些小国来对中国采取一些敌对的态度,美国的核心利益是什么呢?我知道美国想维持它在亚洲今天的霸权,但这是美国的核心利益吗?如果这不是美国的核心利益,美国就应当往后退一点,中国也要在美国的压制下感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也往后退一点,我觉得亚洲和平就可以保证。如果美国就支持这些小国,一定要压制中国,那么就很危险,那么中国一定会往前走,那意味着我们要发生军事冲突吗?如果发生军事冲突的话,这个形势是很糟糕的,这不是我们随便说一说的,如果那些小国受到支持,跟中国采取敌对的行动,中国跟这些小国发生某种非常不愉快的,当然不会中国去进攻他们,消灭他们,不会出现,但是这种军事摩擦是有可能出现的。那这种军事摩擦意味着中国跟美国军事摩擦的开始吗?如果把这种逻辑给放到亚洲来的话,那么将是非常可怕的。最后因为这么一个小的摩擦,将动用两国的战略决心,那么亚太将是非常紧张的,我不希望这种局面出现。

  主持人:

  其实您的意思就是说美国目前东亚里面出现了很多不稳定的因素,其实美国是一个更多的麻烦的制造者,David教授您赞同这个观点吗?

  David Shambaugh:

  我不同意这样的观点,比如我们应该再往后退一点,减少我们两国之间的困难,对于我来讲,每个国家都会有自己的一些想法,我们告诉我们自己,我们在很多的国家基因里面都有这种决定。在一些问题上,如果中国国家的想法,国家的一个观点,觉得这是一种耻辱,百年的国耻的话,但是几百年以前,我们再往前去看的话,日本、美国、欧洲、这就是中国如何去解读自己的一个过去。习近平主席当选之后,他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他去到了国家的博物馆,去到了天安门广场,去到了复兴之路的展览会,去看到那些展览,如果你们去到那样展览会的话,你们会了解他的一个主题,就是当党国的主题。中国如何去看它历史之路,去看它历史的问题,我觉得这是很多国家都去需要思考的问题,对于美国来说这种领导力,要成为世界的领导者,我们是民主和人权的一个领导者,自由、民主、人权,所以美国我们要举起来这样的旗帜,这是美国的一些想法。我们知道这里面可能会有一些摩擦,所以这是我想说的。

  Steven Kelman:

  我有一些观察,我看到中美的一些学生都问到他们双方的国家,你去想想,你觉得中国是怎么样的,那是过去很穷的一个国家,现在慢慢在变成富有,还是你觉得这样的国家非常的富有,非常的强大,现在正在变得越来越穷,然后又在变行大,变穷,80%、90%的美国学生都说,他们看到的中国都是第一个,之前很穷,现在变得很富有,100%中国的学生都会选择第二种,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大的不同,中美两国学生之间非常大的理解的不同。很多美国人并不是非常好的了解中国,他们没有了解到中国五千年的历史,五千年中国的文明,我如果给到国家更多的学生,告诉他们中国是怎么样的,中国的历史怎么样,我觉得他们会有不一样的选择。

  主持人:

  不是美国在制造麻烦,而是你中国的民族悲情历史悲情太大了,你在渲染历史主义,你在一直渲染过去很辉煌,现在不行了,现在要恢复到民族历史最高峰那个时候的那种悲情感,和民族自豪感,强迫和推动着中国现在走了一种威胁美国的道路,其实他们两个想表达这样的意思。您认为呢?

  乔梁:

  因为悲情只是民族的情绪,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有民族情绪,我们应该从更客观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我们就以钓鱼岛为例,40年中国和日本实际上在这个问题上一直是相安无事的,虽然中国在40年前美国把钓鱼岛管辖权交给日本,中国就提出了疑义,这个疑义一直保持至今,但是始终没有发生冲突。为什么会在2012年突然钓鱼岛事件浮出水面,为什么同样在2012年4月,黄岩岛的事件,中国与菲律宾的冲突也开始浮出水面,如果我们仅仅把这个理解成是两个国家,我们中国和日本,或者中国和菲律宾之间的领土之争的话,我们永远看不清它真正的背景,真正的背景是什么?真正的背景是2008年之后美国金融危机,遇到了金融危机毫无疑问是要自救的,在自救的过程中中国经济继续向前发展,发展到2012年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是从2012年中国日本韩国之间的东北亚自贸区的谈判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果,中国和日本的货币互换双方持有对方的国债也已经基本上达成协议,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突然钓鱼岛事件浮出水面,黄岩岛事件浮出水面,然后使中国必须分出精力对付这样一些区域性的冲突和领土争端。这个表面上看,它只是一些,好像中国突然转向去关注自己周边的领土争端问题,实际上背后不是这样的,背后我们应该能够看到的是,假如东北亚自贸区谈判成功的话,东北亚自贸区将包含中日韩港澳台,东北亚自贸区一旦成型,一定不会停止步伐,美国一定看得很清楚,将整合整个东南亚,形成东亚自贸区,东亚自贸区一旦出现就意味着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出现,将以30万亿美元的规模超过欧盟也超过北美。这样的情况一旦出现,我们可以设想,它一定会学习欧盟在它这个区域内不再使用欧元或者美元进行结算,而使用自己的货币,这毫无疑问对美元的货币霸权是一个挑战。中日之间货币互换,中国和俄罗斯,中国和韩国,中国和其他金砖国家的货币互换,都意味着在两国的贸易中可能排除美元和欧元,这对美国来讲是一个致命的威胁,因为从1970年美国已经逐渐的变成一个金融资本的大国,就像中国在过去的20年里逐渐的完成了一个实体经济大国,或者叫做产业资本大国,虽然我们到今天为止中国仍然对我们自己的定义是最大的发展中国家,美国是最大的发达国家,但是实际上中国在过去20年里已经完成了世界第一大产业资本大国,美国已经变成了金融资本大国,那么金融资本大国意味着美国是用金融来立国,美国今天已经没有多少实体经济,在没有多少实体经济的情况下,如果要维持美国人今天继续从全世界通过资本回流然后从全世界获利的这样一个局面,当然不能容忍任何对于美元霸权的一种挑战,我认为真正的背景是这个背景,如果我们不能理解这个背景的话,泛泛去谈中日之间中菲之间如何,其实我们永远不会了解事件的本质。

  David Arase:

  美国希望能够花钱去支持亚太地区,美国想要在世界的另一边了,亚洲的很多国家希望美国这么做,我觉得这就是中国不应该这么关注美国,我们让更多的邻国进来,我们邻国有印度、俄罗斯、印度尼西亚,印度尼西亚也不错,它也是世界上挺大的经济体,他们现在也花钱在军事方面了,不是说印度尼西亚想去依赖美国,而是因为他们想依靠自己,这就是他们想要去买这样的航母、买喷气式飞机,就是他们希望保护自己。比如日本前些天宣布将会跟它的邻国建立更多军事上面的联系,他们日本的科技是非常发达的,但是在这样的一个国家,中国的压力越大,他们用到的武器越多,它其实制造起来的终端给邻国的压力就越大,我觉得中国应该认识到这样的问题,我想说它晚迟到的一个原因,他们已经去思考中国,当他们军事压力越来越大的时候,中国对于地区的和平构成了一些,他们重新打断了这个世界的秩序,它会去决定需要美国留在这里。很多国家看到了之后,他们开始走到一起来,到最后中国就剩两个盟友了,柬埔寨、老挝,中国的问题是什么呢?不像美国、不像其他的一些国家,中国越来越孤立,而不是说有更多的伙伴关系,中国不能够把世界整个拿下来,它需要朋友,需要盟友,所以我觉得中国应该需要去关注一下它的邻国。比如说它的战略性的竞争关系,不是说中国对美国,而是中国对的是拥有很多盟友,亚洲盟友的美国,这些都有可能成为中国的敌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有些时候当局者迷。

  主持人:

  我想问一下王建伟教授您是怎么样看这个观点的。

  王建伟:

  美国重返亚太,就是因为亚洲的很多国家要求美国重返亚太,美国也是不得已所为。我不排除有些亚洲国家希望美国加强在亚太地区的军事政治各方面的力量,但是把美国这么一个重大的战略转变,因为是亚洲国家要求美国这么做,美国才这么做,我觉得不是完全的解释。其实美国重返东亚,从奥巴马上台以后实行,实际上是奥巴马总统上台以后,在观察世界形势以后,因为他陷入两场战争,在这个同时,美国在东亚地区的地位相对削弱,中国的影响在增长,这个我想是美国重返亚太的一个根本的原因。另外中国在亚太地区只有两个朋友,一个是老挝一个是柬埔寨,确实中国的外交跟美国的外交不一样,美国的外交联盟同盟外交,中国从1980年代就开始搞独立自主的外交,不跟任何国家结盟,但是说中国在这个地区没有朋友,我想也是言过其实。最近在刚刚结束的东盟峰会上面,美国提出的所谓冻结南海的协议,其实也没有受到亚太地区很多国家的响应。另外刚才还讲到,中国在近几年搞所谓胁迫性的外交,我觉得要是讲胁迫性,美国应该更有经验,美国整天搞军事演习,这不是胁迫是什么呢?别的国家做这些事情就是不可以的,自己做这个事情就是可以的,比如很多例子,给中国人的感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乔梁:

  刚才王教授说的正是我的前提。

  主持人:

  中国在全球的朋友肯定没有美国多,中国在全球的敌人也肯定没有美国多,所以美国的近况比中国要更难。我觉得刚才非常精彩,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关于中美两国在未来N多年的问题和分析,都非常坦诚的做了一个阐述,让我们大饱耳福。我觉得双方都还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双方都认为未来10年,未来可预见的将来里面,两国的差距并不会发生本质性的变化。第二个相似点,双方都在警告两国必须要小心两国之间的战略竞争。第三双方都提到了两国要以更加务实的态度来看待两国关系,有分歧也有相似点。最后一轮的问题,请6位嘉宾分别用1分钟时间讲一下你们的看法,因为大家都讲到了,中美两国有可能擦枪走火,在你们看来目前在未来的一两年,甚至比较短的时间内,你们认为现在最有可能,最要小心的地方是在哪里,哪个区域,什么问题。

  胡锡进:

  美国抵近侦查中国,在南海东海派你们的飞机来中国的沿海进行侦查,非常近,中国一定会采取措施,把你们的飞机往外赶,这个恐怕是最大的危险,这一点我还是认为中国有这种权利要把你们的美国飞机挡的远一点,美国在这方面还是需要有所妥协,如果美国不妥协,我们两国的飞机会挨的很近,这个风险是最大的风险。

  David Shambaugh:

  我当然是希望和平了,但是有些东西是不可预见的不可想象的,对于这个问题来讲如何去控制好战略性的竞争,控制好两国之间的关系,让它不要走得太远,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务实非常自然的关系。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需要去面对这种战略性竞争的关系,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孤立,包括前苏联,我们受到领土的想法,对两国来讲,我觉得这些东西都非常敏感,对于任何一方来说都非常敏感。就像您所提到的,比如说飞机不要飞过界,离中国的专注区遥远一些,只是在国际公海上飞行,不要到中国的领域里面来。另外一个问题说到中国的南海问题,但这并不是说美国的军方了解这些事件的敏感性,了解这些地方的敏感性,美国的五角大楼,他们可能会去重新衡量这些问题,会去采用其他的一些情报的一些行为,比如说潜艇,要对中国的其他军事方面的情报,所以美国会想中国的敏感性在哪里。最后一点你说到美国最大的顾虑是什么,我们说到台湾是一个遣散的,又回到中美两国之间关系的核心了,台湾民主的选举或者公投等等,他们写到了有很多战略的问题的清单里面来。

  乔梁:

  战争太重要了,以至不能交给将军们去干,美国对于战争的决策肯定不能让五角大楼去干,必须把形势估量的更透。我的一个结论,中美之间无论如何不应该发生战争,至于能不能是另一回事,会不会是另一回事,但是绝对不能发生战争,发生战争会出现什么情况?会出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美国会用你们的力量阻断中国的千年梦想,但是以中国的力量肯定比伊拉克和阿富汗给美国造成的损失要大,这就意味着中国没有机会,美国将丧失权利,这个权利将再次发生转移,向其他的地区和国家,比如向欧盟或者向其他国家转移,这一定不是我们两国都愿意看到的。而且我倾向于,因为我这些年更像个经济学家,我这些年一直关注经济问题,为什么?我最近刚写了一篇研究一战的文章,一战中所有的国家的失败都在于最后缺乏战争融资能力,最后只有美国成为战争最后的贷款者,结果美国赢得了世界,大英帝国丢掉了世界,德国丢掉了自己的国家,那么战争融资能力为什么这么重要?美国人打伊拉克战争打掉了八千亿美元,打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是3万亿美元,美国之所以用3万亿美元打下这场战争,很重要的一点你有战争能力,你从哪儿融资,从中国融资,中国的资金支持了你美国人打两仗,假如中美之间打仗,我们两国的投资环境都会打坏。中国今天是个实体经济国家,而美国是一个金融资本的国家,你不可能单靠一美元去进行战争,因为信用的创造是要对应实物经济的,中国作为一个实体经济国家还可以保存一定实力的信用创造,就是货币印刷的能力,而美国不可能在没有资本回流的情况下你继续进行信用创造。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战争对于中国和美国来讲是最不可取的结局,所以不要考虑将军们怎么想,中美之间不要发生战争。

  Steven Kelman:

  中美两国关系非常重要,我想要去强调的是,你低估了内部所做的一些事情,低估了我们为中美两国关系所做的努力,不是像有些记者所报道的那样,有些记者的报道伤害了中美两国之间的关系,但是我们对于中美两国非常重视。比如微软,微软在中国有着非常大的市场,没有再比中国更好的朋友了,美国非常重视中美两国之间的关系,非常重视中国的这个朋友,我在敦促我的这个朋友关于关注中国外交方面的政策,去了解中国政府的想法,加强中美两国之间的关系。

  王建伟:

  我倒不太担心中美两国之间发生擦枪走火,我比较担心的是地区的一些小的国家,错误估计了中美双方的意图,比如说他们会觉得不管他怎么挑衅,美国都会支持他,这些国家如果错误的估计对中美双方的意图,有可能会把中美两国拉近一场冲突,这是比较危险的。

  David Arase:

  中美两国之间的关系,中国现在有这样的一种改变,多文化的一个国家,我觉得对于中方来讲,去想到它核心的利益,不仅领土成为它的核心利益,应该是其他的问题,比如说健康、民生,其他的一些问题应该成为它核心的利益,或者是一个先进的科技,我觉得这是一个核心的利益,这样它和它的邻国能够有很好的关系,我觉得应该把核心利益转到这些方面去。我觉得如果只是把领土作为一个核心利益,那是19世纪的思维方式了。

  主持人:

  大家可以提问。

  提问:

  美国自己对伊拉克对利比亚造成这样的局面,有没有什么样的想法?

  提问:

  我想问王建伟先生,中国和美国之间他们有很大的妥协,我的问题中国美国他们在哪种程度上双方可以互相妥协,我们说到的就是两个国家相互信任的过程。林教授在今天下午说到的,美国现在应该在中国南海方面受到威胁了,中国有一些措施。从我们中国方面也感受到一些从美国得到的威胁,这就是为什么中国采取这些措施,在这种环境下中国和美国在接下来的10年或者20年做哪种方面的妥协。

  提问:

  我是一个记者,我现在非常担心的是在中国和美国,我们在很多方面有这些差异,在有效的合作方面上如何去实现。

  提问:

  我认为今天的谈话对我们来说是非常有用的,最近我知道了在很多富裕的城市,比如说他们的房子,3个月前他们把这个房子出租给一个中国的孕妇,这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从心理上来说,我们西方的价值正在给中国的大众中国的思想提供了一些价值,特别是提供错误的信息价值,那我必须要给更多的去理解。就是说西方的价值超过了中国的传统价值观,我觉得这个是有关系的,比如说像我们现在的军事,还有我们领土方面的争端。我的个人观点是,甚至我们在1949年之前,美国也是认为中国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非常古怪的一个国家,当然在那个时候,中国也是有相同的观点看美国,我希望大家给我做一些正确的解答和解释。

  提问:

  我现在有一个总结,今天我们所有的对话对我的有一个很深的印象,关于我们的未来还有现在中美的青年学者,还有我们所做过的这些研究,关于中国和美国的关系。我认为截止到目前来说,我们中美两国之间的关系,比如你们威胁我们,我们必须采取措施,我们威胁你们,你们也会采取措施,这样来来回回,实际上它的效率生产率并不是特别高,认为我们应该突破这一点。我的中国同事今天说到了,刚才王博士也说过,您的评论对我来说是非常有意义、非常有价值的,您认为大的策略也是非常有价值的,而且您认为我们要继续这个策略,您必须从我们这方听取我们的意见和观点,您的举动同时也是对我们构成威胁了,我们认为下一步就是如何去解决区域上的问题,就像刚才您所说的这些,美国方面也会问,您能做到哪些来保护我们的界限,美国方面会提到这些问题,同时中国方也会问这些问题,现在这个系统是什么,包括现在美国的策略会是什么样,而且您会提供什么样的价值,这中间会有一些好的信息在里面,美国当然不希望把我们现在的局面发生改变。虽然听起来比较让人沮丧,但是这中间也是有一些好的信息,比如中国和日本的关系,您想不想做一些改变,这个系统是什么,您不能这么容忍下去。比如说我们说的武器系统,还有我们的领土,包括其他的问题,一旦我们把双方的游戏经过之后,我认为这是我们今天谈话的重点。

  David Shambaugh:

  中国想要什么,把台湾还给我们,说到日本,让他们去证实历史,说到这些问题或者说到军事行为的话,我简单回答一下对于美国方面来讲,我觉得这个问题非常有意思。第一,北京并没有受到这种大规模的武器,阿富汗或者其他的国家,他们会对局势构成更多的威胁,他们可能面临着不一样的情况,所以我想如果我在那里的时候,我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有些问题我们并没有很好的理解,我们没有服务好我们本国的人民,所以对我们的反思来讲,应该把它拿开,移走,我觉得合作一直是我们49年以来我们双方的主旋律,我们一直在展开这种合作,包括苏联,所以我们一直在这么做。美国非常理性,我非常同意在座的几位中国专家他们的一些想法,就是6个为什么,7个不要这样的问题,这些都是很严肃的问题。这是反美的活动,对于美国或者中美关系都有着非常负面的一些宣传。最后的一个原因,除了美国之外,受到和平演变,这是一个受到和平演变的中国共产党,这种想法并不应该放在一边,什么务实性的合作,我觉得在这样的环节是找不到的,我们需要看到两国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我们需要想办法去控制这样的局面。

  王建伟:

  中国和美国应该有这么一个(英),不等于说中国和美国是(英)。怎么来做?我觉得有一点,今天下午的讨论也提到,看看双方能不能有一个(英),就是(英),这个我觉得是非常重要的,如果美国坚持说我一定要保持一种绝对的军事的优势,否则的话那就是对美国的威胁,如果中国方面如果有同样的心态的话,我觉得没有可能来实现这么一种(英)。詹妮弗下午提到非常重要的问题,美国对亚太地区政策有两个目标,一个是保持它盟国的安全,另外一个就是要保持和中国好的关系,但是美国现在这个战略有时候是把它的盟国放在优先的地位,把和中国的关系放在第二个重要的地位,美国这么做有它的理由,美国非常重视它在国际上的地位。但是美国和菲律宾的关系,和美国和中国的关系,哪个更重要,美国是不是犯得着为了保持和菲律宾的同盟关系就和中国发生冲突,这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一个问题。前两天在北京开会我觉得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观点,美国方面竟然强调冷战以后在亚太区保持能够有一个稳定的局面,一个有和平的局面,多亏了美国在这个地区的(英),我觉得这个有它的道理,但是我觉得这样的讲法不完全。冷战以后,在亚太其他的欧洲也好,冷战在亚太地区相对保持和平,更重要的原因,中美两国之间有一个稳定建设性的关系,这不是说比美国的(英)更重要,但是至少可以说是同样重要,中美在这个地区有一个稳定的关系,对这个地区的和平稳定同样重要。如果说美国在这个地区的(英),在冷战期间美国也有(英),但是因为中国和美国有一个敌对的关系,这个地区就有战争,朝鲜战争、越南战争。所以我想从美国的角度来看,有时候在促进它的战略的时候,确实有孰轻孰重的问题,我不是说美国要放弃它的盟友,中美关系的重要性,显然要比美国和它有一些的盟国的关系更重要,这是我一个观点,谢谢。

  胡锡进:

  虽然中美之间有很多相互的非常不好的猜测,怀疑对方在战略上对自己是有很多敌意的,这种猜测有很多,但是我想说中美两国的关系应该说还是不错的。我说的这个不错是什么意思,是说作为一个所谓的守城大国,一个崛起大国,这两个国家到今天为止显然避免了最坏的情况,当然我们没有做到最好,但是避免了最坏的情况,两个国家没有展开战略对撞,没有公开的敌意,应当说两个国家都有所克制。美国没有对中国公开的采取那种遏制态度,这也是中国太担心的,我们确实应当说找不出来美国哪个动作,或者美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公开战略,就是要遏制中国,应当说不是。中国也没有公开挑战美国在亚洲的存在,中国对于美国的军事实力,对于美国的领导力也给予了一定的尊重,或者说面对了美国的这个现实,中国的发展还是注重于自己内在的发展,对外发展关系也是为了实现国家的全面发展,与外界发展正常的关系,而没有去跟外界采取结盟的态度来对付美国,中国没有这样做。包括在我们的周边,中国和菲律宾和日本等等发生冲突,都是我们自己的冲突,这些冲突没有针对美国的意思,所以两国我认为总的来说应该关系还是不错。但是今天我认为两国关系处在一个十字路口,有可能两国继续保持扩大目前的这种趋势,也就是所谓的新型关系,使得两国能够逐渐增加我们有能力克服这种战略矛盾的这样的信心,然后让我们采取双方能力理解的方式,能够接受的方式来处理我们的矛盾,然后积累我们两个国家新兴大国关系的内容,我觉得有这个方向,有这种可能性。还有一种可能性,现在随着大家的怀疑的增多,然后两个国家逐渐减少彼此的理解,增加彼此的敌意,然后你们没有增加对中国遏制的动作,或者传递出更多这样的信号,中国也增加更多激烈的对抗和反对的这样的动作和信号,双方逐渐走向关系倒退,朝着冷战的方向去走,这种可能性我认为也存在。当然两个国家的领导人非常重要,他们采取什么样的态度,他们的领导力能不能控制住两个国家这样十字路口的时候的选择,能否为两国做出最好的选择,这是最关键的。同时两个国家的学界和媒体也很重要,看我们大家共同一点一滴的怎么做吧。但是我总体上对中美关系,我持乐观的态度,为什么?我认为人类总是在进步的,最早是打仗,热战,在欧洲不断打,德国、英国、法国他们之间来回来去打,到了美国和苏联就是冷战,冷战已经是一种进步,毕竟打起来互相威胁,没打起来,到了中国和美国已经变成了合作,用合作的方式解决我们的问题,这很可能是人类大的其实,人类越来越不想打仗,所以我对中美关系总体来说还是持乐观态度。

  科凡:

  我坦率地说,对我们双方来说,特别是对我们地方上来说,在美国如何考虑中国,大家把注意力转向了中国,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方式,去加强中美两国之间关系,深化中美两国之间的关系,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有这样的对话,虽然对话中我们有很大的分歧,但是这个对于我们构建一个更加积极的未来是有帮助的。所以能够有这样的机会,能够让中美两国更好的去合作,更好的去拥有一个未来,去用他们最好的方式,去合作起来面对全球性的合作,比如说全球性变暖,全球性的问题,比如科学界进行一些合作,有一些新的创新、新的解决方案去解决能源的匮乏、能源的缺乏,我觉得美国中国能够走到一起,我有美国的背景,但是我知道很多的公司他们在中国工作,他们跟中国有合作,包括研发,都有很多,所以也希望大家不要忘记了。卡特中心也是非常乐观,非常希望通过中美两国之间的发展,中美两国承担着未来,承担着社会责任,所以对于我们之间更高层次的科技,或者其他领域方面的合作,我觉得我们双方能够更好的合作,但是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会谈的更多,分享的更多,就像胡西进先生所说的,我们对于中美两国关系的未来非常乐观,谢谢大家。

  主持人:

  其实刚才有一个小插曲,这个小插曲就是我刚才跟科凡先生说你要不要总结,先生跟我说不总结了,你刚才主持太差,老在挑问题,老在挑双方的炮火,我不知道科先生有没有看过今年有一个电视剧,非常火,叫《转折中的邓小平》,这个片子里面有一个片段,邓小平访问美国,那时候邓小平到美国去,受到美国热烈的欢迎,应该是1979年,然后邓小平跟美国对卡特总统说了很多很好的话,卡特总统也对邓小平说了很多很好的话,结果几年以后,不到10年时间,中美两国进入了低谷,有时候话说得非常甜蜜,但是危机就出现了。我们现在做金融研究,当所有的市场都在悲观的时候,那个时候反而是最安全的,所以我们现在中美关系到了非常好的时期,就是双方非常重要的学者思想家坐在一起,完全可以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话,这个时候反而映衬了中美两国关系的好,可以承受得起我们相互之间的坦诚,这是我的第一点看法。

  第二,今天是青年一代的声音,首届中美青年学者论坛,但似乎6位更像是青年的老师,他们今天作为老师一辈,我们今天在座有一半多都是青年人,他们说出了中美两国关系的相似点和问题,而这些相似点和问题让我们年轻人更多感受到目前中美两国的状况,而说到的问题更是让下一代人需要去解决的。所以今天首届中美青年学者论坛的第一个晚上的第一次辩论以那么精彩的方式结束,实际上为未来提出了很多新的课题,所以我们在座的所有人应该用热烈的掌声感谢6位嘉宾。

  我宣布今天的夜话辩论到此结束。

来源时间:2014/10/26   发布时间:2014/10/23

旧文章ID:327

王若磊:美国的法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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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若磊  来源:学习时报

  不同于欧洲大陆的立法中心主义,也不同于英国的普通法传统主义,美国法治典型地表现为以美国宪法为基础、以违宪审查制为核心的司法中心主义模式。司法权特别是联邦最高法院在美国法治运转中处于核心地位。

  宪法是美国法治的基石

  美国法治大厦以美国宪法为基石。美国模式下,诸多政治、社会问题大都通过回溯200年前其国父订立的宪法,借助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的宪法解释得以解决。因此,美国的法治首先是立宪政治,宪法具有最高权威,整个国家判断曲直的最终标准就是宪法。

  美国宪法仅有7条,不足万字,以“我们人民”作为开头,分别处理国会、行政、司法、州权力、宪法修改、宪法通过等根本问题。1791年又通过《权利法案》作为修正案附后,至今也只有27条。美国宪法以平等商议和普遍同意的方式通过制定基础性宪章建构起一个新国家,是宪法赋予国家权力,而非反之。因此,美国宪法成为美国政治权力的终极来源,授权设置各国家机关并规范其职权与运作方式,以之建立起一套金字塔式的法律秩序和政治架构。在美国,宪法成为国家之母,其至上地位由此树立。因此,美国法治首先是立宪政治。

  司法审查是美国法治运转的核心机制

  美国宪法长久以来受到美国人推崇,在世界范围内也不乏追捧者。其声誉并不是来自于独特的三权分立体制,因为世界上近一半的人口生活在议会民主体制下;也不来自于其权利法案,英国、法国的权利宣言为时更早;而是因为其宪法是活的,能够真正产生效力,影响现实生活。

  宪法变为活的主要原因在于美国的违宪审查制度,或谓之司法审查机制。美国是世界上首个建立违宪审查制度的国家,该制度在美国主要指普通法院有权通过宪法解释对立法和行政行为进行合宪性审查,以维护宪法权威和法治秩序。其中,联邦最高法院是违宪审查机制的最终权威,判断具有终局性。借助违宪审查机制,立法和行政活动受到了司法权制衡,后者审查其权力行使是否符合宪法的规定与精神。

  违宪审查机制一方面使具有最高性的宪法长了牙齿,在现实政治运转过程中可以宪法为标准审查政治行为的合法性,宪法权威始终彰显,另一方面确立了司法权在美国法治中的核心地位。法治的字面含义是法律权威至上,特别是宪法至上,但宪法到底是什么意思还需要解释。因此谁拥有宪法解释权谁就是法治运转的核心和主导者。在美国,这一权力属于法院,特别是联邦最高法院对宪法说了什么具有最终话语权。所以,法院的权威就是法治权威。

  违宪审查制度建立之后,美国树立起了司法中心主义的法治模式,法院在整个国家政治运转、特别是合法性—合宪性这一终极判断方面拥有了最高权威。布什诉戈尔关于美国总统归属一案要经由法律程序提交法院进行诉讼,并且最终双方尊重最高法院的裁判正是体现了法律的权威和法治的精神。

  法治的实质是维护宪法中的公民基本权利

  美国法治形式要素是违宪审查机制,实质上是通过回溯宪法条款,特别是考察立法与政策是否违反宪法修正案中列举的基本权利,借助个案式司法救济,通过民权诉讼维护法治。立法和行政违反宪法规定侵犯公民基本权利,被看作是违反宪法,即亦违反了法治原则,法院要出面进行审查。美国宪法诉讼中涉及的基本权利主要有以下三类。

  一是法律的正当程序。美国宪法第5和14修正案中对法律正当程序作出规定,核心为未经法定程序,任何人的生命、自由和财产不受剥夺。特别针对刑事司法程序可能造成的权利侵犯,通过法定程序限制警权。比如著名的米兰达告诫,就是因为警方在逮捕犯罪嫌疑人前未明确告知其法定权利而被宣布无罪。

  二是法律的平等保护。法律平等保护源于美国宪法第14、15修正案,主要意在禁止任何纯粹基于种族、性别、社会地位、财产状况、教育背景、性取向等方面的歧视。法院通过将诸多政治、社会争议置于平等权的议题之下,以司法过程推动政治发展。比如50年前的布朗案,在法律平等保护的名义下,以一案之力推翻了美国传统“隔离但平等”的种族歧视制度。实际上从美国上世纪60年代的民权运动到当前的堕胎、同性恋权益争论,大都基于法律平等保护这一宪法原则。

  三是表达自由的保护。在美国,还有一部分案件通过宪法第1修正案的言论保护条款来实现。司法权为言论审查设定了严格标准,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霍姆斯就立足言论自由市场竞争学说,提出审查言论的标准应为清楚而即刻的危险。因此,越战征兵、冷战意识形态对抗这些重大社会政治争议也借助宪法权利的回溯通过司法诉讼在法治轨道上化解了。

  首先树立宪法至上权威,再借助司法审查机制使宪法权威随时能够回溯彰显,最终依靠司法人员的法律解释技巧和政治智慧将巨大政治争议转化为法律问题,以此实现宪法—法律对于权力的控制,这一过程是美国法治的典型过程,也是美国被看作是法治国家的原因。

  美国法治模式批判

  美国以宪法为基础、以违宪审查为核心机制、以宪法基本权利保障为实质内容的司法中心主义法治模式有其优势,但也有其特殊性。历史和现实中的很多偶然事件、文化传统因素和制度环境等共同作用造就了其特殊的法治模式。

  也只有在司法中心主义的美国才会产生“法律现实主义”这样的思潮,以现实的眼光洞察到司法过程中大权在握的法官可能产生的专断任意。所以,该学派诸如“法官不是在适用法律而是在创造法律”,“成文法只是法律的来源而不是法律本身”,“官员对于争议所做的事就是法律”,“法律就是坏人对于法官所言的预测”,“法官早饭吃了什么将影响司法判决”等诸如此类的表述在美国语境下就可以得到理解了。这的确反映了美国司法的一个侧面。

  当然,美国司法的特殊性和偶然性,只表明其不可复制,不代表不可学习。法治背后的原理是一致的,只是侧重不同,实现机制互有差异。美国、英国、法国、德国也有差异巨大的法治模式,但都在各自的制度框架下基本达到了权力依法运转的法治理想。虽然不能完全以司法中心主义和违宪审查为制度主渠道,但宪法的至上性和可适用性、基于公民基本权利的违宪审查以及司法机关的较高权威都是可以通过制度设计实现的。

来源时间:2014/10/26   发布时间:2014/10/24

旧文章ID:326

汪川:为什么要研究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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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汪川  来源: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

  2014年8月29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下午就世界军事发展新趋势和推进我军军事创新进行第十七次集体学习。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学习时强调,“……我们要登高望远、见微知著,看到世界军事领域发展变化走向,看到世界新军事革命重大影响,形成科学的认识和判断,与时俱进大力推进军事创新,有针对性推进国防和军队建设改革……”

  提到把握世界军事发展新趋势,形成科学的认识和判断,自然而然就想到了美军。为什么要研究美军?研究美军的价值何在?就成了一个不言而喻的问题。但笔者并未找到一篇明确的文章或观点来阐述这个道理,便想结合自身学习和工作经历谈几点想法。

  多年前,笔者在军校作硕士毕业论文的时候,曾遭遇过强烈的困扰,在选择研究军内问题还是美军问题时,各方意见不一,但在最终的开题报告会上,导师提出,加强针对对手的研究,这明确符合高级领导机关对研究工作的要求。笔者首次在公开场合听到了对美研究的价值笃定。

  后来在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的平台上,研究人员的主要研究对象就是外军,各类研究成果得到广泛认同更加说明了对外军研究,尤其是美军研究的价值。

  笔者认为,美军研究的价值具体有以下几点。

  一、提供高质量开源军事情报

  情报的重要性对于高级领导机关来说不言而喻,但对于一般性的研究工作者来说却并非有一个清晰认知,特别是一般性的军事研究者在利用公开信息进行研究时,完全没有意识到是在利用开源情报进行情报研究。

  对于开源情报的重要性,曾有国内学者梳理了美国拥有近60年历史的情报界顶级刊物《情报研究》,得出其中一条结论是:“情报资料来源,从传统战时谍报秘密手段,有转向为开源情报的搜集整理的趋势。在现代化媒体日益丰富以及国际社会的不断公开化的今天,采用更大的人力物力去获取秘密而轻视开源情报(OSINT),将不利于情报组织的发展。通过报刊、书籍、文献网络等公开渠道获得情报信息,进行情报分析研究被视为快速有效方式。”

  美国和日本都是公认的情报大国,对华开源军事情报研究都是其情报工作的重点。

  美国方面。美国首任位国家情报局总监内格罗蓬特曾说,要将“中国列为美国未来最大的关注目标”,因为“我们的后代子孙将会活在一个中国扮演非常重要角色的世界中”。内格罗蓬特还称:“总体来讲,美国对华情报工作的目标,就是评估中国在世界逐渐增强的影响力,以及因此对美国造成的冲击。”

  美国公开的涉及对华军事研究的机构和研究成果不少,许多成果都是公开的,很显然都是基于开源军事情报。例如美国国际战略研究中心数年来每年都发布中国军事现代化和军力发展报告(2014年的报告名为《中国军事现代化和军力发展:中国和外界的视角》)。

  美国2049研究所2014年发布了研究报告《中国增长的侦察打击能力:对美日联军的影响》,2013年发布了《解放军陆军无人机项目的组织能力和作战能力》等4项重要研究报告,2012年发布了《应对中国网络战:对美国利益的机遇和挑战》等3项重要研究报告。仅仅2013年,笔者梳理过的其他涉及对华军事研究成果的机构还有外交关系委员会、布鲁金斯研究所、波托马克政策研究所、第二道防线、美国传统基金会、美国安全项目、美国东西方研究所、美国东西方中心、美国国际战略研究会、美国国际战略研究中心、美国加图研究所、美国列克星顿研究所、美国美中经济与安全评估委员会、美国企业研究所、美国世界政治研究所、美国鹦鹉螺安全与可持续发展研究所、卡耐基和平基金会、国家亚洲研究局、美国中国海事研究所等近20家,研究范围既包括对解放军军事现代化和军力发展的整体评估,又分重点地涉及到解放军军事战略、军事领导层、军费预算、国防工业、军事演习、网络战、航母和反航母能力、核武器与弹道导弹、侦察打击能力、反太空能力、无人机、政工作战(三战)等以及重点武器装备的分析,几乎囊括了解放军的所有军队建设的重要领域。

  日本方面。日本不仅拥有一个庞大的情报机构群,民间也有较大规模的商社情报网。据东方网2010年4月22日消息:据《日本经济新闻》18日报道,日本防卫省将关于中国的军事情报定位为日本安全保障最重要的情报,为此专门设置由6人组成的专家小组,并要以此为核心在2到3年的时间内将其扩充为一个专门研究中国的机构,该机构主要研究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战略思想、增强军备的目的、军队和中国共产党的关系等。这无疑是对中国进行军事情报研究公开化的第一步。

  总参谋部前陆军中校,清华大学教授吴大辉曾在一次访谈中明确表示,“日本是名副其实的情报大国,尤其是对华情报,已经伸向了中国政治、科技、安全、文化,方方面面的领域,而且日本收集情报属于全民情报,即所有人参与这种军事安全情报收集的全民化,军事安全情报收集的商业化,可以说动用各种手段。日本人的情报意识来源于国民教育,每个人只要认为哪些东西会对日本构成威胁,他所接触和捕捉到的一切信息都会向有关部门进行反馈。”

  因此,我们经常看到西方人士和日本在中国境内进行非法测绘的新闻,也就不奇怪了。

  从日本的例子看,除了国家情报机构、一般的商人、学者到平民从上到下都赋予了重要的情报职能。反观,我国一般性的、不隶属情报机构的军事研究工作者可能既缺乏情报意识,也没有相关的情报工作机制指导,就更不可能从情报角度评价对美研究工作的重要性了。

  当前,知远所进行的开源情报研究涉及领域几乎覆盖了军事力量情报和军事科技情报中的各个分支、各个层次,并将在下一步成立信息分析中心和情报事业群,进行更加有针对性的开源情报工作,可以说将成为开源情报工作的一个重要力量。

  二、学习和借鉴美军

  毋庸讳言,学习先进军队是一种世界性的常态。从近代来看,清末新军和北洋军阀建军都学习了当时的军事强国。国民党军队在不同时期学习过日军、德军和苏俄军队。共产党军队有很长一段时期都学习苏联红军。自20世纪90年代,解放军提出中国特色军事变革等一系列建军思想以来,在很多实际层面都学习了美军。而当前世界上最强大的美国军队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都学习了德军。近年,俄罗斯的新军事变革也曾一度参考美军模式。

  (一)学习和借鉴什么?

  自冷战后,美军不断实施转型或改革,提出并在多次局部战争中实践网络中心战等新兴作战概念以来,引起世界许多国家关注、追赶和仿效。

  美军值得关注和借鉴的地方很多,比较重要的大体可以分为三个方面

  一是美军强大的核心问题。这方面包括美军战略规划问题,及其框架下的联合战略评估问题、联合参谋和作战体制构建等问题,以及以博伊德“观察——调整——决策——行动”为代表的军事思想。

  二是新兴作战概念和军事变革动作。这方面有网络中心战、太空战、空地一体战、空海一体战、海基能力、网络空间战、信息作战等作战概念;军队职业化、模块化部队等军队建设理念;联合战略规划系统、兵棋推演等方法,战略传播、非致命性武器等新兴手段。

  三是对我军面临的紧迫性问题有强烈的现实指导作用的方面。例如军队职业化改革、信息化建设、战略评估、兵棋推演、作战模拟等。最直接的还有美军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地区的反叛乱活动的经验教训,以及美国在国内反恐工作取得的成效,包括美国军官对第四代战争的反思对我国新疆地区反恐工作有着很大的借鉴价值。

  这三个方面相互交叉,构成了从学习和借鉴角度实施美军研究的整体内容框架。

  (二)研究中的一些问题

  我国对美军事研究取得了很多成果,然而也有不少问题。

  第一,深入透彻的研究美军是学习借鉴美军的重要前提,一是不能囫囵吞枣,不顾己方实际情况,照搬照抄。二是不能镜像思维,想当然的以自身的思维方式,曲解美军。三是避免零敲碎打,解剖某一个极微小的侧面,意义不大。之所以提出这三个注意方面,是因为在现实当中有不少人都犯这样的错误。

  第二,研究美军,不仅要搞清楚美国军事建设的具体做法,更要弄清其背后的变革机理和军事文化,从而得出当代军事变革各个方面的一般性规律,在己方的战略框架下为我所用。不当借鉴,则会画虎不成反类犬,不仅有可能丢掉自身好的制度和经验,也没有充分吸收美军的优长之处。俄罗斯军队的改革曾以美为师,一再反复,在这方面付出过重大的代价。

  第三,开源情报的保密问题。笔者通过检索公开文献和对一些制度的了解,认为美军研究的格局是军内高级机关和高级研究机构的研究比较集中深入,产生了大量的内部报告和军内发行的书籍。其他研究机构的研究工作趋于零散,往往研究成果深度有限、价值不高,影响面也较小,主要是由个人兴趣和外语能力带动,此外也受到了保密制度的影响。国内美军研究的公开文献和出版物都不算多,其中一个原因是许多开源的美国军事情报都被列入了涉密范畴,相当多的军内研究机构和学者都缺乏便捷获取开源情报的渠道,而止步于进一步深入研究。曾经有学者表示,定密的泛化不利于外军研究工作的开展,研究成果的不透明性,又造成了大面积重复性劳动,国内多达几十个机构重复翻译美国国防部四年评估报告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因此,从研究美军学术群体的整体繁荣来讲,对美开源军事情报的研究应该考虑公开化。反观美国的做法,其2000年发布的陆军AR 381-5号条令《陆军信息安全计划》对通过分析公开信息加工出的情报的秘密等级如何确定的问题进行了规定。依据该条令,通过编纂官方途径获得的公开信息形成的评估材料和报告不视为秘密。这貌似很简单的一个规定,却解决了基于开源情报进行外军研究的一个大问题,即开源情报的共享问题,使开源情报效能最大化,同时又避免了重复性劳动,节约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从整体上来看,国内美军研究的力量和成果仍远远不够,需要做得工作还很多。

  三、美军研究能够为战略研究和战略评估提供支撑

  按照美国的实践,其国家战略体系可分为三个层次,即国家安全战略、国防战略、军事战略。国家安全战略涉及到国家发展的各个层面,包括国防、外交、经济、信息、社会等不同领域方面的内容。确保这些领域的安全涉及到军队、执法机构、外交部门和各个相关机构的共同努力。国防战略涉及的是国家防卫能力建设,由国防部统筹各种资源进行军队建设,并具体负责国防战略的制订,这充分体现了美军文人治军的理念,旨在使军队领导人专心于军事战略计划的制订和实施。国防战略往往仅指明总体军事行动方向,需要军事战略来进行具体操作,军事战略是由参谋长联席会议负责制定,重点是军队能力建设和设计联合作战方针。

  由此可见,无论是研究军事战略,还是研究国家大战略,或者研究国家安全问题、国际关系问题,对军事的研究都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在许多情况下,看懂军事关系或安全关系有助于看懂政治关系的本质。例如,曾有美国专家表示:“美国与台湾的军事关系是除了实兵演习之外的一切。”这意味着什么,值得大家警醒。

  回到情报研究的角度,情报研究是战略研究的重要基础之一,外情不明,战略研究只会是空中楼阁。美国认为“情报是治国不可或缺的知识,对维护和促进国家利益的意义重大”。国内学者梳理美国情报界顶级刊物《情报研究》的另一条结论是,其研究内容方面,逐渐与国家战略相结合。情报研究更加向贴近高层决策者,以满足国家安全需求为目标,朝与国家战略研究相结合方向发展,关注国家安全。

  美国对华军事研究界根据情报研究成果,明确提出了可能发生的战争的评估和应对。例如美国国际战略研究中心发布的《核武器和中美关系》、2049研究所发布的《中国增长的侦察打击能力:对美日联军的影响》,后一篇报告检视了中国新兴的侦察打击能力,讨论了其对美日联军的影响。其分析了中国确保其获取、跟踪和定位敌军的海上和空中行动的能力。评估了美日联军被中国可能利用以削弱防护体系的能力。报告提出了一系列能够确保日本防卫能力的反制措施。

  在这类报告中,最为经典,迄今影响最大的莫过于美军提出的“联合介入/反区域拒止”能力系列报告。这个概念源于美军认为,解放军为了应对潜在的台海冲突中,发展所谓“珍珠链战略”和“反介入/区域拒止”能力(策略)。这并非是由中国政府或军方的正式报告中提出的,反而是美国研究机构或外国媒体直接冠以的称谓。鉴于解放军的战略,美军提出要形成“联合介入/反区域拒止”能力以介入台海冲突,这种能力上在更广泛的层面上升成一种新的作战概念,就成了“空海一体战”。

  在研究可能发生战争的研究报告中,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战略评估报告。中国国际战略研究基金会研究部主任吕德宏在其著作《从思想到行动——解读美军战略规划》中指出:“美军联合战略评估,又称净评估,其基本含义就是把敌我双方对等的军力要去掉,对比双方剩下什么,以明确敌我双方部队不对称的优势和劣势。国防部净评估办公室负责中长期趋势的战略净评估,联合参谋部负责作战净评估。美军净评估的基本方法,包括对事实的定量分析,对事实之间联系的模型分析,对不确定因素的模拟分析,专家的综合评估,主观的最终判断。在战略评估中,美军普遍使用场景分析方法、假想敌机制和模型模拟工具……联合作战能力评估过程对美军联合战略体系具有基础性作用。”

  卡耐基和平基金会发布的《中国军队和美日联军2030战略净评估》就是一例。此净评估报告中包括了到2030年的中国军事发展轨道,2030年可能的中美日安全关系。其主要结论包括,一是对美日同盟在未来15-20年最可能的潜在挑战不是中日或中美间的全面军事冲突——而是例如中国努力将美国驱逐出西太地区。二是最可能的挑战是源于北京增长的强制性实力——增加的军事实力让北京影响或者试图解决与东京的争端,用的是其最想要的不用军事攻击手段。三是解放军增长的在日本和争端领土附近的空中和海上的军事存在将加剧不稳定的政治军事危机的风险。四是中国和盟国在日本境内的军事平衡很可能产生决定性的转移。五是未来最可能发生是在三者间,要么美国得以保持在日本附近的空中和海上的微弱优势,要么军事平衡变得不确定。六是如果中国经济崩溃或者北京政府将其精力和资源转向国内稳定,中国产生的重大潜在威胁可能会削弱。七是更大的战略形势变化可能发生在未来15-20年。这些转移包括亚洲冷战,美日盟国常态化地对抗中国,以及美国在这一地区大规模退出,宣布中国主导亚洲的时代来临,或者日本核武器化条件下的紧张的中日对抗。

  我国也有研究人员提出,国家情报应主导国家安全战略,国家情报应引导国家发展战略。中国情报学至少应在如下两个主要方面回答中国的国家命题,以完成自身的国家使命:一是深刻认识世界格局,精确预测世界未来;二是做好制定国家发展战略的参谋,并主导国家安全战略的实施。

  假如这个观点是正确的,那么类比推理,中国军事情报工作至少在如下两个方面回答军事战略命题。一是深刻认识潜在作战对手,准确预测作战对手的发展趋势;二是基于对对手的认知和预测,做好国家军事战略发展的参谋。这个类比推论和美国基于威胁进行战略规划和军队建设实际上是一个意思。

  但从实际上来看,在军队和地方都涉及的战略研究领域中,公开文献体现出了军事情报意识和军事研究的缺位是造成不少研究人员战略研究走偏的重要原因之一。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东研究所所长牛新春曾经撰文《集体性失明:反思中国学界对伊战 、阿战的预测》,作者认为,十年前中国国际问题专家对阿富汗、伊拉克两场战争的预测与判断,不论是战略判断还是战术预测,大多与事实相去甚远。当时那些预测背后的理论、事实、逻辑、方法,不仅反映出学界对两场战争的研究轨迹和缺陷,还可以折射出国际问题研究领域存在的一些问题。

  当然也有人指出,牛新春所提及的国际问题学者并非包含了最一流的学者,普通学者无法接触到决策部门,无法掌握最一手的信息,无法把握到国际问题研究核心,但其指出的一些问题仍然值得所有人反思。

  例如牛新春评论道“阿富汗战争打响之前,大家普遍看衰美国,认为美国既不能打垮阿富汗政权,更不能收到反恐效果:‘美国怎么能打赢呢?敌人在哪儿它都不知道’;美国军事打击的手段不多,且要顾及后果,以空袭结合小股特种部队人境缉凶的可能性较大;美国通过军事行动来改变阿富汗政权结构,并非易事,军事反恐不会取得多少实际效果;甚至,美国一旦将塔利班作为敌人,反而会使其浴火重生,其政权得以巩固;……事实上,美国在阿富汗战争中势如破竹,迅速推翻塔利班政权,2002年3月布什总统宣布反恐第一阶段结束。在这样的事实面前,学术界的判断迅速逆转,怀疑美国军事能力的声音烟消云散,质疑美国能否搞定阿富汗的声音也迅速消失,转而夸大美国的军事、战略成就。”

  对于这样的误判,实际上只要对美军冷战后的军事变革、新兴作战概念,以及近几场局部战争的作战样式和成果进行过跟踪研究,就能迅速判断出美军在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中快速取胜毫无悬念。

  另一方面,常规战争胜利后,美军陷入反叛乱战争的泥潭,一批学者预测又完全走偏。牛新春评论道:“2003年8月,有人认为‘伊拉克问题基本解决’,‘无人怀疑美国实施其改造中东战略的严肃性和能力’;在实现其计划前,美国不会轻易撤兵。到2003年l1月,伊拉克恐怖袭击非常严重,学界仍有判断称‘反美抵抗力量对美尚难构成实质性威胁’,‘布什不会放弃先在伊拉克树立起民主样板进而改造中东的战略’。直到2004年9月,才有学者认识到,想要将伊拉克政权打造成美国设计的‘民主样板’只‘不过是美国人的一厢情愿’。”

  这种误判则与缺乏该地区反美军事武装发展的情报有直接关系,同时又缺乏对第四代战争的理解,陷入了缺乏根据的主观臆断中。当美军逐渐撤离伊拉克和阿富汗,国内一些学者又用历史辩证法解释,美军是败给了人民战争,一再认为西方人不懂辩证法。在笔者看来,这种论断一方面逻辑推理模糊不清,根本不从定量上进行分析联军反叛乱战争为什么会失败,像支持、反对、中立民众的数量、地理分布情况、宗教和种族状况,反美武装的派别、兵力、资金、组织等问题统统不作深入解释或者干脆不提。这正如一位美国研究人员提出的,“中国公开军事文献在涉及战略时偏向于谈论概念,较少谈及或不谈实际的部队数量和使用……这一点不像欧美国家对于战略的讨论。”另一方面,相关学者试图捧着这种思维方式包打一切类似的问题,无视美军的反思与进步,未见其谈及美军的事后评估报告和反思。事实上,美国军界和研究界在进一步认清反美武装的核心能力即在信仰的基础上,提出的例如“战略传播”、“信息作战”、“战略地面力量”等新的作战概念必将改变下一场反叛乱战争的现状。

  在这些反思中,尤为值得一提的是美军海军陆战队军官托马斯•哈默斯的著作《机弦与石子:论21世纪的战争》。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主要创始人李健在中文序中评论道:“该书除较为系统地阐述第四代战争的特点以及‘大卫’们的战略战术外,哈默斯上校在书中更是警告国防部当局,一是对‘大卫’们信仰力量的忽视正在抵消着强大的美国军事力量,而这对以信仰立国的美国又无疑是一个讽刺;二是过度信赖技术和火力必将产生依赖,而最终将成为敌人可以利用的弱点;三是美国军队必须改革官僚体系,建立灵活应变的组织结构。在这部研究常规军力长短处的很有见地的著作中,可寻觅到解答第四代战争‘进行方式’的答案,此外还有有关纠正措施的建议。

  美国研究人员认为,《机弦与石子》无疑会引发争议,却应当有助于在国防部和整个国家安全界唤起辩论,辩论围绕着美国需要什么类型的军队,美国武装力量应当做好什么类型的战备。”

  可以想象,美军反思后产生新的军事变革成果在下一场战争中的表现又当令众多国内研究人员瞠目结舌。

  总之,战略研究绝不能只是思维的辩证,必须要进行国家力量尤其是军事力量的定量分析,而定量分析的最终指向就是战略评估。战略评估也可以称得上美军研究最核心的应用成果。一方面用情报研究的成果作为战略评估的数据和事实基础,另一方面战略评估这种规划方式也是对美军最好的学习和借鉴。

  习近平指出,我们的国防是全民的国防,推进国防和军队建设改革是全党全国人民的共同事业。要调动全党全国力量,齐心协力做好工作。要坚定不移走军民融合式创新之路,在更广范围、更高层次、更深程度上把军事创新体系纳入国家创新体系之中。

  那么职能部门和研究人员如何在这个共同事业和创新体系中更好地发挥自己的作用,值得深思。

  主要结论:

  1、研究美军能够提供高价值的开源情报。

  2、研究美军能够为我军的学习和借鉴提供重要参考。

  3、研究美军尤其要注意还原美军的真实面目。

  3、研究美军是战略研究或国家安全研究的重要支撑。

  4、战略评估是对美军定量研究的最终指向。

  (汪川: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

来源时间:2014/10/26   发布时间:2014/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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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玲帮助美国打击中国的大宗对美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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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岛晚报  来源:新浪微博

89年跑出去的柴玲,作为那场政治风波中最活跃的“学生领袖”之一,可是骗取了当时不少人的同情。如今她帮助美国保守势力打击中国的大宗对美出口,破坏这宗出口带给中国就业等方面的好处,她对中国的狠劲比那些美国鹰派还鹰派。实事求是… 

来源时间:2014/10/26   发布时间:2014/10/26

旧文章ID:324

【90后护士救人致伤,美国护士不赞反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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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医学界网站  来源:新浪微博

23岁女护士为救跳楼癌症病人,致右手臂肌腱断裂,网友纷纷称赞与祝福,但一位资深美国护士认为该年轻护士的做法并不可取。“必须保证自己安全,在自己不会有危险的情况下,才去救援别人,否则只会使得情况更复杂,给其他营救人员添乱。”

来源时间:2014/10/26   发布时间:2014/10/26

旧文章ID:323

【美军对X37B刻意保密的背后:中美差距缩小丧失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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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浪军事  来源:新浪微博

环绕地球超过660天飞行之后,被誉为美国空军最神秘太空飞行器之一的X-37B近日返回地球。X-37B在执行怎样的神秘任务,美国空军却讳莫如深,不再像发展其他高科技武器一般大肆宣传。美国是为了保密还是丧失了信心呢?

来源时间:2014/10/26   发布时间:2014/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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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文化大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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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战略微评-  来源:新浪微博

中美大博弈,最后的较量是东西文化的博弈,美国强盗文化不可能战胜建立在儒释道基础上的中华文化!达摩祖师说:震旦有大乘气象。21世界将是中华文明再次崛起,引领世界走向更高文明的世纪!小国较量是武器,经济的较量。大国博弈终极较量就是文化大博弈!中国悠悠五千年舍我其谁!

来源时间:2014/10/26   发布时间:2014/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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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小学数学教材的五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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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数学文化  来源:新浪微博

推荐《中美小学数学教材的五大不同》:有一天,我想:美国人的数学教材是什么样子的呢?拜互联网所赐,我很快就在网上找到了美国加州小学三年级数学教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 我们应当从对方的数学课堂中借鉴思维训练的方法技巧,让我们的孩子从算术高手变成数学达人

来源时间:2014/10/26   发布时间:2014/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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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鹏: 关于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战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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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袁鹏  来源:《现代国际关系》2012年第5期

20111月胡锦涛主席访美期间,中美两国达成“致力于共同努力建设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合作伙伴关系”的重要共识。20122月习近平副主席访美期间进一步提出,中美之间应建立一种“前无古人,但后启来者”的新型合作伙伴关系。201253日,胡锦涛主席在第四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开幕式上,就如何发展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提出“创新思维、相互信任、平等互谅、积极行动、厚植友谊”的五点构想。美国总统奥巴马强调美国“欢迎中国的和平崛起”,表示“美中两国可以向世界证明,美中关系的未来不会重蹈覆辙”。美国国务卿克林顿称,中美关系“不是像敌友那种黑白分明的关系”,“我们在共同树立典范,力争在合作和竞争之间达到一种稳定和彼此都能接受的平衡。这是前无古人的”。

  可见,中美两国领导人都有突破大国兴衰历史宿命、构建和平共赢新型大国关系的政治意愿和历史使命感。两国战略思想界也不乏其人循此方向发表真知灼见。但是,在两国媒体、民间、军方甚至学者当中,中美关系“前景悲观论”甚嚣尘上。由此,在对中美关系现状的感知与未来的期待上,呈现出鲜明的官民脱节、官媒脱节、军民脱节现象。此外,美国高层的美好言辞似乎同其实际的政策和行动之间存在反差,给人留下“言不由衷”、“言行不一”的印象,反过来强化了“冲突论”、“悲观论”市场。如何将高层的意志转化成多数人的共识,如何将政治宣示落实到具体行动,是近中期中美关系努力的方向。而从中长期看,则需要从理论和实践两个层面充实中美“积极合作全面关系”和“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合作伙伴关系”内涵,从而为最终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创造条件。本文拟就此提出一些战略性思考。

  

  中美关系既然是当今世界上最复杂的一对双边关系,对其现状和前景的把握就不能从一时、一事中仓促得出结论,甚至也不能从几件事、几年的发展中寻求答案,而必须始终从纵深的历史视角和宽广的国际视野中总结规律。

  在20111月中美双方签署的《中美联合声明》中,双方高层一致认为,“中美关系既重要又复杂。中美已成为不同政治制度、历史文化背景和经济发展水平的国家发展积极合作关系的典范”。换言之,中美关系正常化以来40年的发展历程已经证明,两国关系总体运行是成功的,这是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重要前提。

  那么,40年的中美关系究竟有哪些基本规律可循,有哪些基本经验可资借鉴呢?笔者将其基本规律概括为“螺旋上升、起伏不定”,将其基本经验概括为“斗而不破、合而不同”。

  所谓“螺旋上升”,即中美关系的发展虽充满迂回曲折,但总体势头是向上、向前的,而不是倒退、走回头路。经贸上,两国早已互为第二大贸易伙伴,双边贸易额从建交当年不足25亿美元发展到2011年的4466亿美元,增长近180倍,2012年有望突破5000亿美元。这一数字仅低于中国同欧盟27国贸易额的总和(5672亿美元),也是中国与东盟102016年要努力实现的目标。金融上,据美国财政部的数据,截至20121月中国拥有美国国债1.16万亿美元,占中国外汇储备总额(约3.2万亿美元)的36%,占外国总共持有美国债(约5.05万亿美元)的23%,占美国债总额(约15.3万亿美元)的7.6%,两国虽未如媒体所言达到“金融恐怖平衡”的程度,却已形成深度相互依赖。政治上,从当年的“乒乓外交”、“秘密外交”、“密室外交”发展至今,已形成60多种、几乎无所不包的全方位对话机制网络,这在大国关系史上是空前的。尤其是两国开创的战略与经济对话机制,以及派生出的战略安全对话、亚太事务磋商、中东事务磋商等机制,成为稳定双方战略关系的重要平台。胡锦涛主席与奥巴马总统三年内会晤11次,也足以说明两国高层互动之频密。安全上,双方的合作从朝核、伊核到南北苏丹问题,从西亚北非到中亚南亚,已覆盖几乎所有重大国际和地区问题。唯其涉及面广,所以不时充满矛盾和博弈,但诚如希拉里·克林顿所言,“中国和美国无法解决世界上所有的问题,但如果没有我们的合作,就很难解决任何问题”。文化上,仅以近两年为例,据美国国际教育学会年度报告,20102011学年中国留美学生人数比上一学年增长22%,总人数近15.8万人,中国连续第二年成为美国国际学生的最大来源国。同期,美国赴中国留学人数增长2%,接近1.4万人。目前全美已有48个州设立了81所孔子学院和299个孔子课堂,美国成为全世界设立孔子学院和孔子课堂最多的国家。美国开设汉语课的公立大、中、小学超过5000所,学习汉语的学生突破20万。正是在这一大的背景下,两国元首推动成立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会议机制,将两国科教文体交流进行整合,使人文交流同战略对话、经贸合作一起,成为支撑中美战略关系的三根重要支柱。一句话,中美关系过去40年向前推进的速度、深度和广度,超乎人们想象,开创人类先河。

  而这一切成就的取得,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正所谓“起伏不定”。1971414日,受邀访华的美国乒乓球运动员听到周恩来总理讲“你们将为中美关系打开新篇章”时,不禁瞠目结舌,“小球转动大球”的中美关系正常化序幕就此拉开;同年79日,以“装病”方式从巴基斯坦秘密访华的基辛格,实现了中美两国高层时隔20多年的首次接触;1972221日,尼克松总统访华,中美签署《上海公报》。其后,围绕建交的谈判旷日持久、波折不断,历经尼克松、福特两任总统,直至卡特总统上台,才最终于197812月中旬谈成建交公报,中美于19791月正式建交。三年后,双方经过斗争和博弈,就美国对台军售问题达成《八一七公报》。基辛格后来回忆说,《八一七公报》居然同《上海公报》和《建交公报》平起平坐,实在有些奇怪,“因为这份公报内容含混”,“执行起来困难重重”。可见从一开始,美方就为不认真执行该公报埋下了伏笔。20世纪80年代被称为中美关系的“蜜月期”,根本原因是联合抗苏的主要矛盾掩盖了中美之间一系列次要矛盾。1989年“六四风波”使两国关系跌入谷底。1991年,刚趋好转的中美关系又因老布什对台出售150F16A/B战机而受挫;19931994年,两国围绕“银河号事件”、“贸易与人权挂钩事件”等争执不断;19951996年围绕李登辉访美和台湾“大选”,中美针锋相对,一度出现美国两艘航母陈兵台湾海峡、两军冲突一触即发之势;1999年的“炸馆事件”和2001年的“撞机事件”引爆全体中国人民的抗美浪潮。由此可见,中美关系的发展从来都是充满坎坷的。原因无他,在于两国社会制度、意识形态、价值观念、发展阶段、文明文化、地缘政治等方面深层次结构性矛盾一时难以调和,也在于两国作为世界级大国的特殊国际影响力、彼此战略需求的内在动力、民间往来的巨大吸引力、经贸合作的巨大潜力所催生的广阔合作空间无法关闭。矛盾与合作交织,必然导致关系状态时起时伏。

  中美关系之所以能够在起伏不定中实现螺旋上升,得益于两条重要经验,一是“斗而不破”,即双方始终恪守底线,不因个别事件影响两国关系大局,因此总能柳暗花明、化险为夷、转危为安。“炸馆事件”、“撞机事件”等危机的处理如此,台湾问题的处理更是如此。可以说,从基辛格秘密访华到中美正式建交,台湾问题是主要障碍。经过中方长达8年的斗争,才逼使美国“断交、废约、撤军”,为中美关系正常化扫清障碍;从《八一七公报》发表至今,对台军售问题从来都是中美矛盾的焦点,而且近年来呈现两国斗争白热化的趋势。但斗争的背后,亦充满着妥协。美方在最敏感的武器出售上未敢轻易突破,中方则多以中止两军交流为手段进行反制,彼此都留有余地,在斗争—妥协—再斗争—再妥协的循环中维持两国关系大局,探索最终破解之道。二是“合而不同”。中美两国既没有因矛盾冲突而最终导致关系破裂,也没有因持续合作而丧失自我,相反,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生命力越来越旺盛,甚至引发国际社会关于“中国模式”、“中国道路”的大讨论。这正是中国不同于前苏联的根本之处,也是美国不得不考虑转换“西化分化”战略,不断调整对华政策思路应对中国崛起的重要原因。

  以上两个基本规律和两条基本经验,无疑对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具有重要参考和启迪意义。

  

  有意思的是,自200141日中美“撞机事件”到20091月小布什下台,在近8年时间里,中美之间再未出现上述每隔两三年定会发生的重大恶性事件,相反,这期间美国对华政策出现了三个具有标志性意义的事件,使两国关系保持了冷战后最长时段的和平稳定状态,以致不少人一度认为中美关系已经打破“起伏不定”的周期律,正在迈向一个全新的阶段。

  第一件事发生在2003129日。这一天,小布什总统在白宫会见温家宝总理期间,当着全球媒体的面正式表态反对陈水扁搞“入联公投”,这被普遍解读为美国最高领导人首次公开反对“台独”。自此之后,中美之间围绕台湾问题的较量主要不再是美国支持“台独”与否,而更多聚焦于美国对台军售。

  第二件事发生在2005921日。这一天,美国常务副国务卿佐利克在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发表题为《中国往何处去?——从正式成员到承担责任》的演讲。在这篇重要演讲中,佐利克提出了几个具有重大战略意义并带有某种颠覆性的命题:中国不反美、不反民主、不反资本主义、也不反现存国际体系。因此,美国不能再用大国关系的旧模式看待21世纪初的中国,而应调整过去30年来的对华政策,鼓励中国成为国际体系中“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利益攸关方”概念的提出,标志着美国对华战略的基础由“中国威胁论”和“中国崩溃论”转向“中国责任论”和“中国崛起论”,对华战略手法由“接触+遏制”转向“融合+牵制”,具有某种转折性意义。

  第三件事发生在200888日。这一天,小布什携一家六口来华参加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在当时西方借“3·14”西藏骚乱事件抵制北京奥运甚嚣尘上之时,小布什一家的到来客观上起到某种示范效应,带动多国元首访华,宣告西方抵制北京奥运图谋的破产;同日,俄格冲突发生,小布什未紧急回国,仍如期在京停留三天观看奥运赛事。这一事件表明,在攸关13亿中国人民民族情感的重大问题上,小布什总统顾全大局,由此一定程度改善了中国民众对美国的印象。

  这三件事之所以相继发生并总体对中国有利,一个非常特殊的背景就是2011年“9·11事件”的突发。由于“9·11事件”,曾经想当一名“文教总统”和实现全球战略收缩的小布什最终成为“战争总统”,被迫将战略重心锁定全球范围反击恐怖主义,并将地缘重心转向中东、中亚。这一变局客观上使小布什政府淡化了“中国威胁论”,弱化了对亚太地区的经营,并期待同中国的战略合作,由此极大减缓了对中国的战略压力。更重要的是,中国政府对“9·11事件”及后续的美国战略调整做出了迅速准确的战略判断,将联合反恐视作改善和发展中美关系的战略机遇。于是,中美联合反恐的大气候压住了其他各种矛盾汇集而起的小气候,中美关系遂相对平稳度过了七、八年。

  这一时期中美关系的发展经验告诉我们,国际重大变局往往可以极大程度重塑两国关系的面貌,而能否朝互利共赢的积极方向演进,则取决于双方高层和战略思想界对客观形势的准确把握,以及战略上的及时果断调整。双方认知路径一致、战略调整相向而行,则无疑将推动两国关系顺利发展。反之,则有可能误判形势,进而殃及两国关系。

  从20091月奥巴马总统上台执政到20111月胡锦涛主席访美,这两年间中美关系戏剧性的大起大落,就多少同彼此的战略误判有关。鉴于国内对这一段中美关系的发展有着极不一样的评估,笔者在此略作铺陈,以厘清“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提法出笼的特殊背景。

  2009年奥巴马总统上台,中美关系不仅没有陷入因美国领导人换届选举而发生颠簸的“怪圈”,而且较之小布什时期似乎更进一步。从当年初新任国务卿克林顿访华到41日实现“胡奥会”,从两国立法机构最高领导人近20年来首次互访,到奥巴马总统就任不足一年即访问中国,从首轮战略与经济对话成功举办,到媒体热炒“G2”、“中美共治”,2009年的中美关系可谓一路高歌猛进,被形象地比作“高开高走”。现在看来,这一年奥巴马对华政策出奇的积极,大体是三方面因素使然:一是面临“百年一遇”金融危机、反恐战场重回阿富汗和哥本哈根气候变化大会在即,美国急需中国全方位合作与配合,

因此刻意强调同舟共济,有意淡化对台军售、达赖、人权等因素;二是奥巴马、希拉里践行“巧实力”外交,希望通过柔性方式赢得中国的支持,这与倡导同伊朗的“握手外交”和“重启”美俄关系的大思路是一致的;三是奥巴马亚太事务团队核心成员斯坦伯格、贝德等人有同中国提升战略互信、重建战略保证的用心。

  而对于奥巴马政府的上述考虑,中方当时显然存有一定认知落差。比如,较多看到了奥巴马政府有求于我的成分,对其“巧实力”外交本质的拿捏稍嫌不足;较多从阴谋论角度看待美国在阿富汗问题上寻求中国的合作以及美国在哥本哈根气候变化大会上的表现,也较多从防范角度看待美国副国务卿斯坦伯格提出的中美“战略再保证”等新思维,对美国当时面临的真实经济和战略困境估计不尽充分。其结果,双方对彼此都存在一定程度不切实际的期待。美方希望中国在上述三方面能同时满足其需求,并自认为只要美国放下身段中国必会有所合作,中国则期望美国对华政策能乘势有重大进展(如在军售和达赖问题上)。

  200912月哥本哈根气候变化大会上的阴差阳错和“谷歌事件”的不期而至,使彼此产生极大的希望落空、战略受挫感。还未及调整心态,奥巴马便于20101月宣布对台军售、2月在白宫接见达赖喇嘛,这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动作在奥巴马政府看来是在以“回归常态”回击中国的不配合,在中国看来则属于过河拆桥的霸权行径,更或者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对华战略组合拳。中国政府在美对台军售问题上的强硬反制(包括决定制裁涉军售相关公司等)反过来进一步刺激美国强硬派的反华立场,他们批评奥巴马的对华政策除了滋生中国的“外交傲慢”外一无所获。奥巴马对华政策由柔变硬,与应对国内压力不无关系。恰在这时,3月韩国“天安舰事件”突发。这场事关韩朝之争、至今仍无定论的偶然事件,引发的却是美韩对中国的猛烈批评,殃及的是中美关系。随后,美韩在黄海海域展开声言是针对朝鲜的多批次、大规模军演,被当时中国多家媒体和战略分析界人士解读为针对中国的军事讹诈和战略包围,引发两军之间的进一步对立。其后中日渔船相撞事件及美国公然插手南海争端接连发生,终使中美战略博弈从局部转向整体、从言论转向行动、从心理较劲转向外交争夺。

  简要回顾这段过程可知,中美关系从2009年的高开高走到2010年的大起大落,很大程度上与彼此心态变化有关,很难说明美国对华战略发生根本性转变,更不意味着中国对美外交方针和原则出现重大变化。但第三方因素的频繁干扰和媒体的大力炒作,则容易使人得出“中美开始走上全面战略较量”的结论。正如当时参与对华决策的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亚太事务高级主任杰弗里·贝德事后所分析的那样,“我同意中美关系出现了问题和摩擦,但宣扬紧张局势的报道与其说是反映了实际的威胁程度,还不如说是为了吸引难以集中注意力的公众的视线”。

  正因如此,中美双方都需要尽快对局势做出相对理性的评估,以正本清源、重建信任。身处内忧外困的奥巴马政府,更急于摆脱这一不利局面,因此极力邀请胡锦涛主席尽早访美。20111月胡锦涛主席对美国展开正式国事访问,正是为使双边关系止跌回暖、重回正轨的政治努力。

  这次访问的重大意义,首先在于极大扭转了两国紧张对立的政治气氛,双方澄清了各自立场、强调了彼此原有的理性评估,美方重申“欢迎一个强大、繁荣、成功、在国际事务中发挥更大作用的中国”,中方则表示“欢迎美国作为一个亚太国家为本地区和平、稳定与繁荣做出努力”。更重要的是,在此基础上双方签署新的《联合声明》,提出“致力于共同努力建设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合作伙伴关系”。这一提法给长期处于“非敌非友”模糊状态的两国关系找到了一个双方共同接受的“合作伙伴关系”新定位,既是对中美关系过去40年的总结,更是对未来关系发展的展望,成为指导中美关系下一步前进方向的重要框架。此后,中美关系复归平静,直至201111月奥巴马总统访问亚洲首次参加东亚峰会、克林顿国务卿访问缅甸、美国决定在澳大利亚达尔文港以轮换方式部署海军陆战队以及TPP的启动,围绕美国战略重心东移、中美亚太共处的内容再度占据各大媒体显要位置,中美关系有再度陷入紧张状态之势。

  在这一背景下,20122月习近平副主席展开访美行程。此次访问可被视为深化“合作伙伴关系”之旅。此行中,习副主席进一步提出中美要构建一种“前无古人,但后启来者”的新型合作伙伴关系,这种新型大国关系虽前无古人,但中美两国完全可以本着“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摸着石头过河”的精神去探寻,“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半个月后,克林顿国务卿对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提法做出了回应。在37日美国和平研究所纪念尼克松访华40周年的讲话中,她指出,“2012年的美中关系课题已完全不同,它在世界国家历史上前所未有”;“我们在共同树立典范,力争在合作和竞争之间达到一种稳定和彼此都能接受的平衡。这是前无古人的”;“我们必须通过逐渐形成一个建立信任的框架,以直接和富于建设性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这就意味着要回归两国关系的首要原则:在支持正在崛起的中国与增进美国利益之间并无本质矛盾。一个蒸蒸日上的中国对美国有利,一个蒸蒸日上的美国对中国有利”。这一精神在她随后在美国海军学院的演讲中得到进一步阐释。正是基于这一共识,双方共同决定第四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和第三轮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会议机制均以“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为题。胡锦涛主席在开幕式上发表《推进互利共赢合作发展新型大国关系》致辞,就发展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提出五点具体构想;习近平副主席称要以“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勇气和“摸着石头过河”的智慧去探索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之路。至此,如何构建并发展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便成为凝聚两国高层共识、共同指引两国关系发展的新目标。 

  

  中美希望构建的这样一种新型大国关系,究竟新在何处?笔者认为,其“新”大体包含两重含义:第一,这种新型大国关系应不同于40年前、20年前甚至10年前的中美关系。简言之,当时中美关系的基本范式是“超—强关系”,即作为唯一超级大国的美国和作为多强之一的中国之间的关系,中国只是“多强”中普通的一员。从这个意义上讲,中美关系与美俄、美欧、美日关系没有根本区别。而今天中美关系的基本范式则更像是“老大—老二关系”,是守成霸权国同新兴崛起大国之间的关系,开始被真正赋予国际关系史上“权力转移”的特殊意义。尽管中美之间的差距依然巨大,但不容否认的是,过去10年,中国在“多强”中脱颖而出的态势十分明朗,在欧洲深陷债务危机、日本遭受海啸强震多重打击后,显得更加抢眼。从中美实力对比看,2011年中国GDP达到47.16万亿元人民币,约合7.3万亿美元,相当于同年美国GDP48.5%,而2001年这一比例仅为12.8%。这意味着,中国在10年时间里,将GDP总量从美国的1/8提升至1/2,这一追赶速度不可谓不惊人。而从未来预期看,国际多个权威机构普遍预测,中国GDP总量超美很可能在2020年左右,IMF一份报告更大胆预测这一时间会提前至2016年。这一对比往往同新兴大国群体性崛起和西方大国整体性低迷这一国际体系大变迁的时代背景联系在一起,也同中国在军事、网络、太空、海洋、科技等领域的长足发展联系在一起,更凸显了中美实力拉近之势。这一势头首先投射在彼此心态变化上,美方近年来对华态度明显变得格外敏感和焦虑。如此,今天的中美关系极易被套进“老大—老二关系”的模版,不仅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自觉从这一范式入手分析中美关系的发展,而且美国政要也总爱有意无意将中国单拎出来,如奥巴马在2012年《国情咨文》中五提中国,五角大楼新发布的国防报告公然指称“中国作为地区强权的崛起将从各方面影响美国的经济和安全利益”。媒体则加大炒作中美两强并立乃至对立。总之,中国作为美国的区域性军事对手、全球性经济对手、全面性政治对手的观念正在美国精英层逐步强化。在这一背景下,过去40年规范两国关系的基本框架显然已不足以指导未来两国关系。

  第二,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应有别于历史上的其他大国关系。关于将中国同一战前的德国、二战前的德国和日本相提并论的说法已日益减少,而二战前的美英关系、冷战时期的美苏关系、冷战后的美欧、美日关系则越来越被用来同今日中美关系做比较。中美高层共同认识到,中国不是前苏联,不寻求意识形态扩张和颠覆现有国际体系,因此中美不会重蹈美苏关系的覆辙。但换一种思维看,诚如美国冷战史权威加迪斯(JohnLewisGaddis)所言,长达50年的美苏冷战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漫长的和平”,或者说美苏曾实现了半个世纪的战略稳定。但这种稳定建立在双方大体对等的军事实力基础上,是一种“核相互确保摧毁”恐怖平衡之下的消极稳定;同时,彼此依靠各自的代理人和相对封闭的经济圈,小规模战争和各种制裁接连不断。中国既不具备与美国全面抗衡的军事实力,也不追求这样一类消极稳定,因此始终强调超越冷战时期的美苏关系。二战后美同欧、日关系也保持了长时期的和平,但这种和平建立在美国对欧日的控制、彼此相同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以及军事同盟基础上,在可预见的将来,中美也无法建成类似关系。一些学者认为19世纪末至二战前的美英关系属于大国权力和平过渡的典范,值得中美借鉴。但实际上,美国的南北战争就是美国支持的北方和英国暗助的南方之间的一场军事较量,其后美英矛盾虽未升级为战争,但主要因为“一战”、“二战”两国同德、日的矛盾盖过了彼此之间的矛盾,加之同文同种,因此权力过渡显得相对平和。这种特殊的背景也无法为今日之中美关系所复制。

  因此,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之构建,只能靠两国人民自己创造条件。而过去40年的经验显示,两国已经享受了长时间的和平,在相互依存中水涨船高、彼此受益,在战略合作中加深了解、累积互信,用贝德的话说,中美关系其实处于“一种相当好的状态”。究其根本,同当年的英德、日美冲突相比,今天处在全球化、多极化、信息化纵深发展的新时代,大国之间承受不起发生严重冲突或对立的代价;同美苏关系相比,今日中美之间利益深度交织,只得以超越冷战的思维去加以经营。更重要的是,中美高层不约而同地认识到两国关系不能重蹈覆辙,只能创新思维寻求新路,这种领导人的战略自觉也成为确保两国关系平稳发展的重要条件。

  尽管如此,中美已被推向了大国“权力更替”的国际政治游戏,能否在这场游戏中互利共赢,对彼此都是重大考验。对奥巴马政府而言,经历了自2010年以来两年多的对华示强,以及有意倚重中国周边国家对华施压之后,似乎并未实现其亚太战略的最佳目标。近期美政府高官有意弃用“pivot”(转向)一词描述其新亚太战略,显示其亚太政策、对华政策正进入新一轮反思调整。如何在软硬之间,合作、竞争与遏制之间寻求最佳平衡,也足令奥巴马团队费尽思量。恰在此时,中国领导人提出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倡议,无疑给处在摸索中的奥巴马、克林顿们思考未来对华战略以极大启迪。

  

  面对实力对比之变、战略心态之变、内外环境之变,中美如何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笔者以为,在总结过去40年中美关系成功经验和吸取现当代大国对抗的教训基础上,以下几点似应成为未来着力的重点。

  其一,寻求新时期利益汇合点,并在共同利益基础上探索“共通价值”,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奠定更坚实基础。中美关系发展的一条重要经验,就是始终牢牢把握并努力扩大共同利益,在此基础上抓大放小、求同存异。20世纪七、八十年代,中美具有共同对付苏联的战略基础,冷战结束后依靠全球化时代经济相互依存,“9·11事件”后两国则拥有反恐合作与经贸合作“双引擎”。但随着美国淡化反恐、强化战略重心东移,中美不仅既有的反恐合作出现松动,而且还面临如何实现在亚太良性互动的战略考验;而双方几乎同步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则使得两国经贸关系互补性减弱、竞争性增强,合作面受阻、摩擦面加大。因此,如何尽快建立新的战略基础、寻求新的利益汇合点就显得格外紧迫。

  笔者认为,新时期的中美合作至少可在以下三方面着力:一是在当前国际体系大变革、大转型、大动荡的时代,作为最大发达国家和最大发展中国家及西方大国和新兴大国的代表,中美两国应协力合作,重建符合两国利益、代表最广大国家需求、符合时代潮流的新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G20的合作是个好的开端,海、空、天、网等“全球公地”国际规则的建构则提供潜在合作空间,

而世界银行、IMF等国际金融机制和体制的变革也有赖中美合作。二是与时俱进,完善新形势下中美经贸关系新格局。中国提出扩大内需、转变发展方式同美国强调出口倍增、制造业回归看似正在改变既有经贸关系格局,实则蕴含新的合作空间和发展机遇。比如,奥巴马提出实现5年出口翻番计划,而中国“十二五”规划则提出未来5年进口8万亿美元商品,二者之间将形成新的互补关系,有助中美经贸关系在新的更高层次上互利共赢。三是着眼“共同问题”,增进战略协调。两国一些既有共同利益虽有所减少,但面临的全球性和区域性共同问题却日益增多,诸如气候变化、能源短缺、人口变化、不扩散等等,由“共同问题”牵引的战略协调不失为今后两国在战略安全领域合作的新增长点。此外,应创新思维、突破禁区,努力探索形成“共通价值”。事实上,价值观是介乎意识形态与战略利益之间的中间地带,中美在政治价值观上有重大区别,但在非政治价值观上仍有诸多相通之处,值得挖掘。很难想象单靠共同利益推动的大国关系能够持久稳定,探寻“共通价值”理应成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应有之义。

  其二,丰富两国交流渠道,释放人文交流和地方交流的能量,发挥两军交流的独特功效,为构建新型大国关系注入源头活水。中美建交至今,高层交往、政府间交流已非常成熟,立法机构的互动也日益频繁,但人文和地方交流的潜力还远未挖掘。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会议机制的建立并成功运行三轮,取得了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机制所难以奢求的众多具体成果,这充分说明,人文交流既因其低政治性而较少敏感,又因其符合两国人民利益而潜力无穷,可以大有作为。习近平副主席访美后再度掀起的美国地方政府“中国热”,也一再表明,地方交流的大门一旦打开,便有如涓涓细流终将汇成澎湃江河,不仅任何力量难以轻易阻挡,而且可以冲决一些政治化的壁垒,起到事半功倍之效。两军交流始终滞后于两国政治经济关系,已成中美关系中的一大软肋。要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两军关系必须发挥更大作用,不仅要继续成为牵制美国反华言行的的利器和杠杆,而且要充当推进两国关系的动力和平台。习近平副主席访问五角大楼期间强调“两军关系要服从于两国整体关系”,指明了军事交流在新时期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中的特殊作用。

  其三,在深化双边外交和发展多边外交基础上,推进“中美+X”三边外交,破解新时期中美关系发展的难题。当今中美关系的一个重要特点,是深受“第三方”因素掣肘或捆绑。这些“第三方”或为美盟国,或是我友邦,有的与我有主权领土争端,有的同我有深厚历史友谊,且多处于我周边敏感地带。长时期以来,中国外交强调“大国是关键”、“周边是首要”,在中美关系与中邻关系间有所区分、分头推进。随着美国战略重心东移,美国因素已然深度卷入亚太地区,中美邻之间已成为必须始终联系起来加以考虑的有机整体。正如推进中美关系必须考虑日本、韩国因素一样,解决中菲、中越矛盾也不能不考虑美国因素。中、美、邻三方都想利用矛盾,且又都不愿在另两方间做非此即彼的选择。奥巴马政府目前大力运筹亚太小多边或三边外交,正是意图居中制衡、掌控局势。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成功深化了不同层次的双边关系,也大力拓展了多边外交,但三边外交仍着力不够。积极推动以“中美+X”为先导的三边外交,丰富双边与多边之外中国整体外交布局,谋求中美与中邻关系的良性互动、互利共赢,似应提上日程。

  其四,继续韬光养晦,坚持苦练内功,是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根本。中国虽快速崛起,但离最终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还有相当距离;美国虽遭遇困境,但综合国力优势与复苏潜力依然巨大,中美实力差距近中期难以实质性缩小。这意味着,克服自满情绪、坚持韬光养晦仍是战略必须。其目的,仍是要通过苦练内功发展壮大自己。美苏冷战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随着大国之间有关对抗的各种“竞赛规则”逐步建立并完善起来,冷战越是到后期越是演变为一场对抗双方比试“内功”的竞争。苏联及其集团的最终瓦解,恰恰是其“内功”不济的表现和结果。目前,美国正在收缩战线、深化变革以尽快脱困重振,欧盟亦在进行深层次体制性变革以图困中求变,俄罗斯坚守底线追求“伟大复兴”,各大国几乎均在对内深化体制性变革、对外谋求战略性空间。在这轮全球性的大变革、大调整浪潮中,中国只能乘势而上,否则不进则退。

  最后,对美外交既需要大战略谋划,也需要细致推进,这是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重要保障。40年前,毛泽东决定打开中美关系大门乃基于对格局的大判断和大战略的需求;33年前,邓小平最终推动实现中美建交,是为尽快改善国际环境、引进美国的资金、技术、人才,加速中国现代化建设。新时期对美外交的中心目标是什么?基本任务是什么?同样需要再次思考。毛泽东和尼克松打开中美关系大门时,其最大贡献是能够超越眼前的问题而放眼未来。而实现这种超越,既是因为领导人的远见卓识,也是因为长期隔绝使得当时中美双方没有日常的短期问题,所有问题都是长远的和战略性的。今天的中美关系现实则既需要解决战略性问题,还需要处理纷繁复杂的日常问题。既要大深远,又要细深实。既要登高望远,还需脚踏实地。这对新时期中国的对美工作显然提出了更高要求。

  

  袁鹏(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所所长)

来源时间:2014/10/25   发布时间:2012/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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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宏宇: 博弈论视角下的中美战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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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宏宇  来源:人民论坛(总第384期)

中美关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但面临着诸多困境,国际关系理论界对此有不同解释。现实主义学派认为中美关系似乎无解,但作者认为,从自由主义范式出发,利用制度合作博弈理论分析,可以有效化解中美关系中的困境,即在二十国集团制度框架下构建未来中美关系的战略前景—新型合作伙伴关系。

  中美关系的战略定位及其困境

  2012117日,也就是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的前一天,大会新闻发言人蔡名照在回答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记者就奥巴马连任总统后中美关系定位的问题时指出,中美关系是当今世界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保持中美关系持续健康稳定的发展,符合两国的根本利益,也有利于亚太乃至世界的和平、稳定与繁荣。中国希望新一届美国政府能够继续奉行积极的对华政策,在现有的基础上与中方进一步加强对话交往,增进互信合作,同时要尊重彼此的核心利益,有效地管控矛盾和分歧,努力推进中美合作伙伴关系建设,真正走出一条和平相处、合作共赢的新型的大国关系之路。①

  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中美关系好,则国际形势好,中美关系差,则国际形势差,这已成为中美两国政治家和战略学者的普遍共识。自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中国和平崛起进程“被加快”了,美国也加快了战略东移的步伐,近年来美国又高调“重返亚洲”,中美关系出现新一轮动荡,由此导致南海问题升温、中日关系紧张等复杂局面,亚太局势呈现出自冷战结束以来少见的紧绷和不安。对此,不同学派的国际关系学者给出了不同的理论解读。目前国内外学者多从现实主义的范式入手,认为中国作为新兴崛起大国势必对守成大国—美国构成战略挑战,中美之间正处于某种“权力转移”状态,中美关系走向对抗或冲突的概率很大。换句话说,未来中美关系如果从现实主义视角来看,其未来似乎无解。但是,正如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是个多元的世界一样,包括国际关系学科在内的社会科学也是多元多维的,如果我们能变换视角,从自由主义范式入手,运用博弈论分析框架,就会发现中美关系的战略前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也可从中找到未来中美战略关系的满意答案。

  博弈理论及其在国际问题研究中的应用

  1928年匈牙利人约翰·冯·诺依曼(John Von Neumann)首次从数学层面证明了博弈论的基本科学原理,16年后他又与摩根斯坦(Oskar Morgenstein)合著《博弈论与经济行为》,将简单的二人博弈推广到N人博弈,以此奠定了博弈论的学科基础。1951年,纳什(John Forbes Nash)又证明了N人博弈均衡点的存在,这标志着博弈论学科的成熟。自此以后,博弈论的学术影响越来越大,自1994年以来至今,诺贝尔经济学奖已六次垂青博弈论及其相关研究领域。②这在诺贝尔奖历史上十分罕见,充分说明博弈论在现代经济学领域地位的不断提升,应用范围的不断扩大,同时也预示着博弈论作为社会科学一种非常重要的研究工具的广阔应用前景。同样,在国际关系学科研究领域,博弈论也有着十分重大的理论意义与应用价值。笔者认为,当前的中美关系就可运用“制度合作博弈理论”来分析和解读。

  “制度合作博弈理论”属于“重复博弈理论”的一种。根据博弈论基本原理,单次博弈容易导致不合作或背叛行为的发生,而重复(多次)博弈则相对容易产生合作。200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罗伯特·奥曼(Robert J·Aumann)率先提出“重复博弈理论”。这一理论框架已被广泛运用于对社会科学中长期合作问题的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学术影响,成为今天社会科学中长期合作研究的重要理论基础。奥曼认为,在许多真实的情形中,长期合作关系要比单次合作更容易维持,即使短期利益严重冲突的对立各方,也能够在重复博弈中获得和平合作的均衡结局。③国际关系也不例外,尤其是大国关系,如果大国之间只有“一锤子买卖”式的单次博弈,那么大国关系就很容易陷入“囚徒困境”。但如果大国之间的博弈是重复的、多次的,那么大国就会对自身的行为有所顾忌,它们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不良的国家行为必然导致博弈对手的报复和惩罚,因此重复博弈的结果就相对容易产生合作的结局。

  然而,重复博弈也有其缺陷,主要表现为三点:第一,单纯依赖报复战略或互惠战略难以导致充分合作的发生,因为一旦背叛者背叛的预期收益远大于合作的成本时,其仍然可能采取机会主义路线进行背叛第二,随着博弈次数的增加,博弈者的边际收益可能出现递减,由此会导致“搭便车”现象,从而加大进一步合作的难度第三,信息的不对称、合作伙伴行为的无法预期、讨价还价等还会增加合作的交易成本,容易导致合作的破裂。

  而作为重复博弈的一个变种—“制度合作博弈”则可以克服上述这些缺陷。“制度合作博弈”的优势就在于“制度”(Institutions)的力量。有效的制度(含各种国际制度),可以明确博弈的施动者与被动者之间的关系,可以加强博弈者(如国家或国际组织)对自身行为所带来后果的预期,从而把现在和未来联系起来,增强合作带来互惠的预期,增加背叛者受罚的可能性。可见,“制度”是保证合作博弈成功的关键因素,它的作用在于培育并强化互惠战略的有效性来减轻甚至制止背叛行为,以增加合作发生的可能性。④

  博弈论视角下的中美战略关系分析

  笔者认为,当前的中美关系非常适合运用“制度合作博弈”理论来分析和解读,其中,G20(即二十国集团)体制就是当前中美两国战略合作博弈的制度框架,习近平20122月访美时所提出的“新型合作伙伴关系”(C2),就是在G20这个制度框架下呈现出来的未来中美关系的战略前景。

  G20作为一种国际合作制度,滥觞于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于19991216日在德国柏林正式成立,其初始形态为各国财政部长和央行行长讨论国际经济政策协调问题的论坛。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后,G20逐步转变为全球经济治理的重要平台,主要运行形态也转变为西方发达国家经济体和新兴市场国家领导人定期聚会讨论如何应对危机、开展经济和金融政策协调合作的峰会机制,至今为止已举行了7次领导人峰会。在G20进程中,各国领导人就稳定全球金融秩序、加强国际金融监管、反对贸易保护主义、全球经济再平衡等重大议题展开了讨论,对全球经济治理改革的路径选择发表了各自的主张,并在某些方面达成了共识。目前,G20国家的经济总量约占全世界的85%,人口约占全世界的三分之二,因此,可以说G20体制同时具备了国际治理机制的两个特性:合法性(legitimacy)与有效性(efficiency),对全球事务有决定性的影响。应该说在2008年以来的国际合作和国际治理中,G20扮演了越来越重要的角色,成为国际社会克服金融危机的有效合作机制和当前世界经济复苏的合作引擎。

  未来中美关系完全可以利用G20体制来构建合作博弈关系。中国是G20体制中影响力最大的新兴国家,美国则是影响力最大的发达国家,中美两国经济总量合在一起约占G20国家的50%,两国对G20体制的成功运作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美国是现有国际制度(G20)的主要设计者和主导国,它希望能维持制度的稳定,以获取稳定的长期收益中国作为新兴经济体国家的代表,对现有国际制度表现出理解和宽容。在G20框架内,笔者认为中国还只是个谨慎的“倡议者”,始终秉持促进合作、和谐发展的理念,在遵守现有规则的基础上,中国主张国际治理机制应做出适当调整,但不谋求改变现行规则体系的基本原则。因此,在G20框架内,中美之间没有根本性的矛盾和冲突,有很强的合作动机和潜力。

  未来中美两国可以G20为平台,展开充分的沟通和协调,在G20的机制化和议题设定改革等方面加强合作,进一步明晰和增强G20的制度设计,使之成为保障中美两国合作博弈的基础制度。G20制度框架界定了中美两国的权利与义务,中美两国可以凭借各自对新兴经济体国家与老牌发达国家的独特影响力,加强沟通和协调,双方甚至可以倡议把G20未来的常设秘书处设在北京和华盛顿,并进一步完善G20的议事规则,使中美两国在G20机制内的合作博弈更有章可循,更顺畅便捷,从而使各自国家利益最大化。而且,2012年年初以来中美双方有关部门和智库已开始积极互动,积极为G20未来的改革和进一步发挥其作用出谋划策。笔者认为,中美两国都有进一步发挥G20在国际政治经济合作中作用的意愿,2012年美国大选之后,G20很可能成为未来5年美国外交政策的重要议题之一。

  那么,在G20的合作框架内,中美两国未来的战略关系前景如何定位和描绘呢?笔者认为,前文提到的C2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项。2008年金融危机以后,美国方面曾提出过G2的概念,⑤希望中国与美国“共治天下”。但是这个概念没有得到中国方面的回应,因为它充满了以往的“大国霸权”与“强权政治”的意味,与中国一贯主张的平等协商、“韬光养晦”的外交战略原则相违背。那么C2是怎么来的呢?它与G2有何区别呢?

  应该说,C2概念的提出,中国领导人主动做了很多努力。20111月胡锦涛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与奥巴马共同签署了《中美联合声明》,达成“致力于共同努力建设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合作伙伴关系”的重要共识。这一提法给长期处于“非敌非友”模糊状态的两国关系找到了一个双方共同接受的“合作伙伴关系”新定位,这既是对中美关系过去 40年的总结,更是对未来关系发展的展望,成为指导中美关系下一步前进方向的重要框架。⑥胡主席访美期间,美方重申“欢迎一个强大、繁荣、成功、在国际事务中发挥更大作用的中国”,中方则表示“欢迎美国作为一个亚太国家为本地区和平、稳定与繁荣做出努力”。

  在此基础上,20122月习近平又再次访美,明确提出中美两国要构建“前无古人,但后启来者”的“新型合作伙伴关系”(C2),这进一步指明了中美关系未来的发展方向。这种新型大国关系虽前无古人,但中美两国完全可以本着“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摸着石头过河”的精神去探寻,“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⑦201253日,胡锦涛又在第四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开幕式上,就如何发展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提出了“创新思维、相互信任、平等互谅、积极行动、厚植友谊”的五点构想。⑧对于中国方面的这些努力,美方也做出了回应,奥巴马强调美国“欢迎中国的和平崛起”,他表示“美中两国可以向世界证明,美中关系的未来不会重蹈覆辙”。美国国务卿希拉里称,中美关系“不是像敌友那种黑白分明的关系”,“我们在共同树立典范,力争在合作和竞争之间达到一种稳定和彼此都能接受的平衡,这是前无古人的”“我们必须通过逐渐形成一个建立信任的框架,以直接和富于建设性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这就意味着要回归两国关系的首要原则:在支持正在崛起的中国与增进美国利益之间并无本质矛盾。一个蒸蒸日上的中国对美国有利,一个蒸蒸日上的美国对中国有利”。⑨正是2011年以来中美两国高层的这些互动回应,构成了C2概念的主要内涵,即中美两国要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互信合作,和睦共处,共同承担世界责任。它与G2的最大不同在于强调制度框架内的合作、平等协调,反对大国垄断、独断专行。

  综上所述,中美两国作为当今世界最为重要的两个大国,应对国际体系与世界和平做出应有的贡献,我们不能机械片面地运用现实主义的范式孤立地看待中美关系,否则就容易陷入无解的对抗,而中美如果对抗,不仅不利于中美两国,而且对整个国际关系都会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但如果我们能从自由主义范式着眼,运用制度合作博弈原理,充分利用当前的G20机制,就可以构建起以C2为定位的完美的中美关系的战略未来,从而造福两国人民,有利于世界的和平。

  (作者为中国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政治系主任、教授、博导)

 

  注释

  ① http://news.china.com/18da/news/11127551/20121107/17514978_4.html

  ②201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美国经济学家埃尔文·罗斯(Alvin E. Roth)与罗伊德·沙普利因(Lloyd S. Shapley),以奖励他们在博弈论研究方面的突出贡献。

  ③祖强:“博弈论:增进世人对合作与冲突理解的理论—2005年诺贝尔经济奖评析”,《世界经济与政治论坛》,2006年第2期,第102页。

  ④[]罗伯特·基欧汉:《霸权之后:世界政治经济中的合作和纷争》,苏长和等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104118页。

  ⑤“G2”这个概念是由美国著名经济学家弗雷德·伯格斯滕在2009年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后提出来的。他在《外交》杂志上撰文,鼓吹美国应寻求同中国发展一种真正的伙伴关系,以实现对全球经济体系的共同领导,而不是纠缠于双边关系中的众多问题和相互抱怨。他提出,鉴于世界贸易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和八国集团之类的全球治理已经落后于时代,因此只有这种“G2”模式,才能准确定位中国的新角色,让中国人准确地感受到中国是一个全球经济巨人,是国际秩序的合法建设者和维护者。—笔者注。

  ⑥袁鹏:“关于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战略思考”,《现代国际关系》,2012年第5期,第5页。

  ⑦“Remarks by vice President Biden and Chinese vice President Xi at the State Department Luncheon Benjamin Franklin Rooms, State Department, Februry 14, 2012. Http://www.whitehouse.gov/the pressoffice/2012/02/14/.

  ⑧胡锦涛:“推进互利共赢合作发展新型大国关系—在第四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开幕式上的致辞”,《人民日报》,201254日第一版。

  ⑨Hillary Clinton Remarks at the US Institute of Peace China conferencehttp://www.state.gov/secretary/rm/2012/03/185402.htlm.

来源时间:2014/10/25   发布时间:2014/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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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飞凌:中美关系–动态稳定中的新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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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飞凌  来源:《文化纵横》2008年12月

中美关系目前可以说是过去20年来最为密切平稳的,处于一种基本良性同时充满变数的动态稳定中。经过多年的往来博弈,太平洋两岸都已经出现了日益增长的重大共识和许多既得利益集团,形成了维护和稳定双边关系的强大力量。北京和华盛顿的政策制定者们看来都已经明白并学会了尊重对方的基本底线和主要利益。“9·11”事件以后,美国对北京力求维护其一党执政下国内政治稳定的头号目标虽然继续不以为然,但已经日益理解和接受。与此同时,北京一直在力促华盛顿相信中国完全无意也无力与美国争夺国际社会的领导地位。虽然中美之间仍然有着带根本性的分歧,但双方通过积极交流和妥协合作尚能控制和管理许多矛盾,同时刻意构建着共同的战略和经济利益,努力去减少冲突,避免直接冲撞。  

  中美间的良性互动  
  中美双方高层的频繁互访,制度化了的从经济到人权问题的“战略对话”尤其是“中美战略经济对话”系列(SEDs) 已经成为两国政府回应国内民众和对方要求,互相讨价还价进而协调和控制双方分歧的重要而有效的渠道。  
  规模空前的中美经贸关系已经成为中美关系的主要支柱和引擎。来自美国的巨额订单和技术是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一个主要推动力量。现在,美国每年吸收了中国庞大出口的30%~40%之多,提供了中国外贸盈余的最主要部分。中国对美的大量出口和信贷也为美国政府和百姓的双重赤字消费提供了重大保障,明显有利于美国控制通货膨胀和环境污染,稳定金融秩序以及减少自身的能源和原材料消耗。  
  针对其在美国的公共关系中的长期负面形象,中国政府不断加紧在美国的旨在改善形象的努力。毫不夸张地说,美国各界,从华盛顿到华尔街,近年来都日益感受到了中国经济崛起和外交配合所带来的种种好处。对来自中国的廉价商品和资金的日益增长的需求乃至依赖,在美国商界和金融界(尤其是当美国大金融企业目前深处危机,四处告贷的时候)已经为中国打造了许多既得利益,赢得了许多朋友。原本在意识形态上一贯反共的许多美国大资本家现在反倒成了支持中国政府,维护中美关系的重要力量。  
  美国七年多来精疲力竭,不见结束的反恐战争给中国带来的历史性和平发展“战略机遇期”由此看来势将继续。但是,中美双方根深蒂固的互不信任和疑虑防范依然存在。双方日益增多的有识之士都清醒地看到了一个现实:在可见的将来,世界上大概唯有中美两国有真正的可能和能力来在全球范围内争夺领导权、财富和影响力。因此,不管现在看来是如何的遥远,中美两国似乎是注定了要有交锋摊牌的那么一天。  
  不过,到目前为止,双方的领导人和精英层的主流都还在致力于改善关系,以求推迟甚至避免这一冲突的到来。美国方面为此正陆续给北京更多的空间和时间,逐渐培植中国在现行国际体系下享受到的实际利益和好处,同时要求中国承担更多的责任义务和接受更多的规则制约。华盛顿希望一个崛起的中国能够成为支持维护现状和推动国际合作的大国,行为低调而自律。从2005年起,华盛顿已经正式地多次呼吁中国更多地成为一个与美国同道的“负责任的利益攸关者”。  
  在中国方面,政府仍然以融入世界为号召,抓紧时机,增强自身国力和营造国内和外部的安全环境。北京这一外交姿态也许主要是出于其特殊的政治需要。但是避免公开挑战美国,客观上对稳定中美关系作用十分巨大。由此,一个迅速上升的大国抑制了其民族主义情绪和冲动,执行着一个保守低调的外交政策,竭力不去直接挑战现存的国际秩序及其霸主。  

新老问题与军备竞赛的可能前景  

中美关系目前的动态稳定能否维持久远是一个待定的大问题。最大的不利因素仍是两国之间明显存在的许多问题和深刻分歧。其中有些问题已经由来已久,比如双方对台湾问题的不同看法,在国际政治经济问题上的诸多歧见异议,以及在双边贸易不平衡和知识产权保护问题上的多年矛盾等等。另一些则是新课题,比如中国在美国日益增长的巨大债权,造成了许多美国人权团体对中国崛起的新疑惧。  

  最根本的中美分歧点看来依然是双方在政治理念、社会制度和价值观上的巨大不同。过去20年来,美国流行着一种主流看法和做法,即通过扩大贸易和交往必然会和平地从政治上改变中国(亦即“和平演变”)。为此,甚至牺牲一些美国利益和美国就业机会也在所不惜。这一看法在美国依然存在,并成为许多商界人士为其在华“不问政治”的行为辩护的借口。但是近年来,日益增多的美国人开始质问这个逻辑的有效性和合理性,华盛顿一些人已经开始认真反思美国是不是正在犯一个历史性的大错误,用绥靖政策去帮助一个注定要与美国冲突的意识形态敌手迅速强大。一旦美国能顺利地从伊拉克脱身,将注意力东移,美国对华政策的反思和检讨预计将会更加明显和深刻。  
  事实上,近来美国已经在悄悄地对中国采取一些防范措施,包括加强和改善其在西太平洋地区的军事部署和盟军协调。尽管韬光养晦依然是中国对美政策的主调,中国已经谋求取得某种“杀手锏”能力和在局部战区的军事优势 。此类中美之间的“以防万一”式非良性互动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导致两国之间一场真正的军备竞赛。  
  同时,许多中国精英人士日益反感和厌恶美国在人权民主问题上没完没了的说教和指责。这种不满逐渐与正在崛起的下层民族主义情绪有机地融合起来,对许多人来说,华盛顿的批评不是针对北京的政治制度和政策,而是意在阻碍破坏中国的崛起和中华民族的复兴。在国力上赶上和超过美国似乎再一次成为中国努力的目标。许多中国人开始公开谈论复兴过去中华文明主导世界的辉煌,构建并宣传一个“中国发展模式”,主张以经过选择的儒教概念为主的一个新的“和谐世界秩序”,从而逐渐形成了北京与西方尤其是美国展开带根本性的意识形态竞争的新内容。这些言行势将使中美之间已有的意识形态分歧带上新的全面性国际竞争色彩。  
  新思维与和平的可能前景 
  北京过去20年来一直明智地反复宣称中国决不称霸的意愿,从而保证中国将作为现行国际制度下西方的一个满足的追随者和参与者,并有效地影响美国各界接受中国的和平崛起。尽管在华盛顿其实没有多少人真正相信中国人这一表述,但中国还是基本成功地维持了一个谦谨和平,不惹是生非的国际形象。  
  但是近年来,中国为了自身国家利益的一些具体对外举动,比如在非洲和拉美谋求资源和市场的积极活动,造成了日益强烈的北京正在和西方争夺影响、资源乃至势力范围的印象。西方的一些谋士开始担心中国的周边国家在北京“睦邻富邻”政策的强大攻势下已经日渐进入中国势力圈子。华盛顿担心,崛起的中国很快就要开始有力地推行一条改造国际现状的外交路线,为自己争取更大的权力和更高的国际领导地位。  
  如果中国要保持现行的政治制度不变而真正和平地崛起为世界性大国,则北京看来需要花更大的努力去消弭美国对中国必然会激增的疑惧反对情绪。只要中国国内没有建立可靠的对中国新兴国力的内部制约机制和因素,则中国的崛起恐怕终将难以和平实现,如果它还能够实现的话。因为大国政治的历史逻辑势必将会使一个新兴而“不同”的中国与现存霸主美国,真的就国际秩序的未来走向和命运“不得不”作一殊死搏斗。  
  由于认识到中美关系本身很大的不确定性和巨大变数,基于“和平演变”中国的长期期望,加上北京对美国的许多有意识的合作行为,美国不是不可能在西太平洋地区与中国做进一步的战略性妥协让步,包括在台湾问题上和解放军的发展上,给北京更多的空间与时间来自我改革。与此相对应,北京可以在国内进一步改革开放,在国外更好地融入现行国际体系。这样一来,一个强大的但是在根本上改革了的、心满意足的中国,和一个撤退和调整了的但基本上也是心平气和的美国,也许可以建立一个和平共处良性竞争的局面,共同长期维护现行的国际制度和基本价值。这样一个理想的未来不仅有利各方而且也是完全可能的。但其实现依赖中美双方的许多新思维和新规范,高超的领导艺术和能力,以及大量及时的良好机遇,绝非易事。  
  从1990年后期尤其是2002年以来,中美在台湾问题上渐渐达成了共同维持现状的默契,控制住了一时激烈的台独风气。2008年5月上任的马英九政府宣布了 “不独,不统,不武” 的新三不政策,同时积极推进与中国大陆的经贸关系,使得“一个中国”框架下的现状得以稳定下来,有效地淡化了中美关系中的一大核心问题。但是,国民党政府对中国共产党在政治上的挑战由于三通的展开可能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两岸的矛盾可能将更多地是不同政治制度、价值和理念的政治较量,而不再是统独之争。这一局面显然将是“和平演变”中国的一大新契机与杠杆,使民主的台湾成为整个中国政治变革的巨大催化剂。但同时,美国对台湾的安全承诺和长期密切关系也可能会使其更深地真正卷入中国的“内政”,从而带来新的充满变数的争执。  
  2008年中日关系的明显改善是中美关系的另外一个新机遇,但也孕育着新挑战。中日之间关于东海油气田收益的和平划分大大减少了美国在中日之间被迫站队并卷入冲突的风险,但中国的反日言行此后在受到控制后,美国可能会成为中国民族主义情绪的主要目标。同理,俄罗斯现在日益强悍的外交政策既可能促使中美接近,寻求某种“统一战线”(比如在格鲁吉亚问题上),屏蔽中国崛起带来的震荡也会带来类似过去冷战时期所谓“三角关系”的新纵横捭阖,大大增加中美关系里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  
  新政府,新政策?  
  中国在未来几年里应该会大致保持其近年来的对美政策不变。美国2008年以“变化”为主调的大选之后,选战的高调烟幕渐渐消散,新政府看来也大致会继续美国过去20年来对华政策的基本格调。  
  即便如此,美国新政府的对华政策上还是将会有一些新的变化。这些新变化看来还很有些两党一致的基础。2008年两党的总统候选人在竞选中都一致地对中国政府的人权纪录和中美贸易不平衡严词批评,声称要考虑调整对中国的贸易政策以至于程度不同地暗示某种新的贸易保护主义。两党都认识到了中国的迅速崛起将是对美国带根本性的长期挑战,但并不认为中美已经是或者一定要成为敌手。虽然他们都坚持中国的内政需要沿着改善人权和发展民主的方向改革,但似乎也认同中国维持政治社会稳定和维护台海局势现状稳定的重要性。奥巴马和麦凯恩都认为中国的崛起同时也是美国的一个良好时机,强调要多注意中国,加强对华政策和工作,促进与中国的合作,要求中国承担更多的“大国义务”来协助美国及其盟国维护现行国际制度,应付带全球性的国际问题,如气候变化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以及地区性问题,如朝核问题以及达尔富尔难民问题。两党依然基本一致地希望中国能成为美国的一个负责任的、同化改革了的合作伙伴。两位候选人在大选几周前为美国在华商会所写的关于对华政策的各自专文里明确地重申了这些观点。  
  在本文完稿时,美国的大选尚未揭晓,不过各种民意调查均显示奥巴马胜选的可能性大于被认为会基本继承布什政府政策的麦凯恩。如果奥巴马当选,作为一个呼吁“根本性”变革的划时代的中间偏左翼民主党人,他执政后看来将会给中美关系带来一些新的变数。奥巴马已经明确声明将比9·11事件以来的布什政府更加注意中国,在国际义务和双边关系上把中国提到类似日本和欧盟那样的高度。他的一个非常有意思但尚待具体化的观点是要在亚太地区构筑新的,类似于北约那样的国际组织来迎应中国的迅速崛起,维护地区的稳定和安全和应付各种国际问题。他在候选人电视辩论时,还把中国列举为重振美国国力和国际形象的一个重要原因和参照比较。  
  由于其外交政策团队与共和党外交政策团队在美国对外关系的许多方面意见很是相左,奥巴马政府在对华关系的人事和操作上必然会有许多新举措,需要北京来熟悉和适应。美国的商界巨头在新政府里影响力将会比布什政府时期有明显的削弱。这很可能会明显消减北京通过经济实惠来影响美国对华政策的战略效果。较为亲劳工和左翼的民主党领导人们一直没有能与北京建立那样投缘的密切关系。由此看来,奥巴马如果当选,2009年1月以后,中美关系大概要进入新一轮的动态稳定的调整适应期,不排除某些冷淡和低潮的到来。  
  前景:中美关系的三个关键要素  
  正处在一个良性动态稳定中的中美关系目前可以说是多年来最密切最互利的。许多因素看来会继续维持这一局面:一方面美国仍然深陷伊拉克,反恐战争的结束依然遥遥无期,在经济上和国际合作上对中国的需求如果不是有增无减, 至少也不会遽然消失。另一方面,中国的整体国力和政府可用的资源继续增加但还没有到真正改变国际力量分布格局的地步,中国政府还在继续其低调外交政策,遏制国内滋长的民族主义对外诉求,对美提供大量实惠。棘手的台海局势一时走向稳定,中国周边国际环境也有很大改善。  
  但是中美两国间的带根本性的分歧看来也势必会持续。一些老问题没有真正解决,新挑战又在发生。美国的新政府势将比布什政府更加注重中国,采取一些必定要导致北京反应的新措施。由此,从中长期来看,中美关系依然带着巨大的不确定性。中美关系的未来充满希望,但同时也充满变量,主要取决于三个关键要素:1. 中国的国力能否持续地迅速增长以至改变北京的战略目标和外交政策中国能否在国内维持良好的治理与足够的稳定,同时进行有效的真正的政治改革以进一步融入现行国际制度和价值体系中去美国的内政和外交能变革到什么地步来有效而妥善地迎应中国的崛起和新诉求。     (作者为美国乔治亚理工大学纳恩国际事务学院教授)  

来源时间:2014/10/25   发布时间:2008/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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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奎: 论冷战后的美国防扩散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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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子奎  来源:《美国研究》2013年第1期

冷战后,防扩散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和外交政策议事日程中的地位不断上升,逐步成为美国外交和国家安全战略的一个最重要的政策目标和关注焦点。对于这一重要国际政治现象,国际学界多有研究。大体而言,学者们或关注防扩散与反扩散关系之研究,(注:Barry R. Schneider and William L. Dowdy eds., Pulling Back from the Nuclear Brink,(London: Frank Cass Publishers, 1998), pp.60From Nonproliferation to Antiproliferation,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18, No. 1 (Summer 1993), pp.139173; Henry Sokolski, Fighting Proliferation With Intelligence, Orbis, Vol.38, Issue2 (Spring 1994), pp.245260.) 或努力探讨反扩散的合法性,(注:Daniel H. Joyner, The Proliferation Security Initiative: Nonproliferation, Counterproliferation, and International Law, The Yal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Vol. 30, Issue 2 (Summer 2005); Pete V. Domenici, Countering Weapons Of Mass Destruction, The Washington Quarterly, Vol.18, No.1 (Winter1995), pp.145152; 顾国良:《美国“防扩散安全倡议”评析》,载《美国研究》,2004年第3期。或讨论能否阻止扩散,(注:Thomas W. Graham, Winning The Nonproliferation Battle, Arms Control Today, Vol.21, July 1991, pp.8Denuclearizing South Asia: Global Approaches to a Regional Problem, Arms Control Today, Vol.23, June 1993, pp.1722.) 或探讨防扩散的对策。(注:The Center for Counterproliferation Research, At the Crossroads: Counterproliferation and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Washington, D.C.: National Defense University Press, April 2004); Robert S. Chase, Emily B. Hill and Paul Kennedy, Pivotal States and U.S. Strategy, Foreign Affairs, Vol.75, No.1(Jan/Feb 1996), p.37; John Mearsheimer, Back to the Future: Instability in Europe After the Cold War,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15, No.1(Summer 1990), p.54; Ted Galen Carpenter, A New proliferation Policy, The National Interest, Vol.33, Summer 1992, pp.63滕建群:《中美关系中的防扩散与反扩散因素》,载《国际问题研究》,2006年第4期。也有学者关注到美国冷战后防扩散政策的演变及其特点,并反思美国冷战后的防扩散战略,但学者们往往持相反的看法,或认为美国防扩散战略没有效果,甚至已崩溃,或者认为它取得了极大的成功。(注:Peter A. Clausen, Nonproliferation and the National Interest (HarperCollins College Publishers, 1993), p.xii; Barry R. Schneider, Future War and Counterproliferation, pp.2Reversing Proliferation, The National Interest, Vol.45, Fall 2004, p.63; Dingli Shen, Can Sanctions Stop Proliferation? The Washington Quarterly, Vol.31, No.3(Summer 2008)pp.89夏立平:《美国反核扩散战略与防核扩散政策》,载《国际问题研究》,2008年第1期。至于为什么造成冷战后的扩散,持传统观点的学者强调外部驱动尤其是“安全困境”的作用,修正主义学者如格雷戈里·J. 拉特雷(Gregory J. Rattray)和威廉·金卡德(William Kincade)则强调内部因素如声望、政权类型和经济状况等的影响,认为它们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中发挥了同样重要的作用。(注:Gregory J. Rattray, Explaining Weapons Proliferation: Going Beyond the Security Dilemma, INSS Occasional Paper 1, July 1994; William Kincade, Nuclear Proliferation: Diminishing Threat? INSS Occasional Paper 6, December 1995; Center for Counterproliferation Research, At the Crossroads, p.2.) 很明显,无论是传统观点还是修正主义观点,都忽视了美国政策的影响尤其是其消极影响。

  本文以对美国政府相关机构大量原始档案的解读为基础,梳理美国冷战后防扩散的政策措施,讨论其特点和后果,探寻造成目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状况的原因。

一、冷战后美国防扩散的政策措施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Weapons of Mass Destruction, 简称WMD)的扩散开始成为国际政治问题,也是冷战时期国际关系的一个重大主题。冷战的结束并未降低各国对具有强大威慑力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依赖,相反,各核门槛国家和一些非国家行为体竞相渴望掌握各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成为“全球安全与稳定的潜在的最大威胁”,不仅会削弱与军备控制有关的国际法机制,破坏国际法中关于使用这些武器的标准,侵蚀加强国际防扩散机制和标准的努力,而且很可能使美国国内对国家利益的讨论升温。同时,由于希望获得地区支配地位的“流氓国家”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看作是维持其政权存续、威慑地区对手、挑战美国霸权和限制美国使用军事力量的关键因素,一旦敌国或潜在敌国掌握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美国实施干预的成本就会大幅增加。这些成本包括:美国难以获得实施军事干预所必需的国内政治支持,美国从外交上胁迫敌国的难度增加,美国在流动性日益增大的国际环境中活动余地将更小。所以,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尤其是核武器的扩散,逐步成为冷战后美国外交、军事和国家安全战略的一个最重要政策目标和政府最优先考虑的问题之一。为防止扩散,美国政府在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各方面都采取了相应的政策措施。

  首先,改组和新成立防扩散机构,加强协调,理顺关系。

  美国政府参与防扩散事务的部门和机构众多,包括白宫的许多办公室、国务院、国防部、能源部、司法部、商务部、财政部等。为确保上述不同部门责任明确,工作卓有成效,从而更有效地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冷战后历届美国政府对防扩散机制都进行了改革和调整。

  改组和成立新的防扩散机构是美国政府防扩散的最重要举措。199711月,国防部长发布防务能力倡议,撤销负责国际安全和扩散政策的助理国防部长职位及其功能,改由负责战略和削减威胁的助理国防部长行使;成立防务威胁削减署(Defense Threat Reduction Agency, 简称DTRA),它由国防部防御特别武器署(Defense Special Weapons Agency)、现场视察署(On-Site Inspection Agency)、防务技术安全管理署(Defense Technology Security Administration)等若干职能部门重组而成,由国防部内专门增加的负责反扩散和核安全的助理部长负责,定期向总统提交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情况报告,并提出应对方案。这一改革提高了国防部在防扩散决策和行动中的地位。此后,防扩散的军事化倾向明显加强。最引人注目的机构调整是19994月把军备控制与裁军署(Arms Control and Disarmament Agency, 简称ACDA)并入国务院。在并入前,与扩散有关的事务分散在各地区事务司(如欧洲和加拿大事务司)和各功能性事务司(如政治、军事事务司),由负责双边事务的副国务卿和负责军备控制与国际安全事务的副国务卿协调。这不利于防扩散。军备控制与裁军署撤并后,军备控制与防扩散被纳入国务院日常事务,由负责军备控制与国际安全事务的副国务卿领导,提高了防扩散在美国外交政策和国家安全战略中的地位和国务院应对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挑战的能力,防扩散成为美国外交政策中最优先的任务之一。

  加强各防扩散职能部门之间的协调与合作。为加强彼此协调,美国政府决定,在国家安全委员会和白宫指导下成立诸多跨部门协调机构。作为最高协调机构,国家安全委员会负责制定防扩散的指导原则。各跨部门机构根据指导原则制定具体领域的防扩散行动。在国家层面,国家安全委员会成立反扩散技术协调委员会,主要任务是制定关键的政策、战略、研发和后勤目标,负责协调政府各部门之间的反扩散努力;在部门层面,作为最重要的协调行动,1994年,克林顿政府成立反扩散计划审查委员会(Counterproliferation Program Review Committee, CPRC),负责审查与防扩散有关的所有行动和计划。委员会由国防部长担任主席,成员包括能源部长、中情局长、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和国务院、国土安全部、司法部和联邦调查局的相关负责人。该委员会被授权制定和实施有关跨部门的行动建议和计划。(注:Counterproliferation Program Review Committee(CPRC), Report on Activities and Programs for Countering Proliferation and NBC Terrorism, Executive Summary, May 2003.) 此外美国政府还成立了防扩散和军备技术工作组、技术支持工作组、反恐怖主义和国家政策协调委员会、防扩散委员会共同体等跨部门组织。为应对日益严重的生、化武器扩散,1990年代初,美国在各个领域成立跨部门的防扩散圆桌会议,负责协调美国政府防止前苏联境内的生物和化学武器扩散。1996年,美国成立防生、化武器扩散中心。随着生、化武器扩散加剧,19991月克林顿宣布建立防生、化武器扩散特别工作组。(注:Alan C. Bridges, Proliferation of Weapons of Mass Destruction: U.S. Policy and Practice in the Late 1990’s Maxwell Air Force Base, Alabama, April 1999.) 在防导弹扩散领域,美国政府成立了由国务院官员任主席的导弹技术出口控制工作组和由国务院国际安全与防扩散局(Bureau of International Security and Nonproliferation, DOS)主持的导弹贸易分析小组,协调各部门在防导弹扩散上的努力。(注:Mary Beth Nikitin and Paul K. Kerr, Proliferation Control Regimes: Background and Status,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CRS) Report, RL31559, October 18, 2010, p.37.) 这样,美国政府建立了在不同领域和不同层面协调各个部门防扩散的完备体系。

  其次,完善防扩散法律、法规,加强执法监督和处罚制裁力度。

  根据冷战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的具体形势,美国有针对性地制定了新法律,完善了防扩散法律体系。

  1991年底,美国通过《合作降低威胁法》(Cooperative Threat Reduction Act),该法要求对俄罗斯和新独立国家储存和拆卸核武器提供援助。该法最初的焦点是防止核扩散,但很快就扩大到防止生、化武器和导弹的扩散。它对冷战后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鉴于伊拉克在两伊战争中使用化学武器,为防止生、化武器进一步扩散和使用,1991年,美国制定了《化学和生物武器控制与战争消除法》(Chemical and Biological Weapons Control and Warfare Elimination Act of 1991),它是美国防化学和生物武器扩散的最重要的一部法律,要求对违反国际法使用化学或生物武器的国家实施制裁。1992年,美国颁布了《伊朗-伊拉克武器防扩散法》(Iran-Iraq Arms Nonproliferation Act of 1992),延长对两伊的制裁,反对向两伊转移任何有助于获得核生化武器或先进常规武器的物资或技术,并要求对任何帮助它们开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国家实施制裁。克林顿上台后,加强了防扩散立法,1994年《防核扩散法》(Nuclear Proliferation Prevention Act of 1994)要求对那些帮助或教唆获得核武器和那些获得或爆炸核装置的国家(非核国家)实施制裁。2000年,国会通过《伊朗防扩散法》(Iran Nonproliferation Act of 2000)和《伊朗伊拉克武器防扩散法》(修正案),规定美国将对任何帮助伊朗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国家实施处罚。2005年,美国通过了《伊朗叙利亚防扩散法》(Iran,Syria Nonproliferation Act),叙利亚也被美国纳入防扩散的范围。2006年,国会把朝鲜也列为该防扩散法的对象。为阻止导弹扩散,2000年美国制定了《导弹制裁法》(Missile Sanction Law)。此外,美国政府不断延长《出口管理法》(Export Administration Act)的期限。通过上述一系列立法,美国建立了完善的防扩散法律法规体系。

  经济惩罚或制裁是防扩散的一个基本工具和重要手段。从理论上说,制裁会增加供应者的代价,并会鼓励外国政府实施更加负责任的防扩散措施,确保其管辖范围内的各种实体不会帮助其他国家开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有效实施防扩散制裁,美国政府积极利用本国有关防扩散法律和联合国等国际组织推动国际社会制裁扩散行为。从克林顿到奥巴马政府,美国越来越多地使用制裁。克林顿政府每年平均8次动用制裁,从2002年到2005年,小布什政府平均每年30次使用制裁手段,(注:John R. Bolton, Bush Administration’s forward Strategy for Nonproliferation, The Chicago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Vol. 5, Issue 2, 2005, pp.395404.) 奥巴马政府甚至更喜好制裁,其处罚力度也更大。其中金融制裁是美国政府最常使用的制裁手段。从20052007年,美国以叙利亚、北朝鲜和伊朗等所谓“流氓国家”共35个实体参与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有关的行动为由,对它们实施金融制裁。(注:Fact Sheet, Designation of Iranian Entities and Individuals for Proliferation Activities and Support for Terrorism, October 25, 2007, available at: http://www.state.gov/r/pa/prs/ps/2007/oct/94193.htm. ) 上述各种制裁措施增加了所谓“流氓国家”获得开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所必需的资金、技术和相关材料的难度,推迟了有关国家获得核武器,为美国和国际社会采取应对措施赢得了时间。

  第三,强化国际合作,推动国际社会按美国的标准和原则实施防扩散。

  防扩散要获得成功,必须进行国际合作,因为在全球化时代,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能单独实现防扩散目标。合作是可能的,因为核、生、化武器扩散是对几乎所有国家的真正威胁。

  与冷战时期基本以美苏双边合作防扩散不同,冷战后,作为强化国际合作的最主要方式,美国主要以国际机制框架内的多边合作为基础,经常就防扩散问题向核供应国集团(Nuclear Suppliers Group,简称 NSG)、澳大利亚集团(Australia Group ,简称AG)、导弹技术控制机制(Missile Technology Control Regime ,简称MTCR)、瓦斯那协议(Wassenaar Arrangement,简称WA)四个供应方组织提出建议,要求各成员国扩大控制清单并对两用物项及有关信息和技术的出口实行控制。具体而言,美国积极参加上述四个供应方组织的会议,就防扩散方针和信息交换与各成员国磋商,努力促使各成员国配合美国,把控制焦点集中于敏感技术,以应对不断升级的扩散挑战。美国还一直致力于协调出台一份多边控制清单并对该清单做出解释,说服导弹技术控制机制成员国“原则上”就该机制的装备和技术附件达成协议并尽快落实。(注:Department of Commerce, Export Administration Annual Report Fiscal Year 1998, p.35.) 美国还重新制定并更新核供应国集团和导弹技术控制机制附件中两用物项出口控制的术语,使它们与美国商品控制清单中的产品种类相一致。到2005年,美国已把众多生、化武器和小型武器列入多边控制清单,并获得上述四个国际组织支持。美国与上述防扩散组织合作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成果是成功地把美国提出的“叫价低于竞争对手”政策转变为多边政策。所谓“叫价不得低于竞争对手”,就是当某成员国拒绝出口某种可能导致扩散的物项并通知其他成员国后,其他国家都将拒绝此类物项出口。1994年后,这一规则扩大到澳大利亚、核供应国集团和导弹技术控制机制这三个组织。(注:Office of Technology Assessment OTA, Export Controls and Nonproliferation Policy (Washington, DC: U.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May 1994, pp.4346.) 这样,潜在的购买者没有机会在集团成员中的另外一个国家获得出口许可证。

  《核不扩散条约》(Treaty on the Non-Proliferation of Nuclear Weapons,简称 NPT)和国际原子能机构(International Atomic Energy Agency, 简称IAEA)是国际防核扩散机制的重要基础,美国大力利用它们的国际核安全保证系统来保证各国核行为都用于和平目的。在国际社会与美国的努力下,1995年,《核不扩散条约》无限期延长。加入条约的国家不断增多。(注:ACDA Annual Report(1995), available at: http://dosfan.lib.uic.edu/acda/reports/anrpt_95.htm.) 伊拉克秘密发展核武器的计划曝光后,美国推动国际原子能机构于1998年制定赋予该机构更大权威的安保计划,以提高发现在非核武器国家里的未被报告核行为的几率。九一一事件之后,随着美国防扩散重点的转变,国际原子能机构致力于防止恐怖分子获得或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2001年以后,该机构不仅制定了关于放射性物质的安全和保险行动守则与反击核恐怖主义的行动计划,而且制定了为期四年的核安全计划。

  作为最重要的政府间国际组织,联合国是美国推行多边合作防扩散的重要平台。九一一事件之后,防扩散形势更加严峻,美国迫切需要通过联合国获得各国支持。20039月,小布什总统建议安理会通过宣布扩散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犯罪的决议,并保证本国管辖范围内的敏感物资的安全。20044月,安理会通过由美国起草的1540号决议,要求各国对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出口、转口、过境和再出口等实施出口控制,并建立最终用户控制,对违反出口控制法的行为给予刑事或民事惩罚,防止非国家实体获取上述物项,并向安理会提交执行决议情况的报告。奥巴马上台后,进一步加强与联合国的合作。他的核不扩散事务特别代表伯克(Susan Burk)说,美国“期待与各签约伙伴国进行合作,努力确定在增强全球核不扩散机制的具体措施方面现在就有可能达成一致的领域,以及需要做出进一步努力将来或许能达成一致的领域”。(注:Stephen Kaufman, Conference Seeks to Strengthen Nuclear Nonproliferation, available at: http://www.america.gov.)

  与各主权国家合作对于美国防扩散意义重大。与北约或友好国家合作是美国政府防扩散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冷战结束初期,北约对防扩散并不积极。经克林顿劝说,19941月布鲁塞尔峰会后,北约开始积极对待扩散问题。北约对各国特别是试图加强其外交影响的国家开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可能性进行评估,建立负责政治问题和军事问题的防扩散工作组,公布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的政策框架,强调“北约必须把政治和军事能力结合起来”,阻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和使用。(注:Dr. Vicente Garrido Rebolledo, NATO and Counterproliferation: A New Role for the Alliance, pp.2930.) 九一一事件之后,美国与北约的合作更加紧密,2002年,北约承诺提高防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的能力。200312月,美国与北约建立新的防扩散反应机制,北约15个国家成立反击生、化武器、放射性物质和核武器战斗营,以便在任何地方都能快速地部署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战斗单位,从而履行北约使命。战斗营在20046月形成战斗力。(注:Paul I. Bernstein, International Partnerships to Combat Weapons of Mass Destruction (Washington D.C.: National Defense University Press, May 2008), p.29.) 200711月,美国与北约合作,建立生、化武器、放射性物质和核武器联合防务中心,加强防扩散教育和培训。

  美国与潜在敌国进行合作是防扩散的重要保障,这突出体现为美国与前苏联及后来的俄罗斯的合作。苏联解体时,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和哈萨克继承了其战略力量。由于四国经济和社会形势日益恶化,核材料得不到有效的保管,容易流失,一旦这些核武器、核材料和核技术扩散了,就将成为核时代最大的威胁。(注:艾什顿·卡特、威廉·佩里:《预防性防御:一项美国新安全战略》(胡利平等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1月,第72页。防止前苏联核武器、技术及相关材料扩散,成为美国防扩散的重中之重。根据1993年《合作降低威胁法》,美俄进行合作以销毁前苏联境内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加强相关技术和材料的安全保障。到199611月,哈萨克、白俄罗斯和乌克兰都销毁了各自境内所有洲际弹道导弹,并把拆卸的核弹头运到俄罗斯销毁,三国境内的所有发射装置也一并销毁。(注:Amy F. Woolf, Paul K. Kerr and Mary Beth Nikitin, Arms Control and Nonproliferation: A Catalog of Treaties and Agreements, CRS Report, RL33865, April 9, 2008.) 俄罗斯则大量削减了核武器。到200410月,俄罗斯已拆除3172枚核弹头,20084月,俄罗斯销毁了最后一批SS24洲际弹道导弹。(注: CPRC, Report on Activities and Programs for Countering Proliferation and NBC Terrorism,Vol.I, Executive Summary, July 2009, p.17.) 这些行动不仅有效地遏制了前苏联境内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进一步扩散的趋势,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其他国家开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冲动。

  美国的上述行动,不仅有助于防扩散,也进一步巩固和扩大了美国在国际防扩散机制中的霸权地位和影响力。

  第四,建立攻防兼备的可信威慑,并与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相结合。

  美国认为,有效的威慑使其他国家采取行动的成本要比不采取行动的成本更高,从而阻止其他国家采取行动。因此,要防止扩散,美国必须建立和实行有效的威慑。(注:Kenneth Watman and Dean Wilkening, U.S. Regional and Deterrence Strategies (Santa Monica, CA: Rand, 1995), pp.1314.)

  战略威慑是美国威慑力量的基础。冷战后,美国努力从由陆基洲际弹道导弹、潜射弹道导弹和战略轰炸机构成的旧三位一体战略核力量,向由进攻性核力量和常规力量、主动与被动的防御系统及灵活反应的基础设施组成的新三位一体战略核力量转变。克林顿时期,美国对国际安全环境十分乐观,基本保持旧三位一体的核力量。小布什政府认为美国面临的国际安全环境比冷战时更糟。九一一事件使小布什政府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面对“流氓国家”和恐怖分子的威胁,在2002年《核态势审查报告》(Nuclear Posture Review Report)中,小布什政府提出建设新三位一体威慑力量,以便在面临威胁时,做出核或非核的更为灵活的反应。(注:Amy F. Woolf, US Nuclear Weapons: Changes in Policy and Force Structure, CRS Report, RL31632,February 23, 2004, p.24.)奥巴马政府口头表示要降低核武器在国家安全战略中的地位,但实际上继续加强进攻性和防御性威慑力量。美国战略司令部司令凯文·P.切尔顿将军(Kevin P. Chilton)、国防部助理部长詹姆斯·N.米勒(James N. Miller)在《核态势审查报告》发布前表示,美国未来除保持三位一体的战略核力量外,还应保持把未部署之核武器迅速部署到重型轰炸机和战略潜艇上的能力,以此防止技术或地缘政治的巨大变化。(注:“Statement of General Kevin P. Chilton Commander, United States Strategic Command before the House Committee on Armed Services, April 14, 2010; Statement of Dr. James N. Miller, Principal Deputy Under Secretary of Defense, for Policy Before the 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Committee on Armed Services, April 14, 2010.) 为此,美国政府公布了新的可信替代弹头十年战略计划,延长核武器使用寿命。(注:Walter Pincus, Life Span of US Nuclear Weapons Will Increase Under Plan, Washington Post, May 18, 2011.) 这样做能确保美国在削减战略核武器数量的同时不损害其威慑作用。另外,美国开发了新的战略核潜艇,以取代目前的俄亥俄级战略核潜艇。而即使美国仍然使用现役的俄亥俄级潜艇,也有能力摧毁俄罗斯和中国所有主要城市。(注:Elaine M. Grossman, U.S. Defense Conference Bill Seeks New Submarine Cost Assessment, Global Security Newswire, December 16, 2011.)

  在战术威慑方面,美国努力开发新型的可投入战斗的小型核弹。美国认为,恐怖分子、“流氓国家”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设施或军事指挥中心都深埋于地下,常规武器难以实施有效打击,而战略核武器破坏性太大,因此需要研发穿透力强、威力大的钻地型核弹。1993年,克林顿政府推出B61-11钻地核弹,但它打击经加固后的地下设施能力有限。九一一事件之后,小布什政府要求研制威力更大的攻击深埋于地下的坚硬目标的钻地核弹,(注:Philipp C. Bleek, Nuclear Posture Review Leaks: Outlines Targets, Contingencies, Arms Control Today, Vol.32, April 2002.) 2004财年国防授权法》(National Defense Authorization Act for Fiscal Year 2004)为此清除了法律障碍。奥巴马政府延续了这一做法,要求全面延长B61核弹使用寿命,“确保B61核弹在2017年开始投入批量生产”。(注:Statement of Thomas P. D’Agostino, Under Secretary for Nuclear Security and Administrator National Nuclear Security Administration, U.S. Department of Energy on the Nuclear Posture Review Before the House Armed Services Committee, April 14, 2010.)

  与冷战时期着重发展战略威慑不同,冷战后,美国在发展核威慑力量的同时,非常重视发展攻防兼备的常规威慑力量。根据威慑理论,建立有效的导弹防御系统将大大增加有关国家部署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代价,从而阻止扩散。所以,开发和部署导弹防御系统成为美国冷战后防扩散的最重要举措之一。克林顿政府时期,美国开始进行导弹防御系统试验。九一一事件之后,美国积极主张部署一个能够保护美国及其盟国不受各种导弹袭击的防御系统。2002613日,美国正式退出《反弹道导弹条约》(Anti-Ballistic Missile Treaty,简称 ABM),同年1217日,小布什命令部署国家导弹防御系统。奥巴马上台后,继续完善导弹防御系统。目前,美国已完成“迄今最具挑战性”的反导试验。美国认为,对目标进行全球快速打击的能力具有很高的威慑价值和战斗效果。(注:Center for Counterproliferation Research, At the Crossroads, p.35.) 因此,美国政府在部署防守之盾的同时,积极开发和部署全球快速打击系统。小布什政府时期就积极发展全球快速打击能力,奥巴马政府则把全球快速打击系统视为一种新的威慑形式,认为它有助于填补由于削减战略核武库留下的空缺,并为美国处理国际危机增加更多选择。因此,奥巴马上台伊始就审查开发可在一小时内对世界任何角落进行精准打击的非核远程打击力量的可行性。(注:David E. Sanger and Thom Shanker, U.S. Faces Choice on New Weapons for Fast Strikes, The New York Times, April 23, 2010.)

  与建立可信的核及常规威慑力量相一致,美国提出并积极实施先发制人的防扩散战略。小布什上台前,美国虽然以防扩散为由发动海湾战争和对非洲有关国家的军事打击,但总体而言,“只有在其他手段不能实现目标的情况下,才考虑使用军事力量。”九一一事件改变了美国防扩散政策的方向。在20021月和6月的讲话中,小布什称,为避免美国再受九一一那样的袭击,将对支持恐怖活动和输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邪恶轴心”发动“先发制人”的打击。小布什的言论论证了先发制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在此基础上,2002年的《国家安全战略》明确要求“在‘流氓国家’及其恐怖主义代理人对美国或美国盟国威胁使用或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之前”,就快速和准确地制止它们的行动。(注:The White House, Th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September 2002, p.14.)随后发表的《反击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国家战略》(National Strategy to Combat Weapons of Mass Destruction)进一步强调“先发制人”的思想,要求把反扩散与先发制人的打击结合起来。(注:Christine Kucia, Counterproliferation at Core of New Security Strategy, Arms Control Today, Vol.32,October 2002; John Steinbruner, Confusing Ends and Means: The Doctrine of Coercive Pre-emption,Arms Control Today, Vol.33, January/February 2003.) 至此,“先发制人”成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和军事战略,也成为反扩散政策的基本指导思想。

  奥巴马政府多次表示将继续先发制人打击和阻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盖茨曾说,因为朝鲜与伊朗不遵守《核不扩散条约》,美国“所有选择方案都已放在桌面上了”。(注:“Merle David Kellerhals Jr., Clinton, Gates Discuss U.S. Nuclear Strategy, available at: http://www.america.gov.) 奥巴马也多次强调,“为确保美国人民的安全,我将保留所有必需的工具。”(注:David E.Sanger and Peter Baker, Obama to Adopt Narrowed Stand on New Nuclear Arms, New York Times, April 6, 2010, A1.) 很明显,无论是“所有选择方案”还是“所有必需的工具”,都包括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

  最后,逐步完善并最终形成反扩散、防扩散和后果管理三位一体的防扩散模式。

  传统上,为阻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美国采取防扩散,即采取诸如制裁、出口控制等外交和经济手段阻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但冷战后,美国无与伦比的军事力量几乎不受任何约束,与此同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加剧,尤其是伊拉克开发核武器计划的曝光,使美国和西方国家领导人意识到核武器扩散到激进和不友好国家的极端危险性。于是,美国提出并实施反扩散战略。199312月,国防部长莱斯·阿斯平(Les Aspin)正式提出“反扩散倡议”(Counterproliferation Initiative),要求“发展应对新威胁的新军事能力”,强调“将预防和防护相结合”。它标志着美国反扩散战略的正式出台。所谓反扩散,就是“国防部采取包括外交、军备控制、出口控制、情报收集和分析在内的全面行动反击扩散,以确保美国武装部队和利益得到保护”。它强调国防部做好军事准备并增加军事选择作为阻止扩散的工具。(注:Craig H. Allen, Maritime Counterproliferation Operations and the Rule of Law (Westport: Praeger Security International, 2007), p.28.) 据此,许多学者把防扩散与反扩散对立起来。但二者并不对立。从定义看,无论怎么突出军事行动,反扩散与防扩散在许多方面都有重合,克林顿的助理国防部长阿什顿·卡特(Ashton Carter)就明确反对将反扩散只定义为军事打击的说法。(注:Harald Mueller and Mitchell Reiss, Counterproliferation: Putting New Wine in Old Bottles, The Washington Quarterly,Vol.18, No. 2 (Spring 1995), p.143.) 因此,防扩散与反扩散是互补和并存的,不是对立和冲突的。200212月,小布什政府公布《反击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国家战略》,把反扩散、防扩散和后果管理结合起来。(注:The While House, National Strategy to Combat Weapons of Mass Destruction, December 11, 2002.)以此为标志,美国冷战后防扩散、反扩散和后果管理三位一体的防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模式最终得以确立。

  根据三位一体的防扩散要求,美国政府积极加强后果管理。国防部建立了三个应对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后果管理反应组,并进行训练,使成员能随时应对来自民事当局的要求,以美国陆军第三步兵师第一旅战斗队和第一医疗旅为核心的第一组于200810月正式建成,第二组和第三组计划分别于2009101日和2010101日投入运作。(注:CPRC, Report on Activities and Programs for Countering Proliferation and NBC Terrorism, Vol. I, Executive Summary, July 2009, p.14.)在加强应对使用生、化武器后果管理方面,国防部制定了个人、集体保护计划和清除污染计划及医学训练计划等。(注:Department of Defense, Chemical, Biological, Radiological, and Nuclear Defense Program, May 2004,Appendix A.) 上述各个计划能有效地降低使用各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所造成的损害和危险。

二、冷战后美国防扩散的特点

  纵观冷战后美国的防扩散政策,它具有如下特点:

  首先,鲜明的选择性。

  从美国政府冷战后防扩散的实践来看,所谓选择性防扩散,就是对任何新的准备开发核武器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国家,不是运用制裁或努力说服它们不要开发核武器,而是根据具体情况采取不同的政策:对于那些从事国际恐怖主义或对其邻国采取军事行动的国家予以阻止;对于那些只是寻求保护自己免受别国威胁的国家,则让它们自行其是,并允许它们获得威慑力量。

  与冷战时期主要担心西方联盟分裂而实施选择性防扩散不同,冷战后美国实施选择性防扩散的理论基础是所谓的“民主和平论”。美国许多学者和政府官员把扩散分为好的和坏的扩散,主张阻止坏的扩散,允许好的扩散。如马特尔(William Martel)等敦促美国政府防止伊朗和朝鲜等敌国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但不干预乌克兰和巴基斯坦在这方面的诉求,因为它们没有威胁美国利益,并实际上承担了稳定器的角色,抵消了俄罗斯和印度的力量。米尔斯海默更是主张核武器应扩散到德国,但不应扩散到其他国家。(注:John Mearsheimer, Back to the Future, p.54.)美国政府主要官员接受了上述理论,小布什政府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反扩散高级官员罗伯特·约瑟夫(Robert Joseph)、国防部副部长道格拉斯·费思(Douglas Feith)、副国务卿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等宣称核武器本身不是问题,只是“坏国家”拥有核武器才是问题。(注:George Perkovich, Bush’s Nuclear Revolution: A Regime Change in Nonproliferation, Foreign Affairs, Vol.82, No. 2 (March/April 2003), pp.28.) 质言之,美国认为针对所有新开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国家实施反扩散措施是不必要的,只应针对那些敌视美国及其盟国的国家实施反扩散措施。

  根据上述指导原则,从老布什到奥巴马政府,美国一方面削减核武器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数量,不断更新、改进核技术,延长核武器使用寿命,提高核武器打击精度和效率;另一方面,竭力否认潜在敌国改善战略力量和一些非核国家开发核武器的行为与美国行动之间存在必然联系。2004年的一份由国务卿、国防部长、能源部长提交国会的报告宣称,“‘流氓国家’的扩散……与美国的核计划没有什么关系”,主要是权力和声望驱使它们发展核武器。(注:Stephen Rademaker, Blame America First,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May 7, 2007, p.15.) 美国国家核安全管理局代表约翰·R.哈维(John R. Harvey)宣称:“美国核武器的现代化,不可能破坏防扩散机制,不会造成横向和纵向扩散。”(注:John R. Harvey, U.S. Nuclear Weapons Programs: Implications for Nonproliferation, Comparative Strategy,Vol. 26, No.1, 2007.) 一些学者也认为,美国的核武器政策与伊朗或朝鲜开发核武器没有直接联系。如果有,也是相反的,因为这些国家在美国大幅削减其核武器规模和未采取措施实现核武器现代化的同一时期大力发展核武器。(注:Ariel E. Levite, Never Say Never Again: Nuclear Reversal Revisited,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7, No. 3 (Winter 2002/2003), pp.5988. )

  选择性防扩散也体现在,美国一方面坚决反对敌对国家开发或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另一方面,同情甚至帮助盟国和所谓民主国家开发核武器。在2008年的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奥巴马呼吁“全世界必须行动起来制止伊朗获得核武器”。他威胁说,如果伊朗拒绝国际社会的要求,国际社会将施加更大的压力,美国将实行更强硬的单方面制裁,联合国则会实行更强有力的多边制裁。(注:Democratic National Committee, The 2008 Democratic National Platform: Renewing America’s Promise,August 25, 2008, p.32, available at: http://www.democrats.org/a/party/platform.html.) 克林顿政府同意向还未签署《核不扩散条约》的印度出口属于国际原子能机构安全保障范围的核技术。小布什政府批准与印度的民用核合作协议,奥巴马继续支持美印民用核合作,同意免除印度履行《核不扩散条约》的义务。(注:Agence France-Presse, Obama Will Not Change Nuclear Deal With India: Report, July 12, 2008, available at: http://afp.google.com/article/ ALeqM5hD8rqCuh4wxWg6iW2PESOvIdukTQ.) 美国还竭力以印度实施全面安全措施为条件,推动核供应国集团就民用核技术与印度合作。为什么对印度这样的国家在开发核能方面可提供支持甚至合作呢?因为“印度和巴基斯坦不是美国的敌对国家,美国与印度或巴基斯坦发生军事冲突的可能性是很小的”。美国对以色列拥有核力量也极为同情,在《核不扩散条约》2010年审查大会上,虽然美国支持建立中东“无核区”,但美国表明,实现这一目标的前提是以色列与邻国达成全面和平协议。也就是说,美国接受以色列在安全关切得到满足前不放弃核武库的立场,承认全面和平和可信的安全保证是裁军的前提;但美国认为伊朗首先必须进行裁军,而其安全关切却是第二位的。如果华盛顿能清楚地理解以色列在广泛的安全关切得到满意解决以前不放弃核武器,为什么它同时认为伊朗在没有解决安全关切前就应该放弃铀浓缩活动呢?同样的追问也适用于朝鲜。

  美国在防扩散上的强烈选择性表明,美国防扩散的实质是防威胁。当然,这并不等于否认美国在防扩散。

  其次,美国与国际社会的合作表现出明显的不对称性。

  这种不对称性首先体现为美国主导了国际防扩散议程和准则的制定权。冷战结束以来,国际社会的众多防扩散行动、计划或倡议基本上是由美国发起的,防扩散是采取多边、双边,还是单方面行动,基本上由美国决定,一切以是否有利于保持美国行动自由、领导地位和确保美国军事优势为标准。从克林顿政府提出“反扩散倡议”到小布什提出包括“防扩散安全倡议”(Proliferation Security Initiative)在内的名目繁多的倡议,最后到奥巴马提出“无核武器世界倡议”,国际社会如何防扩散,以及主要防哪些国家扩散和防止扩散到哪些国家,基本都由美国决定或美国与盟国磋商后决定。对于美国倡导的防扩散议程和美国制定的国际防扩散机制准则与政策,国际社会一般选择追随和遵守。

  美国与国际社会合作的不对称性还体现在美国自由选择防扩散平台。这主要有破坏和建设两个方面。从破坏方面讲,冷战后,美国对众多双边和多边防扩散机制置之不理。众所周知,《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Comprehensive Nuclear Test Ban Treaty,简称 CTBT)是国际核不扩散机制的基石,但美国国会199910月拒绝批准国际社会经过漫长而艰苦的谈判达成的这一条约。小布什上台后,重申不支持该条约,拒绝派代表参加联合国第二次促进条约生效的大会。(注:Daryl Kimball, The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alue of the Nuclear Test Ban Treaty, November 2002, available at: http://www.arms control.org.)虽然奥巴马表示将重新承担军备控制义务,但目前仍未看到国会准备批准该条约的迹象。又如,禁止生物武器是国际社会的共同愿望,而《生物武器公约》(Biological Weapons Convention,简称 BWC)附加议定书是禁止生物武器的重要保证,但美国以议定书将威胁生物战争防御计划的有效性、削弱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的出口控制计划、对经营性商业知识产权构成威胁、以合理的代价来查证执行情况的方式还不存在为由,坚决反对议定书。(注:Kerry Boyd and Seth Brugger, from Arms Control Association, Briefing Paper on the Status of Biological Weapons Nonproliferation, Updated, May 2003.) 在破坏双边机制方面,《反弹道导弹条约》有助于维持美苏/俄战略力量的平衡和国际社会的稳定,但从克林顿开始,美国政府就着手部署导弹防御系统。小布什上台后,则干脆宣布退出反导条约。对于多边机制如联合国,美国政府的态度是如果它可能获得联合国授权为自身行动披上合法外衣,就利用联合国,如果联合国不能为其所用,就绕开它甚至对联合国决议不予理睬而擅自行动,如2003年美国发动对伊拉克的战争。

  从建设方面看,美国不断加强若干多边防扩散机制和创设新的防扩散机制。加强原有多边机制的主要表现是:中国在美国的支持下,加入了主要多边防扩散机制,加强了与多边防扩散机制的对话与磋商。中国继1990年代加入《核不扩散条约》和桑戈委员会(Zangger Committee)后,又于2004年加入核供应国集团。冷战后,美国积极主导成立新的防扩散机制,提出了合作降低威胁、集装箱安全倡议、防扩散安全倡议、打击核恐怖主义全球倡议、八国集团反对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的全球伙伴关系等一系列双边或多边防扩散倡议。这些新的机制或行动在冷战后美国防扩散政策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美国在与国际社会的合作中居于支配地位,表明冷战后它在全球防扩散体系中的霸权地位得到进一步巩固和加强。

  最后,由片面强调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转向灵活运用“巧实力”。

  冷战后,以“反扩散倡议”为开端,美国政府强调军事打击在防扩散中的作用。这在小布什政府时期表现得尤其突出,招致盟友和不少国家的公开批评,这些国家认为小布什是与伊朗、朝鲜领导人一样的威胁世界和平的人。这非常不利于美国的形象。鉴于此,在小布什任内,美国学界和战略界就开始反思,建议美国政府正确运用“巧实力”,使美国成为一个“更加聪明的大国”。(注: Suzanne Nossel, Smart Power, Foreign Affairs, Vol.83, No. 2 (March/April 2004), p.131.) 奥巴马政府接受了这一概念,包括奥巴马在内的美国主要领导人都表示,美国政府必须诉诸“巧实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巩固旧联盟,建立新联盟,打开美国外交新局面。奥巴马在20099月的联大上说:“我们通过自己的言辞和行动,希望开辟与全世界进行接触的新时代。现在我们需要共同承担责任,做到全球一致努力应对全球性挑战。”国务卿希拉里则表示,“巧实力”是奥巴马政府外交战略的标志,强调美国外交政策必须与世界现实相适应,更新和创造与伙伴国合作的渠道,谋求与美国有不同观点的国家和组织进行有原则的接触,运用包括经济实力和榜样力量在内的一切美国实力,而不能回到遏制和单边主义的老路上。她说,在这方面,现政府与前政府之间的不同是哲学上的不同。(注:Cole Harvey, Obama Sets New Course on Arms Control, Arms Control Today, Vol. 39, March 2009.)

  作为这一原则在防扩散领域的体现,奥巴马政府表示要改变过去不得人心的做法,加强与盟国和俄罗斯等国的多边或双边磋商。国务院负责军控和国际安全事务的副国务卿艾伦·陶舍(Ellen Tauscher)、负责战略沟通的副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本·罗兹(Ben Rhodes)和奥巴马的核不扩散事务特别代表伯克都公开表示,美国希望搁置在防扩散问题上的争执,努力与各国合作并“达成共识”。美国政府也主张改变对“流氓国家”的做法。奥巴马表示,支持通过外交努力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目标;对于伊朗,应采取没有任何前提条件的强硬的制裁和大胆、有道德原则的直接的高层外交。(注:Democratic National Committee, The 2008 Democratic National Platform: Renewing America’s Promise,available at: http://www.democrats.org/a/party/platform.html. ) 他还表示要与伊朗对话。奥巴马宣布加入关于伊朗核问题的六国谈判,同时承诺与伊斯兰世界“永不交战”,并决心构建“伙伴关系”。副国务卿詹姆斯·斯坦伯格(James B. Steinberg)在20094月的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防扩散问题会议上说,解决朝鲜和伊朗发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问题,“外交手段必须发挥中心作用”。(注:“Statement of Deputy Secretary of State James B. Steinberg at Carnegie International Nonproliferation Conference, April 6, 2009.) 由此看来,虽然目前“巧实力”外交尚未完全定型,但在未来防扩散中它将发挥中心作用。

  需要指出的是,重视“巧实力”并不意味放弃军事行动,“巧实力”概念要求把软硬力量结合起来灵活运用。因此,美国在强调外交手段解决扩散问题的同时,会继续坚持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和进一步完善导弹防御系统。例如,为更好和更快实施军事打击,2010年的四年防务审查报告要求制定海空一体化作战思想,加强能穿透数千英里外的空中防御并命中目标的全球快速打击系统。201111月,美国开始建立新的海空战斗部队,以便对任何威胁美国的力量进行打击。(注:Randy Huiss, Proliferation of Precision Strike: Issues for Congress, CRS Report, R42539, May14, 2012, pp.3637.) 至于导弹防御系统,尽管俄罗斯坚决反对,但包括奥巴马、前国防部长盖茨等在内的美国领导人表示,将不受任何限制地部署导弹防御系统。

三、冷战后美国防扩散的后果及其原因

  在国际社会的共同努力下,冷战后防扩散取得很大成绩。在防核扩散方面,南非销毁自己的核武器并以无核国家身份加入《核不扩散条约》,这是核武器国家历史上第一次这样做;白俄罗斯、乌克兰和哈萨克已把核武器移交给俄罗斯并放弃未来开发核武器的权利,前苏联地区核扩散危险基本消除;此外,阿根廷、巴西、瑞典和韩国也放弃了开发核武器的努力,并以非核武器国家加入《核不扩散条约》。世界各国1995年同意无限期延长《核不扩散条约》的有效期。进入21世纪后,在美国军事打击的威胁下,利比亚放弃秘密研制核武器的计划。更重要的是,美俄签订新的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把两国战略核弹头限制在1550枚。在防导弹扩散方面,阿根廷、巴西、埃及、伊拉克等国或放弃开发导弹,或在开发导弹方面遇到重大挫折;(注:Office of the Secretary of Defense, Proliferation: Threat and Response, January 2001, p.74.)在防化学和生物武器扩散方面,美国与前苏联各共和国之间的削减生物武器威胁计划进展顺利并扩大到南亚、东南亚和非洲等地有关国家和地区,同时国际社会于1997年通过《化学武器公约》(Chemical Weapons Convention),截至20101月,188个国家加入了该公约。

  冷战后防扩散取得了很大成绩,但前景不容乐观,虽然经过20余年的防扩散努力,但是似乎出现了越防越散、越防越多的局面。这表现为更多国家拥有核武器,更多国家拥有导弹及生产导弹和生、化武器的技术与能力。更严重的是,越来越多的国家希望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具体而言,冷战时期只有五个核国家,但从冷战结束到2003年,印度、巴基斯坦、以色列和朝鲜都成为核国家,伊朗可能也具备制造核武器的能力。也就是说,在冷战结束十年内,成为核武器国家的数目已经超过冷战期间核国家的数目。同时,生物和化学武器扩散更严重或相关公约执行不力。1993年,20个国家有化学武器,超过十个国家有生物武器。(注:OTA, Proliferation of Weapons of Mass Destruction: Assessing the Risk (Washington, DC:,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August 1993),pp.6566.)2008年,不仅有能力生产化学武器的国家增多了,而且,销毁化学武器也面临严重挑战,原定的销毁时间(2007429日)被大大推迟,美国甚至表示要到2021年才能销毁化学武器。(注:Mary Beth Nikitin and Paul K. Kerr, Proliferation Control Regimes: Background and Status, CRS Report, RL31559, October 18, 2010, p.33.) 正是由于美国的反对,国际社会一直没有达成实施《生物武器公约》所需的查证或执行规定。导弹及其技术扩散的状况也令人沮丧。1990年,16个国家拥有弹道导弹。到2009年,超过20个国家有弹道导弹系统。(注:National Air and Space Intelligence Center,Ballistic and Cruise Missile Threat, June 2009.) 1997年,75个国家有巡航导弹,2002年,这一数字则增加到81个,22个国家正在掌握生产巡航导弹的能力,另有62个国家依靠进口获得巡航导弹。(注:Gennady Khromov, The Threat Of Cruise Missile Proliferation Requires Urgent Coordinated Actions, The Monitor,Vol.3/4. No.4/1 (Fall 1997/Winter 1998), p.3.)

  显然,全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形势更为严峻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与国际社会防扩散努力相反的现象?

  从根本上说,冷战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情况更为严重的原因在于国际社会无政府状态下的安全困境和国际安全与国家安全的不一致性。由于国际社会至今仍处于无政府状态,一国即使是出于防御目的加强自身安全的行为,也往往被其他国家视为是需要它们做出反应的威胁。出于对不安全的恐惧,一些国家无法“将国家安全寄予外部环境必然友善的假设上,也不能把塑造友善的外部环境作为安全战略的终极依托”,而是通过开发核武器在实现国家安全。(注:沈丁立:《核扩散与国际安全》,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08年第2期。)因此,虽然扩散不符合国际社会的共同利益,却符合各国保卫国家安全的至高利益。尽管国际社会无政府状态不利于防扩散,但作为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国防扩散政策和措施与冷战后扩散势头加剧有着不容否认的联系。

  首先,选择性防扩散加剧了扩散。

  从理论上说,选择性防扩散无法做到在采取灵活防扩散措施的同时不削弱目前的国际防扩散机制。它也无法回答下述问题,即如果国际不扩散机制可以接受非敌对或非侵略性国家开发或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则国际不扩散准则如何能反对扩散?如果目前被允许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友好国家转而采取敌视立场,又会发生什么情况?理论上的虚弱必然产生现实上的困窘。

  从实践上看,选择性防扩散一方面使某些所谓西方民主国家基本上不受国际社会限制而开发或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另一方面使西方民主国家之外的其他国家都有理由担心自己的国家安全而采取措施加强国家安全。

  作为最大的民主国家,印度一直希望获得核武器,真正成为“有声有色”的大国。由于帮助印度成为世界强国符合美国战略利益,美国不仅很快解除对印度的制裁,而且放松对印度的出口管制政策,加强对印度的先进核技术交流与合作。(注:“US Official Hints at Lifting Nuclear Curbs on India, New Delhi, October 22, 2010, available at: http://www.hindustantimes.com/India-news/NewDelhi/US-official-hints-at-lifting-nuclear-curbs-on-India/Article1-616204.aspx. )美国还支持印度大力发展导弹技术,以消除它在导弹方面与中国的差距。美国对印度试验可携带核弹头的洲际弹道导弹的行为不仅没有任何谴责,反而呼吁所有核国家保持克制,进而对印度在导弹方面取得的进展感到“欣慰”,甚至公开为印度的行为辩护,说印度在不扩散方面有可靠的记录。(注:“India Has a Solid Nonproliferation Record, Washington, April 19, 2012, available at: http://www.hindustantimes.com/world-news/Americas/India-has-a-solid-nonproliferation-record-US/Article1-842800.aspx.)

  美国此举将鼓励核武器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所谓的民主国家中扩散,从而不可避免地引起民主国家之外的其他国家的合理怀疑,进而促使这些国家更加努力开发各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既然印度为对抗所谓的“中国威胁”可以开发核武器和核导弹,那么随时面临美国军事打击的“流氓国家”也必然认为它们有同样的需要,有理由开发核武器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因此,面对美国的强大压力,伊朗总统内贾德强调伊朗“是现实主义者”,不会向压力低头,不会放弃浓缩铀项目。(注:《对奥巴马新政,中东“夙敌”谨慎认可》,《新华每日电讯》2009414日。)朝鲜的态度更激进,在安理会20094月通过谴责朝鲜发射火箭的决议后,朝鲜拒绝接受安理会决议,驱逐国际核查人员,退出六方会谈,威胁加强“核威慑”,并准备重启核计划。(注:Siegfried S. Hecker, The Risks of North Korea’s Nrestart, Bulletin of the Atomic Scientists, May 12, 2009.) 选择性防扩散也可能鼓励其他有地区或全球野心的国家努力寻求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那些目前未被定义为美国潜在敌人但其政治、经济正处于蓬勃发展并具有全球或地区野心的国家,可能利用美国在防扩散问题上的选择性,把自己的全球或地区野心与美国的选择性政策相结合,成功地开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比如,印度就是在相当程度上利用美国的选择性防扩散达到开发核武器目的的。

  其次,美国继续把威慑作为国家安全战略的重要内容,威慑本身成为防扩散的手段,这刺激了进一步的扩散。

  冷战时期,美国历任总统均把威慑尤其是核威慑作为维护国家安全的重要依靠。总统们相信,“过去和现在的威慑获得成功,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或他们的继任者没有实际使用核武器的原因,也是他们和他们的继任者始终坚持该政策的原因。因此,美国越来越多地强调首先使用和对敌方核武器系统发动先发制人打击以维持和提高美国威慑的可信性和有效性。这是美国每一位总统都拒绝承担不首先使用核武器义务的原因。”(注:Rosalind R. Reynolds, Nuclear Proliferation: The Diplomatic Role of Non-Weaponized Programs, INSS Occasional Paper 7, January 1996, p.8.)冷战后,尽管国际安全环境发生重大变化,但美国政府认为,强大和可靠的美国威慑力量会削弱一些敌对国家获得或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因此,美国继续把威慑尤其是核威慑作为军事战略的核心因素,并逐步把威慑作为防扩散的手段。

  在1994年的《核态势审查报告》中,克林顿政府宣称,使用核武器反击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乃至非核武器国家的化学武器攻击是合法的,(注:The 1994 Nuclear Posture Review, July 8, 2005, available at: http://www.nukestrat.com/us/reviews/npr1994.htm.)这表现出美国试图以核威慑阻止所有形式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攻击的倾向和趋势。1997年,克林顿下令修改美国核战略,确定美国核力量的任务不再是立足于打一场持久核大战,而主要是以核威慑阻止别国对美国及其盟国使用核武器,这从理论上赋予了威慑以防扩散的作用。(注:Sharon A. Squassoni, Nuclear, Biological, and Chemical Weapons and Missiles: Status and Trends, CRS Report, RL30699, Updated January 14, 2005.)

  小布什政府进一步提高威慑在防扩散中的作用和地位,从“纯威慑”发展到“实战威慑”。2002年的第14号总统国家安全指令明确要求,对于对美国或其盟国使用生、化武器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行为,美国将用核武器进行反击。(注:Hans M. Kristensen, Global strike: A Chronology of the Pentagon’s New Offensive Strike Plan,available at: www.nukestrat.com.) 核武器的这一地位和作用在此后的多种美国官方文件中得到进一步强调。如2002年的《反击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国家战略》和第17号总统国家安全指令称,“美国将继续保留用压倒性优势力量对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袭击美国及其海外驻军、盟国和朋友的行为做出反应的权利。”(注:The White House, Nation Strategy to Combat Weapons of Mass Destruction, December 2002, p.3; Nikholas Kralev, Bush Signs Paper Allowing Nuclear Response, Washington Times, January 31, 2003.) 2006年《国家安全战略》重申核力量在维护美国安全中具有关键的作用,要求加强核威慑。而2008年的国家防务战略则把新三位一体的战略力量作为战略威慑的“基石”。根据威慑理论,小布什政府制定了著名的“8044行动计划”(OPLAN 8044),要求对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国家和地区强国及更多国家的化学和生物武器设施等“坚硬和深埋于地下的目标”进行打击。(注:Hans M. Kristense, Counterproliferation and US Nuclear Strategy, International Journal, Vol.63, Autumn 2008.) 2008年,该计划升级为全球威慑和打击行动计划,为美国“提供更灵活的选择,确保盟国安全,说服威慑对手,如果有必要,在发生各种意外事件时击败对手”。(注:Robert S. Norris and Hans M.Kristensen, Nuclear Notebook: U.S. Nuclear Forces, Bulletin of the Atomic Scientists, March/April 2009.)

  尽管奥巴马声称要降低核武器在国家安全战略中的作用,但仍坚持威慑战略。2010年的《核态势评估报告》明确指出,美俄签订削减核武器条约并不意味核威慑已经过时。报告声称,只要世界上仍有核武器,美国就将“维持安全、有效和可靠的核力量”。(注: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Nuclear Posture Review Report, April 2010; The White Hous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May 2010, p.4.)国务院负责核安全事务的副国务卿陶舍表示,对于《核不扩散条约》成员国中遵守核不扩散义务的国家,美国仅放弃核报复的可能性。如果它们发动侵略,尤其是使用化学或生物武器,美国“保留对消极安全保证进行调整的权利”,克林顿国务卿和盖茨也表达了相同的立场。(注:Under Secretary of State Ellen O. Tauscher, House Armed Services Committee Hearing on U.S. Nuclear Weapons Policy and Force Structure, April 14, 2010; Merle David Kellerhals Jr., Clinton, Gates Discuss U.S. Nuclear Strategy, available at: http://www.america.gov.) 核威慑事实上已成为奥巴马政府国家安全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和外交政策的主要原则。

  众所周知,威慑的有效性在于威慑一方与被威慑一方彼此在核威慑面前的脆弱性和恐怖平衡,一旦这种脆弱性消失和恐怖平衡被打破,威慑就不会发挥作用了。冷战后,美国面临的主要威胁是“流氓国家”及恐怖组织等非国家行为体,它们很难作为核武器打击的目标,也很难说在应对“流氓国家”的挑战方面,核武器是必需和适当的。(注:George Perkovich, Bush’s Nuclear Revolution, Foreign Affairs, Vol.82, No.2, March/April 2003,pp.28.) 这样看来,威慑的前提条件、威慑对象和威慑方式都发生了变化。(注:腾建群:《核威慑新论》,载《国际问题研究》,2009年第6期。威慑不再像冷战时期那样有用。另一方面,核武器已扩散到更多的国家,甚至技术能力和安全保障措施非常欠缺的国家也拥有核武器。上述两种因素结合在一起,使核武器扩散愈演愈烈。如果继续依靠威慑,使用核武器的风险会越来越大,实际上将造成核武器的横向扩散;同时,继续依赖威慑,就意味着要不断实现核武器现代化。这实际上造成纵向扩散,而这一纵向扩散,势必引起其他核武器国家的纵向扩散。

  从冷战后美国防扩散现实看,美国威慑战略的目的是阻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掌握者对美国及其盟国发动进攻,损害美国或其盟国至关重要的利益,以及阻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使用。为此,美国向盟国提供核保护伞或进行防务合作。其结果之一是刺激非盟国或被看作是敌国的非核武器国家努力开发或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因为美国的盟国正是在为安全担心而努力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情况下才获得美国的防务合作和提供核保护伞的。同样,美国的非盟国或被看作是敌国的国家的安全担心也是合情合理的,而且,由于美国的敌视和美国向盟国提供武器和防务合作,它们的安全担心必将更大。因此,面临美国的常规力量优势和核威慑,开发或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成为没有常规力量优势或核武器的国家阻止美国进攻它们的最佳选择。如美国宣称部署导弹防御的重要理由是,加强威慑力量并使“流氓国家”无法通过威胁发动导弹进攻敲诈美国及其盟友。但实际情况是,针对美国的行动,朝鲜不仅没有停止开发自己的导弹,而且正在开发射程可达美国的大浦洞-2号洲际弹道导弹。(注:National Air and Space Intelligence Center, Ballistic and Cruise Missile Threat, June 2009; U.S. State Department on U.S. Nonproliferation Efforts, September 7, 2001. http://usinfo.state.gov.)时至今日,国际社会也未发现因为美国部署导弹防御系统,有关国家就放弃开发新型导弹的迹象。退一步讲,即使美国能说服某一国家不开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但仍然可能刺激更多国家开发这类武器。

  因此,美国拥有压倒优势的毁灭性力量固然能使其他国家不对美国使用军事力量,但根本不足以说服弱国不加强自身防务力量,不但不足以说服弱国放弃研发反而可能刺激它们开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第三,依靠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来实施防扩散,反而进一步刺激了扩散。

  尽管自美国提出先发制人的战略以来,无论是学术界还是国际社会都提出强烈质疑,认为它违反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准则,没有合法性,会引起许多问题。但美国不为所动,经常发动先发制人的军事行动。

  先发制人的军事行动在防扩散中确实发挥了一定的作用,既破坏了有关国家的生物和化学武器设施,也迫使有关国家终止或交出开发生物或化学武器设施或计划。但总体上看,先发制人引发的扩散风险比所解决的问题更多。一方面,先发制人可能导致所谓“邪恶轴心国家”的平衡行为,使它们对美国的常规军事优势做出非对称反应。美国军事领导人早就认识到这种危险,一份国防部文件说,美国“在常规军事领域的无可比拟的优势正促使敌人寻求非常规、非对称的方式”来打击美国的“阿喀琉斯之踵”。(注:Office of the Secretary of Defense, Proliferation: Threat and Response, November 1997, p.4.)这种平衡能力使美国不得不考虑先发制人军事打击的后果,而一旦决定不对发展核武器的某个国家进行军事打击,不仅该国而且其他国家都会认为,正是由于开发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美国才不敢进行军事打击。另一方面,先发制人也可能促使相关国家开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对努力开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国家进行军事打击,其必然结果之一是使许多国家认识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作用,反而决心开发它们。因为只有拥有它们,才可能阻止美国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如印度陆军参谋长孙达吉(K.Sundarji)从海湾战争得出“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依靠常规力量与美国相抗衡”的结论。(注:Heather Wilson, Missed Opportunities: Washington Politics and Nuclear Proliferation, The National Interest Vol.34,1993/1994, pp.2636.) 虽然印度一再以中国拥有核武器威胁了印度安全为借口进行核试验,但实际上,孙达吉所揭示的可能是印度进行核试验的真正原因。因此,一旦实施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扩散加剧是其必然结局之一。

  最后,美国冷战后防扩散战略的根本目的是阻止敌人或潜在敌国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及其技术和材料,巩固、维持自己的霸权地位和战略优势,美国的这一目的不利于国际社会实现防扩散的目标。

  在不同的历史时期,美国防扩散政策服务于不同的目标。(注:Bertrand Goldschmidt, A Historical Survey of Nonproliferation Policies,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2, No.1 (Summer 1977), pp.6987.)冷战后美国尽管努力防扩散,但其政策实质是阻止敌人或潜在敌国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维持和巩固本国霸权地位和战略优势,使美国不受任何限制地在全世界自由行动和干预。1992年,老布什宣称,美国的“首要目标是防止一个新的竞争者出现在前苏联领土或其他地方,不能让这个竞争者给(世界)秩序施加如同前苏联所施加的那种威胁”。克林顿和小布什政府继承了这一原则。(注:Michael Klare, Endless Military Superiority, The Nation, July 15, 2002, pp.1214.) 美国2002年《国家安全战略》指出:“我们的力量将强大到足以劝阻我们潜在的敌人,不要指望通过加强军备建设超过或赶上我们。”(注:Keir A. Lieber and Daryl G. Press, The Rise of U. S. Nuclear Primacy, Foreign Affairs, Vol.85, No.2,March/April 2006, pp.4254.)奥巴马上台后对美国的防扩散政策进行改革与调整,但维持军事和战略优势的目的丝毫未变。正如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前主任西格弗里德·赫克(Siegfried Hecker)所说:“批准《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的最重要原因是阻止中国、印度、巴基斯坦、朝鲜和伊朗等国家改进核武库,如果批准条约,则我们从限制其他国家进行核试验中所获得的,远远超过我们放弃核试验所失去的。”(注:Nuclear Disarmament, CQ Researcher, Vol.19, No. 34, October 2, 2009, p.820.)

  很明显,通过冻结潜在敌对国家发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从而阻止它们挑战美国、维持美国战略优势的防扩散政策,更可能促进而不是防止扩散。因为它不利于大国间建立战略互信,维持相互合作。作为世界上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最多的国家之一,由于常规力量急剧萎缩,俄罗斯对核武器的依赖增加了。而美国冷战后一直以防止来自“流氓国家”的导弹袭击为借口部署导弹防御系统,一旦美国完成导弹防御系统的部署,莫斯科在美国的核优势面前将显得更为脆弱。(注:David E.Sanger, Obama Reaps Vows to Secure Nuclear Stocks, New York Times, April 14, 2010, A6.)因此,俄罗斯对美国部署导弹防御系统非常敏感,在美俄谈判中一直把导弹防御系统与核裁军问题相联系。随着美国开始部署导弹防御系统,俄罗斯也努力开发和部署能突破该防御系统的新型现代化导弹。俄罗斯的举动并非特例。显然,这种情况如果继续下去,防扩散无异于空中楼阁。

  同时,这一政策目标可能使有关核国家升级自己的核武库,使一些非核国家决心开发核武器。道理很简单,既然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都需要通过保障自己核武库的安全、可靠和有效来保证国家安全,其他核国家就更需要升级自己的核武库,非核国家则需要开发核武器才能维护自身安全。其他国家的这种想法在核安全峰会上明显表现出来。尽管在峰会前奥巴马希望会议能“明确清晰地说明未来四年实现核材料的安全保障目标将采取的措施”,(注:David E.Sanger and Peter Baker, Obama to Adopt Narrowed Stand on New Nuclear Arms, New York Times, April l6, 2010,A1.) 但最后的会议公报和工作计划仅表示“在适当的情况下将考虑”集中存放核材料,以及把研究反应堆所用的武器级高浓缩铀转化为低浓缩铀。对于如何实现核设施的安全,会议没有达成强制标准,对于停止生产武器级核材料,会议也没有规定共同的普遍义务。(注:“Washington Nuclear Security Summit Work Plan, available at: http://www.america.gov/) 在联大裁军会议上,阿尔及利亚、埃及、科威特、利比亚等国明确表示,将反对美国支持的包括加强联合国对各国核能计划审查在内的一系列防扩散措施。(注:Colum Lynch, The Nuclear Backlash Begins, Foreign Policy, April 20, 2010.) 毫无疑问,如果美国继续坚持目前的防扩散政策,扩散将更为严重。

  综上所述,美国的防扩散政策在相当程度上是造成冷战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加剧的重要原因。

结语

  冷战后,为应对日益严峻的扩散形势,美国在建立和完善国内防扩散机构和法律建设的同时,一方面坚持并不断强化核威慑和常规威慑,以意识形态为纽带强化西方联盟,加强美国及其西方盟友的安全;另一方面,不断批评其他核武器国家实现核武器现代化的举措,以霸权主义的雷霆手段来推进防扩散目标,提出并实施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以阻止所谓“流氓国家”开发或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一政策确实取得了一些成功,但它在相当程度上造成了冷战后更为严峻的扩散形势,是冷战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状况更为严重的重要原因之一。

  消除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人类社会的理想,要实现这一理想既不能靠威慑和集团政治,也不能靠以满足某一部分国家的安全需求而牺牲另一部分国家的安全需求。从根本上说,不扩散政策的成功很可能至少要部分地依赖安全威胁的削减。要真正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作为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国必须放弃选择性防扩散,放弃集团政治、以意识形态和社会制度划线和坚持维护美国霸权地位的做法,不仅追求自身的安全,也重视他国的安全,放弃首先使用核武器和使用核武器报复常规武器、生物、化学武器攻击的政策,真正以平等、公正的立场对待所有的扩散行为。否则,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及其相关技术会不可避免地扩散到越来越多的国家。

  

刘子奎:上海师范大学非洲研究中心副教授

来源时间:2014/10/25   发布时间:20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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