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40

苏起:台湾面临百年之未见大危机

编者按:苏起曾任台湾前国安会秘书长,是台湾“疑美论”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疑美”指美国维护台湾的硬件(武力)条件每况愈下,软件(决心和意志)问题越来越多。因此,台湾必须直面现实,与大陆就如何和平化解台海问题展开谈判。这里转发的两篇文章皆由众评网首发。

苏起:台湾对特朗普不值钱 交换不可惜

中评社台北11月6日电(记者 张嘉文)针对日前刚落幕的中美元首会晤,前“国安会秘书长”苏起今天受访表示,他认为美国总统特朗普想谈台湾问题的意愿应该是有的,但没准备好,否则可能会愿意做个交易,因为台湾对特朗普来说不值钱,就如一块房地产或者是土地,交换了一点都不可惜,所以台湾现在要想办法自己找一条路,不能全靠美国。

  苏起强调,所以这次的习特会没有提到台湾,一部分是大陆有相当的自信,而且在APEC的场合可能也不是谈台湾问题的场合,所以明年四月特朗普访问中国时的可能性(谈台湾问题)会更高。

  苏起今天下午出席对外关系协会与政治大学外交系合办的“两岸关系的谈判协商:从回顾中找解方”座谈会前,接受媒体访问时做出以上表示。

  苏起说,他认为美中“元首”明年4月谈台湾问题的可能性很高,这是一个过程,而且还有一段时间,美国也还要做准备,但他觉得中国大陆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中评社询问,如何看待台湾内部“疑美论”愈来愈多的状况?

  苏起说,“当然,我就是其中之一”,他认为美国现在没有保卫台湾的能力,也没有保卫台湾的意愿,而且能力一直在缓慢降低,至于意愿是从特朗普上来后突然降低。

  苏起强调,台湾现在处于很困难的状况,呼吁各政党不要再想选举的事情,而是应该多想一想如何面对这个状况比较好。 

苏起:台湾须与北京对话才能安渡2028

中评社台北11月5日电/台湾前国安会秘书长苏起5日参加远见高峰会,谈台湾各党应共同面对“百年未见的变局”,呼吁台湾各党实应少想2026或2028,认真讨论如何共同面对“百年未见的变局”,协力开展与北京对话,才能安然过渡到2028。对台湾而言,两岸对话结果一定比美中交易更好,也更有尊严。如不“和”以自救,“变局”即将成为“残局”,静等自己被两强收拾。

  根据《中时新闻网》报导,苏起指出,相对于各国领导人频频呼吁重视国际变局,赖清德在双十庆典“变局中奋起”的讲话却只谈“奋起”,不谈“变局”,令人遗憾。窃以为,今天台湾的变局绝对是政府迁台七十六年以来所仅见,民众必须认真面对。

  苏起谈第一个变局,西太平洋的美中军力对比已明显向中国大陆倾斜。美国军事实力表面仍居全球第一,但因备多力分,年久失修,在西太平洋已失去相对优势,当前许多作为只是掩饰而已。

  第二个变局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引爆全球政治大地震,离震央越近(如欧亚盟国)所受冲击越大,越远(如中国大陆)则越安全。台湾虽远犹近,且因百分百投靠美国,只能听命全力配合。美国正等特朗普拍板全球战略是否转向“收缩”,不再维持全球霸权。

  苏起认为,美国对台政策由2024年前的“抗中保台”滑向“软抗中、不保台”。盟国离心离德,如“台湾有事”,各国响应的意愿与力度必然降低。

  第三个变局则是美台不再有共同价值与利益。苏起指出,特朗普及MAGA人士本就认为台湾不是美国的核心利益所在。特朗普有著名的“笔尖”说。特朗普一切以自己及本国利益优先,视台湾为“负债”,而非“资产”,不愿牺牲美国军人来保台,反而加紧虹吸台积电及相关产业,以免拖累美国。

苏起分析,美国军力下降,内部又自残,更轻视台湾。它不但保台能力不足,连意愿都大不如前。台湾依赖了七十六年的“美国必来救”假设已根本动摇。是到了重新战略抉择以主导自己命运的时候。

  苏起认为,台湾如仍执意“斗”或“拖”,前途应不出两结局,第一种,由美中两强协商决定。第二种,由一强(即中国大陆)用武力或其他方式决定。

  因此,苏起呼吁各党应少想2026或2028,认真讨论如何共同面对“百年未见的变局”,协力开展与北京对话,才能安然过渡到2028。对台湾而言,两岸对话结果一定比美中交易更好,也更有尊严。如不“和”以自救,“变局”即将成为“残局”,静等自己被两强收拾。

著名中国政治学者傅士卓去世

0

2025年11月6日晚10点,本站编辑得悉美国著名中国政治学者、波士顿大学政治学荣休教授傅士卓先生(Joseph Fewsmith)因病去世。

本站会在今后几天发布一个更为详细的讣告。

以下是傅士卓教授2017年1月13日到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演讲的报道,供读者参考。

主讲人简介:

傅士卓(Joseph Fewsmith),芝加哥大学政治学博士,现为美国波士顿大学国际关系与政治学系教授、亚洲研究中心主任、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著有The Logic and Limits of Political Reform in China (2013)、Elite Politics in Contemporary China (2001), The Dilemmas of Reform in China (1994)及Party, State, and Local Elites in Republican China (1985)等中国政治研究专著,并发表数十篇学术论文于the China Journal, the China Quarterly, Current History, The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Problems of Communism, and Modern China等期刊,是比较政治学、中国政治及外交政策研究领域十分活跃的专家。

傅士卓教授主讲第四期“赵宝煦学术基金”系列讲座

      2017年1月13日下午,第四期“北京大学赵宝煦学术基金系列讲座”在政府管理学院207会议室顺利举行。本期讲座由比较政治学、中国政治及外交政策领域著名专家、美国波士顿大学政治学系教授傅士卓教授(Joseph Fewsmith)主讲“政治科学与中国研究”,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徐湘林教授担任主持人,张健副教授担任评议人。来自北大各院系以及其它兄弟院校的近80人聆听了傅士卓教授的讲演,并与几位老师进行了热烈的讨论。

      讲座开始前,徐湘林教授向傅士卓教授授予了“赵宝煦学术基金杰出学者”的称号并赠予本次讲座的留念海报。傅士卓教授回忆了自己与赵宝煦先生和徐湘林教授的深厚情谊,表达了对北大政府管理学院和赵宝煦学术基金的敬意。

      讲座中,傅士卓教授指出政治科学和中国研究是两个不同的研究领域。前者更加强调从对各国政治的研究中剥离出具有规律性且可以广泛适用的理论,而中国研究则针对一个相对具体的案例。他强调制度主义和历史在政治学和中国研究的重要性,以此较好地处理政治学和中国研究间的张力,将会获得众多的研究成果。随后,张健副教授对傅士卓教授的讲座进行了总结和回应。

     在提问环节,三位老师与同学们进行了互动,就与讲座内容相关问题回答了学生提问,现场气氛十分热烈。最后,讲座在老师和同学们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以下是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心对傅士卓的介绍:

Joseph Fewsmith (傅士卓) is Professor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nd Political Science at Boston University. He is the author or editor of eight books, including, most recently, The Logic and Limits of Political Reform in China (January 2013). Other works include China since Tiananmen (2nd edition, 2008) and China Today, China Tomorrow (2010). Other books include Elite Politics in Contemporary China (2001), The Dilemmas of Reform in China: Political Conflict and Economic Debate (1994), and Party, State, and Local Elites in Republican China: Merchant Organizations and Politics in Shanghai, 1890-1930 (1985). He is one of the seven regular contributors to the China Leadership Monitor, a quarterly web publication analyzing current developments in China.

Fewsmith travels to China regularly and is active in the Association for Asian Studies and the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Association. His articles have appeared in such journals as Asian Survey, Comparative Studies in Society and History, The China Journal, The China Quarterly, Current History, The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Problems of Communism, and Modern China. He is an associate of Pardee Center for the Study of the Longer Range Future at Boston University.

傅士卓教授今年5月从波士顿大学退休,点击【这里】查看该校发布的傅士卓退休的文章。

文章说,A prolific writer, Fewsmith has published 10 books on China including Forging Leninism in China: Mao and the Remaking of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1927-1934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22); Rethinking Chinese Politic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21); and The Logic and Limits of Political Reform in China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3). He also served as series editor for a book series on Contemporary China and a member of the editorial board for numerous journals including The China QuarterlyThe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and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Before joining academia, he worked in the industry as an analyst and then as a chief for the China division at Foreign Broadcast Information Service. 

外交事务:台湾战争将如何结束?

【编者按:本文2025年11月6日由美国《外交事务》杂志网站发表,英文题目为“How War in Taiwan Ends: If Deterrence Fails, Could America Thwart China?”,作者扎克·库珀(Zach Cooper)是美国华盛顿智库美国企业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普林斯顿大学的客座教授。】

近年来,华盛顿的许多讨论焦点都放在如何阻止中国入侵台湾。在今年初就任美国国防部政策次长之前,埃尔布里奇·科尔比(Elbridge Colby)曾指出,台湾应当“全力以赴建立一种能够拒止入侵的防御体系”。事实上,一系列小型、廉价的武器系统确实在阻止中国两栖登陆方面展现出巨大潜力。特朗普政府最新的《国家防务战略》因此正确地将“拒止战略”作为阻止台湾遭侵的核心思路。

然而,击退入侵并不意味着战争就此结束。 中国军力专家吴旭(Joel Wuthnow)警告说:“在任何情况下,中国在一次失败的入侵之后,都不会承认责任、不会承认军事手段不可行、也不会转向完全不同的政治目标。” 换言之,即使入侵受挫,中国领导人习近平(或其继任者)也极不可能就此罢手,反而可能认为“既然已经没有太多可失去的”,那就继续战斗。

正因如此,政治学者迈克尔·贝克利(Michael Beckley)认为:“围绕台湾的战争很可能会演变为持久战——就像自工业革命以来几乎所有的大国战争一样。” 二战直到盟军攻占柏林、美国对日本投下核弹才结束。而在美中战争的语境下,这两种方式都显然不可取。因此,美国必须找到其他方式来结束战争。

未来,美国需要准备两种力量:一种用来阻止入侵,另一种用来结束战争。 防止战争爆发,确实需要特朗普政府等所强调的“创新型拒止威慑”;但仅靠拒止能力远远不够。 如果冲突在入侵失败后仍持续,美国还需要恢复那种“老派”的力量投射能力(power projection),才能真正迫使中国停战。

拒止的局限

20世纪,美国曾将全球力量投射的艺术发挥到极致。依托海外基地与航空母舰,美国军力几乎可以在全球范围运作。苏联解体后,美国在军事上的压倒性优势,使其能够同时运用两种威慑手段:拒止(denial)与惩罚(punishment)。

以1996年的台海危机为例。当时中国在台湾周边海域进行军事演习并试射导弹。随着局势升温,华盛顿派出两支航母战斗群驶近台湾。这些航母既执行拒止威慑——通过展示有能力阻止攻击的意图——又体现了惩罚威慑——因为其舰载机可打击驶往台湾的舰队,甚至攻击中国本土目标。

但近几年,美国及其盟友开始针对特定任务调整部队结构。前沿基地与航母虽然强大,却造价高昂、维护困难,且日益容易受到中国弹道导弹等“非对称打击”的威胁。因此,美国国防部推动发展更多“可消耗型(attritable)”装备——这种装备生产成本低,可一次性使用,适合小分队在中国威胁范围内作战。美国前海军陆战队司令大卫·伯格(David Berger)在2021年的一次防务会议上说,美国必须“习惯于使用一次性装备”。

然而,可消耗型系统对中国日常在台海的“灰色地带”胁迫几乎无能为力。 仅去年,台湾就侦测到中国军机5,105次进入其防空识别区。应对这些行动需要昂贵的战斗机,而不是低空无人机。类似地,在海上应对中国海军的频繁活动,也需要能长期监视并在必要时与中方对峙的军舰。

即使战争爆发后,拒止也只是部分答案。 美国的水雷和导弹可以击沉中国舰艇、造成大量伤亡,但中国领导层可能仍会寻求“局部胜利”——例如夺取台湾外岛,或实施海上封锁,使台湾周边海域成为“无人区”。前美国情报官员洛尼·亨利(Lonnie Henley)指出:“任何能令美国取胜的路径,都绕不开一场漫长的封锁战。”

因此,美国必须具备让中国认识到继续作战代价无法承受的能力。拒止战略只是第一步;惩罚威慑的威胁,才是美国真正的“王牌”。

无法停止,也不会停止

乌克兰战争清楚地表明,即便最初的入侵陷入僵局,要让战争终止依然极为困难。乌克兰依靠无人机和水雷等小型、廉价武器系统成功阻止了俄罗斯取得速胜,但却未能让俄罗斯总统普京付出足够高昂的代价,从而被迫停战。尽管俄军在战争中遭受惨重损失,但普京显然认为,继续作战的代价仍低于承认失败的政治代价。

俄罗斯的例子正是对中国行为模式的一种警示。理想情况下,入侵台湾失败的前景本应对中国形成有效威慑,但现实中,北京可能会出于多重考虑而选择在初败之后继续作战。首先,中国的工业生产能力远超美国,能够更快地补充和重建军力。过去三十年来,中国进行了大规模军备扩张。根据美国海军情报局的评估,中国的造船产能是美国的230倍以上。与此同时,美军面临严重的弹药短缺问题,有专家预测,在与中国的冲突中,美国的弹药储备可能在几周甚至几天内耗尽。

在其他物资供应方面,北京也可能认为自己能够比华盛顿和台北更具持久力。乌克兰在陆路补给方面已困难重重,而在台海冲突中,跨海运送哪怕最基本的物资将更加艰难。台湾是一个面积有限、粮食与能源储备不足的小岛;相对而言,中国迅速扩张的风能、太阳能和核能产业,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美国可能实施的能源封锁。

北京相信自己能在台湾问题上赢得意志之战。

一旦台海爆发冲突,它很可能演变为一场“意志的较量”——而北京坚信自己能赢。中国官员多次将台湾称为“中国核心利益中的核心”。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看法却截然不同。他在接受《彭博商业周刊》采访时表示:“台湾离我们有9500英里,但离中国只有68英里。我只是觉得我们得聪明点……这真的非常、非常棘手。” 美国民众虽普遍同情台湾,但多数人并不希望与中国直接开战。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在2024年的调查显示,多数受访美国人反对或不确定是否应为保卫台湾而与中国交战。

若台海战争中中国遭遇失败,这种挫败还可能威胁习近平或其继任者的执政地位,动摇中共的政治合法性。习近平显然不会愿意承认失败,因此可能命令解放军继续打一场看不到胜利希望的战争。 如果缺乏足够的惩罚威慑,中共可能判断,承认失败带来的风险要比继续作战更大。

正因这些因素,中国领导层可能宁愿在初期受挫后继续作战而非止战。 要结束这样的冲突,美国必须发出可信的惩罚威胁。 科尔比及特朗普政府的其他官员显然意识到这一点。科尔比在2022年共同撰写的一份报告中,主张采取“选择性惩罚行动”以及“通过加重对手代价来控制升级、推动战争终结”。这些行动可能包括经济禁运或查封中国在海外的资产。但北京一直在努力降低其对外部政治与经济压力的依赖,因此美国可能不得不进一步采取军事升级手段——包括打击关键基础设施以及中国国防工业体系的部分目标。

这些举措的确能提高中国继续战争的代价,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个严峻的战略两难:如何在有效施压的同时避免全面升级。

金发女孩”(寻找恰到好处的平衡)悖论

任何“惩罚性威慑”的威胁都将面临复杂的挑战。首先,是兰德公司研究人员所称的“金发女孩挑战”(Goldilocks challenge):惩罚的威胁必须足够强大,以促使北京结束一场它深度投入的战争;但又必须足够克制,以避免引发无法接受的升级,比如核武使用。要在这两者之间找到“恰到好处”的平衡,绝非易事。

因此,尽量限制台海冲突的初始规模,为中国领导层提供“降温”路径,将至关重要。中国领导人或许会在声称“给台湾一个教训”或占领部分有争议领土后选择退让。然而,北京在战争前的政治宣传可能会让这种退路变得更加狭窄——中国领导层可能会为了动员国内支持而妖魔化台湾和美国,同时宣扬解放军的军事实力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某种意义上说,入侵台湾的决定可能就是一种“破釜沉舟”——一旦行动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台海冲突一旦爆发,其后果不仅限于中美之间。华盛顿、台北及其他国家的政治人物也可能会抬高赌注:趁中国陷入困境之际,试图限制北京的地区野心、推动台湾“法理独立”,甚至削弱中共的执政基础。在这种局势下,美国的政策若“太强硬”,可能激化战争;若“太软弱”,又可能失去威慑力。随着战争时间拉长、伤亡加剧、破坏扩大,在“太热”与“太冷”之间拿捏分寸将愈发艰难。

第二个挑战是,美国的“横向升级”(horizontal escalation)——即通过扩大冲突范围来施压——如今可能不再像过去那样有效。将更多经费用于发展“拒止能力”,可能会挤压原本可用于“惩罚性打击”的平台预算,例如隐形轰炸机或配备巡航导弹的潜艇。尽管美国战略界讨论过封锁中国能源进口的可能性,但目前中国的核电与可再生能源已占全国能源产量的三分之一,使其对能源封锁的脆弱性显著降低。切断中国的化石燃料进口确实会在长期造成影响,但相比之下,台湾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因此,特朗普政府《国家防务战略》的最大挑战不在于是否投入资源发展拒止战略,而在于如何将“拒止”与“惩罚”有效整合,形成一个完整的威慑框架。击退对台湾的首次攻击固然重要,却远远不够。若缺乏清晰的战争终结计划,华盛顿可能重蹈伊拉克和阿富汗的覆辙——赢了首战,却输掉整场战争。

若美国要真正威慑中国,就必须让北京相信,华盛顿不仅有应对战争初期的战略,也有应对战争终局的计划。

美国国会首位女议长佩洛西宣布将届满退休

编者按:“美国众议院首位女议长佩洛西宣布将届满退休”2025年11月6日由法广网发布,作者是弗林。“众院议长佩洛西”一文转自海国图智研究院网站,作者为朱信荣。点击【这里】查看本站特约撰稿人张金峰2022年撰写的“美国三位女性政治家的成长背景”。

现年85岁的加州民主党人、美国历史上首位女性众议院议长佩洛西(Nancy Pelosi)宣布,她将在本届任期结束后从国会退休。佩洛西领导美国众议院民主党近二十年,曾两度担任议长,历经7任总统。

佩洛西于当地时间周四上午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段致其所代表的旧金山选民的视频,宣布了这一退休决定。她在视频中说道:“我们创造了历史,我们取得了进步。现在,我们必须继续这样做,积极参与民主进程,捍卫我们珍视的美国理想”。

佩洛西的离任使得旧金山这个民主党传统票仓近40年来首次出现席位空缺。更广泛地说,佩洛西的退休在民主党全国领导层造成了一个空缺,凸显了人们对民主党未来的担忧——在特朗普总统时代,民主党一直难以找到制胜之道。

佩洛西是一位精明的立法策略家和多产的筹款人,她曾为民主党总统奥巴马和拜登争取到多项标志性政策,并维系着一个派系林立、进步派和中间派之间关系紧张的党团。这也使佩洛西成为共和党的主要攻击目标,共和党在攻击性广告中将她塑造成反派,以此来煽动选民。

在佩洛西宣布离任前,已有数位候选人公开要竞选她的席位。美国众议院民主党领袖杰弗里斯(Hakeem Jeffries)周一(3日)对记者表示:“南希·佩洛西是一位标志性的、传奇的、具有变革意义的人物,多年来她为改善许多人的生活做出了诸多贡献”。

佩洛西的政治生涯可以追溯到上世纪民主党早期以大城市工人阶级为核心的政治机器时期。她从父亲——曾长期担任巴尔的摩市市长的小达历山德罗(Thomas D’Alesandro Jr.)那里学习政治。

佩洛西从自由派堡垒旧金山进入政坛,在与身为房地产和风险投资家的丈夫共同抚养五个孩子后,47岁时首次竞选公职。2022年,一名持锤袭击者闯入佩洛西位于旧金山的家中,击中了她丈夫保罗(Paul Pelosi)的头骨。这名入侵者声称他正在寻找佩洛西,她才是其袭击的目标。

国际政策方面,佩洛西担任联邦众议员以来,以一直关注中国人权问题见称,是一个属于对中国当局强硬派的政治人物。1991年9月4日,佩洛西和另两名议员在访华期间跑到天安门广场献花,被民警驱离现场。

2022年7月底,佩洛西率团启程出访亚洲,并计划途中访问台湾。当地时间8月2日晚间,佩洛西乘专机抵达台北松山机场。自1997年时任众议院议长金里奇(Newt Gingrich)后时隔25年访台,佩洛西是美国第二个访台议长。8月3日,佩洛西拜会立法院,并与时任台湾总统蔡英文会面。

8月5日,北京方面,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通过声明宣布,“针对佩洛西恶劣挑衅行径,中方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对佩洛西及其直系亲属采取制裁措施”。

众院议长佩洛西

卷首语

2020年拜登与民主党在美国大选中获得胜利,顺利上台执政,不过,一年过去,拜登政府的众多施政议程都遭遇到了不同程度的阻力,这其中,掌握立法权以及财政审批权的国会成为了拜登政府执政“寸步难行”的主要原因。在参众两院,有来自民主共和两党的成员,或是能够“一呼百应”,协调党派立场推进工作,或是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键作用,让法案难以轻松通过。这就使得美国政府的施政工作,还未走出华府,就已出现了不同的变化。

那么,现在的美国国会有哪些议员,对于拜登政府施政以至于美国政坛具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力?海图新媒体中心今年春节特别推出“美国重要国会议员系列”,带领读者走进目前活跃在美国政坛的重要国会议员,本次系列从主要掌握财权、规模较大的众议院开始。

第一位: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

人物生平:

出生日期及出生地:1940年3月26日,出生于美国马里兰州巴尔的摩

家庭背景

父亲:小托马斯·达利桑德罗(Thomas D’alesandro Jr.)。曾任巴尔的摩市长。

母亲:安娜西雅塔·亚历桑德罗。民主党妇女俱乐部成员。

丈夫:保罗·佩洛西。投资银行家,创立并经营风险投资公司Financial Leasing Services。

育有4女1子:南希·科琳、克里斯汀(政治战略家)、杰奎琳、保罗和亚历山德拉(导演、作家);9个孙子。

教育背景

巴尔的摩圣母学院,1958;

剑桥大学三一学院政治学文学士,1962

政治履历:

现任职务

加州第12选区联邦众议员,众议院议长。

政治生涯

政治生涯开启于上世纪60年代,与现任众议院多数党领袖霍耶共同在马里兰州联邦参议员布鲁斯特的办公室实习,后迁至旧金山从加州开启政治事业,1976年首次入选民主党全国委员会,1977年当选北加州民主党委员会主席,1981-1983年担任加州民主党主席,1984年在旧金山参与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的主持工作。

1985-1986年,任民主党参议院竞选委员会财务主席。为填补加州第5选区众议员萨拉·伯顿去世所造成的空缺,佩洛西于1987年参加补选,并成功当选,首次进入国会。此后于1993年转战第8选区,2013年转战第12选区,均连选连任众议员。众议院内佩洛西曾担任少数党党鞭(第107届国会);少数党领袖(第180、190、112-115届国会);以及现今的众议院议长(第110届,第111届,第116届和第117届国会)。

政策领域

外交、立法、经济、教育等

国会成就

Ø 由南希·佩洛西提出或复议的立法达5029项。

Ø 国会议员佩洛西在第 117 届国会取得的最新成就清单:

—向2021年1月6日美国国会警察和保护美国国会大厦的人颁发四枚国会金质奖章:2021年5月19日该法案由佩洛西提起,8月5日成为公法。该法案规定向美国国会警察和哥伦比亚特区大都会警察局颁发国会金质奖章,以表彰在2021年1月6日保护美国国会的执法机构。

—2021年约翰·r·刘易斯投票权促进法案(John R. Lewis Voting Rights Advancement Act of 2021): 该法案由众议员苏威尔·特里A.提出于2021年8月17日,佩洛西参与联署,现已获众议院通过。法案建立了新的标准,以确定哪些州和政治分支必须获得事先许可,才能改变投票惯例生效。

—2021年乔治弗洛伊德治安法案(George Floyd Justice in Policing Act of 2021:该法案由众议员巴斯·凯伦提出于2021年5月20日,佩洛西参与联署,现已获众议院通过。该法案涉及广泛的政策和有关警务实践和执法问责的问题。它加强了对执法不端行为的问责,限制了某些警务做法的使用,提高了透明度和数据收集,并确立了最佳做法和培训要求,加强了现有的执法机制,以纠正执法部门的违法行为。

—2021年美国梦与承诺法案(American Dream and Promise Act of 2021):该法案由众议员罗伊巴尔·阿拉德·露西尔提出于2021年3月3日,佩洛西参与联署,现已获众议院通过。该法案为某些外国人提供了获得永久居民身份的途径,并包含了其他与移民有关的规定。

—平等法案(Equality Act): 该法案由众议员西西林·大卫N.提出于2021年2月18日,佩洛西参与联署,现已获众议院通过。该法案禁止在公共设施、教育、联邦资金、就业、住房、信贷、陪审团制度等领域存在基于性别、性取向、性别认同的歧视。

—旧金山湾恢复法案(San Francisco Bay Restoration Act):该法案由众议员斯皮尔·杰姬提出于2021年1月28日,佩洛西参与联署,现已获众议院通过。该法案为旧金山湾河口的保护和恢复以及河口某些物种的恢复提供了支持。

—公平薪酬法案(Paycheck Fairness Act):该法案由众议员德劳罗· 罗莎L.提出于2021年1月28日,佩洛西参与联署,现已获众议院通过。该法案解决了以性别为基础的工资歧视问题。

—2021年全国学徒法案(National Apprenticeship Act of 2021):该法案由众议员罗伯特·鲍比·斯科特提出于2021年1月25日,佩洛西参与联署,现已获众议院通过。该法案为劳动部注册的学徒计划和相关的补助计划提供了法定权力,为工党内部的学徒办公室(OA)提供了法定权力。

—2021年人民法案(For the People Act of 2021): 该法案由众议员萨班斯·约翰P.提出于2021年1月4日,佩洛西参与联署,现已获众议院通过。该法案解决了选民权利、选举诚信和安全、竞选资金以及政府三个部门的道德问题。

—在9·11美国遭受恐怖袭击20周年之际,表达了众议院对该事件的看法:该决议由佩洛西于2021年9月10日提出,并获得众议院通过。

—在众议院成立了调查1月6日美国国会大厦遇袭事件的特别委员会:该决议由佩洛西于2021年6月28日提出,并获得众议院通过。

—选举众议院某些常务委员会的成员: 该决议由佩洛西于2021年2月11日提出,并获得众议院通过。

与拜登关系

Ø 两人在八十年代末于国会相识,自此建立长期的友好工作关系;

Ø 九十年代拜登参议员时期倡导《对女性暴力法案》保护女性权益,佩洛西曾在众议院协助法案获得足够票数过关;

Ø 九十年代佩洛西在众院担任拨款委员会主席,拜登担任参院外交委员会主席,曾在国务院预算法案等外交事务上有所合作;

Ø 奥巴马执政时期,时任副总统的拜登时常代表白宫与国会进行协商沟通,与时任众院议长佩洛西往来频繁,包括医保法案的有关磋商。

党内地位

Ø 自2003年以来一直担任国会众议院的民主党领袖,其中2003至2007年以及2011至2019年是众院少数派领袖,民主党掌握众院多数时则担任众议院议长,仅在2010年中期选举后曾短暂失去领袖职位;

Ø 曾主导成立众议院民主党进步派党团,虽不再担任党团领袖,但仍在一定程度上代表民主党进步左翼的主张;

Ø 主导民主党在众议院的重大行动,包括小布什时期决议反对美方出兵伊拉克,奥巴马执政时期通过新医保法案,特朗普执政时期发起两次弹劾案,拜登执政期通过刺激经济的“美国救援法案”和基建投资法案。

与特朗普会晤时,中方为何对台湾只字不提?

【编者按:本文2025年11月5日由《华尔街日报》中文网发布,作者是Lingling Wei。】

习近平在釜山峰会上没有提及台湾问题。而此时的沉默不过是在蓄力,一切皆是为了在明年4月的重头戏中占据主动。

一位长期研究中国的专家曾告诉我,中国人是玩“长线博弈”的世界冠军。

这算是老生常谈了,因为事情明摆在那里。中国人通过坚持实施一个又一个的五年规划,建立起现代化的工业经济。他们从不急于签订外国能源合同,而是耐心等待,有时甚至蛰伏数年,只为在最完美的时刻出击。

现在这种“长线博弈”思维又有了新的例证:习近平在台湾问题上出人意料的沉默。

上周,美国总统特朗普(Trump)与习近平在韩国会面时,中方最重要的“红线”,也就是台湾问题,根本就没有被拿出来讨论。

想想会前的各种铺垫。在与习近平会晤前,特朗普曾告诉记者,他们会讨论台湾问题。会晤后,在周日播出的《60分钟》(60 Minutes)节目采访中,特朗普说,习近平在会晤期间从未提及台湾问题,因为这位中国领导人及其助手“知道”对台采取军事行动的“后果”。

换言之,特朗普似乎在暗示,他的政府立场如此强硬,威慑效果如此明显,中国领导人实在觉得没有必要,或者说找不到机会来讨论这个问题。

而中国的官方通稿呢?只字未提。

对于任何关注中美关系的人来说,这种回避方式都太显眼了。《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前中国分社社长、曾指点过我近十年的韩村乐(Charles Hutzler)指出,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台湾问题一直是每次美中峰会上意料之中、无法回避的固定议题,中国领导人都会坚持提出这个问题。

韩村乐说,美方过去的回应差不多等同于“教义问答”。他描述了历任美国总统是如何背诵那套熟悉的说辞:“一个中国”政策、《与台湾关系法》(Taiwan Relations Act)以及中美三个联合公报。这一长串政策声明基本都是套话,构成了华盛顿长期奉行的“战略模糊”政策的核心。

简而言之,这样的政策就是在美国是否会防卫台湾的问题上刻意保持模糊,以便在威慑北京不要入侵的同时,也威慑台北不要正式宣布独立。

习近平在等待

即便是对本届美国政府而言,这也是一个急剧的转变。

中国官方通稿显示,在1月17日与特朗普的通话中(在特朗普就职前不久),以及在两人6月5日的通话中,习近平都提到了台湾问题。在6月份的交流中,中国外交部在通稿中特别提到:“习近平强调,美国应当慎重处理台湾问题。”

在那之后,套路变了。两人9月19日的通话通稿没有提及台湾。同样,釜山峰会也是只字未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中国什么时候放过了哪怕一次机会,不在这个“最重要”的问题上提醒美国其所承担的义务?

我向几位敏锐的台湾事务观察人士提出了这个问题,一个反复出现的观点是,习近平可能判断,在一场已经充满了贸易和全球冲突等其他争议性议题的会议上提出台湾问题,将是一次战略失误。

换句话说,习近平是在玩长线博弈。

按照他们的观点,习近平的盘算是,这次会晤太过短暂(实际交谈时间仅90分钟左右),不宜大力推进台湾问题,他认为这样做会激起美国体系的强烈抵触。

习近平担心的是,现在提出台湾问题,会让特朗普的国家安全团队有几个月的时间来为他筹划,这样等到特朗普明年4月按计划访华时,就可以有备而来,从容回绝习近平的任何提议。

因此,他们的看法是,既然决定在北京直接向特朗普提出这个问题,习近平现在就是在等。他希望特朗普能在自己的地盘待上几天,这样就可以真正向特朗普施压,要求美国打破长期以来的战略模糊政策,正式声明美国“反对”台湾独立、支持“和平统一”——北京希望,美国政策的这些变化将会孤立台湾。

这些分析人士认为,在此期间,中国不会放松在台湾海峡的军事侵扰——一切都是为了对台北持续施压。

因此,习近平在釜山的沉默姿态并非让步。相反,这种观点认为,此时的沉默不过是在蓄力,一切皆是为了在明年4月的重头戏中占据主动。如此看来,釜山只是序曲而已。

第407航空勤务中队:华裔美国人的战争经历

0

八十多年前,一群平均不过二十岁的华裔美国青年,从美国的各个“中国城”出发,踏上一条未知而险峻的道路。他们多半出身普通家庭,成长在歧视仍在的年代,学业、就业的机会都远不如人。然而,当第二次世界大战在太平洋与亚洲燃起,这些年轻人毫不犹豫地穿上军装,投入一场与中国、与美国、与自由未来紧密相连的战争。

他们被编入美国陆军航空队,受训于俄亥俄、伊利诺、弗吉尼亚等地,随后横跨大西洋、穿越非洲沙漠,抵达印度、缅甸,最后飞越高山与云层进入中国战区。他们不是飞行员,不是炮兵,他们是407航空勤务中队的成员。他们在酷热与泥泞中抢修飞机,在轰炸声中搬运零件,在蚊虫与疾病之间维持战机起降。他们亲手修好的飞机,飞越“驼峰”,穿过子弹与风雪,带去补给,也带回伤员。

于是,他们的后裔把故事写下来,想告诉大家曾经有这样一个小小的华裔部队,在最危险的天空底下,默默撑着盟军的翅膀。

我读到他们的回忆时,并不知道自己会被触动到什么程度。等我合上书,我才明白:每一页纸背后,是一个个年轻的灵魂在战火中的坚持,是一段段本不该被遗忘的华裔历史,这些人并不是“历史人物”,他们是年轻的、真实的、会笑会痛的普通人,他们就在我们身边。

《In the Shadow of the Tiger》

被飞虎队光芒遮蔽的华裔面

我们熟悉的二战叙事里,欧洲的诺曼底与太平洋的硫磺岛是绝对的焦点;即便在亚洲战场,陈纳德与他的“飞虎队”也几乎占据了所有光环。而在这耀眼光芒投下的阴影里,还站着另一群人——美国陆军航空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个全华裔美籍单位,第407航空勤务中队。这本书的英文原名《In the Shadow of the Tiger》精准而残酷地揭示了他们的处境。他们绝非被动存在于阴影中,而是以惊人的韧性、智慧与牺牲,主动在历史的夹缝中,为自己、也为后代,凿刻出了一道不容忽视的光痕。

[第407勤务中队营房前(1944,俄亥俄州) 照片拍摄于 1944年春,地点是俄亥俄州帕特森基地(Patterson Field)。图中五位士兵站在写有“407 SERVICE SQUADRON BARRACKS No.1”的营房前,身份如下(左至右):Albert Fong, Peter Gee, Edwin Chu, David Fong, 以及一位未能确认姓名。]

这本书由老兵子女克里斯蒂娜·林和谢尔登·H·林,与健在的退伍军人共同完成的。正如献词中老兵Din L. Lee所写,这是为了“与年轻一代分享我们的经历”。

身份谜题与命运的召

书中反复出现一个追问,不仅是历史学者的疑问,更是士兵们自己在营火旁、书信里的困惑:“第407中队为何成立?为什么需要华裔美国人,而白人不能履行同样的职责?”

读到这里,我不由得停下翻页。这个问题的答案像一面多棱镜,映出战争背后交织的政治、身份与人性的层次。

Harry Lim《入伍报到通知书》— 1943年5月11日

当时的征兵通知书由美国总统名义发出,文字简短却足以改变命运。许多华裔美国青年收到信的那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将成为美军的一员。在此之前,虽然中国成为美国盟国、华裔开始获得有限的支持,但大多数华人仍然没有平等地位,也受着各种法律与社会歧视。可是参军可以带来改变,对于许多年轻的华裔来说,这是第一次能够以美国人身份站在国家的队伍里。 他们被送往加州、德州、伊利诺、俄亥俄等地接受基础军事训练。很多人第一次穿上军装,第一次感到自己真正属于这个国家。从收到征兵令的那一天起,他们的人生被推向了太平洋的另一端,印度、缅甸、中国、驼峰航线、前线机场、炸弹坑、沼泽、长途运输……他们从美国的街区和学校离开,进入战争的世界。 而他们的故事,正是从那封入伍通知书开始。

在这里我们不得不提到一个极为重要的历史背景:《排华法案》。《排华法案》是1882年美国国会通过、总统签署的一项专门限制华人移民入境和入籍的法案。这个法案引发了诸多方面对华人的系统性歧视。后来,这项法案还被一再延长、增项,扩大范围,直到1943年12月才废止。这些华裔士兵领到“入伍通知”时,是在该法案被废除的半年之前。

第407勤务中队,以及其他驻扎在帕特森基地的华裔部门,都成为美国陆军航空队战略布局的一部分。那时,美国政府与中国国民政府建立了盟友关系,媒体不断强调中美友谊。因此,美国军方希望能让中国和亚洲战场看到:“华裔美国士兵正在为中国而战,为美国而战。”表面上,他们是后勤技术兵;但在政治宣传中,他们也是象征性的代表,证明中美站在同一阵线、并肩作战。

为什么要派华裔去亚洲?

美国军方认为:华裔士兵与中国军队能合作得更顺畅,语言上有优势,外貌容易融入当地,不像白人会太显眼,更容易获得中国平民与国军的信任,对宣传有利:“美国在帮助中国,中国也在帮助美国” 因此,华裔美国士兵被视为最适合派往中印缅战区的群体。第407中队的存在,正在用行动回答,他们愿意为美国流血,他们愿意为中国奋战,他们不是旁观者,而是战士,他们的军功,最终让美国政府承认,华裔美国人值得拥有平等、尊重与公民权利这是美国华人历史上第一次,用军装与牺牲摆脱《排华法案》的歧视、换来的身份认同。

James Jay 与 Edwin Ong,摄于 1943年7月19日。当时他们正在林肯的老家Springfield, IL受训

第407勤务中队于 1943年7月10日 在伊利诺州斯普林菲尔德正式组建。完成基础训练后,他们被转移至俄亥俄州的 帕特森空军基地(Patterson Air Force Base)。帕特森基地是美国陆军航空队的重要维修与后勤中心,也是14航空队地勤单位的训练总部。来自全美各地的华裔士兵在这里汇合,从旧金山唐人街、洛杉矶中国城,到东北的纽约、波士顿、西北的西雅图,有些则来自德州或中西部小镇。

第407勤务中队大约80%的士兵来自加利福尼亚和纽约(尤其是旧金山、洛杉矶、纽约唐人街),他们来自街道、餐馆、洗衣店、修理铺、学校、农场以及华人小镇,年龄差距很大,有刚从高中毕业的青年,也有已婚、有孩子的成年人,另外20%来自其他26个州包括马萨诸塞、印第安纳、密歇根、明尼苏达与新罕布什尔州等,第407中队的组成非常多元,他们带着不同的口音、不同的背景,却为了同一件事而聚在一起:成为美国军人,帮助中国与美国对抗日本

Army truck, Patterson Field: Left to right front row – Henry Wong 30, Harry Lim. Second row – Raymond K. Fong, Henry S.Y. Wong. Third row – Glen Chin, Albert S.L. Fong, Fong K. Eng. (August, 1944)”

Henry Wong在纽约出生,是货车司机,Tom Lee是华裔美国政治联盟成员,S. Y. Wong 是技术熟练的机械工人,Kenneth Lee, Harry Lim, Raymond Fong, Glen Chin 等人受过大学教育,有些人甚至是博士或医学院毕业生,许多士兵说:“我们来参军不是为了工资,而是为了证明我们是美国人。” 他们说参军有双层意义, 受良知与正义感的驱动,对抗日本侵略中国;证明华裔应当被平等对待。在战争前,他们被视为外人,入学校、就业或参加军队都有诸多限制。穿上美国军装,是他们争取尊严的方式, 获得公民权与法律地位。很多人当时还没有合法身份,军队承诺:服役→获得公民权,所以有人说:“我为这个国家流血,这个国家就必须认我。”

 战争改变了他们的身份,许多人第一次感到,美国人叫他们 “soldier”,白人和黑人士兵把他们当兄弟,中国百姓把他们视为从美国远道而来的儿子,为血脉传承的祖国而战。

书里说,1944年春天,第407中队从弗吉尼亚州纽波特纽斯港登上运输舰,那艘船叫 USS General William Weigel,没有整齐的舱位,而是2,500多个年轻人沙丁鱼般地塞进铁罐里。挤到什么程度? 闭上眼是汗味,睁开眼,别人的鼻子离你只有几厘米。没有空间翻身,有人在过道睡,有人睡在甲板上,甚至睡在防空炮旁边的铁架底下。

穿越大西洋后,船慢慢驶入地中海,再进入狭窄漫长的 苏伊士运河。 当他们终于在埃及塞得港踏上陆地,那是离开美国后的第一次站在大地上。 他们看到沙子、热风、骆驼、阿拉伯商贩、骑着驴的小贩、 古老的房子、陌生的语言。 短暂休整后,船继续航行:埃及 → 红海 → 阿拉伯海 → 印度洋。

印度天气越来越热,船舱像蒸笼,空气像黏稠的水一样。他们洗澡只能用咸水,冲完身上依然是盐。可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前面,就是中国战场。飞机、炮火、生死、使命都在那里等着他们。

第407中队抵达印度 → 加尔各答 → 向北进军亚萨姆邦 → 沿布拉马普特拉河进入滇缅印战区。这群第一次离开美洲大陆的年轻人,踏上了亚洲的土地。那是一个混杂着香料味、柴油味、汗味和死亡味的世界。加尔各答(Calcutta):战争下的城市,书里用一个细节打在我心里:“路边躺着饥饿的人,有人甚至没有力气抬头向你乞求,一车一车的死者被运走,一车一车的美国士兵被送来。有士兵说:“河越往北走,世界越安静,安静得让人不敢呼吸。”他们知道自己正在离前线越来越近。 布拉马普特拉河的尽头,是丁江机场。这是 CBI(中国-缅甸-印度战区)运输的命脉之一,这里的机群,C-47、C-46、B-25、战斗机、轰炸机昼夜不停地飞往中国,飞越驼峰航线。士兵下船时,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不是问候,而是 飞机引擎的轰鸣。

如果说太平洋战场是航母与岛屿,那CBI就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由雨林、毒蛇、瘟疫、饥饿和死亡堆出来的战场。书写得很平静,可每个词都够刺人“世界上最艰难的战区之一”“现代战争的奇迹”、“美国历史上最遥远的战线”、“运输线被称为空中墓地”、“这是被遗忘的战区”……

“THE EDGE OF NOWHERE(世界的尽头)”他们抵达的不是城市、不是基地、不是军港。是一个偏僻到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村庄: 印度东北角, 靠近缅甸边境,没有真正的机场。“跑道”是一条泥地铺出来的直线,飞机落地会扬起比机身还高的泥浆。书里一句话特别重:“Tinsukia 不是前线,但已经闻得到死亡的气味。”一个世界忘记的战场,靠一群连自己未来都不确定的年轻人撑着。他们不是穿着披风的英雄,他们是穿着油污制服、睡泥地、发高烧、被蚊子咬却还要继续修飞机的孩子。

超出编制定义的多功能技术人员

虽然第407中队在官方编制上属于三级维护单位,但战区条件使他们承担了远超一般地勤的职责。他们为 B-25轰炸机、C-46/C-47运输机、P-38/P-51战斗机执行全面技术支持:包括加油、挂弹、发动机更换、机体修复等。

以陆良机场为例,由于缺乏燃油泵,士兵们采用最原始但可行的方法:将燃油从 50 加仑油桶舀至 5 加仑容器,再以人链方式传递至飞机。为一支 B-25 中队完成加油,需要约六小时(从凌晨2点至上午9点)。这类操作说明,战场环境迫使技术人员不断调整方法,将人力与临时创造结合,以满足前线飞行持续性。

更进一步的,是 21 名成员被临时编入中国航空公司(CNAC)租借给美军的运输机机组,参与飞越“驼峰航线”。Eng Fong K. 回忆驾驶未武装、被士兵称为“燃烧的棺材”的 C-46,在强烈气流与敌机巡逻区间穿行。这些记录表明,第407中队的部分成员已在执行高风险机组任务,其功能已超越一般地勤范畴。

 “外场分队与非正式授权机制

第407中队中最具特殊性的组织形式之一,是被派往前线机场的“外场分队”。为支援分布在中国战区的大量前沿基地,中队将技术能力最强的人员拆分成人数 10–25 人不等的小队,被派往西安、恩施、老河口、安康等临近日军据点的地区。这些分队常常在缺乏军官直接监督的情况下,独立携带工具、装备与备件执行任务。

士兵 Toy F. Lee 的口述强调:“许多美国指挥官并不了解我们这些华裔美国人。当我们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工作时,比有人在旁边指挥时更加努力。我们为自己的华人特质感到自豪。”

在中国的社会互动与心理冲击

接纳与戒备并存。抵达中国后,他们的华裔身份成为理解这段经历的关键变量。一方面,他们作为美军人员享有物资与军纪体系的保障;另一方面,他们的外貌与语言又使他们被视为“可能的本地人”。这种双重身份,形成了复杂的社会互动与文化感知。

当地民众普遍对他们友善。士兵记得孩子向他们竖起大拇指,高喊“顶好”。

生存策略与文化调适,物资长期短缺,使士兵发展出非正式的交换与互助网络。他们用香烟配给在黑市换取现金与新鲜食物  Archie Lee是一位昆明当地的华人,他常邀请407的士兵到自己家吃饭,这里变成了他们心里真正的“餐厅”。 士兵们坐在土砖房里,用搪瓷碗吃饭,没酒、没肉、没冰淇淋,但他们说,这里的饭“最像家里的饭”。

陆良机场位于中国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西南约5公里处。在二战期间,该机场被美国陆军航空队(USAAF)“第14航空队”(Fourteenth Air Force)用于战斗、运输、维修任务。

Members of the 407th pose in front of the Nip-Nipper.,Back row, left to right: Toy F. Lee, Harry G. King, Howard Quan.,Front row, left to right: Stanley Chin, John R. Ung, Calvin Huie

安康前线维修小组部分成员合影(由左至右):Jan W. Wong、Bot L. Wong、Wilbert H. Wong、Henry Mar。拍摄于安康市中心。

Mack Pong 与 407 中队旗帜合影,地点:Chihkiang(芷江)

《工合》通讯与群体自我书写

在第407中队的记录中,最值得关注的文化现象之一是部队通讯《工合》。在高度军事化与资源匮乏的环境中保持一份定期出版物,本身构成一种集体行动与精神自治的象征。

《工合》由三十二岁的William J. Hoy创办,他拥有加州大学的高等教育背景。刊名取自 “together we work”,直接对应该部队的组织理念。霍伊明确写道,通讯的目的包括:记录单位活动、提供精神消遣、弥补分散作业造成的信息隔离,并“在第407中队内部建立共同使命感与群体意识”。与此同时,他也希望它能够成为该部队的“非正式历史记录”。

刊物以中英双语呈现,但并非简单互译,而是根据不同读者需求进行内容分配。这显示出编者对部队内部语言结构的深刻理解。刊物内容包括叙事短文、诗歌、插图、幽默段落与日常琐事,供稿者来自不同小队,如 Young Q. Ark、Y. Richard Chinn、詹姆斯·杰、Edwin Ong 等。士兵们通常在夜间完成排版,用蜡版进行手工复制。创刊时期约印制 500 份,随着通讯被寄回北美,印量逐步增至 1,000 份。

《工合》的传播范围超出战区内部。美国境内的十二家中文报纸曾提及该刊,其中芝加哥的《三民晨报》全文转载了第一期的中文内容,使其成为连接海外华人社会与战区的一条象征性文化渠道。这是华裔美军士兵首次以群体形象在跨太平洋媒体中出现。

在再版时,编者刻意保留原始拼写与语法错误,仅以加深字体处理,以保持第一手史料特征。这一做法体现了对历史原貌的尊重,也反映出他们对“自我记录”的历史意识。

《工和》通讯出版持续八个月,即使在航行期间也未中断。然而,抵达中国后,由于纸张短缺与人员分散外派,出版逐渐困难,随后停止。尽管如此,《工合》的存在表明,这支部队并非单纯的战争执行单位;他们通过书写、表达与内部传播,主动构建自我叙述。这代表了一种少数族裔士兵对自身历史存在的认知实践,他们不仅参与战争,也以自己的方式记录战争。

那个走上飞机的小男孩:Stevie

1944年,一个看上去只有六岁的中国小男孩,被发现独自站在昆明街头。没有父母、没有家、没有名字。美国士兵叫他 Stevie。他每天跑到军营大门口,看着美军修飞机、装弹药,偶尔有人给他一点吃的,他就笑得像打胜仗一样。后来,他干脆被带进军营。没有人正式命令,但所有人都在照顾他:厨师给他饭,机械师带他搬工具,卡车司机教他坐驾驶室。他学会敬礼、学会说“Yes Sir”,甚至学会给飞行员递备件和擦油布。当部队转移,他也跟着走。没有文件、没有许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把他留下。

这个战争中的孤儿,被一群士兵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有一天,飞行员给他做了一套袖章和口袋都齐的迷你军服,Stevie 穿上后,立正、敬礼,所有人都笑了。战争结束的那一刻,他们必须离开中国。士兵们原以为孩子会被留下。但当飞机起飞前看到他抱着行李哭,飞行员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决定:把他带走,Stevie 就这样飞到了美国。在旧金山,他被一户华侨家庭收养。几年后,他长高、长壮、会说流利的英语,穿着笔挺的西装回到基地探望老兵们。他立正、敬礼,用清晰的声音说:“长官,报告:士兵 Stevie 到!”那一刻,所有铁骨铮铮的战士都哭了。

Stevie Ta Bin Chin, eight year old, strolling down Market Street in San Francisco, CA. January 1946

沉默的牺牲与身份的延

战争的结束,并非故事的终点,而是另一段充满复杂情感与艰难抉择的开始。部分成员在芷江亲眼见证了日军投降。有些人在日志中写道:“今天,士兵们看到日本使者的飞机降落,他们来签署投降条款……历史就在我们眼前发生,但很难将这一刻视为历史。”战争虽终,军旅责任未止。部队随即面临抉择:140名成员于1945年12月返回美国,另有60人自愿留在中国一年,负责协助美军装备移交工作。Harry·林与战友乘火车抵达加州奥克兰,“车站没有挥舞旗帜的人群”,因为欢迎归国军人的热潮已经过去。他默默走回唐人街火车站附近的家。“我的父母没有表现太多情绪,但可以看出他们很高兴我回来了。”他回到家才发现:“母亲在我服役期间把我所有的衣服都送人了。她说我再穿不上。我当时觉得奇怪,现在才明白,也许她根本没想过我能活着回来。”多年后,他才发现父母在他入伍那年,不知如何省下钱,买了两张100美元的战争债券——这是他们沉默而隐秘的爱。

战后,《退伍军人权利法案》帮助他们获得教育机会,成为医生、工程师、教师、艺术家,推动了华裔美国人社会经济地位的全面提升。

Harry Lim 回到奥克兰,加州,后来成为机械工程师

Fred Wong 在俄亥俄州立大学读书

George Lin 在 General Motors 当工程师

Albert Wong 读医科,变成医生

Arthur Gee 开了一家面包店

Sam Gee 在退伍军人部工作

Earl Jung 成为饭店主、社区领袖

Luke Tom 在旧金山 Art Institute 学艺术,成为雕塑家

不朽的桥梁

合上这本书,第407航空勤务中队的历史,在我心中树立起一座不朽的桥梁。他们是军事与技术史上的无名英雄。在“史上最复杂的后勤战场”中缅印战区,他们以技艺、智慧与惊人的韧性,维系着空中力量的生命线。他们不仅修飞机,更修复航道、抢救补给、维持基地运作,让每一架飞上天空的战机,都带着他们的汗水与心血。

他们是美国民权运动史上沉默的先行者。在美国,他们曾遭受制度化歧视;在中国战场,他们被信任、依赖,被视为有能力、有担当的军人。他们用行动证明:国家的忠诚与贡献,与肤色无关。他们用沉默的服务,撼动了偏见,动摇了刻板印象,为后来更公开、更激烈的民权运动奠定了土壤。

他们是跨文化沟通的“活桥梁”。作为穿梭于两种文明之间的人,他们既是美国军队的一部分,也深深根植于华人文化的传统之中。他们的服役过程,是一段“寻根”之旅:在陌生的家乡找到熟悉的血脉,在战火中理解身份的多重与复杂。他们深刻意识到:自己既属于中华文化,也有权利、义务与荣誉属于美国。

他们的故事,是一道永恒的命题:身份、归属、记忆与牺牲。有人说:“在你出生的土地上,为你归化的国家而战,这其中有某种特别的意义。”这是无数士兵的心声。他们的骄傲不是浪漫化的胜利,而是苦难之中被看见、被记住、被承认。

或许他们当时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中国战区的每一夜、每一次抢修、每一封寄不出去的家书,都会在八十年后被这个国家记得。从《排华法案》到穿上军装,从“不是美国人”到“为美国而战”,这段历史并不完美,却真实存在。近年来,美国政府以迟到却沉甸甸的方式给出了答案,自2021、2022年起,美国陆续向在二战中服役的华裔美军授予国会金质勋章与荣誉军功纪念章(Congressional Gold Medal)。这是美国最高的平民荣誉,通常颁给对国家作出“杰出贡献”的群体。

Congressional Gold Medals

尽管他们曾面对制度性的歧视、被剥夺公民权利,仍然有超过两万名华裔美国人在二战间毅然参军,分属美国武装部队的各个军种,奔赴世界各大战区。这些授勋仪式,不只是象征性的纪念,它提醒世人:华裔美国人在保卫美国、争取自由与和平的历史中,曾经、而且依然,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

——摘自于 Celebrating valor: Chinese American WWII veterans receive Congressional Gold Medal 9美国国家二战博物馆)

《华裔美国二战退伍军人国会金质勋章法案》于2018年12月正式签署,这是对他们在战争中坚定奉献的历史性肯定,也是迟来太久的正义。

纽时:特朗普的对华贸易政策糟透了

作为房地产开发商,特朗普深谙该行业成功的三大关键:地段、地段,还是地段。而事实证明,地缘政治的成功同样有三大关键:杠杆、杠杆、还是杠杆。但这并非特朗普在房地产领域热衷使用的那种“杠杆”(也就是债务),而是地缘政治杠杆——一种能将自身意愿强加于对手的力量。

从这一角度来看,特朗普成功推动加沙停火,是因为他同时获得了对以色列和哈马斯的杠杆,并巧妙加以运用。但他未能促成乌克兰停火,原因在于他拒绝动用手中所有杠杆针对发动战争的俄罗斯总统普京。此外,特朗普试图通过关税杠杆减少中国对美的制造业出口——如今这一举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必要——但收效甚微,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推行关税的方式混乱无序。

当然,特朗普依旧夸夸其谈,将近期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会面吹嘘为自己赢得的大满贯——用他的话说,如果满分是10分,这次会面能打“12分”。但事实上,在此次会晤中,特朗普所做的不过是走出了几个月前他自己给中美关系挖下的坑。正如《华尔街日报》所指出的,市场对此次会谈成果“反应冷淡”,因为它只是“基本上恢复了5月时的状况”。

所以,若按棒球比赛的标准来评,他的成绩是三打数一安打,打击率为0.333。在棒球界,这样的成绩足以入选全明星赛;但在国家间的博弈中,这样的表现只会让你降级到小联盟。

为何只有0.333?我们不妨聚焦中国——这个当前对美国而言最重要的地缘战略与地缘经济议题。

分析中国问题,必须从一个事实入手:过去几年,中国房地产泡沫破裂造成重创,数以百万计的中国人蒙受巨额损失并背负债务。不出意外,他们开始缩减开支。据我所知,去年3月我在北京、上海看到的那些半空的餐厅,如今经营状况更糟了。

简而言之,这个全球第二大经济体正面临国内消费萎缩,因此中国从海外的进口量也在下降。中国政府本应通过提高社会保障与医疗保障水平(而非最低程度保障)来刺激国内消费,但他们选择的是投入资金建造更多工厂,向世界其他地区出口商品。

正如《纽约时报》负责中国报道的同事储百亮(Chris Buckley)上周所写:“在赴韩国与特朗普总统会面的几天前,中国领导人习近平阐述了中国下一阶段的战略方向。”该计划“清楚地表明,北京意在进一步加强工业和技术实力,即便中国的贸易伙伴正担忧,中国不断扩张的出口正在削弱他们自身的产业竞争力”。

中国的这一做法完全不计后果。另一位《纽约时报》同事柏凯斯(Keith Bradsher)1月从北京发回报道称,中国“目前生产约三分之一的全球制成品”,这一比例“超过美国、日本、德国、韩国以及英国的总和”。

因此,特朗普应对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问题。但和往常一样,他在正确的问题上给出了错误的答案。要拥有真正的杠杆,关税必须被纳入一套隐秘的总体战略,而特朗普这种先开枪、再瞄准的策略显然与此背道而驰。

首先,若想推动中国做出改变,不应采用高调、随意的方式——这种方式只会让中国领导人难堪,进而引发抵触。正确的做法是开展长期的秘密谈判。

其次,若要以经济制裁威胁北京,你必须清楚中国有能力用什么手段来反制。我无法证实这一点,但我怀疑,特朗普在宣布对中国加征新关税时从未咨询过任何专家——除了停止购买美国大豆,中国是否还有其他有效的报复手段。

我认为特朗普没有咨询过,因为若他事先知道习近平手中握有比他的关税威力大十倍的经济武器,那么特朗普曾一度对所有中国进口商品征收高达145%关税的行为堪称愚蠢至极。

高盛集团的数据显示,这种武器便是中国在稀土领域的主导地位:中国控制着17种稀土元素69%的开采、92%的精炼份额,以及98%的稀土磁体制造。稀土被广泛应用于各类技术领域,而稀土磁体更是大多数电动汽车电机、半导体、智能手机、核磁共振成像设备、无人机、雷达、战斗机、导弹及海上风力涡轮机的核心部件。

若中国为回应特朗普的关税政策真的实施了削减稀土出口,美国乃至全球的制造业都可能大幅放缓,甚至陷入停滞。

当习近平亮出这张底牌后,特朗普的杠杆大幅削弱。他迅速指派财政部长出面劝说中国将稀土出口限制政策推迟一年,作为交换,美国大幅降低关税,并暂缓对中国实施部分高科技产品出口禁令。

这正是迈克·泰森那句名言在地缘经济领域的写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直到被人一拳打在脸上。

最后我要重申,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内对中国输美商品全面加征关税本身是正确的——如今亦然——因为中国在贸易中并未遵守公平规则。中国迫使美国企业与享受大量政府补贴、且在出口制成品领域严重产能过剩的中国工厂竞争。有限时效的关税若运用得当,可为美国制造商争取发展空间,发展本土替代产业。但要实现这一目标,必须有一套全面的战略——而特朗普恰恰没有。

当前,美国企业正努力与中国的高端制造业出口产品竞争,特朗普却让美国公司更难从国外招聘高技能工人。他加征的关税推高了美国制造商所需钢材原材料的成本;他大幅削减政府资助的关键科研项目——而这些项目对美国与中国竞争、甚至保持领先地位至关重要;他还对几乎所有美国的核心盟友加征关税,而我们正需要这些盟友的支持,通过集体行动对华施加压力。这完全是一套前后矛盾的战略。

然而,习近平如今或许握有杠杆,但他同样在进行一场高风险博弈。通过动用贸易中的“核武器”——即威胁削减稀土出口,习近平虽令世界其他国家感到恐慌,却也促使美国及其他主要经济体启动紧急计划,寻找中国这些关键出口产品的替代来源。这一过程虽需时日,但已然启动。

从更广泛的层面来看,世界其他国家绝不会任由中国夺走所有制造业岗位——尤其是在人工智能开始大幅冲击蓝领与白领工作岗位的当下。中国正面临引发全球强烈反制的风险。

自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美中关系一直是维系全球大国间相对和平与繁荣的关键。基于这一重要性,美中两国政府需要的是长期而平静的对话——而非一场漫长而喧嚣的双输贸易战。

若美中关系真的走向“破裂”,天呐,等到失去时,我们才会念它的好。

美国今天的选举有多重要?

0

今天是美国的选举日,各州各地有各种公职的选举。

但是有四个选举更牵动人心,它们分别是纽约市的市长选举、弗吉尼亚州和新泽西州的州长选举和加州的公投。

纽约市是美国最大的都市,但今年的市长选举比以往更引人注目,原因是民主党的候选人是一位年仅34岁的穆斯林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他在六月的初选中脱颖而出,成为民主党的候选人,而之前被普遍看好的纽约州前州长库尔默(Andrew Cuomo)败北后只能以无党派身份参选。最有意思的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在选举前两天宣布支持独立候选人库尔默,并威胁说,如果马姆达尼当选,他会锐减联邦政府给纽约市的经费。特朗普说马姆达尼是共产党人。马姆达尼肯定不是共产党人,但有人说他提出的执政方案与社会主义党人比较接近,其中包括公共交通免费、托儿所和幼儿园免费、控制纽约市房租价位和为低收入群体开办供销社。

弗吉尼亚州的州长选举今年会重写该州历史上没有女性州长的历史,因为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候选人都是女性。民主党候选人是前国会众议员斯班伯格(Abigail Spanberger),共和党候选人是现任副州长厄尔-希尔斯(Winsome Earle-Sears)。弗吉尼亚州地处华盛顿特区,特朗普执政以来推行的“精兵简政”和最近的政府打烊对该州部分选民伤害极大,特朗普极不受欢迎,目前民调显示斯班伯格领先厄尔-希尔斯近10个百分点。共和党候选人是黑人,特朗普并没有对她表示支持。

新泽西州是蓝州,但该州选民在州长选举时从来没有让一个党的候选人执政超过两个任期。目前新泽西即将卸任的州长是民主党人,已经执政两届,按照历史沿革,这次应该是共和党人出任州长。该州民主党候选人是现任国会女众议员西里尔(Mikie Sherrill),共和党候选人是前州议员奇亚特莱里(Jack Ciattarelli),目前有民调显示,民主党候选人在投票前攻势更加凌厉。如果新泽西的选民把民主党候选人送进州长官邸,那也会改写该州的历史。

加州今年选举只有一项公投,要求选民决定是不是授权州议会重新划定该州的国会选区。加州与其他他州不一样,选区划分由一个非党派的委员会控制。在德克萨斯州议会应特朗普的要求重新划定国会选区之后,加州州长纽森启动了这次公投。如果公投能获得通过,由民主党控制的州议会将重新划定选区,结果会把共和党目前控制的9个席位降为4个,跟德州重新划定的结果一样。

虽然万众瞩目的四个选举都在蓝州举行,今晚揭晓的选举结果还是对以下与美国政治发展和国运有关的问题提交一个初步答案:

  • 它会对明年的中期选举提供一个坐标,特别是就在2024年特朗普得票多的选区共和党的票有没有流失提供信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选举可以被看作是对特朗普执政10个多月的一次重要鉴定。
  • 它会进一步就美国选民的投票意向提供信息,确认他们关注的问题是生活的、还是政治的,抑或是国家安全的。这种信息对今后的两次选举极为重要。
  • 它是为民主党确定今后的走向的一次重要民调。马姆达尼算是民主党的左翼,如果他大胜,民主党就要思考是不是要继续往左转,还是按既定方针办,打右舵,摆脱所谓觉醒政治(woke culture),在2026年和2028年与共和党对决,争取夺回白宫和国会。著名美国政治评论人杨大巍说,“马姆达尼的胜利,意味着一种‘均贫富’的政治回潮。这不仅是阶层之间的再分配,更是精神上的再分配:以奋斗换来的尊严让位于被动索取的权利,建设的勇气被消费的欲望取代,制度激励被道德控诉所淹没。纽约这座曾因冒险、创新与竞争而伟大的城市,将不再是勇敢者的乐园,而变成一个靠补贴维系的庇护所。”(点击这里查看该文全文)

本站将会在第一时间报道选举的结果。

时代周刊:美国必须警惕台湾的鲁莽领导人

作者:莱尔·戈德斯坦(Lyle Goldstein)
《防务优先》(Defense Priorities)亚洲项目主任,原文发表在时代周刊

在有关中东的新闻以及持续进行的俄乌战争中,人们很容易忽视这样一个事实——台湾是当今世界上最危险的地缘政治火药桶。中国长期以来声称对台湾拥有主权,而一旦采取行动,可能引发华盛顿与北京之间的冲突,甚至不排除使用核武器的可怕可能。

如今,多种因素正在让台海局势变得更加不稳定。美国过去在亚洲民族主义问题上已多次“吃过亏”,因此如今更应保持最大限度的谨慎。

这场风暴的核心人物,是台湾那位咄咄逼人的新领导人——来自民族主义色彩浓厚的民进党的总统赖清德。与他那位更为谨慎、刻意淡化“台湾独立”主张的前任蔡英文不同,赖清德却一连串发表公开演讲,步步逼近“法理台独”,为台湾“国家地位”辩护。

《台北时报》的一位专栏作家这样概括赖清德的首场演说:“从未有任何一位台湾总统,将整场演讲完整而明确地、一条条阐述台湾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

北京对此毫不意外地作出强烈反应。6月26日,《环球时报》发表社评称,赖清德“再次暴露了其激进的‘台独’立场”,并指责他“将两岸关系与台湾的发展推向更多冲突与风险的边缘”。

台湾岛内政治气氛高度撕裂。7月,选民否决了对在野党国民党立委的罢免案——国民党控制立法院,反对“法理独立”。而就在本周,国民党选出新任党主席程丽文,却被指是北京“影响力渗透行动”的产物。

今年早些时候,台湾举行了年度“汉光演习”,并进行了多项创新,旨在应对中国大陆日益增长的军事威胁。演习持续时间比往年更长,大量后备军人被动员,展示了新武器,并演练了城市作战。

然而,这其实再次暴露出台北防务方向的偏差。正如许多军事专家长期指出的那样,与其把钱砸在大规模常规作战上,不如投入更多“非对称武器”——例如布雷系统。毕竟,一旦开战,中国最先打击的将是台湾的港口和空军基地。台湾的防务重点应转向更分散、更具成本效益的地面战系统。

但即便如此,也并非没有问题。美制M1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首次加入台湾军队,但这些坦克早已在乌克兰战场上被俄军缴获并展示。毫无疑问,解放军已从俄方获得了该坦克的最新情报,包括其弱点和针对它的作战战术。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已交付台湾的“海马斯”(HIMARS)火箭系统上。

其他迹象同样不利于台湾。俄乌战争导致美制“爱国者”防空导弹系统供应短缺,因此解放军可能趁缺口尚未弥补前先发制人。而且不能排除中国在关键时刻果断行动的可能性——例如当基辅陷入危机之际,因为届时西方世界会被牵制分心。

北京显然也在揣摩华盛顿的意图。与前任相比,总统特朗普在台湾问题上采取了更为谨慎的态度。但他的一些核心顾问——包括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却语气强硬。更令人关注的是,曾对中国事务颇有经验、与北京打交道数十年的马斯克,如今已远离白宫。

在这场事关全球安全的台湾问题上,华盛顿必须步步为营。台湾是中国的核心利益,而台海的军事平衡正以每天可见的速度向不利于台湾的一方倾斜。

美国领导人不应犹豫,应当适时对台湾那位显然鲁莽的领导人加以约束,必要时可通过私下警告。这并非史无前例——华盛顿过去也多次为防止台北破坏现状而出面斥责。

与此同时,美国应将太平洋防务重心重新放在真正的条约盟友身上——澳大利亚、日本、菲律宾和韩国——这是现实且合理的目标。相比之下,台湾并不构成美国的核心国家安全利益。它不是美国的条约盟国,无论从地缘战略还是经济利益角度看,都不足以让美国冒险引发一场可能灾难性的大战。

专访詹姆斯·西本斯 (James Siebens):美国眼中的台湾问题和中国对台战略

0

在过去的 20 年中,中国的“和平崛起”包括对军事现代化的大量投资,以及日益强硬的地区姿态值得关注。尽管中国已数十年未发动战争,但近年来中国频繁诉诸于美国国务院此前所称的“流氓策略”——威胁、恐吓和武装对抗——以推进其战略目标。中国通常将其“示威性使用武力”描绘成防御性的,经常声称其行动是为了回应其他国家的挑衅。然而,中国日益利用军事和准军事力量来改善其在与其他国家之间长期争端中的地位,并加强针对例如美国和台湾的威慑和胁迫压力。这一趋势在台湾问题中表现得尤为明显。

在《中国的武装胁迫之运用:不战而胜》(Routledge 2023)一书中,詹姆斯·西本斯 (James Siebens) 及其同事对中国近几十年来运用军事胁迫的方法进行了全面研究。本书阐明了中国如何运用军事和准军事工具在战争门槛以下的武力胁迫其他国家,并考察了其动机和具体的外交政策目标。本书还呈现了一系列案例研究,重点关注中国从朝鲜战争至今的胁迫性外交和军事信号运用,包括最近针对台湾、日本、南海、美国和印度的行动。

西本斯部分借鉴了这项工作的经验,与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的同事 Dan Grazier 和 MacKenna Rawlins 合作,重新审视了中国对台湾构成的威胁性质,并发布了一份题为“重新思考威胁:为什么中国不太可能入侵台湾”的报告。他们在报告中认为,中国有许多令人信服的理由避免全面入侵,并且更可能倾向于通过包括政治战和胁迫在内的其他手段实现统一。

西本斯是史汀生中心战略预见中心的研究员,负责领导国防战略与规划项目,专注于大战略、胁迫和灰色地带冲突。Siebens 是《中国的武装胁迫之运用:不战而胜》(Routledge 2024)的编辑,也是《军事胁迫与美国外交政策:冷战结束以来的武力短于战争的运用》(Routledge 2020)一书的联席编辑,该书探讨了冷战结束以来美国的威慑和胁迫性外交。泰勒·奎伦 (Tyler Quillen)于 2025 年 10 月 3 日与 Siebens 先生进行了访谈,讨论了他最近工作的发现,内容涉及两岸关系的可能未来、中国胁迫的性质以及各国可以从中吸取哪些教训。

泰勒·奎伦 (Tyler Quillen) 首先,中国公众对入侵台湾的立场如何?在威权背景下,民意重要吗?

詹姆斯·西本斯 (James Siebens) 我认为民意始终重要,因为政府几乎总是依赖公众的默许,即便不是同意。我们最近在尼泊尔看到了当一个政府完全失去被统治者同意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因此,我认为,或许尤其是在威权背景下,这是政府必须关注的事情。在民主国家,我们有能力每隔几年通过选举来“释放压力”,我们可以想象自己对政策选择至少拥有影响,或许只是间接的影响,但存在着一种我们能影响政府所推行政策的观念。这在威权背景下远不那么可信或真实。因此,政府更依赖于经济表现或社会安定等因素来维持其合法性。

现在,在发动战争的背景下,这是一件可预见会破坏国内安定与和谐的事情,尤其如果你像中华人民共和国(P.R.C.)那样,将台湾视为中国的一部分。因此,他们对与另一群中国人开战的想法有一种社会上的厌恶。如果北京政府在考虑发动战争,他们肯定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这可能不得民心,并可能破坏他们所珍视的国内安定。这也会削弱他们将台湾海峡对岸的人民视为同胞、视为原则上希望与之保持和谐关系的中国同胞这一理念。

但这是有条件的,而且我认为在中国存在一种强烈的民族主义冲动,即实现他们所认为的国家统一。事实上,几年前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发现,略微多数的中国受访者确实支持“武力统一”的想法。然而,该调查也发现,受访者对这个想法的支持度,并没有超过他们对一系列较不具侵略性的选项的支持,包括更有限的军事行动作为胁迫压力,比如我们目前正在看到且很容易想象会增加的经济压力,特别是贸易壁垒等形式。

因此,可以说民意是一个因素,如果说有什么影响的话,这个因素似乎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实现统一的努力,无论台湾人民是否愿意。但同时,它并不是一个要求对台湾发动战争的强大压力来源。

奎伦: 最近关于华盛顿印太战略的报道,让人们对美国对台湾的承诺产生了疑问。您认为这对北京重要吗?为什么?

西本斯: 是的,我认为它在政治和外交上肯定重要。

一方面,我们有迹象表明,特朗普政府正优先考虑与习近平进行直接对话。因此,他不太可能故意做出任何北京可预见会生气、涉及美国对台政策的举动,从而破坏这种对话的可能性。所以,至少在目前来看,这表明北京可能希望利用美国对谈判的渴望,将台湾问题与其他重要议题,如贸易、打击毒品贩运的国际合作,或许还有乌克兰等问题一起摆上桌面。在中美两国之间的大范围谈判中,会涉及各种问题,而台湾问题几乎可以肯定是中国会试图榨取让步的议题。

此外,我认为北京总是愿意并准备好在华盛顿和台北之间打入任何可用的楔子。我有可靠消息表明,关于美国可能在某个时候抛弃台湾的言论,在台湾非常敏感且极具分裂性。因此,在公开场合讨论这种风险,尤其是中美正在进行双边对话和谈判时,必然会使台北方面的人感到有些紧张。

现在,在您的问题中,您使用了“美国对台湾的承诺”这个词,所以我想有必要稍微解读一下。正如您所知,美国没有条约义务协防台湾。但美国法律确实要求美国保持能力,以抵抗中华人民共和国征服或胁迫台湾的努力。但这不一定要求总统采取任何行动,对吧?它仅仅是要求保持这种能力。至于美国是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可能干预我猜我们还会讨论的各种台湾情景,实际的政策决定权在于当时的美国总统。

因此,我们看到在拜登总统任期内,他采取了相当明确和毫不含糊的立场,即如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决定攻击台湾,美国将会干预,他会下令美军进行干预。虽然关于攻击的条件或背景没有太多细节,但他多次以相当概括的方式表示:是的,他会下令美军干预。

特朗普总统则没有说过类似的话,事实上,他基本上表示他知道这个问题很敏感,他应该对他所说的话保持谨慎。我将此解读为,在即将与北京进行的谈判背景下,他明白这可能是一张他可以利用的筹码。这对于台北的人来说是一个不舒服的境地,因为他们将美国的承诺视为他们国家安全和事实上的自治的一个根本性方面。

奎伦: 鉴于入侵台湾可能带来的经济后果,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来说,最主要的经济威胁是什么?它可能如何应对?对于台湾和美国,情况又如何?

西本斯: 如果我们讨论的是台湾与中国大陆相互交战的情景,有两件事会立刻变得显而易见。

首先,台湾海峡很可能不会对商业航运开放;即使开放,海运船只也会被改道,避开可能遭受延误或更糟情况的区域——这将给全球海上商业带来巨大干扰。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商品出口国,因此这会给中国带来不成比例的伤害。

其次,其他国家可能会对中国决定攻击台湾的行为实施某种形式的经济制裁。因此,我认为制裁可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将面临的最大威胁。即使它能够规避这些制裁的部分后果,也肯定会以一种无法轻易忽视的方式损害中国经济。

综上所述,我们将看到:一方面是经济制裁对中国经济的直接影响;另一方面是台湾海峡的现行冲突对国际航运的实际影响。无论流向中国、台湾还是美国的货物,都会受到干扰。没有人能幸免于这种情景带来的经济后果。

至于中国将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它可能会尝试将贸易重新导向其北部或南部更远的其他港口,或者可能试图更多地依赖陆路(使用铁路和公路系统)。但正如我所说,这种干扰不可能被忽视,其严重性也难以被夸大。

同样值得强调的是,美国在某些商品上依赖与台湾和中国大陆的贸易,这种中断不仅会带来经济影响,还可能从美国的角度引发地缘政治后果。这种情景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奎伦: 您的文章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观点,即跨海峡入侵的军事难度是限制北京动手的最不重要的因素。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这样吗?

西本斯: 当然。我们这份名为《重新思考威胁:为什么中国不太可能入侵台湾》的报告,大部分篇幅都聚焦于任何军队在试图对台湾岛发起两栖攻击时将面临的作战挑战。我的报告合著者之一 Dan Grazier 是一名退役海军陆战队员和前作战规划人员,仅从我们所谈论的这类行动的历史来看,他评估这将可能是历史上最复杂的军事行动。它比欧洲的诺曼底登陆更复杂,无论是在规模上,还是在地理和作战挑战的难度上,都有所不同。

然而,在我们甚至谈论登陆部队、建立滩头阵地、然后将部队向内陆推进,以及最终巩固对主要人口中心的控制和安抚民众有多困难之前,中国必须考虑到与美国开战的可能性,而显然中国和美国都拥有核武器。

如果您还记得,在 1950 年和 1953 年,杜鲁门和艾森豪威尔都曾暗示美国可能在朝鲜战争中使用核武器。但当时的大背景也是美国动用第七舰队,阻止毛泽东领导下的中国继续占领仍由“中华民国”和国民党政府控制的岛屿。20 世纪 50 年代以来的核威胁给中美关系以及中国对与美国爆发核战争风险的认知蒙上了一层长长的阴影,这些风险与台湾问题息息相关。因此,有一点必须明确:中国会将核升级的风险视为非零,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认真考虑。即使冲突没有升级为核战争,中国也需要考虑与美国进行一场高端常规冲突,这是他们完全没有经验的,而且他们已经深刻观察到,那些与美国打过现代常规战争的国家都没有非常积极的经验。

其次,对台湾开战的决定对中国共产党来说是一场政治豪赌。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将统一作为其核心价值观或宗旨之一,因此这是他们形式上承诺要做的。但是,任何战争都有失败的风险。因此,有一种思路认为,除非中国几乎确定自己会成功,否则它不会尝试。对于任何军事行动或战役来说,要达到“有高度信心能够成功”这个门槛是相当高的,特别是如果你谈论的是安抚一个拥有近 2400 万人口的庞大地区。这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因素。这是一项“不容失败”的任务。

这是一个需要深思的理由,也可能有助于解释我们所看到的中国军队领导层中的一些军事清洗。我们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努力,以确保自上而下的纪律性,确保军官们清楚自己的职责,并能够在战时条件下履行职责。这也意味着要确保资金用到该用的地方,购买预定的装备等等。因此,在他们有信心、有必要的确定性来执行如此巨大的任务之前,需要数年乃至更长时间的战前准备。

这也是一场政治豪赌,因为中国的人口结构。今天中国最年轻的士兵属于一个独生子女居多的世代。因此,如果这一代士兵遭受大量伤亡,可能会导致数千甚至更多中国家庭的血脉断绝。这在任何文化中都是一件坏事,但我认为这在中国文化中具有特别深刻的意义。这也可能与以下事实有关:在中国公众中,虽然他们渴望统一,但他们往往对中国应该以何种方式追求统一持有更温和的看法。

我还想指出,我前面提到过,与另一群中国人开战会付出政治代价。从政治角度来看,这是政府需要跨越的另一个高门槛,以证明对其他中国人采取侵略行动是正当的。

我想我可以在此总结,但要补充一点,我们之前讨论的经济后果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导层犹豫或止步的另一个主要、且可能是更大的因素,因为他们依赖政绩合法性。为了一个可选择的军事行动(elective military campaign),如果他们不确定会成功,他们不会轻易地给自己和自己的人民带来更大的经济困难。

奎伦: 您能否谈谈,所有这些因素在限制全面入侵跨海峡可能性的同时,是如何提高中国选择采取“低于战争门槛的胁迫性策略”的可能性的? 请解释一下中国有哪些低于战争门槛的行动可供选择,以及为什么这些行动对北京来说更具吸引力

西本斯: 明确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确实打算继续推行跨海峡统一。因此,如果我们认为征服战争是最不具吸引力的选项,那么你就必须由此向下推导,以找到越来越有吸引力的选项。

低于战争门槛的行动,可以包括有限的军事干预,例如惩罚性行动。如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被充分激怒,这可能像向台湾发射导弹一样直接。或者,如果他们采取更有意义的行动,他们可以高置信度地向“首都”发射导弹,以灌输恐惧,并可能迫使台北决定:他们是否要反击并与中国进行常规的针锋相对式升级(这对台北的人来说可能不是一个有吸引力的选项),或者他们承受打击并显得软弱。仅这一点就会让台北的领导人在政治和军事上陷入两难境地。

因此,这看起来比那种“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但几乎肯定会遭受重大伤亡的孤注一掷式的入侵情景要好得多。因此,即使是那种惩罚性打击(一个极端的侵略或升级例子),也比那种全力以赴的入侵情景风险小得多,也容易得多。

我们最近也看到了一些例子(显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所为),即其他国家对领导层进行惩罚性打击。但可以肯定地说,对于拥有高科技军事能力的政府来说,现在完全有可能通过远程导弹甚至网络攻击来针对其他国家的领导结构。因此,中国可以对台湾采取一系列潜在的致命选项,而这些选项不一定会使其自身的部队置于危险之中,并可能对台北领导人施加重大的政治压力。

在升级选项清单上,继续向下移动,比发射导弹或发起某种有限干预或“特别行动”更容易的,是政府可以实施海上封锁。这是我们看到他们一直在演习的:通过海军和空中演习,他们基本上一直在展示包围台湾岛、切断其补给以及切断主岛与离岛联系的能力。

这些演习本身,更不用说实际实施和执行的封锁,都充当了一种心理攻击,提醒台北,他们没有能力完全控制其通往“中华民国”管辖的其他领土的通道,也没有能力阻止中国包围并切断主岛的通道。这也会影响台湾的贸易能力。例如,如果切断了外部的石油和天然气供应,台湾将无法维持能源生产超过几周。因此,如果北京决定实施此类行动,时间就会非常快地开始倒计时,而且这不一定需要任何枪炮。

它基本上将决定权放在了台北和华盛顿身上:是决定武力打破封锁,还是遵守隔离?

这种隔离不一定要看起来像一场海军封锁。它可以被包装成一种行政措施。它可以是一项新规定,要求中国海警要求所有运往台湾的货物必须首先经过中国大陆的一个港口进行海关检查或出于安全原因。

这样一来,那些希望与北京保持积极关系并继续在中国市场进行利润丰厚商业活动的国家,就会开始遵守这项新规定,以避免麻烦。而仅凭这种行政措施,就会对台湾经济产生足够重大的影响,从而让台北领导人认真思考如何摆脱这种困境——再次让他们陷入两难:“我们是升级并卷入一场我们不想要也可能无法取胜的战斗?还是示弱并希望有人来拯救我们?”

奎伦: 这是一个可怕的想法,不幸的是,我认为这比入侵要现实得多。话虽如此,总而言之,这对台湾及其伙伴意味着什么? 各国应该从这些限制中国的因素中吸取什么教训?又应该如何应对?

西本斯: 是的,这确实是价值百万美元的问题。如果我告诉了你答案,我可能就会失业了。

我个人的拙见是,导致局势紧张的因素之一是像美国政府或其他政府这样的伙伴,对台北的象征性支持姿态。这种行为几乎一贯且可预见地会引发北京的回应,而这些回应往往会使台湾变得更不安全。

在我看来,我们看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进行海军封锁式演习,往往是对其他方面(而不是台北的领导人)所做的相当象征性的政治姿态的回应。因此,我对此感到担忧,因为我认为美国有一些人真心相信,象征性的政治支持展示是有效的威慑来源;他们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到了美国对台湾的承诺,因此会更加坚信美国会在台湾遭受攻击时保卫它。

现在,我个人不认为南希·佩洛西去会见台湾的领导人,会让美国在台湾遭受攻击时更有可能保卫台湾。我认为此举是为了让人们感觉更好,但实际上,它做的是让北京更加担忧,并以更具侵略性的方式行事,试图给我们一个教训,关于他们所认为的与台北政府进行“官方互动”的后果。而美国曾同意不进行此类互动,这也是北京一贯试图阻止或威慑的行为。

所以,或许回答你问题的更简洁方式是:我们必须记住,即使我们认为自己的行动有助于威慑中华人民共和国攻击台湾,北京也认为它的行动是在威慑美国违反其与华盛顿达成一致的“三个联合公报”的条款,其中就包括不与台北政府发展官方关系。因此,每当美国官员做一些直接涉及台湾官员的事情时,北京就将其视为官员会见官员,进行官方事务——事实上的官方关系。在他们看来,这是不允许的,他们每次都会有所行动来提醒我们不应该这样做。

这是个冗长的说法,但总结起来就是:第一点,不要做那些可预见会导致北京向台湾施加压力的事,特别是如果做这些事没有实质性的好处。如果这些行动不会让台湾在实质上更安全,或更有能力自卫,如果这仅仅是为了所谓的“政治表演”,那么我认为收益不大于成本,尤其是对台湾而言。

其次,我认为美国国防界的一些人可能存在混淆或误解,台湾国防界可能也有类似的问题,这导致一些人主张美国应该明确宣布台湾是美国的“至关重要战略利益”。他们认为这是我们誓死保卫台湾的原因,因为我们坚持必须让台湾自理其政,并且无论北京的目标可能是什么,它都不应该做任何胁迫台湾的事情。

西本斯: 诚然,我承认这种做法可能会改善威慑,至少在短期内如此。它可能让中国更相信美国将台湾视为其自身的安全利益。

但这种思维方式的问题在于,它将台湾框定为美国致力于阻止中华人民共和国永远触碰、占有、施加影响等等的事物。换句话说,它设定了一种情景:中美在台湾问题上进行零和博弈,美国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允许统一。

这实际上彻底背离了美国实际声称的立场。美国声称的立场是:美国将支持任何双方都同意的解决两岸争端的方式。这与前述立场是截然不同的。原来的立场是说,决定如何解决争端,取决于中国人民——大陆和台湾的人民;但美国对维持台海和平与稳定感兴趣。也就是说:不要打仗,不要胁迫,否则,就由你们自己去解决最适合你们的安排。

这是美国迄今为止处理这个非常困难、非常微妙的问题的方式。

但最近,大约在美国政府开始公开谈论对抗中国共产党,并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作为争夺对象、目标——要被移除、消除、颠覆等等——的同时,我们也听到外交政策界有影响力的人士开始将台湾称为“至关重要的战略利益”,并认为必须阻止中国获得它。

这种在措辞和框架上微妙而简单的变化,实际上违反了中美两国在三个联合公报中所代表的协议,即美国不就解决两岸困境的方案表明立场。

因此,我们对台湾人民的政治制度和生活方式感兴趣,但决定台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关系的结果并非美国既定的政策目标。美国的立场很简单,就是他们应该确保彼此之间的任何安排都是双方同意的,而且他们不应该重启中国内战。

我认为,善意的人们认为这个问题可以通过澄清美国不会允许统一来解决或改善。但这实际上没有帮助,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曾表示,它将动用武力的条件之一是:如果它无法合理想象通过和平方式实现统一是一种可行的方法,或者统一被无限期推迟。

如果我们利用我们既定的政策来消除和平统一的隐含选项,那就会移除中华人民共和国追求和平统一的激励或理性框架,并让他们别无选择,只剩下胁迫和武力。

奎伦: 现在谈谈您的著作《中国的武装胁迫之运用:不战而胜》,它提到了“预防性威慑活动”作为在和平时期维持威慑的一种手段。您能否解释一下这在中国背景下,无论在历史还是现代背景下,意味着什么?

西本斯: 自成立以来,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一直奉行积极防御的战略和理论,这本质上意味着等待敌人打击,然后进行反击。因此,中国的战略观是一种从脆弱和相对较弱的立场出发进行自我防御的视角。可以说,美国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一直是其主要威胁(pacing threat)。显然,这与美国卷入中国内战支持另一方,以及中美在朝鲜爆发正面冲突的事实有关。

正因为中国专注于准备从相对弱势的立场与一个更强大的对手作战的可能性,它一直专注于准备不对称的方法来应对外部侵略。首先,它致力于威慑这些军事威胁的出现,或在必要时尽快中和这些威胁。

这意味着以可预见的方式,在感知到触犯其红线时,有限地展示武力以作出回应。这也是我认为我们可以预期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考虑通过除大规模入侵以外的手段来追求统一的主要原因之一:它的大多数方法都侧重于威慑台湾或美国不要做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希望他们做的事情。

从实际意义上讲,这与我刚才谈到的通过军事演习展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包围台湾的能力有关。例如,它是在感知到对其核心利益的侵犯、感知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所说的“绝不允许”的事情被蔑视的背景下进行此类演习的——在这个例子中,就是华盛顿和台北之间的官方关系。

奎伦: “预防性威慑活动”的战略依赖于有限的、真实的战斗案例,以在必要时展示其使用军事能力的能力。今天的中国,这种有限的真实战斗是什么样的?

西本斯: 我们可以从几个不同的方面来探讨这个问题,但可以说,一类是中国目前正在从事的行动,它们更多是武力和能力展示,比如我们刚才谈到的军事演习,以及我稍后会回过头来的阅兵。

另一类是真正的战斗案例,坦率地说,我们自 1962 年对印度或1979 年对越南进行惩罚性行动以来,就没有看到中国参与过。那些是主要的作战行动。

不过,尽管中国现在所做的事情并不真正像我们认为的现代战斗,但我们已经看到了某种形式的冲突,在较早的战争时代,很容易被认为是武装冲突,例如用斧头、石头和棍棒打斗,或者船只冲撞:这些都是早期形式的军事对抗。

中国还使用杀伤力较小或非致命性战术,我们可能会将其与执法活动联系起来,例如使用水炮、警报器、照明弹、强光等,以达到威慑和迫使对手离开或远离该区域的目的。

现在,回到阅兵这个因素,前参谋长联席会议副主席 John Hyten 将军有一句很棒的话。几年前,当他推动解密一些关于反卫星武器的美国能力时,他被引述说:“威慑不会发生在机密世界。威慑不会发生在黑暗中;威慑发生在阳光下。”

他想表达的是,沟通是威慑的关键要素。你不仅要向对手传达你不希望他们做的事情,还必须说服他们,你有意愿,特别是你有能力对他们施加超过他们认为能从被禁止行为中获得的利益的代价。这是一种比较绕圈的说法,意思是你必须说服你试图威慑的人,你拥有伤害他们的力量,而且你有能力造成巨大的伤害,以至于他们会理性地决定不去做你告诉他们不要做的事情。

因此,威慑的一个关键方面是传达你的军事能力,而军事演习就能起到这个作用。阅兵也可以促进威慑,因为它们可以用来展示技术、军事能力等,从而有助于威慑。

因此,在中国最近的阅兵式上,我们看到他们展示了各种我们已经熟知且已投入使用的导弹系统的现代化版本,以及可能让美国军事规划者更加警惕的新型系统。这包括远程高超音速导弹、新型反舰导弹(其中三种我们认为是高超音速的),以及新型号的导弹拦截器和反卫星导弹。

所有这些都表明中国日益增长的军事能力,包括一些美国尚未能匹敌的能力,以及像反舰导弹或反卫星导弹这种明显对美国构成战略威胁的能力。因此,这可能会使美国更加关注干预台湾海峡战争的后果。如果它必须考虑到其主力战舰被摧毁,其指挥、控制和通信系统(包括卫星通信)因这个决定而被摧毁或中断,这就是威慑发挥作用的方式。

奎伦: 中国的胁迫策略包含“军民融合”这一独特方面,这在它于南海的活动中表现得尤为突出。您能详细说明这如何增加了应对中国胁迫的难度,特别是对于那些纯粹以军事力量结构应对这种战术的国家?

西本斯: 事实是,中国利用非正规单位、准军事单位来帮助充当其领土争端(特别是那些不太明确地处于中国有效控制之下的地区)争夺的矛头。

因此,他们会使用民用渔船队作为一种探测和进行有时被称为“海上占领”的手段,即他们只是在一个地点保持持续存在。黄岩岛(Scarborough Shoal)就是一个很好的战术实践例子。通过仅仅维持一个民用渔船队,他们就为增加海警护航或巡逻创造了理由。尤其是当他们的民用渔船队受到当地海岸警卫队或海上执法机构的骚扰时,这些机构正试图在其专属经济区内执法。

因此,中国可能会带着其海警进入另一个国家的专属经济区,保护中国表面上的民用渔船队免受不愿意的东道国进行合法、合规的拦截。中国声称他们这样做是基于自己对专属经济权利或领水的主张,这取决于我们谈论的地点。

这是一种事实上的建立有效控制的手段,因为根据国际法,已经在该地点并正在该地点开展活动的国家,可以将其作为对该地点主张的证据。我不是国际律师,但这是我对中国在其中一些地区增加巡逻和增加经济活动的其中一个基本原理的理解。它只是最低限度地表示:你对该地区没有不受争议的控制,因为我们一直在这里活动,我们的人民像在我们的水域一样在这里捕鱼。

更进一步,则可以说:这些是我们不容置疑的水域,你们甚至不被允许出现在这里。

奎伦: 谈到胁迫,哪些战术让中国获得了最大的成功? 哪些胁迫战术没有奏效?其他国家应该如何应对这些战术?

西本斯: 我们在书中做的一件事是,我们对一个我们创建的数据集进行了统计分析,该数据集试图编目所有具有明确胁迫意图、针对可识别行为者的中国军事或准军事行动的实例。

我们发现,在所有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中国在从事“威慑”(Deterrence)时,往往比在试图从事“强制”(Compellence),或对先前威慑要求的违反作出反应时,更成功。换句话说,一旦威慑失败,它就很难再恢复,也很难说服其他人改变行为,无论是让他们离开已占据的地方,还是改变他们的运作方式。

毫不奇怪,中国在胁迫军事上相对较弱的国家时,比胁迫更强大的国家时,取得了更大的成功。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个令人震惊的发现,但同时也值得反思一个事实:这意味着较弱的国家可能最需要外部支持。

情况是,中国在一些最常尝试的行动类型上并没有特别成功,比如它在一个特定地点建立新的常态化巡逻。因此,建立新的例行巡逻路线并没有提高它实现其胁迫目标的可能性,事实上,这与失败相关联。此外,进行那种侵略性的拦截,比如冲撞船只或飞得离其他飞机太近,也与失败相关联。

我认为我们可以从中推断出的另一件事是,抵抗在某种程度上是有效的。基本上,尽管中国已经使军事和执法巡逻常态化,但其他国家并没有放弃试图在其自己的专属经济区内开采资源。而且,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在某些边远领土和地物上建设的设施方面取得了增量收益,但这并没有阻止美国或其他国家继续在这些水域航行和活动,对吗?

所以,中国正在进行威胁,但当这些威胁未能成功威慑挑战时,它通常不会决定升级。而当它确实升级时,它也没有升级到武装冲突,它升级到一种较量、顶撞以及其他形式的恐吓战术。这些战术可能在特定事例中成功,但在总体上并未成功从根本上改变该地区其他方的行为。此外,没有人承认中国经常坚持的领土主张。这或许是中国不能总是成功强制他国接受中国所希望的主张的一个例子,在这个问题上也就是接受、承认或正式认可中国的领土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