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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鹏飞:即将举行的中美峰会,传达了十大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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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吴鹏飞观点

今天,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宣布:经中美双方商定,中国国家主席将于北京时间11月16日上午同美国总统举行视频会晤,就中美关系和双方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换意见。这个简短的消息,立即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我认为,它传达了10个信息。

第一个信息,中美领导人这个峰会,来之不易。这个会晤,对于中美这样的两个影响世界的大国而言,来的是比较迟的。说明中美关系问题不少。历任美国总统,很少在上任十个月后才举行中美元首会见。就算是特朗普,上任两个月后,就急急忙忙与中国领导人见了面。

第二个信息,这次见面至少说明,中国认为影响两国关系最重要的障碍已经消除。这就是孟晚舟的无罪释放。美加合谋任意拘押中国合法公民,施行所谓的司法长臂管理,这是对中国主权的践踏,此例一开后患无穷。没有这个事件的解决,两国峰会可能还会延期。

第三个信息,这次会见举世瞩目,中美双方提前应该作了大量的准备。峰会确定了举办日期,说明两国经过艰苦的努力,至少在一些最重大的问题上,初步达成了共识。这种共识将指导今后一个时期中美关系的发展,也将影响世界走向。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

第四个信息,中美两国的关系定义,双方将进一步靠拢。美国将两国关系定义为对立、竞争、合作关系,强调竞争不冲突。中国将两国关系定义为平等、合作、共赢的新型大国关系。之前中美均不接受对方的定义。今后很可能综合双方意见,定性为良性竞争与真诚合作关系。

第五个信息,美国肯定已经表示将尊重中国列出的三条底线,因为这是关系正常化的大前提:第一,美国不得挑战、诋毁甚至试图颠覆中国的政治制度。第二,美国不得试图阻挠甚至打断中国的发展进程。第三,美国不得侵犯中国国家主权,更不能破坏中国领土完整。

第六个信息,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最近说,美国现在对华政策的目标是,建立一个两大国都能有操作空间的国际体系,彼此共存。美国过去在对华政策上有个“错误”,即通过美国政策,使中国体制发生根本转变。这是到目前为止美国政府最积极的政策宣示。

第七个信息,美国将再次声明坚持一个中国的政策。这肯定是双方举行会晤的一个必须的前提条件。中方将表明国家统一的坚定立场。同时将要求对方信守在中美三个联合公报中作出的郑重承诺,把一个中国政策落实到行动上,不再向“台独”势力发出错误信号。

第八个信息,中国在气候问题上负责任的态度令美方钦佩。11月10日,中美两大国在格拉斯哥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期间发布强化气候行动的联合宣言。受到全世界赞扬,给美国加分不少。在美国疯狂诋毁、污蔑之下,中国依然如此顾全人类大局,令拜登团队出现反思。

第九个信息,美国在国际上有太多问题需要中国的帮助,没有中国寸步难行。例如在气候问题、核安全问题、太空安全问题、伊核问题、阿富汗问题、反恐问题、防疫问题、毒品控制问题、能源问题、跨国税务问题、跨国犯罪问题等方面,它迫切需要与中国建立磋商机制。

第十个信息,美国国内经济问题丛生,迫切需要停止贸易战,这同样需要与中国深入交流,尽早做出决断。美国疫情反弹、债台高筑、滥发钞票、供应短缺、物价飞涨、民怨四起,拜登支持率降到美国历任总统同期最低,拜登认识到,所有这些乱象都和强行与中国脱钩有关。

来源时间:2021/11/14   发布时间:2021/11/14

旧文章ID:26463

张维为:谈谈言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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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观察者网

【西方读不懂中国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读不懂中国共产党。今天,西方今天极度缺少中国人讲的实事求是精神,极度缺少真正的理性精神。这种局面的持续,更多损害了西方自己的利益,因为他们读不懂中国。

台湾和香港的主流媒体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他们号称有言论自由,但跟大陆近在咫尺就是读不懂中国大陆,读不懂中国政治制度。即使有一些人或多或少读懂了,他也不敢说出来,因为控制他饭碗的老板,也就是资本的力量,不允许他说出真相,一旦说出来,肯定要被炒鱿鱼。

12月16日,在东方卫视《这就是中国》第42期节目中,节目主讲嘉宾、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张维为、台湾政治评论者黄智贤共同探讨言论自由。观察者网整理节目内容,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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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为:

言论自由是很大一个话题,西方人老是用言论自由来攻击中国,包括不久前的NBA事件也是如此,说这是言论自由,实际上非常荒谬。我自己在西方长期生活过,对他们这个所谓的言论自由,非常了解,所以我也很愿意探讨这个问题。黄老师,您在台湾也经历所谓的言论自由,肯定也有很多话要说。

黄智贤:

对,我从小在台湾经历过争取言论自由,然后被言论自由打击,到最近我成为大家都知道的在台湾的节目被关闭,一夜之间失业;而这只不过是因为我说我是中国人,我们这一代要把台湾带回去。所以言论自由在西方跟台湾就是两套标准。

张维为:

西方经常用言论自由来攻击中国,而我特别喜欢和西方学者讨论、辩论言论自由。我经常问他们,你们讲的言论自由到底指什么?他们一般这样回答,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就对他们说,你这个言论自由肯定比中国人的言论自由要少很多很多,为什么?因为今天的西方社会“政治正确”社会,英文叫“politically correct”,讲什么话都要考虑它是不是“政治正确”。在一个“政治正确”社会,怎么可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定有很多禁忌。比如,在中国见到女孩子,你可以叫她美女,见到男孩子可以叫帅哥,尽管她可能不一定很美,也不一定很帅,但没有关系,这是常用的、比较随意轻松的打招呼方式。但在美国、英国是不能说的,这叫做condescending,讲白了就是你怎么能够居高临下地判定这个人是美还是丑呢?你没有这个权力的。坦率地讲,中国文化整体上比西方文化更加自然,更加贴近生活,更加包容,是经过大世面的文化,几乎什么话都可以说。但一个心智成熟的人都知道,凡事讲一个度,如果你把握不好这个度的话,人家只能说你还没有长大,你的心智还不那么成熟。同样别人也从你的谈吐来判断你的人品、学识、品位等等。

我再举一个真实的例子,中国人喜欢聚会,比如说50后、60后小学同学聚会,40多年没见面了,起初碰面大家互相都不认识了,你见到老同学,发现他头发少了,你说老兄你怎么谢顶了?这话在中国可以说,但在美国你千万不能说,否则成了“基于生理缺陷的歧视”。这就是“政治正确”,在西方无处不在。只要学过点英文你就知道,绝大多数场合不主动问别人年龄、收入、宗教信仰、是不是有男朋友女朋友、是否结婚、是否参加工会等等。在美国,某些族裔人群犯罪率比较高,但这是不能碰的话题,因为政治不正确。

实际上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对很多问题的认识在深化,在很多方面一定的“政治正确”是有道理的。比方说过去人们说瞎子,现在说盲人,这种表述方法或多或少显示出对残疾人更多的尊重。但以我自己对西方社会的了解,西方的“政治正确”绝对是走火入魔了。比如,随着女权主义的发展,英文单词“chairman”现在不怎么用了,因为里边有“man”,“男人”,所以多数情况下要用“chairperson”。这种逻辑如果套到中国的话,外婆、外公、外祖母这些词都不能用了,会被认为是对妇女的歧视。我说,mind your own business,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到今天你们女子结婚还要改随夫姓,你们男女同工同酬现在还没有实现,这些才是真正的严重的男女不平等。其实语言是一个民族文化传统非常自然的延续,它绝对不是简单的黑白两分法可以概括的,语言是活着的历史,特别像中国这样延绵不断数千年,这种文化传承里面包含了自己很多的文化底蕴和智慧。

再看美国,可能是长期的“政治正确”,把美国人的言论自由压抑太久了,所以结果干脆选了一个领导人,基本不顾“政治正确”,满嘴跑火车,真的假的儿童不宜的,他都敢说。所以一些人总算感到了美国人久违的言论自由,但另外一些人很纠结,怎么这样的人也能当总统?认为他当总统就重创了美国的软实力,让美国在整个世界面前没有面子。所以究竟什么是真正的言论自由,实际上今天很多美国人比中国人还要纠结。

所以我认为,如果把言论自由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日常生活中的言论自由,一类是政治领域的言论自由,那么可以很肯定地说,在日常生活中的言论自由,中国人要比美国比西方多得多。因为中国人的“政治正确”相对来说没有西方那么走火入魔。在政治领域内的言论自由,应该说双方都有各自特点。我希望我们自己社会建设的过程中,要了解西方,要汲取西方“政治正确”走火入魔的教训,维护我们自己的文化传承,维护我们自己真正的言论自由。我觉得研究政治问题就是对社会现实要有一个比较正确的常识判断。任何一个社会中,真正关心政治、十分关心政治的人实际上都是少数,绝大多数普通百姓最珍惜的一定是每天日常生活中的言论自由,否则生活会变得太枯燥,太压抑。我老说,一出国就爱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国人觉得西方日常言论中禁忌太多,能讲真心话的人太少,“政治正确”的人太多,所以见面就是今天天气,哈哈哈,你家狗,我家猫,拜拜……而热爱生活的中国人总觉得这样的生活实在有点枯燥。

现在我们来比较一下,政治领域内中西方言论自由。不久前,NBA火箭队总经理莫雷支持“港独”的言论引起国人愤怒,NBA总裁和美国媒体又以言论自由的名义为他辩护,引发很多中国人的愤怒,因为这种辩护是站不住脚的。任何一个国家的言论自由都有自己的特点,都有自己的度,比如英国不允许歌颂希特勒,日本不允许批评天皇,泰国不允许开国王玩笑,法国不允许说科西嘉独立,美国不允许播放本·拉登讲话,维基解密网站出一个,美国就封一个,出十个封十个,出一百个封一百个。现在你在美国讲中国好就是政治不正确,要冒相当大的政治风险。刚才黄老师也说,在台湾讲统一,你就要冒巨大的风险,网站被封杀等等。那么,不久前乱港行为引起中国人的愤怒也是这样,但是脸书、推特等社交媒体成百上千甚至上万地封号,他们非常害怕外部世界,了解香港发生的真相。

在政治领域内,一个国家在自己历史和文化形成的过程中,都会对某些特定话题比较敏感。在美国,因为长期实行种族主义,后来有了民权运动,使种族问题变成一个超级敏感的话题,比如你不能对黑人说我请你吃西瓜,因为历史上有这样的传说,一个奴隶干活干得比较好,奴隶主可以奖励他吃西瓜,后来这句话又衍生出各种各样带有贬义的意思。再比如,NBA快船队老板曾经被罚250万美元,因为他和他女友聊天记录被人捅出来,其中含有歧视黑人的话。所以今天用言论自由的借口来为NBA负责人的错误言论辩护,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西方长期与苏联阵营冷战,使“共产党”这个词在美国和西方也成为一个非常敏感的词,一个人说共产党好,就会立即被西方国家的主流媒体或者西方国家完全打入另类。所以我在《这就是中国》里边多次讲过,西方读不懂中国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读不懂中国共产党。我也讲过,西方今天极度缺少中国人讲的实事求是精神,极度缺少真正的理性精神。当然我也觉得,这种局面的持续,更多损害了西方自己的利益,因为他们读不懂中国。台湾和香港的主流媒体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他们号称有言论自由,但跟大陆近在咫尺就是读不懂中国大陆,读不懂中国政治制度。即使有一些人或多或少读懂了,他也不敢说出来,因为控制他饭碗的老板,也就是资本的力量,不允许他说出真相,一旦说出来,肯定要被炒鱿鱼。

与美国的政治文化一样,中国政治文化中也有比较敏感的话题。近代中国饱受西方帝国主义侵略和欺辱,数千万人的牺牲,才赢得了国家独立。所以中国人对涉及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话题非常认真,不容许任何人在这个问题上羞辱中国。所以NBA火箭队总经理莫雷支持“港独”的推特,以及后来NBA总裁肖华所讲的话,触犯了中国人的底线,自然受到中国人民强烈的谴责,这是必然的。如果他们连这一点都不了解的话,那实在太缺少对中国政治文化的了解了。

但这种无知实际上正是西方今天的实际状况,我经常讲,对西方很多人,我们要有一个再教育的过程,这种话语交锋是不可避免的。过去,这种交锋主要发生在外交场合、学术场合,现在互联网世界,普通中国老百姓都觉醒起来了,自动开始对西方话语、西方偏见、西方傲慢进行抵制和批判,我觉得是非常好的事情。中西文化交流中这个坎是一定要过的。

从治国理政角度来看,西方人今天把言论自由绝对化,否定言论自由与责任的关系,实际上很大程度上是在损害西方自己的利益。首先我们看到西方政客普遍长于空谈,短于做事,就是中国人讲的空谈误国。比如奥巴马总统上台时,口号是变革change,但执政八年几乎没有什么变革,唯一的变革就是一个医保方案,但特朗普上台又把它推翻了。

第二是西方主流媒体言论越来越不负责任,导致假新闻泛滥。关于中国的假新闻更是铺天盖地,专业水准之低,令人汗颜。结果就是,西方永远读不懂迅速崛起的中国。我上个月在英国剑桥大学有一次演讲,其中专门提到西方媒体,你要拿出勇气告诉西方读者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就是多数中国人为中国取得的成绩感到自豪,多数中国人认为自己国家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我专门找了民调机构Ipsos最新的民调,2019年民调显示91%的中国人认为自己国家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而英国只有21%,法国只有20%。所以我说,你们西方媒体要有勇气把这么一个简单的事实真实地告诉西方的受众,否则就没有起码的实事求是。坦率说,西方媒体关于中国政治的报道,质量是如此之低,我们几乎完全可以反过来读他们的报道。他们说“是”往往就是“不是”,他们说“不好”,往往就是“很好”。最新的例子,不久前英国广播公司振振有词地撒谎称,39个偷渡英国的遇难者都是中国人。实际上,是他们对于这个世界最大的消费市场、世界最大的投资市场、事实上世界最大的经济体(根据购买力平价)、走在世界新技术革命最前沿的中国,竟然如此无知,如此傲慢,如此孤陋寡闻。我想这最后只会损害西方自己的利益,我还是那句老话,如果他们一定要坚持这样,我们也没办法,让他们继续留在黑暗中吧!

第三,西方领导人自己也利用言论自由散布各种谎言,导致自己国家的信誉和软硬实力一路走衰。自从特朗普使用假新闻这个词“fake news”描述西方主流媒体后,美国政客与美国主流媒体之间互相掐架,好一番热闹。但大家发现,假新闻固然可恨,美国领导人自己的言论也充斥着谎言,光是中美贸易战就有多少,导致美国整个国家信誉不断丧失。中国人对政治人物要求很高,认为言必信,行必果。西方今天政治人物特点是言而无信,行而无果。这不正是西方政客在本国也日益不得人心,而西方整体实力普遍走衰的一个主要原因吗?

如果我们从理论上来看的话,这一切也背离了西方自己的许多政治传统,比如英国著名思想家洛克一直强调自由的两个重要前提:一是理性,一是法治,没有理性和法治就没有真正的言论自由可言。德国哲学家黑格尔也明确区分什么是自由,什么是任性,强调自由不是任性,自由不是为所欲为。另外还有战后形成的联合国的一系列人权公约,最有名的就是联合国《公民权利及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其中对自由的论述也是既强调自由又强调责任的。大家可以认真读一读这个联合国公约,特别是第19条,一方面认为人人有自由发表意见的权利,但另一方面又明确规定,行使言论自由权利时带有特殊的义务和责任,包括遵守法律规定、尊重他人的权利和名誉、保障国家安全和公共秩序等。

再者,从中国人的哲学观来说,这也不符合中国人的哲学观。因为中国人认为自由和责任之间一定要有平衡,否则将是灾难,一个社会将无法良性运转。以中国人自己的眼光来看,言论自由与责任是相联系的,是现代国家治理能力最起码的要求。但在西方今天主流政治话语中居然出现了讲自由就是正确的、讲责任就是错误的现象,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但其实我们也无需过多为西方操心,因为你不可能叫醒一个不想醒的人。

我们再来看看美国自己的宪法,美国人经常引用的美国宪法第一条修正案,认为它保护了美国公民的言论自由,但实际上美国最高法院在处理言论自由的案件中,一些法官是坚持绝对原则,就是什么言论都可以保护,只要你不付诸行动就可以,但也有很多法官表示反对,认为应该采取行动原则,因为言论本身就是一种行动,如果美国公民诽谤他人而不受到追究,那只会做出荒谬的判决。事实上,看一下美国的历史,它为了限制反对和批评的声音,曾出台过不少限制第一条修正案的法案。比方1798年就通过《危害治安法》,规定只要有人煽动人民仇恨政府、憎恨政府、抗拒法律或总统就要被判刑。1917年,以自由主义者自诩的威尔逊政府制定了《反间谍法》,当时美国想参加一次世界大战,这个法案惩罚任何阻碍参战的行为。如果一个人要说服他的朋友不要参加一战、认为这个战争是不正义的,那么他就会受到法律制裁。到1940年,美国又通过《史密斯法》,授权行政当局以事先检查的方式,来查禁一切不利于政府的言论和邮件,诽谤政府就可以入狱,相关案件不计其数。这个法案一直用到60年代,后来才有点缓和。

2001年“911事件”后,美国国会又通过《美国爱国者法案》,以反恐名义允许美国安全部门查看民众互联网邮件通信的内容,许多美国人都认为这是对言论自由的大规模侵犯。

在今天这个网络世界,美国政府对言论自由的控制变得更加广泛,根据“棱镜门”主角斯诺登爆料,脸书、YouTube等将近八九个公司都配合美国政府参与棱镜监控计划,美国政府甚至公然监听欧洲主要国家领导人电话,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秘密。但欧洲国家为了不得罪美国,不得不忍气吞声。

刚才通过中西方比较,我和大家探讨了言论自由这个重要的话题,也简单涉及了新闻自由,可惜今天时间不够,否则我们可以专门谈一谈新闻自由,这个题目太精彩了。所以今天留一点点遗憾,下次有机会我会专门再谈新闻自由。

好,今天就和大家谈这些,谢谢大家!

黄智贤:

很简单,我失业了。这就是台湾现在言论自由的后果。民进党陈水扁执政时,他下发公文每天监看各个电视台,当讲到上海、北京的时候,他就用讲的是“我国上海”“我国北京”,还是讲“中国上海”“中国北京”来区分,以行政手法强制压抑打击言论自由,所以没有言论自由。

今年6月初,我就警觉到,这次香港事件是一个非常大的动乱的开始,街头暴乱、纵火、打警察等等,我报道了这个真相后,就开始不断收到民进党当局给我的公文,同一天给我两张,说我违反社会善良风俗,连续遭到罚款。当我到大陆参加海峡论坛,一讲出我是中国人、我们这一代把台湾带回家,那时我还站在台上,因为是直播,台湾就同步对我发起了所有批斗,动用所有的媒体、绿营所有力量在网络上、媒体上洗版批斗我,抨击我“舔共”,回到台湾后三天,我的节目立刻被下架。如果台湾有言论自由,为什么99%的电视节目、99%的媒体都是一面倒?

我在美国念的大学,英国念的硕士,正如张老师刚刚讲的,在西方或者很多地方有很多禁忌,不讲别的,在台湾就发生过,之前有高中学生演学生剧,其中有人扮演纳粹,结果以色列代表第二天就立刻发公文严厉谴责,最后这个学校的校长、老师、学生一起出来公开开记者会道歉。

到英国,你可不可以随便在街上乱骂英国皇室?一个明星或NBA球员要不要去德国支持纳粹?要不要到南非支持种族隔离?要不要到美国去支持3K党?NBA要不要公开羞辱或用脏话骂黑人?要不要讲男女不平等?你们试试看。所以那都是骗人的。

这次莫雷所发表的言论,更可怕的就是双重标准。当你在讲这一套的时候,要不要回头想想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公投追求独立,结果欧盟成员全体表示我们尊重西班牙的主权领土完整,反对加泰罗尼亚独立。美国也是一样。可是碰到香港问题,就是我们支持香港,怎么会这样呢?同样的标准,苏格兰独立,北爱尔兰独立等等,欧盟几乎每个国家都会崩溃,因为每个国家都有内部分裂的问题。所以我觉得要戳穿所有的谎言,就从一个事情来看——有没有用双重标准;如果你诚实,那很好,如果没有,请你自重。

张维为:

这次很有意思,刚讲到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示威游行闹独立,他们非常明确的说,我们采取和香港一样的模式,香港怎么做的,我们也怎么做,占领机场用各种各样的标识,扔燃烧弹等等。Russian Today 《今日俄罗斯》,就把西方媒体是如何报道香港的,又是如何报道加泰罗尼亚的,全部介绍给你看,看他们怎么搞双重标准,就是黄老师说的,一个是正义的追求民主、追求独立自主权,一个就是破坏国家的主权。这种情况其实比比皆是,我每天都看到。

黄智贤:

我补充一下,香港现在的状况变成了“Hong Kong style”,“香港模式”“香港风格”。西方媒体在说“香港模式”如何伟大之时,结果自己国内立刻纷纷出现“香港模式”,他们怎么处理呢?他们的警察比香港警察强悍一百倍,划好一条红线,一旦超过,警棍下来,立刻抓捕。占领华尔街时,很多人用和平非暴力的、方式占领了华尔街旁边的一个小公园,便立刻被抓走,当成恐怖分子起诉。英国也是,你要去英国占领大本钟前的草地,英国警察就告诉你不准有帐篷,日落前要走,如果不走就会搜身,每一个人只能够拿一个固定大小的东西,我叫你走你就要走,而且游行示威都要批准。当这次他们全部学香港、蒙面,在当地国家如何呢?当然是全部抓起来,全部违法。

Q1:我知道西方自诩的言论自由,背后事实上都有一些资本的控制,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号称的自由的背后到底有多少真实性?谢谢。

张维为:最新的研究是,美国六家主要的公司控制了美国90%的媒体。比如Time Warner时代华纳,控制CNN等其他一些主要媒体,所以你可以看到资本力量是非常大的。而资本力量一旦很大,就会产生一个问题,它是代表资本利益的,为什么西方媒体几乎都是推动“颜色革命”的?因为华尔街希望“颜色革命”,希望每个国家都采用西方政治制度,最好有100个政党,他一定在里面支持只有自己支持的那个党派,其他都不支持,因为选上的任何人都不是真正的民主。实际上现在俄罗斯民主比美国彻底得多,真的是一人一票直接选总统,而美国是间接选举。但是他不承认,一定要他认可的什么亚夫林斯基这些人上台,那才是代表民主,要亲西方、,亲美国。背后是他的经济目标,就是要把你的利益席卷一空。

这是非常丑恶的。西方媒体老讲有自由,我说这是开国际玩笑,你看看你金融危机前怎么报的,全是为“新自由主义”唱好,结果一场危机袭来美国老百姓财富减少1/4,连声道歉都没有,谁负责?没有的,一笔糊涂账。一边倒地支持伊拉克战争、颜色革命、“阿拉伯之春”,这就叫言论自由吗?背后当然是英文中称的“agenda”,因为你的特制议程,就是要这样做,代表资本的力量,还代表军工集团的力量,要把世界搞乱,这些我们看得非常清楚。

再补充一个例子就是香港,香港是为数不多人们还读纸媒的地方,相对落后了一点。报纸这么厚,含金量之少,信息量之少,大概读两页就够了,其他都是广告,基本上是房地产广告。香港最尖锐的问题实际上是住房问题,结果这报纸谁都骂,特别是骂中国内地就不骂香港地产商,资本的力量控制的报纸,就这么简单。

黄智贤:因为甚至可能是地产商拥有这个报纸。有些香港的媒体老板,他有报纸,还要跑到台湾来做媒体,顺便在台湾炒房地产。所以所谓的媒体力量其实就是资本的力量。

张维为:香港现在住房问题是最棘手的,特首说我们要填海造田,就可以有更多的土地建房子。但这个时候媒体有各种各样的手段,最简单的是搞一个环保运动,高喊填海造田某种鸟就要灭绝了某个树种就不行了,操纵媒体操纵议题的技巧炉火纯青,所以我们要看得非常清楚。

黄智贤:如果香港政府都掌握不到话语权,人民也掌握不到话语权,而是特定的老板掌握话语权,而媒体跟房地产商又是二合一,媒体、房地产商、民意代表大家都是一家亲,很自然的,在一个资本主义社会就会利用言论自由这个东西,其实是把绝大多数的人压制下去。现在美国贫富悬殊远远高于中国、印度,美国的贫富悬殊比19世纪的美国还要可怕的。可是你去做民调,美国人会说我们贫富差距很平均,他们会被洗脑,认为美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是在为每一个最穷的美国人而奋斗,所以他们不会知道真相。就像刚刚张老师所讲,其实媒体掌握在少数几个集团手中,这些集团也就决定了美国总统是谁。

Q2:英国媒体BBC之前有报道,成千上万的英国民众走上街头,喊出约翰逊可耻,约翰逊下台这样的口号,但他们对这些国内大事充耳不闻,却对远在万里的中国香港问题关怀备至、指手画脚。在当今世界这样一个不利于我们新闻媒体发声的状况下,我们应该怎么办?或者说我们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击?谢谢。

张维为:CNN记者经常去外交部新闻发布会,他每次提问,我建议我们的发言人都问他,上次讲的话请你道歉。真的,西方媒体没有道歉的习惯,要很晚才道歉,请你现在就道歉,承认自己犯了错误。

黄智贤:比如说这次非常不幸的39位越南人偷渡事件,为什么英国当地的警察看到一两本中国护照,就立刻放消息说全部都是中国人。我在英国生活过,正常状况下,警察绝对不会讲,因为警察是被训练过要一切保持怀疑的。39个人,看到几本护照,就说全部都是中国人,然后又被记者写出来,BBC马上跟进,CNN立刻联系到建国70年,为什么你的人民纷纷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往外跑,最后完成这个套路了。

如果我是记者,我一定去堵麦,去问这个CNN记者,你上次不但涉及错误报道,还把它跟建国70年联系起来,然后用这样的对比羞辱中国,你觉得这样专业吗?这符合你在学校学的新闻学吗?你的老师这样教你吗?是哪个老师,我再去采访他。

张维为:这个好。我确实对他们太失望了,比如对70周年国庆阅兵的报道,几乎始终是两个画面,一个是我们的阅兵,一个是香港的示威游行。这是完全不同性质、不成比例的事件,但他们放在一起报,意图就非常清楚。刚才讲39人遇难也是公开在标题写上中国人,谎撒大了,自己打自己的耳光。我去年6月碰到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他问我说,张教授什么样的英文杂志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了解中国?我说现在真的十分好的还不是很多,但如果实在找不到好的,你就看《Economist》,但要反过来看。他一下子就理解了,OK,I’ll try,“我试一试”。我到香港也说,把《苹果日报》过去10年、15年、20年对中国主要事件的评论找出来,看看它怎么发表社论的?我还没有仔细研究,但我基本上可以判断要反过来看。

黄智贤:《苹果日报》在台湾2014年支持“太阳花”,它一贯的主轴很简单,就是反中;任何事情,结论就是反中,所谓自由就是你有骂北京的自由,在西方国家也一样。

Q3:西方的一些人士认为中国媒体是没有言论自由的,他们认为中国媒体是受政府管制的,按照他们传统的观点只有不受政府管制的新闻自由才是真正的言论自由,所以我想问一下两位老师的观点。

张维为:其实我们现在看到讲这种话的,一就是你讲的西方媒体,它有偏见,你去看西方媒体现在对中国的报道,用大写的C,“Communist run”,共产党管的东西,本身就带有贬义,所以我跟他们解释说,你要知道在中国,中国共产党是一个非常积极正面的力量。但另一方面,我们要指出他们是受资本力量控制的,你跟他辩论时可以说,你认为中国是受政府控制,那么你们是受资本力量控制。这是一种辩论的方式,把这个问题点出来。

国内我们也说党管媒体,怎么看这个问题?如果你把共产党看成是一个代表人民整体利益的政治力量,对媒体言论要负责,特别整个报道方向,要实事求是,就现在情况来看,我不是说我们媒体做得十分好,而是还有大量改进的余地。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你看中国的媒体,包括东方卫视,央视,通过中国媒体来了解西方,和通过西方媒体来了解中国的话,那么中国媒体对西方的报道更为实事求是,也就是说你得到的信息相对要更准确一点。如果这两个一定要比的话,我觉得我们的报道更为准确,这样我们可以做得更好。

但我们现在也有问题,我们对媒体的管理实际上存在很多问题。有时候你看到媒体官气太重,套话太多,中国这么精彩的故事讲不好,我们都着急,明明是怎么讲都能讲好、闭着眼睛都能讲好的故事,官方媒体反而讲不好,全变成官话套话的东西,一个生机勃勃的事业变成这样,我觉得非常可惜,这说明有大量改进的余地。

黄智贤:我先讲西方的脉络。媒体的第一顶帽子是“第四权”,所以要批评,但是如果是某个公司下面的媒体,那这个媒体的CEO老板要对董事会负责,董事会只看什么?收视率。第二看什么?业绩,广告拉多少。很简单,这里面没有公共利益。比如说我做节目,今天讲了日本讲了钓鱼岛,当天晚上或第二天一早,日本公司的电话就到业务部施压了。

在台湾,日本这一点是做得非常彻底的,只要有任何节目骂日本,一定会下来施压。同时,他们投了大量广告费,扶持很多节目,每天说日本好话,钱你要不要赚?业务部接了以后,就会来找,赶快来做一个节目,每天报道日本的好,美国也是如此。

主持人:刚才您举了那么多生动的案例,我们回过头来讲,西方那么多年一直拥有非常强大的话语权霸权,自由、民主、人权,包括言论自由都是这个话语体系里面很重要的一部分。张教授我也想问,我们今天在这里算不算是把言论自由所标榜的言论自由讲清楚了?在解构它过程中,您还有什么想说?

张维为:资本力量对媒体的控制,我们基本上可以总结为两个途径,一是直接控股,这个公司属于我,CNN属于华纳公司,二是通过广告,大量的广告费用来影响你的观点,这就是两个主要的途径。随着资本控制的媒体给西方社会、给西方老百姓带来巨大问题,美国将近30年,多数老百姓收入没有提高,还有前面提到的,培养出一大批美国的傻瓜,30年工资没提高,还说我们制度好,我们是民主不是你们的专制,还在那自豪,变成傻瓜。

来源时间:2021/11/14   发布时间:2020/1/5

旧文章ID:26462

东部战区政委《新闻联播》坚定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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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在十九届六中全会闭幕后,东部战区政委何平提到了《中共中央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的相关内容,还提到,坚决遏制“台独”行径,有效地应对来自海上方面的任何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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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1/11/14   发布时间:2021/11/14

旧文章ID:26461

周恩来:外交队伍是文装的解放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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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克勤  来源:乌有之乡

题记:周恩来亲手带出了新中国的外交队伍,这支队伍无疑是世界一流的。他给这支队伍的定位就是“外交队伍是文装的解放军”。

他曾经讲过这么一段话:“改革开放前,对纪律的规定更加严格。例如,外交部干部会见外国人,必须坚持至少两人同行;同外国人谈话必须有人做记录,而且记得非常详细,有时甚至连相互问候和谈论天气也都记在纸上,并要归进档案。周恩来在外交场合保持着军人的气质。1954年,周恩来出席日内瓦会议,其非凡的领袖风范折服了在场的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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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总理说,外交队伍是文装的解放军,要有解放军那样严格的铁的纪律。
    新中国成立以后的几十年来,我们的外交人员(一般不叫外交官)虽不穿军装,但一直用这样的理念来指导外交人员的行为。
有过40年外交生涯的李家忠,1936年生于天津,1956年毕业于天津市第三中学,随后就读于北京外国语学院法语系、北京大学东语系和越南国家大学。20世纪60年代初进入外交部,1994年至2000年先后任中国驻老挝和驻越南大使。

另外,外交工作要有团队精神,因为外交工作的每一个成就都不可能是哪一个人来单独完成的,即便是一份报告,也要经过多层领导审阅才能完成。再有就是遇事要请示汇报,要有时间观念,办事要准时,不得延误,等等。几十年形成的习惯,我却并不觉得受到束缚,也不认为会影响个人聪明才智的发挥。”
   解放军在新中国建立之初,通过抗美援朝的检验,已经成为世界一流的军队,那么以这支队伍为标准来要求外交队伍的建设,无疑是一条捷径。
   回顾历史,在周恩来领导下的另外三位外交部长陈毅是地道的军人,是元帅,但是是一位儒雅的元帅。
   姬鹏飞担任外长的时间不长,他也是军人出身。
   还有一位就是乔冠华,是一位在德国图宾根大学获得哲学博士学位的中国学者,后来参加革命,是一位文人,然而在外交战线,他表现出来的军人气质丝毫不差。
   1954年参加日内瓦会议,这是新中国第一次以五大国的身份参加大型国际会议,也是周恩来首次登上国际政治舞台。无论是新中国的形象还是每一个代表团成员的形象,都显得极为重要。
   首次到国际舞台上去唱戏,大家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出发前,周恩来向代表团成员做了仔细的叮嘱:尽管我们过去在国内谈判有经验,跟美国吵架有经验,但是,那时我们进行谈判的范围小,有什么就说什么。中国是一个大国,到日内瓦是参加一个正式的国际会议,我们是登国际舞台了,因此要唱文戏,文戏中有武戏,但总归是一个正规戏、舞台戏。有几个兄弟国家参加,要配合,要有板有眼,都要合拍。又是第一次唱,所以还要本着学习的精神。
   为唱好这出“文戏中有武戏”,周恩来交代:给每人做两套服装,一套是灰色的西装,一套是中山装。整齐统一,简洁明快,干净利索。没曾想,这两套服装后来却引起了国际舆论对初登国际舞台的中国外交官的注意……

来源时间:2021/11/14   发布时间:2010/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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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市外办召开学习彭丽媛教授贺信精神 做好天津对美工作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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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天下之津

2021年10月26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夫人彭丽媛教授向天津茱莉亚学院校园落成典礼致贺信。为深入学习彭丽媛教授贺信精神,创新做好天津对美工作,天津市人民政府外事办公室于2021年11月11日和12日分别举办“学习彭丽媛教授贺信精神 做好天津对美人文交流工作研讨会”和“学习彭丽媛教授贺信精神 做好天津对美工作座谈会”。市外办主任栾建章出席会议并讲话,市有关部门负责同志、市有关高校专家学者等近30人参加。

在两天的会议中,与会人员围绕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外交思想,深刻学习领会彭丽媛教授贺信精神,交流研讨人文交流在推动中美关系中发挥的独特作用,总结今年以来我市服务国家总体外交、开展对美工作的生动实践,特别是结合天津实际,就如何发挥我市优势,从天津视角推动深化中美人文交流合作、开创对美工作新局面,研提工作建议和落实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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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会人员指出,习近平主席强调,国之交在于民相亲,民相亲在于心相通。中美友好,根基在民众,希望在青年。彭教授在贺信中表示,艺术是跨越国界、沟通民心的桥梁。希望中美两国广泛开展人文交流,促进两国人民相知相近,为中美两国人民友好注入动力。这为新形势下开展对美人文交流指明了方向。大家表示,当前中美关系正处于发展的关键阶段,学习贯彻落实好彭丽媛教授贺信精神,从地方层面深入开展对美人文交流有利于加强相互了解和增进相互信任,也有利于推动中美关系重回稳定发展的正确轨道。自近代以来,天津就是一座中西文化融合交汇的城市,具有开展中外人文交流的优良传统和独特优势。我们一定要用好天津茱莉亚学院这一中美人文交流新平台,充分挖掘天津在历史、文化、教育等方面的资源和潜力,积极拓展合作领域,让天津成为中美人文交流的高地,为推动中美关系改善与发展做出更大贡献。

天津市外办主任栾建章总结讲话时强调,面对新形势新任务新要求,我们要把学习彭丽媛教授贺信精神与学习习近平外交思想和党的十九届六中全会精神结合起来,积极把握机遇、主动担当作为、系统谋划创新,以实际行动彰显“天津之特”和“天津之为”,有力服务国家总体外交大局和我市高质量发展。

来源时间:2021/11/14   发布时间:2021/11/13

旧文章ID:26459

王沿、华晓红:两位北大国关79级同学追忆高峥

作者:王沿 华晓红  来源:海外看世界

编者按 赵全胜 (【海外看世界】主编):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李白的这句诗画龙点睛般地描绘出高峥的一生。为悼念海看作者/美国马里兰大学高峥教授的去世,我们在2021年11月6日“高峥教授大华府追思会”的基础上,将陆续推出来自方方面面的对高峥的追忆文章,以表达对他的哀思与不舍。

“追忆高峥”系列文章第三、四篇

王沿

桥水中国区总裁

今天我们在一起,向一位儒雅的君子道别。

怀着敬意和祝福,我和易濛对高峥说,我们笃信在地球和人类之外有着浩瀚的境界,否则无法解释,像老兄这样的天才,为什么会如此匆匆的离开?必天降大任,让上苍不舍留你于人世间。此时此刻,我们在地球大洋的两岸,共同赞美一个高贵的灵魂,追忆我们的似水年华,欣赏老兄的智慧和潇洒,想念老友的仗义行侠…… 

归去来兮,只有吴带当风。

茫茫宇宙,至大无外,但你的灵魂会感知我们,此刻,你一定在和我们闲谈。你说,当年在北大五四操场,我们一块儿赛完对历史系的排球比赛,走回宿舍,你一边说打不动啦,一边商量下一场对中文系的比赛,唐文方说,那可是生龙活虎的年代。。。。后来我们先后去了欧美留学。那年你从非洲做完研究归来,路过London,我们在China town大快朵颐,从餐厅出来,你到旁边的书店为儿子买了一套金庸的小说。我们都是穷学生,你变戏法一般掏出一叠20英镑的钞票,一张一张的拍到桌子上,非常潇洒。

易濛和我搬到美国后,你和Laura一起来过感恩节,餐桌上你用祖鲁语模仿津巴布韦当地人吃饭时的问侯,还加以手势,逗得易濛哈哈大笑。。。你还说,在非洲大陆时,一次在约翰内斯堡的路上截车,一辆轿车停下,问你是哪国人,你答,Chinese。车主回应,You are too tall to be a Chinese。你大概用祖鲁语回了一句,寇能往,我亦能往。人家以为你是布尔人的后裔,遂如愿登车。

当年我们一起去英格兰的利兹古堡,站在古堡的护桥上,你随口一句,拔剑四顾心惘然。 

高峥老兄,你在弥留之际,我正好在西子湖畔的汪庄开会。晨起,曙光微曦,望着波光粼粼的苏堤,默念这是你的家乡。近90年前,诗人徐志摩突然离世之后,林徽因路过他的家乡,写下了难忘的诗行——【别丢掉】

一样是明月,

一样是满山灯火,

漫天繁星,

只是人不见,

却梦似般的挂起。

你问黑夜归来,山谷中

留着空灵的回音……

林徽音

——大公报1936年

高峥老兄,此时此刻,易濛和我都听到了你的回音,你睿智地一笑,“如果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宁可在人世间參加你们的思享会,听听你们怎么对我评头论足。。。。。。而今我已乘风归去,在一个天国的城市,在一个庞大的思想国度,那里有无数的圣贤、历史学家、发明家、科学家、诗人、音乐家、相爱者、哲学家,我们一起下棋,谈笑风生,我们讲学,我们歌唱。这里有我的父母,我的兄弟,我的熟人,我们相识,我们互相照料”。

你在天国对我们说,“做为历史学家,我在离世的时候,从人类千古的文明中汲取了丰富的遗产,并传给了我们的后代。我在走向天国之际,感激这笔取之不尽的文明遗产,因为它是养育人类的母亲,也是我们永恒延续的生命”。

高峥老兄,我们仰望星空,赞美你潇洒的人生,故人西辞黄鹤楼,白云千载空悠悠……

2021年11月7日,又一个十月革命的日子,易濛,王沿草录于立冬的初雪之中

华晓红

中国对外经贸大学教授、国际贸易学院前院长

在北大遇到大哥是上天的恩赐。我总是想不明白,一个杭州人怎么会长的这么高,就因为姓高吗?一个杭州人,怎么会学斯瓦希里语,那里的人喜欢非洲吗?以至于在马赛马拉草原上,看着一群群悠闲漫步的长颈鹿,突然觉得那就是大哥。

我们一起上研究生二外法语课,考试的时候,大哥会坐在我前面,把卷子倒过来,指着某题,于是我就在后面悄悄的说答案,对我来说那是一场游戏,总是忍俊不禁,要知道,法语已经是大哥的三外,四外了。

大哥教我打桥牌,带我滑冰,像大哥这样的人,打桥牌不足为奇,但是一个又高又瘦的南方人会滑冰有点不可思议。能遇到这么聪明有趣的人,真是幸运。

是的,大哥是个博学睿智,风趣幽默,谦恭平和的人,跟他在一起你会安静快乐,也会成为话唠。

虽然时间淡漠了记忆,空间拉开了距离,但是内心深处总是有大哥的影子,停留在那个青春年代……

乍听到噩耗,只是感到痛,痛彻心扉的痛,痛到麻木,痛到无泪,不想说一句话,不想看任何悼念文字。大哥走了,终是走了……

没看见大哥生病的惊涛骇浪,就觉得大哥走的云淡风轻,平静笑着走的……

大哥,慢慢走,天堂不远,一路铺满鲜花……

来源时间:2021/11/14   发布时间:2021/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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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剑:法国大革命的左翼化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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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荣剑  来源:一宅之谈

1789年6月10日,西哀士走进会场,说:“时候已到,斩断绳索吧。” 从这天起,大革命这艘饱经风雨、姗姗来迟却从未停航的大船,终于朝未来驶了过去。

——儒勒·米什莱

导读:

法国是大革命的发源地,也是左右对立的故乡。按照马克思主义史学与法国革命史的主流解释,法国大革命源于阶级斗争是不容争辩的前提性认识,法国大革命史是阶级斗争的经典教科书,从阶级的分化、对立到斗争最后是各阶级在革命中的共同毁灭,几乎成为所有法国大革命史的通行叙事模式。本文挑战这个叙事模式,认为法国大革命中的左右分化、对立与冲突才是真正决定大革命不断趋于极端化和恐怖化的内在逻辑,左右的两极化超越了阶级冲突与阶级斗争,更多地是体现在同一个阶级内部,主要是在第三等级内部形成的思想和政治分化,是革命者内部形成的不同派别,并最终是在不同派别之间形成的你死我活的斗争——革命者的自相残杀。革命偏离了正确轨道而走上了恐怖与专制的不归路,实际上是左右之争的结果,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革命不断左翼化的结果。

法国大革命的左翼化逻辑

——左翼问题批判导论之二

文 / 荣剑

法国是大革命的发源地,也是左右对立的故乡。对于法国大革命的事实判断和价值判断,不管是持赞美的还是持批判的或咀咒的立场,都无法回避这场革命对于欧洲乃至世界历史所形成的深远影响。法国历史学家弗朗索瓦·傅勒在《思考法国大革命》一书中承认:“大革命的得失主要还不在于原因和结果如何,而在于一个社会向着它的所有可能性敞开了。大革命发明了一种政治话语和一种政治实践,从此我们不断地生活于其中。”[1]傅勒是力图从大革命的巨大影子中走出来的,他一直期待“法国大革命结束了”,[2]这不仅是因为大革命之后近两百年时间足以消弭革命的动力和因素,而且围绕着大革命所展开的世纪之争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具有鲜明的阶级斗争和党派斗争的性质,也不再包含强烈的革命预期,关于大革命的政治辩论更多地是停留在历史学层面,从左的或右的方面来讨论革命的遗产究竟应该以何种方式来予以继承。但是,对于法国的左翼史学和马克思主义史学来说,法国大革命的历史叙事和理论叙事关系着它们能否继续占据思想界的统治地位,它们轻易不会主动背离大革命的政治文化传统。正如美国学者托尼·朱特所看到的:“谁能‘控制’对法国大革命的阐释权,谁就能控制法国,或至少能在大革命后的法国抢占有利位置,主导关于政治合法性的论争。”[3]

因此,在法国大革命二百周年之际,主导庆典的官方立场是试图以“大革命结束了”来引导整个法国走向对自由、民主、平等和人权这些真正的革命性遗产的重新认可,由此彻底告别“激进化现象、社会冲突的激流回荡和大恐怖的阴影”。[4]但是,对于左翼的思想战士们来说,大革命是否结束了仍然是一个问题。法国革命史权威米歇尔·沃维尔以《为法国大革命而战》一书公开挑战傅勒的大革命终结论:大革命“对谁结束了?对雅各宾主义的老战士?还是对傅勒,对我们整个‘修正主义’一代?”[5]由此可见,大革命的物理时间结束了,但它酝酿产生的精神冲突——左翼和右翼的思想斗争,在持续了两个世纪之后仍然还远远没有结束。

法国大革命是法国阶级斗争的产物,这是法国大革命史长期以来不容争辩的前提性认识。马克思和恩格斯在1848年《共产党宣言》中宣布:“至今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6]按照这个论断,法国大革命史堪称是阶级斗争的一本经典教科书——从阶级的分化、对立到斗争最后是各阶级在革命中的共同毁灭,几乎成为所有法国大革命史的通行叙事模式。所以,法国的马克思主义史学家阿尔贝·索布尔在他的《法国大革命史》序言里首先强调了马克思阶级斗争理论在革命史研究中的重要位置,认为“大革命归根结蒂应该通过生产关系和生产力性质之间的矛盾来加以解释”。[7]封建社会是因为不再适应迅速发展的生产力而成为生产的桎梏,这种桎梏“必须被炸毁,它已经被炸毁了”。[8]基于这个前提性认识,法国大革命被左翼史学或马克思主义史学赋予了资产阶级革命性质,其合法性在摧毁了“封建社会”以及共和制取代了君主制的进程中获得了无可置疑的地位,革命进程中所出现一系列恐怖行为和专制后果则被视为是革命的必要成本,与那些走上断头台的革命者一起,长期被埋葬在历史正当性的坟墓之中。

阶级的分化、对立和斗争,的确构成了人类历史的一条主线。法国大革命期间,第三等级和教士、贵族等级的冲突以及第四等级(工人阶级)走上历史舞台,主导了当时的政治制度变革和社会转型,这是历史学家们普遍认可的一个事实。马克思在1852年致魏特迈的一封信中承认,发现阶级和阶级斗争并不是他的功劳,“在我以前很久,资产阶级历史编纂学家就已经叙述过阶级斗争的历史发展,资产阶级的经济学家也已经对各个阶级作过经济上的分析。”[9]他所谓的“资产阶级历史编纂学家”就是指的法国“复辟时期”(1814-1830年)所涌现出来的一批历史学家:基佐、梯叶里、米涅、米什莱等,他们的主要研究成果是对法国大革命的近距离观察和历史性反思,包括对于阶级和阶级斗争“事实”的深刻理解,用恩格斯的话来说:“复辟时期的历史编纂学家,从梯叶里到基佐、米涅和梯也尔,总是指出这一事实是理解中世纪以来法国历史的钥匙。”[[10]在马克思主义的评价系统中,谁掌握了阶级和阶级斗争的话语,谁就是掌握了观察现代历史发展动力的不二法门。

承认阶级斗争的历史,并不意味着历史只能唯一地由阶级叙事或阶级斗争史观来加以解释。马克思和恩格斯所强调的阶级分化,是基于整个社会简单地分裂为两大敌对的阵营,分裂为两大相互直接对立的阶级,革命的性质是由阶级斗争的性质所决定的。但是,在现实的阶级关系和实际的革命进程中,根本就不存在着截然对立的阶级阵营。如同雷蒙·阿隆在批评无产阶级作为“天选阶级”的神话时所指出的那样,根本不存在着一个统一的无产阶级,“所谓‘无产阶级’(靠薪金过活的工人所属的阶级)的本质并不存在,真正存在的只是一个其中心可用特征或特点来显示,但其外延却难以区分的范畴。”[11]同样,主导法国大革命的“第三等级”也不是作为一个统一的资产阶级登上历史舞台,其构成极为复杂。英国历史学家乔纳森·伊斯雷尔在《法国大革命思想史》这本重要著作中揭示了一个他的前辈埃德蒙·柏克也曾发现了的事实:

“历史学家时常提到第三等级的代表中并无农民、手工业者或工人。然而同样令人震惊的是,即使农民和工人确实缺席,1789年聚集在凡尔赛的第三等级代表中也同样缺少商人、银行家、企业家或其他具备‘资产阶级’属性、代表社会中上阶层的主要职业团体代表。埃德蒙·柏克在伦敦深入观察大革命,对第三等级的成分深感愤慨。让他感到恐怖的是有钱人、大地主和高级神职人员在这次会议中惊人地缺席。如果第三等级要仿照英国的方式成立下议院,它必须能够代表对土地、金钱和职位的占有,这一属性在巴黎那个孕育革命的领导层当中如此欠缺,宛如阴谋。”[12]

柏克的愤慨是有道理的,法国大革命被公认为是资产阶级革命,事实上却缺少资产阶级的真正代表。在国民议会里代表第三等级发表时政意见的人,主要是演说家、律师、法官、记者、作家、家庭教师、书商和其他专业人士,包括从第一和第二等级中叛逃而来的中下层教士与贵族。西哀士发表的《什么是第三等级》,堪称是法国资产阶级的独立宣言,影响巨大,他本人的身份却是一个教区的代理主教和执法官。出生于贵族家庭的米拉波,是革命初期最重要的政治思想家和行动者,曾参与起草《人权宣言》并担任国民议会主席,因为对法国大革命作出了巨大贡献而在死后被葬于先贤祠,但后来又因为被揭露出与国王秘密勾结而被迁出了先贤祠。大革命初期的“三头联盟”——巴纳夫、迪波尔和拉梅特,前者曾任格勒诺布尔大理院检察官,后二者均是来自于贵族阶层,他们在第三等级阵营中率先主张实现君主立宪制,致力于奠定一个“自由的和有限制的君主制政府”,反对授予国王享有对国民议会的否决权。巴纳夫在大革命期间写的《法国革命引论》,是对大革命的即时性观察与思考,他认为:“要判断大革命的性质并且指明它的那些真正原因,有必要把眼光放得更远一些,应当看到我们在一个更广阔的体系里所占有的位置,也就是要冷静地观察从封建社会到现在一直在导致欧洲一些政府连续地改变其形式的这种普遍运动,人们将会清楚地觉察到我们现在已经达到的这一点和引导我们达到这一点的普遍原因。”[13]巴纳夫的这个判断和后来基佐、米涅、米什莱的看法是大体一致的,他们都是在欧洲思想启蒙和政治变迁中把握到了君主制改革的时代潮流。第三等级是因为拥有了孟德斯鸠、伏尔泰、爱尔维修、卢梭所传授的思想和知识而走在了革命的前列,革命与其说是来源于阶级的对立与冲突,不如说是来源于思想的分化与更新。革命几乎就是在孟德斯鸠、伏尔泰和卢梭之间作出抉择。米什莱在他的不朽著作《法国大革命史》中做过精辟的概括:“孟德斯鸠书写、阐释了权利,伏尔泰为权利哭泣和呐喊,而卢梭则建立了权利。”[14]在米什莱看来,大革命在“思想高层领域”已经完成,大革命就是要实现卢梭所说的“权利就是人间的帝王”、“普遍意志就是权利和理性”,这是所有人的意志(公意)和权利,“所以奴隶们,崛起吧!”[15]

法国大革命期间现实的阶级关系所呈现出来的错综复杂的情况,表明抽象的阶级斗争理论根本不足以有效解释革命进程中不同政治力量的组合与博弈。最初在三级会议中显示出来的三个等级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以及截然分明的对立状态,很快被革命进程所瓦解,不断地有教士和贵族投身于革命的怀抱,以至于像米拉波、迪波尔、拉梅特这样的贵族成为革命的领导者。这似乎就是从阶级对立走向了阶级融合,包括国王路易十六在革命初期也选择了和第三等级合作的立场,支持君主立宪改革。正是基于大革命初期的良好态势,米拉波在1789年6月27日发出这样的感慨:“多么幸运啊,这次伟大的革命没有付出暴行和眼泪的代价!……历史专门叙述凶残的兽行延续得太久了……我们可以指望,我们正在开辟人道的历史。”[16]但是,这样的“阶级合作”和非暴力的形势并没有持续多久,米涅在他的《法国革命史》中观察到革命进程中所出现的重大危机与转变:“是谁的过错使革命在大好形势下开始后,又急转直下走下坡路,革命是怎样把法国变成共和国的,而在共和国的废墟上又是怎样建立起帝国的。”[17]米涅认为,革命的这几个阶段几乎都是不可避免的,而其背后“有那么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这个力量究竟是怎么构成的呢?难道是阶级对立和冲突?更深层次的问题是,革命形势的急转直下直至共和国重新被拿破仑帝国所取代,出乎了所有革命者的预想。难道这也是阶级斗争的结果?美国学者谭旋在他的著作中提出了下述看法:

“1789年的宏大理想为何到1793年却变成了暴力和恐怖?时任议员兼部长的多米尼克·加拉这些写道:‘我们的后代将同时惊诧于我们的恐怖罪行和美德。我们做出的愚蠢之举与所奉行的行为准则大相径庭,这将是最令人费解的部分。’两百多年来,历史学家一直在试图理解大革命中这一古怪的两极化现象。如何解释大革命后形势迅速演变为国家主导的排异和镇压?革命者们为何开始自相残杀?在与这个时代相关的所有问题当中,恐怖的起源或许是最难厘清也最不为人知的一个。”[18]

现在可以断言,在法国大革命的实际进程中,米涅所说的决定革命形势急转直下的“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其实就是谭旋所指出的“两极化”现象,这个“两极化”现象在最宽泛的意义上可以被归结为两个对立阶级的冲突,但实际上,“两极化”现象更多地是体现在同一个阶级内部,主要是在第三等级内部形成的思想和政治分化,是革命者内部形成的不同派别,并最终是在不同派别之间形成的你死我活的斗争——革命者的自相残杀。革命偏离了正确轨道而走上了恐怖与专制的不归路,实际上是左右之争的结果,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革命不断左翼化的结果。

基于左右之争的分析框架在米涅和米什莱的著作已有广泛运用,“左派”和“右派”的概念被他们不断地用来描述国民议会、制宪会议和立法会议中的不同派别之争。在国民议会期间(1789年6月17日由三级会议改称国民议会),由于贵族和僧侣被迫加入国民议会,使得三个等级之分在法律上不复存在,事实上也已消失。贵族和高级僧侣基于共同利益在国民议会中成为右派,他们也被称为“王政派”,政治主张是继续维持君主制;而左派则是由“平民派”组成,他们的主要代表人物就是巴纳夫、迪波尔和拉梅特所组成的“三头联盟”,政治主张是实现君主立宪制。到了立法会议期间(1891年10月1日国民议会转为立法会议),按照米涅的观察:“和制宪会议一样,立法会议中也有一个右派、一个左派和一个中间派,性质却完全不一样。”[19]不一样之处就在于,原来国民议会中的右派——王政派已整体出局,代表左派的“三头联盟”则因为继续坚持君主立宪的主张而成了新的右派,他们被称为“斐扬派”(也译为“福扬派”),其代表性人物除了“三头联盟”,还包括著名的西哀士(第三等级的精神领袖)、拉法耶特(时任国民军总司令)和巴伊(时任巴黎市长)。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后来的雅各宾派革命领袖罗伯斯庇尔在这个时候也是完全支持君主立宪。在立法会议中和斐扬派相对抗的左派是“吉伦特”党人:“左派组成的党叫做吉伦特党,在革命中它只是从中产阶级转向人民大众的一个过渡党派。它当时没有任何颠覆政府的企图;但是它主张用一切办法保护革命,这一点和主张只用法律保护革命的立宪派不同。”[20]米涅的这个观察符合实际,吉伦特派较之于斐扬派之所以“左”,就在于前者的政治主张更激进,要求彻底结束君主制、实现共和制,而后者的政治主张相对保守,要求实现君主立宪制。正是在吉伦特派对抗斐扬派这个时期,罗伯斯庇尔从君主立宪主义转向了共和主义,开始主导比吉伦特党人更激进的革命路线,一个更加急速也更加极端的“左翼化”时期开始了。

综上所述,在法国大革命中可以清楚地发现左翼力量始终在主导着革命进程,决定着革命形势的变化和革命向恐怖政治的演变。在国民议会期间,占据左翼位置的是斐扬派,他们是用君主立宪制来反对王政派的君主制。在立法会议期间,占据左翼位置的是吉伦特派,他们是用共和制来反对斐扬派的君主立宪制。到了国民公会期间(1892年9月21日国民公会开幕),占据左翼位置的是山岳派,他们是用雅各宾专政——米涅称之为罗伯斯庇尔“暴政”——来反对吉伦特派的共和制。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在国民公会最初选出的749名议员中,吉伦特派有160人,山岳派只有140人,大多数议员属于中间派(被称为平原派)。在如此悬殊的政治力量对比中,山岳派根本无法通过正常的立法程序来实现自己激进的革命主张,所以,他们选择通过发动“无套裤汉”的民粹力量以形成一个“院外”的巨大外部压力,进而选择通过暴力、恐怖和专制的方式来消灭政敌以达到控制整个国家机器的目的。1893年3月11日,国民公会决定成立特殊革命法庭,该机构有权在不允许上诉的情况下对被告作出审判,丹东为此发表了严酷的评论:“让我们站在前人的错误之上!我们必须变得残暴、变得面目可憎,以免我们的人民变成这样。”[21]罗伯斯庇尔在同年12月将宪法秩序和革命秩序做了对比:“后者屈从的一致规则更少,因为革命秩序形成的局势如暴风骤雨般动荡不安,而且,它被迫不断利用新的和快速的资源,应对新的和紧迫的危险……我们必须组织自由的专制来摧毁国王的专制。”[22]就是在“自由”的专制之下,罗曼夫人以自己的生命控诉:自由,多少罪恶假汝而行!

恐怖统治自1793年9月5日正式宣布开始,至1794年7月28日被“热月政变”终止,在这十个月的时间里,大革命就是在“左翼化”逻辑的支配下,形成了米涅所说的革命急转直下的转变和革命不断趋于激进化的态势以及最终走向军事独裁的结局:“从1789年的立宪派到吉伦特党。从吉伦特党到山岳党,从山岳党到热月反动派,从反动派到督政府,从督政府到两院,从两院到军事独裁,一直是以暴易暴。”[23]左翼化就是革命的激进化、暴力化和恐怖化,雅各宾派的领袖们,罗伯斯庇尔、丹东、马拉、库东、圣茹斯特,几乎个个都是残忍嗜血的活动家,在他们统治的十个月时间里,恐怖统治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和政策,实施过程也没有特定的程序,主旨就是支持罗伯斯庇尔及其革命政府,“主要的方法是向所有事实上或者有可能对共和国构成威胁的人施加死亡威胁。”[24]据不完全统计,革命恐怖时期法国全国至少有30万名被捕的嫌疑人,经由司法流程被处以死刑的人数近17000人,这个数字并不包括那些在监禁期间未经审判就被秘密处决的人,这一时期的死亡总数可能高达4万人以上。更为触目惊心的是,所有阶层无一例外地被大规模的处决浪潮所冲击:超过四分之一的受害者是农民,近三分之一是工匠或工人,只有8.5%的受害者是贵族,6.5%是神职人员。[25]恐怖政治的高潮是在革命者内部启动了自我毁灭的机制——革命者内部的自相残杀,“革命吞噬了自己的儿女,它杀死了它的兄弟,它在撕咬自己的肠子,它已经成为最恶毒、最可怕的怪物。”[26]1794年4月5日,丹东和他的盟友德穆兰等被革命法庭判处死刑,送上断头台。同年7月28日,罗伯斯庇尔、圣茹斯特、库东等最后一批革命者也招致同样结局,被送上断头台。断头台成为大革命的一个象征,它令人不寒而栗的刀锋,昭示着革命者和国王、贵族、僧侣以及普罗大众的共同命运:成为革命的断头鬼。

弗朗索瓦·傅勒把米什莱称之为法国大革命“最伟大的说情者”,在米什莱倾注了巨大心血的不朽著作《法国大革命史》中,大革命是以罗伯斯庇尔之死为终结,而作为革命事业继承者的拿破仑则被他排除在革命的史诗之外。他深深地同情大革命中涌现出来的那些英雄:米拉波、韦尼奥、布里索、丹东,包括罗伯斯庇尔,他期待后人通过阅读他的著作“把他们视为一个握手言和的整体,而不再是相互对立的敌人。”[27]他为此特别提到了卡米尔·德穆兰在革命初期提出的一个“令人动心却又不切实际的提议”——在拥护大革命的作家中建立联盟。提议之所以不切实际,就是因为左右对立和“左翼化”的逻辑严重撕裂了革命联盟。同样,米什莱期待左翼和右翼在革命之后能够握手言和,也是不切实际的。不仅是在米什莱的时代,革命自复辟时期以来在一个更大的范围内持续展开,社会变革和政治变革的革命化逻辑没有变,革命的左翼化逻辑也没有变;而且,在大革命已经结束了两百年之后,按照雷蒙·阿隆的描述,不管是否认为大革命是壮烈还是恐怖,是灾难的渊薮还是革命的史诗,它毕竟把法国的历史一分为二。左翼和右翼的对立已经造成了“两个法国”的对立:一个是右派的法国,让人想到家庭、权威和宗教,使人尊重历经数个世纪缓慢形成的秩序;另一个是左派的法国,让人想到平等、理性和自由,使人深信人类有能力根据科学知识来重建社会。在经历了长期的左右对峙并见证了法国左翼运动从兴盛到衰败的历史,阿隆断言“永恒的左派的精神实际上已经死亡”,可能也是过于乐观了,因为左派这只“不死鸟”不只是在法国上空飞翔了两百多年,而且从欧洲飞到了东方,成为世界革命以及所有激进主义思潮的共同道德象征。

由此联想到米什莱在他的著作的最后所言:“法国人民的博爱让我们得以看到上帝,希望这短暂一窥,能让我们所有人——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从那个时代的创痛中重新站起来,接过父辈们用热血点燃的那簇英雄之火,让它长明不灭。”[28]这是革命的先驱们对后来的革命者的精神召唤?还是历史学家对未来的革命的预言?生活于米什莱时代的人们肯定无法想象,在罗伯斯皮尔死了之后一百二十三年,公开以法国大革命的精神传人自居的俄国布尔什维克党人,开启了一场更大规模和更为血腥的革命,雅各宾专政未竟的事业在苏维埃政权的统治时期终于得以实现,法国大革命的长明不灭之火在东方大地上形成了燎原之势。

本文注释:

1 [法]让-弗朗索瓦·傅勒《思考法国大革命》,孟明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5年,第109页。

2 傅勒《思考法国大革命》上篇主题:法国大革命结束了。参阅同上书,第43页。

3 [美]托尼·朱特:《责任的重负——布鲁姆、加缪、阿隆和法国的20世纪》,章乐天译,中信出版社,2014年,第5页。

4 参阅[法]罗杰·夏蒂埃:《法国大革命的文化起源》,洪庆明译,译林出版社,2015年,原编者序,第4页。

5 转引自孟明:傅勒《思考法国大革命》中译本序,第23-24页。

6《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72页。

7 [法]阿尔贝·索布尔:《法国大革命史》,马胜利等译,张芝联校,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序言,第1页。

8 参阅同上书,第1页。引文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第277页。

9《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547页。

10《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50页。

11 [法]雷蒙·阿隆:《知识分子的鸦片》,第62页。

12 [英]乔纳森·伊斯雷尔:《法国大革命思想史:从<人的权利>到罗伯斯庇尔的革命观念》,米兰译,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0年,第39页。

13 [法]安托万·巴纳夫:《法国革命引论》,王令愉译,王养冲校,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89年,第1页。

14 [法]儒勒·米什莱:《法国大革命史》卷一,李筱希译,吉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20年,导言,第113页

15 同上书,导言,第114、115页。

16 转引自[苏]列夫·托洛茨基:《俄国革命史》第一卷,丁笃本译,商务印书馆,2018年,第163-164页。

17 [法]米涅:《法国革命史》,北京编译社译,郑福熙校,商务印书馆,1977年,导论,第2 页。

18 [美]谭旋:《暴力与反暴力——法国大革命中的恐怖政治》,黄丹璐译,山西人民出版社,2019年,序言,第ii页。

19 [法]米涅:《法国革命史》第107页。

20 同上书,第107页。

21 转引自[美]谭旋:《暴力与反暴力——法国大革命中的恐怖政治》,第276页。

22 转引自[英]伊恩·戴维森:《法国大革命:从启蒙到暴政》,鄢宏福、王瑶译,天地出版社,2019年,第205页。

23 [法]米涅:《法国革命史》,第337页。

24 [英]伊恩·戴维森:《法国大革命:从启蒙到暴政》,第208页。

25 参阅[美]谭旋:《暴力与反暴力——法国大革命中的恐怖政治》,第344页。据伊恩·戴维森的引述,美国历史学家唐纳德·格里尔估计死亡人数为50万人,马蒂厄和索布尔认为在30万人。“将这些数字与法国当时的2800万人口相对比,估计被捕人数最高达到总人口的1.8%左右,相当于成年男性总人口的5%。”参见[英]伊恩·戴维森:《法国大革命:从启蒙到暴政》,第209页。

26 曾经支持雅各宾派和山岳派的议员吕奥的看法,转引自同上书,第344页。

27 [法]儒勒·米什莱:《法国大革命史》卷一,1868年作者序,第36页。

28 [法]儒勒·米什莱:《法国大革命史》卷二,第447页。

来源时间:2021/11/14   发布时间:2021/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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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线上讲座:中国“战狼外交”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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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桥  来源:中美印象

美国东部时间11月18日(周四)中午11点
北京时间11月19日(周五)半夜12点

主讲人:彭博社记者彼得·马丁(Peter Martin),《中国的文装解放军:战狼外交的形成》(China’s Civilian Army: The Making of Wolf Warrior Diplomacy)一书作者
与谈人:刘亚伟,中美印象网站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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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办单位:佐治亚理工学院纳恩国际关系学院、亚特兰大中国研究中心、卡特中心和佐治亚理工学院国际战略、技术与政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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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1/11/14   发布时间:2021/11/14

旧文章ID:26454

荣剑:革命党的路线斗争与左右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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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荣剑  来源:中美印象

——左翼问题批判导论之六

导读:在国际共运史上,列宁领导的革命党开创了激烈的党内斗争的历史,一部国际共运史就是一部党内斗争史。革命党不仅致力于消灭一切资产阶级政党,而且也致力于在其内部消灭一切反对派,不管这些反对派是左派还是右派。贯穿于革命党历史的路线斗争和左右之争,完全超出了西方政党斗争的范畴,也超出西方左翼和右翼的思想与价值观之争的基本框架,左倾和右倾作为错误路线在党内没有任何合法性与正当性。】


“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1]毛泽东在1949年6月30日为纪念中共成立28周年发表的《论人民民主专政》一文中写下的这句话,高度概括了中共及中国革命和马克思列宁主义及十月革命的相互关系。如果说俄国十月革命及其苏维埃政权是对法国大革命及其雅各宾专政的终极模仿,那么,中共领导的中国革命则完全是“以俄为师”,在一个所谓的“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东方大国复制了俄国十月革命的意识形态、革命模式、政权体制包括制造红色恐怖的各种组织形态,并在革命成功之后按照苏联模式建立起计划经济体制和人民公社制度。

从另一方面来看,以毛为核心的革命党领导集团在长达28年的夺取国家政权的进程中并不是完全忠实地执行来自莫斯科的命令。美国学者本杰明·史华慈的研究表明:“毛泽东的政治战略不是在莫斯科预先计划好的,甚至在这个战略最初明确时莫斯科仍然认为是与神圣不可侵犯的正统信条相违背的。只是形势的压力才最终导致莫斯科对这个经验给予了合理解释的外表。”[2]历史事实的确如此,在莫斯科的“第一推动”之后,中共驾驶的革命列车便始终是游离于共产国际为中国所规划的革命轨道,党的领导集团内部也始终是处在长期的党内斗争之中,这些斗争围绕着革命的战略与策略、路径与方法、目标与手段而展开,最终都涉及到中共与莫斯科的关系。毛是从党内持续不断的路线斗争中脱颖而出,成为既服从于又独立于莫斯科的党的“正确路线”的代表,与此相对立的思想和政治路线则被打入到“左”的或右的错误路线行列,由此形成了革命党特有的路线斗争传统和左右之争的政治文化。

在国际共运史上,列宁领导的先锋党组织开创了激烈的党内斗争的历史,一部国际共运史就是一部党内斗争史。自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分裂为布尔什维克和孟什维克以来,党内的两个派别之争实际上已经演化为两个不同政党之争,布尔什维克党既是和孟什维克党以及其他左翼政党处于敌对性关系,宣称要消灭一切资产阶级政党,同时致力于在其内部消灭一切反对派,不管这些反对派是左派还是右派。斯大林在论述联共(布)党内斗争时指出:“我们列宁主义者在自己的党内是唯一不带引号的左派。因此,我们列宁主义者在自己的党内不是‘左派’,也不是右派。我们是马克思列宁主义者的政党。我们在自己的党内不仅同那些被我们叫做公开的机会主义倾向分子的人作斗争,而且同那些想比马克思主义‘更左’,比列宁主义‘更左’,以‘左的’耸人听闻的词句来掩饰自己右的机会主义本质的人作斗争。”[3]按照列宁和斯大林的标准,布尔什维克党内没有“左派”或右派的合法性位置,诸如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和布哈林这样的“机会主义分子”不时地被贴上“左”的或右的标签,表明他们一律是人民公敌或反党分子,必须从党内被彻底清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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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党内斗争的尖锐性、复杂性和长期性在某种程度上超过了苏共,其特色在于将党内斗争置于同左右不同路线的斗争框架之中,确切地说,党内斗争是以路线斗争为前提的,也就是党的“正确路线”同“左”倾机会主义路线或右倾机会主义路线的斗争。毛在1935年遵义会议上取得党的实际统治地位之后俨然就是党的“正确路线”的代表,他在次年12月写的《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指出:

“历史告诉我们,正确的政治的和军事的路线,不是自然地平安地产生和发展起来的,而是从斗争中产生和发展起来的。一方面,它要同‘左’倾机会主义作斗争,另一方面,它又要同右倾机会主义作斗争。不同这些危害革命和革命战争的有害的倾向作斗争,并且彻底地克服它们,正确路线的建设和革命战争的胜利,是不可能的。”[4]

从毛的上述表述中可以看出他和斯大林在理解与阐释党内斗争性质时的一致性,即他沿袭了联共(布)党史的一贯做法,将“左”打上引号,以表明中共内部的“左”倾机会主义路线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左派,在许多时候——如斯大林所理解的那样——实质是右派。同时,毛并没有像斯大林那样否认而是主张党内路线斗争的重要性。之所以有这个差异,是因为他们在获得党的最高领袖位置时的不同路径依赖所决定的。斯大林是在列宁生前亲自授权下而拥有了党的最高权力,而毛则是经过了长达十四年的党内斗争才在遵义会议(1935年)上取得了党的实际统治地位,他在党内同“左”的或右的路线斗争成了他的权力的合法性来源以及“正确路线”的证明。概言之,斯大林是因为拥有了党的最高权力而取消了党内斗争——从肉体上消灭了党内的一切反对派,毛则是通过持续不断的党内斗争而获得了党的最高权力。所以,毛需要在党内反复陈述路线斗争的重要性,他在晚年亲自总结了党的十次路线斗争,依据他的指示,中共党史被写成了一部党的十次路线斗争史:

第一次路线斗争:陈独秀右倾机会主义路线,其主要“错误”是放弃共产党对大革命的领导权,一切依靠国民党,一切服从国民党,抵制农民革命运动,对国民党右派的进攻采取妥协投降政策,最终导致了大革命的失败。陈独秀在1927年党的“八七会议”上被撤销了总书记职务。

第二次路线斗争:瞿秋白“左”倾冒险(盲动)主义路线,其主要“错误”是在终结了陈独秀右倾机会主义路线后,却为“左”倾冒险主义路线开辟了道路。瞿秋白主持的中央临时政治局在1927年11月不顾革命处于低潮时期,指示全党不分南北尽可能地举行以城市为中心的城乡结合的总暴动,该路线存续了五个月时间便终止了,瞿秋白随后离开中共领导机关并在中共六届四中全会上被正式免去党的中央领导职务。

第三次路线斗争:李立三“左”倾冒险主义路线,其主要“错误”是李立三主持的中央政治局在1930年6月提出了“新的革命高潮与一省几省的首先胜利”的决议,制定了组织全国中心城市武装起义和集中全国红军进攻中心城市的冒险主义计划,该计划仅仅存续了三个月时间便结束了,李立三则在中共六届三中全会上退出了党的最高领导层。

第四次路线斗争:罗章龙右倾分裂主义路线,其主要“错误”是以罗章龙为代表的三十余名中共中央委员,因不满共产国际操控中共六届四中全会形成了王明的中央领导地位,发起成立了“中共中央非常委员会”,发表了拒绝承认六届四中全会决议合法性的声明和致共产国际的信,该行动很快就自行终止,罗章龙为此被开除出党。

第五次路线斗争:王明“左”倾机会主义路线,其主要“错误”是在1931年至1934年期间,以王明为首的“莫斯科派”夺取了中央领导权,在党内实行教条主义统治,唯共产国际的马首是瞻,把“立三路线”打入右倾行列并进行反右倾斗争,使“肃反”严重扩大化,最后导致中央红军第五次反围剿的失败和红军主力被迫退出瑞金苏区。王明在中共六届六中全会上被免去中央领导职务。

第六次路线斗争:张国焘右倾分裂主义路线,其主要“错误”是在红军长征途中,分裂党和红军,另立中央,拒绝中央北上抗日方针,最后导致红四方面军几乎全军覆没。张国焘于1938年4月离开中共投奔国民党,被中共开除出党。

中共自1949年建政之后又发生了从第七次到第十次路线斗争,它们分别是:高岗、饶漱石反党联盟,彭德怀反党集团,刘少奇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林彪反党集团。对于毛来说,这四次路线斗争的实质都是对“右倾机会主义”的斗争,高饶、彭德怀和刘少奇是彻头彻尾的右,林彪则是“形左实右”。当毛掌握了党内无所限制的最高权力时,他和斯大林一样,已经不是关心党内的左右之争,而是关心党内的权力之争——谁会夺取他的最高权力?至于他给党内的潜在竞争对手戴上什么帽子,是戴上“左”倾机会主义帽子还是右倾机会主义帽子,则完全取决于党内斗争的需要。[5]

事实上,中共历史上的十次路线斗争,就左右之争的真实性而言,都是需要重新审视。史华慈在他的研究中对中共党史指控陈独秀犯下右倾机会主义错误就提出了质疑,他认为陈独秀所谓的“右翼”错误基本上是子虚乌有,这一方面是因为陈独秀在他领导中共的时期一直遵循着共产国际的指示,即中共必须在国共联盟的框架内进行活动;另一方面,陈独秀在国共合作期间一直主张保持中共的独立性,甚至主张由共产党来领导国民党。[6]从这两方面来看,后来在党的“八七会议”上指责陈独秀犯下了右倾投降主义错误是没有确凿根据的。同样,在史华慈看来,中共党史指控王明犯下“左”倾机会主义错误的理由也是不足,因为王明既没有像毛后来所说的作为第三次“左”倾机会主义的代表统治中共长达四年时间(从1931年六届四中全会至1935年遵义会议)——按史华慈的说法:王明“于1932年回到莫斯科,标志了他在中国共产运动中真正永久地失去了权力。”[7]他在中国期间也始终没有真正“掌握了一支军队、一块根据地和一个统治机构的坚实基础”;所以,要王明承担中央红军第五次反围剿战争的失败和被迫撤离中央苏区的主要责任,是没有道理的。

给党内的不同派别或对手戴上“左”倾或右倾机会主义的帽子,夸大他们的错误,把党内的左右之争上升到路线斗争的高度,都是为了证明党的正确路线代表取得并垄断党的最高权力的合法性与正当性。按照毛自己的解释:“什么叫‘左’?超过时代,超过当前的情况,在方针政策上,在行动上冒进,在斗争的问题上、在发生争论的问题上乱斗,这是‘左’,这个不好。落在时代的后面,落在当前情况的后面,缺乏斗争性,这是右,这个也不好。”[8] 而正确路线的标志是不“左”不右,或既反“左”又反右。以毛的这个说法来看待中共历史上的十次路线斗争,左右之争的确具有超前性和现实性、激进性和保守性、斗争性和妥协性之间的矛盾与冲突。“左”往往代表前者,诸如瞿秋白和李立三领导的发动全国暴动和争取一省数省的胜利的政治路线,具有左翼特有的激进主义特征。而“右”代表着后者,诸如王明在抗战期间主张“一切服从统一战线”,具有右翼特有的现实主义特征。这两个对立的政治路线的确未必有利于中共保存自己的政治实力和夺取全国政权的目标,毛能够取代二者而成为中共“正确路线”的代表,表明他至少从策略上比他的党内对手高出一筹。但是,从根本上看,毛作为党内斗争的最终胜利者是党内丛林法则的结果,这取决于他所掌握到的各种政治资源——共产国际的授权,红军将领的支持,党内政治同盟的形成以及特定的国际国内形势的变化,包括个人的禀赋和决断力,所有这一切要素才实际决定着毛从党内斗争中脱颖而出而成为党的“正确路线”的代表,同时成为党的错误路线的终极审判者。

1936年12月1日,张国焘领导的四方面军全面失败,他带着残兵败将来到延安,输尽了政治资本和军事资本的他不得不面对来自党的严厉审判。张闻天代表中共中央给“国涛路线”戴了三顶帽子:“第一是右倾机会主义,第二是军阀土匪主义,第三是反党反中央的派别主义”。[9]随后在延安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批判张国焘运动,被批判者深刻地体会到“向失意者发挥一下斗争的残忍性”。他后来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我觉得世界上甚么事总有它黑暗的一面,政治就包含罪恶,革命也不一定就是圣洁。至于那些为了某种政治需要,不惜抛弃道义的行为,更是可鄙。我当时还没有决定脱离我自己所造成的圈子,但已经体会到这黑暗面的威胁,我意识到共产主义运动的基本缺陷实在太大,这极端反动的专制独裁会毁灭一切理想”。[10]张国焘最后决定出走延安投奔国民党,既是他个人的主观选择,也是中共党内“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的结果。当时参与激烈批判张国焘的党的高级干部——王明、张闻天、刘少奇、凯丰、博古、彭德怀、贺龙、林彪、高岗等,均在后来的党的路线斗争成为被批判者。刘少奇曾在《论党内斗争》一文中写道:“我们的党内斗争,必须反对右倾机会主义,同时又反对左倾机会主义。必须向这两方面斗争,才能保持我们党的无产阶级性质。”[11]不幸的是,这位中共党内斗争的积极参与者和指挥者,也没有摆脱党的路线斗争轮回的魔咒,最终沦为了他所倡导的党内斗争的牺牲品。

中共基于路线斗争的党史叙事在1945年形成了《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该决议全面清算了中共历史上发生的右倾机会主义路线和三次“左”倾机会主义路线的错误,尤其是认为以王明为代表的第三次“左”倾机会主义的错误最为严重,“给我党和中国革命以严重损失”,决议高度肯定了毛泽东同志始终代表着党的正确路线,遵义会议“开始了以毛泽东同志为首的中央的新的领导,是中国党内最有历史意义的转变。”决议最后指出:“在以毛泽东同志为首的中央的正确领导之下,必将使中国革命达到彻底的胜利。”[12]这份决议无疑是毛在中共“七大”正式确立其全党领袖地位的合法性证明,中共在1949年夺取了全国政权似乎也证明了毛代表着党的正确路线。即使对毛的政治品格给予诸多质疑,但无法回避的事实是,毛的确比他所打倒的那些“左”倾和右倾的战友们更多地具备着领导中共武装夺取政权的能力,当他通过一批御用的理论家把自己的思想奠定为党的正统意识形态时,所有和他相对立的思想都被当作“左”的或右的错误倾向而被置于党内的非法地位。

中共在“十四大”通过的党的章程修正案,在总纲中增加了一个新的说法:“反对一切‘左’的和右的错误倾向。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这个说法源自邓小平1992年的南巡讲话,它之所以被置于党的章程之中,而且在以后历届党的代表大会所通过的党章修正案中被保留下来,表明中共依旧坚持着1945年《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所确立的思想原则——将同时反对“左”的和右的错误倾向作为党的正确路线的前提。之所以把反“左”置于比反右更重要的位置,是基于中共建政前的历史经验。毛曾经反复在党内指出“左”倾机会主义路线的危害性要远远大于右倾机会主义路线,按照刘少奇的说法,在“左”倾机会主义统治时期,党的力量在“红区”损失了百分之九十,在“白区”几乎损失了百分之百。[13]《关于若干历史问题决议》的重点就是对以王明为代表的“左”倾机会主义路线的彻底清算。但是,在中共建政之后,党内的路线斗争则呈现出一个新的特点,“左”倾机会主义路线消失了,那些先后和毛持有不同意见的党的负责人,如刘少奇、周恩来、陈云、邓小平、邓子恢等,都曾经分别被毛定性犯了右的错误。毛于1956年曾严厉批评周恩来和陈云在推行“反冒进”政策时离右派只有五十米,[14]在1958年2月召开的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毛发表指示:“以后反冒进口号不要提,反右倾保守的口号要提。”[15]林蕴晖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史》第二卷中认为:“由此,只许反右,不许反左,就成为中共党内的一条定律。”[16]

中共建政前主要是反“左”,到中共建政之后主要是反右,思想路线上的这个重大转折,不仅体现为党内斗争已经完全失去了左右之争的逻辑,党内所有不同于毛的思想的现实和潜在对手统统被打入到右派行列,而且党内的反右斗争扩大到了党外,延伸到社会的经济、思想和文化领域。中共建政之后先后在全国掀起的各种政治运动和思想运动,贯穿着一条主线就是反右。1957年的反右运动,原来货真价实的左翼“民主人士”在反右斗争中成了彻头彻尾的“右派分子”。作为左翼思想主要载体的知识分子阶层在持续不断的思想改造中整体沦陷,不复产生任何批判性思维和独立见解。反右是左翼的整体性毁灭,取而代之的是在革命党内形成了极左的思想路线,这条极左路线在史华慈看来,已经颠覆了整个党的系统,“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最引人注目的方面之一,是‘文化大革命’极左派与中国共产党的对立。”[17]极左政治在党的领袖与底层群众的互动中把党视为攻击对象,使党的结构和机制处于混乱之中,在摧毁党的统治机器的同时也在摧毁党的路线斗争的左右分类标准。

贯穿于革命党路线斗争史的左右之争,完全超出了西方政党政治的范畴,也超出西方左翼和右翼的思想与价值观之争的基本框架,“左”被打上了引号而在性质上等同于右,左倾和右倾作为错误路线在党内没有任何合法性与正当性,之所以还有左右之分,是因为它们作为错误路线的两极为党的“正确路线”的存在提供了历史证明。革命党内部的路线斗争和左右之争,既不是宪政民主意义上的左右政党之争,也不是平等和自由意义上的左右思想及价值观之争。在由一党执政的体制下,根本就不存在着左右分野的政治空间。


本文注释:

[1]《毛泽东选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471页。

[2] [美]本杰明·史华慈:《中国的共产主义与毛泽东的崛起》,陈玮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年,导言,第65页。

[3]《斯大林选集》下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第101页。斯大林为“左”打上引号,源自于列宁对“左派幼稚病”的批判,后来则成了联共(布)党史和中共党史对党内“左派”的通行表述,“左”始终是被打上引号的,以此区别于作为真正的左派代表的共产党人。

[4]《毛泽东选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86页。

[5] 1976年10月6日,毛去世之后不到一个月,华国锋、叶剑英代表中共中央政治局,对江青、张春秋、王洪文、姚文元及其在北京的帮派骨干实行“隔离审查”,按中共党史说法,一举粉碎了“四人帮”。这次党内斗争曾经被称之为“第十一次路线斗争”,“四人帮”政治路线被定性为“极左”路线。1981年6月27日,中共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了《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该决议抛弃了“十次路线斗争史”的叙事模式,但仍然坚持了既要反右、又要反左的一贯表述,重点是对党的“左倾错误”和“文化大革命”进行了批判和反思,将“四人帮”称之为“江青反革命集团”。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提出“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

[6] 参阅[美]本杰明·史华慈:《中国的共产主义与毛泽东的崛起》第四章:“所谓的‘右翼’”。

[7] 同上书,第171页。

[8]《毛泽东文集》第六卷,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403页。

[9] 苏若群、姚金果:《张国焘传》,天地出版社,2018年,第520页。

[10] 张国焘:《我的回忆》(第三册),东方出版社,1998年,第368页。

[11]《刘少奇选集》上卷,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181页。

[12]《毛泽东选集》第三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999页。

[13] 参阅高华:《红太阳是怎么升起的——延安整风运动的来龙去脉》,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2000年,第93-95页。

[14] 参阅林蕴晖《中华人民共和国史》第四卷,《乌托邦运动——从大跃进到大饥荒(1958-1961)》,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2008年,第21页。

[15] 转引自同上书,第26页。

[16] 同上书,第26页。

[17] [美]本杰明·史华慈:《中国的共产主义与毛泽东的崛起》,第188页。

来源时间:2021/11/14   发布时间:2021/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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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剑:现代国家转型中的“左翼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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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荣剑  来源:一宅之谈

左派不愿错过任何冲到历史第一线的机会,永远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声音在诵读激进主义祷告词的时候被淹没。

——托尼·朱特

导读:

左翼和右翼作为两个彼此对立的阵营的相互对话与斗争,充斥于近二百年来的编年史中。最为吊诡的是,在左翼和右翼的长期斗争中,左翼始终占据着思想、学术和知识生产的道德制高点,掌握着每一个时代的“政治正确”的话语权。21世纪新的时代氛围并没有改变而是继续巩固了20世纪由俄国十月革命所奠定的左翼与共产主义的思想联盟,以及没有改变而是继续巩固了左翼在西方国家的政党政治、意识形态斗争和知识生产中的霸权地位。左翼所扮演的平等的化身、真理的代言人和道德的使者,尽管在以往所有的重要历史关口一再遭到来自右翼的、保守主义的和古典自由主义的抵抗与解构,包括来自左翼内部的分化、反省与自我批判所展开的思想挑战,但似乎都没有彻底摧毁雷蒙·阿隆所说的笼罩了欧洲上百年的三个神话:左派的神话、革命的神话和无产阶级的神话。本文是对“左翼问题”的批判性反思,是世纪批判三书之第一卷:《世纪的歧路——左翼共同体批判》的导论,由七个部分组成,约六万字,作者授权本公号分七期推出。

现代国家转型中的“左翼问题”

——左翼问题批判导论之一

文/荣剑

1994年,意大利议会举行全国大选,富商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凭借“你能像我一样富有”为口号,从商界跨入政界,创建“意大利力量党”并任主席,领导意大利右翼自由联盟在选举中战胜左翼政党联盟,成为意大利历史上首位“素人”总理。这次选举被许多观察家认为是极大地改变了意大利战后的政治版图,议会场景从由中间派所支配的多党光谱,转变为一种更加两极化的格局,即左右两个联盟的彼此对立,国民面临着左翼和右翼之间的绝然选择。恰在此时,意大利著名政治哲学家诺贝尔托·博比奥的专著《左与右——政治区分的意义》公开出版,该书甫一问世即在全国掀起一场购买浪潮,一年之内售出了20万册,成为意大利当时最畅销的学术书籍。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表明意大利国民亟需在左右对决的政治体制中了解和掌握关于左右分化、对立乃至冲突的相关知识,他们显然意识到了,左右之争已经超出了传统的阶级之争和党派之争。但是,博比奥提醒人们:如果意大利人想从他的著作中寻求在意大利急剧变化的政治图景中如何投票,那么他们必定会非常失望,因为“这一著作纯粹是关注一种分析性区分,它的相关性远远超出了意大利及其政治的变迁兴衰。”【1】对于博比奥来说,最重要的是,“政治场景见证了两个宣称立于左翼与右翼之上的联盟之间前所未有的两极分化,它们时刻准备在这两个旗帜下为了支配国家而展开激烈斗争。”【2】

确如博比奥在书中所指出的那样,左翼和右翼之争至少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它们的区分普遍被认为是首先来自于法国大革命时在国民议会中的座位分布,坐在议会主席左侧位置的议员多半持民主的、共和的和激进的立场,他们由此被称为左派;而坐在主席右侧位置的议员多半持君主的、保守的和温和的立场,他们由此被称为右派。【3】这个划分既是象征性的,也是决定性的,用博比奥的话来说:“作为对立的术语它们相互排斥,而合在一起又穷尽了显然冲突分裂的世界。它们是排他的,因为没有任何学说或运动可以同时既是左翼又是右翼。它们是彻底的,因为一个学说或运动只能要么是左翼,要么是右翼,至少就这两个定义的较严格应用而言是如此。”【4】法国大革命的历史证明了这一点,革命看似由第三等级发动并将革命的矛头首先指向教士、贵族和国王,从而呈现出一种阶级斗争的性质,而实际上革命是在革命者内部展开,从雅各宾派分裂为吉伦特党人和山岳党人时,法国的阶级斗争和党派斗争便被左翼和右翼的斗争所主导。第三等级和第一、第二等级的冲突并非不可调和,在革命进程中有许多教士和贵族投身于第三等级阵营,支持和拥护第三等级的立宪主张,但革命进程中所形成的左派和右派的冲突,则完全超出了阶级斗争和党派斗争的界限而具有不可调和的性质。从这个意义上看,基于左翼和右翼这两个基本概念,重建一种新的政治分析理论,的确具有博比奥所说的“分析的、历史的和价值的”多重功能,甚至可以将这一分析框架从政治领域延伸到文化思想领域,从诸如黑格尔庞大的理论体系的解体中观察到“黑格尔左派”和“黑格尔右派”的分歧与冲突。英国学者斯图亚特·汤普森的这个判断是正确的:“所有国家最重要的分化是劳工与资本的分化和左派与右派的分化。尽管存在具有次要作用的分化,例如南欧国家的宗教分化,但重要程度均未超过前者。”【5】而在另一位英国学者卢克·马丁看来,左翼和右翼的划分尽管过于简单化,不能概括所有的政治分野,但仍然可以被视为一种明智的分类方法,具有极大的适应能力,有助于总结不同政党在一些最为重要问题上的分歧,以及用来区分在不同时代和不同国家背景下的思想或政治派别。【6】

按照博比奥的理解,左翼和右翼并不是一个实体或本体论的概念,而是一个关系的概念,两者的对立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它们不是政治世界的内在性质,而是被置于‘政治空间’。它们代表了一种特定的政治拓扑学,但与政治本体论毫无关系。”【7】这意味着,历史上不存在着亘古不变的左翼和右翼及其传承,尤其是对于左翼来说,在其二百多年的历史中,从未有过深刻的统一性,左翼主题的变化——从共和、平等、革命、暴力到改良、国有制、福利主义、女权运动、多元化、绿色环保、身份政治等,远比右翼更为多变和广泛。雷蒙·阿隆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我并不否认人们在国民议会里可以分出右派和左派。但我否认一成不变的、贯穿不同历史阶段的、受同样的价值观点鼓舞的、为同样的愿望而团结在一起的左派。在法国,‘左派统一’的神话抵消不了,也掩盖不了不可调和的争吵。”【8】尽管如此,阿隆并不否认而是高度重视这个历史事实:左翼和右翼作为两个彼此对立的阵营的相互对话与斗争,通过词汇翻新和制度的变化始终进行着,充斥于数百年来的编年史中。

博比奥作为一个左翼学者,他在阐述左和右的政治区分的意义时肯定与作为右翼学者的阿隆存在着重大分歧。就左翼和右翼的区别而言,博比奥引述了马尔克·雷韦利列举的它们在五个方面的对峙:涉及时间,左翼坚持进步主义,右翼坚持保守主义;涉及空间,左翼主张平等,右翼主张不平等;涉及相关主体,左翼强调他治,右翼强调自治;涉及地位,左翼偏向下层社会,右翼偏向上层社会;涉及认识论,左翼是非理性主义,右翼是理性主义。【9】这样的左右划分未必能被一些右翼人士所接受,至少对于阿隆来说,使左派受到激励的主要是三种虽不必然矛盾但往往会有分歧的观念:自由、组织、平等。鼓吹“自由”的左派会起来反对社会主义,因为他们不可能不观察到国家权力的膨胀和专断的回归。鼓吹“组织”的左派不仅是民族主义的,也是帝国主义的,因为计划经济的推行者们渴望拥有无限的空间和资源。至于鼓吹“平等”的左派,他们似乎被判定要不断地去反对富人,反对强者。阿隆提出这些质疑,是为了戳穿“左派的神话”,捍卫自由主义的基本原则,在他看来,平等是自由主义的应有之义,他为此引用了一位美国撰稿人的话来支持自己的看法:“如果社会主义意味着改善弱势阶级的生活条件和确保社会公正,那么,美国始终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10】

左右之间的冲突与张力,实际上并不妨碍对立的两极在一些关键的领域达成某种共识,比如,左翼对自由的认可,右翼对平等的认可。博比奥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关于左右区分的两个“轴”,一个是平等与不平等的对立,另一个是自由主义与独裁主义的对立。他是从这两个“轴”出发进一步界定了左翼和右翼光谱中的四个不同角色:1、极端左翼,既存在着平等主义运动,也存在着独裁主义运动,雅各宾主义是极端左翼的典型例子。2、中间左翼,既有平等主义的学说和运动,也有自由主义的学说和运动,可以称之为“自由社会主义”。3、中间右翼,既有自由主义的学说和运动,也有不平等主义的学说和运动,它包括所有的保守政党,忠诚于民主的方法,并且只承认法律面前的平等。4、极端右翼,既是反自由主义,也是反平等主义,法西斯主义和纳粹主义是历史上极端右翼最著名的例子。【11】从博比奥这个分类来看,平等和自由成为中左和中右共享的价值,而极左的雅各宾主义和极右的法西斯主义则成为中左和中右的共同敌人。博比奥特别引述了雷韦利的一个看法:“任何占据整个政治空间的政治力量都将取消一切左与右的区分,比如在极权主义政权下,它不允许任何内在区分。这样的一种政权,若一定要加以区分的话,就只能在与其他极权主义政权的比较中被认为是左或右。”【12】此外,他还引述了以赛亚·伯林的一个看法:“苏联的独裁政权通过占据左翼之名而使左与右的区分无效。”【13】由此也可以联想到阿隆的观点,他把法西斯主义称之为“伪右派”,把苏维埃政权称之为“伪左派”,认为这两个看似对立的两极是在极权主义中相汇合。【14】

博比奥、伯林和阿隆分别从各自的左翼或右翼立场共同主张民主、平等和自由的价值,并对极权主义的两种历史形态——雅各宾主义和法西斯主义——共同宣战,为何还会形成左翼和右翼之间持续了二百年的对立与冲突?最为吊诡的是,在左翼和右翼的长期斗争中,左翼始终占据着思想、学术和知识生产的道德制高点,掌握着每一个时代的“政治正确”的话语权,即使对于像伯林、阿隆这样的自由主义学者来说,他们或者自认为是左翼学者(伯林),或者从来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右翼学者(阿隆)。阿隆最为明显地感受到了来自于左翼的巨大压力,在战后的几十年时间里,他几乎就是以一己之力和一个庞大的左翼传统进行类似堂吉诃德式的抗争,用他自己的话说:“在法国,左派享有的威望是如此之高,以至于温和的或保守的党派也绞尽脑汁从对手的词汇表中借取某些修辞语。人们彼此比试着谁最有共和主义、民主主义、社会主义的信念。”【15】最荒诞不经的是,在1970年代末,时间似乎已经证明了在阿隆与萨特持续数十年的争论中真理最终站在了前者一边,但思想界仍然存在着“宁左勿右”的呼声:“宁愿跟着萨特走错路也不跟着阿隆行正道。”【16】这种“尚左主义”在政党政治领域同样表现得非常普遍,正如雅克·夏普萨尔和阿兰·朗斯洛在他们的著作《1940年以来的法国政治生活》中所描述的那样:“一般地说,法国所有的政党总是自称左派,甚至在第三共和国末期,连参议院的极右派党团也自称左派共和党人。蒂博代幽默地说,我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自称保守派的政党,正像食品杂货店里没有‘半粗糙的’小青豆,只有‘半精细的’小青豆一样。”【17】

左翼在思想和道德领域占据主导地位的情况并不限于法国这类“左派国家”,在诸如美国这样的“右派国家”,尽管共和党和民主党在执政的时间上大体平衡,但就思想影响而言,右派长期处在下风,大学、媒体和公共舆论始终处在左派的影响之下。英国学者约翰·米克尔思韦特和阿德里安·伍尔德里奇在他们的著作《右派国家》中观察到,50年前,美国并没有真正意义的保守主义意识形态,“保守派”这个术语在大萧条时期是一个侮辱性的词汇,那些共和党的领袖和政治家们对此都避之唯恐不及。20世纪60年代被人们普遍认为是“自由派的年代”,而“自由派”或“自由主义”在美国是“左派”和“进步主义”的同义语。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在1964年宣称:“几乎每个人现在都标榜自己为自由派。”【18】艾森豪威尔在1952年当选总统并在1956年成功连任,但这并不意味着保守主义的胜利,因为艾克自称是“进步的共和党人”,而民主党人则认为总统的就职演说是“这20年来对民主党纲领的一个很好的声明”。【19】对于当时的时代氛围,美国一位评论家莱昂内尔·特里林有一个判断:“自由主义在美国,不仅是主导的知识传统,而且是唯一的知识传统。”【20】美国著名的保守主义代表人物丹尼尔·贝尔在当时也持有相同的看法,他认为意识形态的时代终结了,左派与右派之间的激烈冲突已经让位于有关管理技术的冷静辩论。【21】

如果将美国左右冲突的历史延伸至“里根时代”——20世纪80至90年代,时代的思想氛围似乎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右翼或保守主义思潮在西方国家进入了一个全面凯歌行进的时代,其重要标志是里根在美国、撒切尔在英国、科尔在德国的执政,包括贝卢斯科尼在意大利出人意料地当选为总理,这些右翼政治人物执掌国家权力标志着左右之间的力量对比发生了巨大变化。与20年前左翼思想一统天下相比较,保守主义开始重新引领思想风气了。博比奥著作的英译者阿伦·卡梅伦引述了一位重要的英国经济学家的评论:“保守主义不仅是支配性的……它似乎是一切城市里的唯一游戏。”【22】不仅如此,在这位博比奥著作的诠释者看来,“甚至在左翼把持着权力的地方,也没有了昔日的激进情绪,而在其未能执政的地方,它的社会主义则日渐销声匿迹。右翼似乎在一切地方都掌握着主动权,当这十年发生种种剧变之时,有人开始欢欣鼓舞地谈论‘历史的终结’和特殊的国家形式——即资本主义‘自由’民主——的最后胜利,或许也就不会完全让人感到意外了。”【23】对于约翰·米克尔思韦特和阿德里安·伍尔德里奇这样具有明显的保守主义倾向的作者来说,他们写作《右派国家》一书,最后是要回答“保守派是如何获胜的”这样一个问题。在他们看来,从上世纪80年代以来,美国政治生活背景的曲调是“自由主义退潮时忧伤而经久不息的轰鸣”,为避免混淆,他们特别强调这个“自由主义”并非保守主义所推崇的“古典自由主义”,而是在美国支持大政府的各类观点。小布什在2000年为共和党再次赢得总统大位并在四年后连任,被不少人视为是美国政治已经朝右转的标志。《右派美国》得出的一个结论是:“20世纪五六十年代保守主义运动刚刚开始时,美国似乎注定会成为欧洲:更大的福利国家,更加严格地限制枪械,终止死刑。而今天,美国例外论出乎意料地重新占了上风,这大部分归功于右派的力量。”【24】

在“里根—撒切尔时代”,伴随着保守主义的重新崛起以及在欧美主要国家扩大其政治版图,是柏林墙的倒塌和苏东体制的彻底崩溃,这才是世界范围内左右之争最具有深远影响的历史性变化。冷战以来所形成的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和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的对峙,将世界划分为两大对立板块,它们分别可以被贴上左翼和右翼的标签。俄国十月革命的胜利和苏维埃政权的建立,既是对雅各宾专政的革命传统的发扬光大,也是对左翼政治谱系的一次扩版,苏联成为世界左翼政治力量的中心和领导者。苏东社会主义阵营的解体无疑是20世纪最重大的事件,这未必是福山所宣布的“历史的终结”,但至少是左翼“黄金二十年”(从1950年代至1970年代)的终结,世界性的社会主义事业和左翼事业遭遇了双重失败。斯图亚特·汤普森在2000年时承认:“过去的20年,是左翼政党特别艰难的20年。虽然一些政党保住了自身在中央政府的执政地位,但其特有的社会观及其实践却遭到了抨击。许多人认为,这些思想由于苏联的解体而最终成为历史的遗迹。”【25】卢克·马奇也有相同的看法:“1990-1991年苏联解体后,激进左翼政党,主要是共产党分裂了,在国内和国际上都面临巨大危机,它们不再代表一个具有一致性的‘政党家族’。而且,如果不提及‘历史终结’论,几乎不可能进行这一研究。关于对自由主义民主和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的任何主要的激进挑战都已经被抛进‘历史垃圾堆’的思想,尽管现在看来不足为信,但在20世纪90年代初却极具说服力。因为苏联‘现实存在社会主义’迅速地自我毁灭,似乎甚至让反共产主义的‘民主社会主义’以及整个左翼都受到玷污。”【26】正是基于历史的和现实的巨大转变,右翼在弹冠相庆时必须思考,保守主义的凯歌行进能否长久持续下去?而左翼在痛定思痛时必须反省,为何庞大的社会主义事业会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时间之矢进入21世纪,政党政治的钟摆一如往常那样在左右之间来回摆动,特朗普在2016年意外当选美国总统,看起来就像是保守主义在美国取得了又一个重大胜利,让美国得以继续保持“右派国家”的本色;但他在2020年总统大选中失败,又是意味着什么?欧洲大陆的两个主要国家——法国和德国,名义上是由右翼政党(联盟)执政,但欧洲的底色和美国比较起来,更像是一个“左派国家”共同体,它们更偏好于接受一位来自于民主党的美国总统。由保守党领导的英国,因为脱欧已难以对欧洲形成决定性影响。从大学教育、学者构成和公共媒体的倾向来看,欧洲和美国一样,甚至都包括像日本这样的国家,在意识形态、知识和思想领域,左翼仍然占据着主导性位置,掌控着政治正确的话语权。苏东体制的崩溃并未让共产主义实验寿终正寝,社会主义中国经过四十年改革开放,创造了在一党执政体制下经济迅速发展的奇迹,使得以前“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转变为“只有中国才能救社会主义”,甚至更具讽刺性的是,转变为“只有中国才能救资本主义”。21世纪新的时代氛围并没有改变而是继续巩固了20世纪由俄国十月革命所奠定的左翼与共产主义的思想联盟,以及没有改变而是继续巩固了左翼在西方国家的政党政治、意识形态斗争和知识生产中的霸权地位。左翼所扮演的平等的化身、真理的代言人和道德的使者,尽管在以往所有的重要历史关口一再遭到来自右翼的、保守主义的和古典自由主义的抵抗与解构,包括来自左翼内部的分化、反省与自我批判所展开的思想挑战,但似乎都没有彻底摧毁雷蒙·阿隆所说的笼罩了欧洲上百年的三个神话:左派的神话、革命的神话和无产阶级的神话。或者可以这样说,左派是通过革命的神话和无产阶级的神话建构了一个左派自我的神话。

于是,我们需要提出和回答这些问题:法国大革命以来的“左翼问题”是什么?是革命如何在左翼的推动下不断趋于激进化并最终导致雅各宾专政及其恐怖统治?马克思主义诞生以来的“左翼问题”是什么?是阶级斗争史观和革命史观为持续近两个世纪的暴力革命创造历史合法性?俄国十月革命以来的“左翼问题”是什么?是列宁的先锋党理论和苏维埃政权开辟了人类历史的新纪元?第二国际以来的“左翼问题”是什么?是社会民主主义运动在民主和极权的对决中为左翼开辟出新的路径?中国革命进程中的“左翼问题”是什么?是左翼走向革命的同盟者并最终成为“革命者”的附庸?

黑格尔说过,马克思也说过,这里是罗陀斯,就在这里跳跃吧!这里有玫瑰花,就在这里跳舞吧!

本文注释:

1 [意]诺贝尔托·博比奥:《左与右——政治区分的意义》,陈高华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10年,英译者导言,第1页。

2 同上书,第21-22页。

3 参阅[英]乔纳森·伊斯雷尔:《法国大革命思想史》,米兰译,民主与建设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2020年,第272页。

4 同上书,第1页。

5 [英]斯图亚特·汤普森:《社会民主主义的困境:思想意识、治理与全球化》,贺和风、朱艳圣译,重庆出版社,2008年,第13页。

6 参阅[英]卢克·马奇:《欧洲激进左翼政党》,于海青、王静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4年,第16页。

7 [意]诺贝尔托·博比奥:《左与右——政治区分的意义》,第65页。

8 [法]雷蒙·阿隆:《雷蒙·阿隆回忆录》,王甦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7年,第456页。

9 参阅[意]诺贝尔托·博比奥:《左与右——政治区分的意义》,第69页。

10 [法]雷蒙·阿隆:《知识分子的鸦片》,吕一民、顾杭译,译林出版社,2012年,第29页。

11 参阅同上书,第95页。

12 [意]诺贝尔托·博比奥:《左与右——政治区分的意义》,第68页。

13 同上书,第121页。

14 参阅[法]雷蒙·阿隆:《知识分子的鸦片》,第13页。

15 同上书,第4页。

16 [法]让-弗朗索瓦·西里奈利:《法兰西激情:20世纪的声明和请愿书》,刘云虹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350页。

17 [法]雅克·夏普萨兰、阿兰·蒂博代:《1940年以来的法国政治生活》,全康康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81年,第6页。

18 [英]约翰·米克尔思韦特、阿德里安·伍尔德里奇:《右派国家:美国为什么独一无二》,王传兴译,中信出版社,2014年,导论,第5页。

19 同上书,第37页。

20 转引自同上书,第38页。

21 参阅同上书,第39页。

22 转引自[意]诺贝尔托·博比奥:《左与右——政治区分的意义》,英译者导言,第2-3页。

23 同上书,第3页。

24 [英]约翰·米克尔思韦特、阿德里安·伍尔德里奇:《右派国家:美国为什么独一无二》,第353页。

25 [英]斯图亚特·汤普森:《社会民主主义的困境:思想意识、治理与全球化》,第1页。

26 [英]卢克·马奇:《欧洲激进左翼政党》,第6页。

来源时间:2021/11/13   发布时间:2021/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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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马丁谈中国战狼外交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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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雨  来源:VOA

中共总书记习近平日前要求中共官员调整基调,“努力塑造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他的这番话被部分人士认为可能是要对中国当前的“战狼外交”做出调整。然而,彭博社记者彼得·马丁(Peter Martin)在其新书《中国的文装解放军:战狼外交的形成》(China’s Civilian Army: The Making of Wolf Warrior Diplomacy)中认为,“战狼外交”实际上根植于中共的外交传统之中。他认为,中国的政治制度、外交传统和国内政治影响制约着中国外交官与外界沟通的有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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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印太事务协调人库尔特∙坎贝尔(Kurt Campbell)星期二(6月8日)表示,过去一两年为中国制造问题最多的不是美国,而是中国。坎贝尔还表示,中国的外交单位明白中国的政策,包括将南中国海的人工岛礁军事化以及更强势的全球外交,导致了全球对北京的强烈反对。

近年来,中国外交官在公开场合强硬甚至咄咄逼人的姿态,频频令人侧目。

“小流氓”、“意识形态喷子”、“疯狗”。今年3月,中国驻法大使馆在官方推特上用这些粗野词汇辱骂一位批评中国台湾政策的法国学者。此举引发法国抗议,要求召见中国驻法大使卢沙野。

“朋友来了有好酒,财狼来了有猎枪。”2019年,中国驻瑞典大使桂从友在接受瑞典媒体访问时谈到中瑞关系时抛出这样一句话。他在到任两年内曾被瑞典外交部召见40多次。

2018年,在巴布亚新几内亚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会议期间,四名中国外交官打破外交礼仪,擅自闯入东道国外长办公室,要求在最后一刻修改联合公报上被认为不利于北京的措辞。巴布亚新几内亚外长在公开场合淡化了擅闯事件,但私底下将中国外交官在峰会期间的谈判形容为“霸凌”。

“战狼外交”=周恩来的“文装解放军”

彼得·马丁认为,中国外交官这些咄咄逼人、有失外交礼仪的“战狼”行为看起来是新的现象,但实际上有其历史渊源。

他对美国之音说:“当周恩来1949年成立中国的外交队伍之时,他对那些外交人员说,他们必须要有斗争精神,行动上必须要像文装解放军。一直以来的观念就是,中国外交官必须要坚决维护中国的利益。这与另一种外交需求相平衡,就是要让中国赢得世界好感,广交朋友,在国际体系中构建影响力。有时候中国外交官的行为更像战狼,有时候他们以更风度翩翩和友好的方式行事。”

马丁认为,中国外交一直以来都在上述两种形式中切换,何种形式占主导,与国际环境有关,但更取决于中国国内的政治环境。

他说,从2008年开始,尤其是过去几年来,中国外交转向那种咄咄逼人的姿态,一方面因为中国在金融危机和疫情之后对其在国际体系中的地位更加自信,另一方面因为中国的国内政治环境变得更为强调意识形态和领导人的个人政治权威,习近平废除任期限制,开展大规模的反腐运动,想要看到中国在世界舞台上处于更中心的位置。

马丁在书中写道:“中国外交官跟随习近平领导的推动力源自害怕与野心。对外交官来说,达成习近平愿景最容易的方式就是在世界舞台上强有力地维护中国的利益。”

他表示,结果就是,中国的外交人员通过采取更为强硬甚至好战的姿态,来证明他们对习近平的忠诚:他们在外交活动上发放“习近平思想”,就如同中国外交官40多年前向外国外交官派发毛泽东的“小红书”一样;他们在与外国外交官会谈时不断提到习近平的领导;他们指责和抨击外国政治人物,以避免被视为软弱。

并不是所有外交官都认同这种“战狼”转向。前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袁南生去年曾表示,中国外交应“强起来”,而不是“强硬起来”,他呼吁北京回到1990年代和2000年代韬光养晦的外交政策。

马丁:“中国外交队伍的斗争精神一直都在”

习近平5月底在中央政治局的一次集体学习时要求中共官员改进国际传播工作,提到“要注重把握好基调,既开放自信也谦逊谦和,努力塑造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

马丁在周一(6月7日)的新书讨论会上说,这也许是习近平暗示目前的“战狼外交”可能与有点过头,“至少是些许承认,中国外交官近年来更多的是吓人,而不是可爱。”

但是他认为,如果探究中国外交队伍的建立过程,可以发现“斗争精神”一直都存在。

这也是周恩来关于外交人员是“文装解放军”这个提法所包含的。马丁说,这个概念意味着中国外交人员“必须百分之百对党忠诚,他们要为中国的利益而战,要遵守纪律。”

根据这个原则制定的外事规定,很多延续至今。比如,外交人员必须服从上级,行动需得到上级许可;他们通常禁止与外方人员单独碰面,而是要两人一组,以便在必要时相互监督;他们在外事活动中要严格遵循事先批准的谈话要点。

马丁认为,中国的外交方式有其优点,比如中国外交官从来不会偏离其立场,因此外国外交官永远不会对中国在台湾、香港和西藏等议题上的核心立场有所怀疑,而且这些问题也在中国各部门之间是一致的,因此外界难以洞察中国政府内部的分歧,令中国在谈判中更能形成合力。

但他指出,中国外交的重大弱点是难以赢得人心。

他说:“它能让中国很好的向其他国家提出要求,并且明确表明中国的利益,但是这种方式很难让中国说服其他国家接受其观点。中国外交官总是重复那些写好的谈话要点,这些辞令更多是说给国内观众听的,符合国内政治和中国共产党的立场,而不是外国观众。”

而且受制于体制,中国外交官也难以像其他国家的外交官那样,在谈判和外事活动中即兴发挥,并根据受众观众的不同而去调整他们的阐述和沟通方式。

中国与世界沟通的缩影

马丁认为,中共主管外事的政治局委员、前中国外交部部长和中国驻美大使的杨洁篪在许多方面象征着中国外交队伍的优势与弱点。

他在书中说,杨洁篪的英文几乎完美,熟谙美国政治、文化和历史,他在官方会议正式开始前往往很放松,还会讲些笑话。但是,一旦外方人员提出敏感话题,杨就会马上变脸,提高说话的音量。美国前国务卿希拉里曾形容杨洁篪是“毫无歉意的民族主义者”。

马丁援引曾与杨长期打交道的美国前资深官员韦德宁(Dennis Wilder)的话说:“(杨洁篪)是有能力在必要时展现极端魅力,在必要时展现极端愤怒的人。”韦德宁说,杨可能是为了表现给中国代表团的其他人看,他们会上报会议内容,但是他可以打开那个开关,那是具有极大自控和自我意志的行为。

马丁认为,在很多方面,中国外交官似乎是中国与世界沟通的一个缩影。他说,他见过的中国外交官们都风度翩翩,掌握多国外语,有时还幽默风趣,但他们在记者会或官方会议上的表现却是生硬的。

他在书中写道:“如果中共允许给予其外交官更多自由,利用他们令人钦佩的技能来推广和保护他们的国家,事情可能会变得不一样。但是自由思想和独立行动对中国的政治体制来说威胁太大了,难以长久容忍。结果就是,中国的外交官花费更多的时间向后看,而不是看向世界。”




来源时间:2021/11/13   发布时间:202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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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林肯谈台湾 沙利文论印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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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VOA

布林肯:北京若对台动武会招致许多国家采取行动

美国国务卿布林肯说,如果中国对台湾动武,地区和区域外国家会视和平与安全受到威胁并采取行动。

布林肯星期三(2021年11月10日)在纽约时报主办的一次对话会上被问到美国在台湾遇到中国大陆攻击时会扮演什么角色。他重申了美国政府的一贯立场,就是美国根据台湾关系法确保台湾有能力自卫,认为这是遏阻中国动武的最佳方式。

布林肯接着说,如果北京真的对台湾动武,许多国家不会袖手旁观。

他说,“我认为,公平地说,我们在决心确保世界那个地方的和平与安全时并不孤单。地区和区域外许多国家会视任何单方面以武力改变现状的行动为对和平与安全的重大威胁。一旦发生这种事情,他们也会采取行动。”

最近,日本政府高级官员们多次表示,“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

新首相岸田文雄在竞选期间曾说过,如果台湾海峡发生战事,日本会受到很大影响,因此日本应继续加大防务建设,以应对外来的威胁。

澳大利亚国防部长杜登10月24日在一次访谈中表示,澳大利亚与美国有长达70年的盟友关系,若中国武力犯台,美国将要如何反应,澳大利亚都会与美国共同进退。

台湾总统蔡英文上个月撰文警告说,台湾如果落入中国之手,将对亚洲和平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她说,台湾位于由日本北方至婆罗洲的第一岛链。这条海上防线一旦遭武力破坏,将冲击国际贸易,破坏整个西太平洋的稳定。她强调,“台湾的失守将不只是台湾人民的浩劫,而且也将瓦解70多年来得以维持和平和卓越经济发展的安全架构。”

美国总统拜登前不久表示,如果台湾受到中国的攻击,美国将保护台湾。之后,拜登政府的官员们纷纷表示,美国长期以来实施的战略模糊政策并没有发生改变。

美国安顾问:美国是印太常驻大国,哪都不会去

美国白宫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11月11日发表讲话,驳斥了把美国视为“域外国家”的说法。他强调,美国将会长期留在印太地区,应对中国和俄罗斯构成的威胁,而美中的激烈竞争并不一定要变成新冷战。

沙利文是周四通过视频连线参加澳大利亚智库洛伊研究所举办的一个会议上发表讲话的时候表达美国的这一立场的。

中国宣传机构在谈及美军在南中国海进行的维护自由航行行动时经常使用“域外国家”这一说法暗指美国,以挑拨东盟国家与美国的关系。

沙利文说,那种有关美国不会长期留在亚洲应对中国崛起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沙利文明确表示,“我们是印太地区的一个常驻性大国。人所共知,我们的‘国土’向西到达关岛,那里属于美利坚的领土…我们在日本、在韩国、在澳大利亚都有实质性的长期驻军。”

沙利文说,“在任何时候,美国在海上和海下的力量都在发挥作用,帮助我们维护航行自由、进行军事演习、执行人道救援和救灾行动。所以,数十年来,我们一直是印太地区的常驻力量。这对于我们的地缘政治角色是很关键的,这是美国基本特质的基础。”

沙利文还说,“美国哪儿都不会去,我们会留在印太地区,哪都不会去。我们将必须学习如何与现实打交道。”

沙利文说,拜登政府的策略是与其它国家一起营造“势力环境”对付中国崛起的严峻挑战和俄罗斯所构成的长期威胁,以及其它的挑战。

在谈到美中竞争问题时,沙利文说,两国在印太地区虽然存在“激烈的竞争”,但这种竞争并不一定意味着会变成一场新的冷战。

沙利文表示,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就是为了更多地关注印太地区,降低这里发生冲突的风险。

中共领导人习近平周四早些时候表示,亚太地区不能回到冷战年代。他不点名地警告美国,不要以地缘政治的理由结成“小圈子”。

自从习近平主政以来,中国大力扩展军事力量,在台海、东中国海和南中国海地区的军事活动变得更加咄咄逼人。美国及其盟友为遏制中国的军事扩张,强化了在印太地区的军事活动,以维护那里的自由航行和地区和平。

沙利文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试图减轻外界对美中对抗可能导致新冷战的担忧。他表示,美国与中国之间的“激烈竞争”将会在经济、科技等多层次上展开,美国要坚持自己的价值,但也承认中国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将是国际体系中的一个因素。

来源时间:2021/11/12   发布时间:2021/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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