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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Plea for President Trump With a Fragile Country on Edge

(This op-ed was published by New York Times on September 12, 2024.)

Dear President Trump,

I am writing this as I ride through the night on a train from the Poland-Ukraine border to Kyiv. I should be thinking about the Ukraine war, but I am thinking about you and why the aftermath of the awful murder of Charlie Kirk may be the most important turning point in your presidency — depending on how you turn.

Let me put this bluntly: You are not going to win the Nobel Peace Prize, which you so covet, by mediating between Ukrainians and Vladimir Putin or in Gaza between Israelis and Palestinians. Neither of these conflicts is ripe for a solution right now. But you have a chance to win something much more significant and historic:

The American peace prize.

Make peace at home. Make peace between Americans. That is the peace prize that you don’t have to wait for anyone to confer on you. It is there for your making and the taking. This American peace prize will not be awarded by Scandinavians. It will be awarded by history. It will say that when Americans came closer to civil war than perhaps any other time since the Civil War, President Donald Trump surprised everyone on the upside: He called Barack and Michelle Obama, Bill and Hillary Clinton, George and Laura Bush, the Democratic and Republican leaders of the Senate and House and all nine Supreme Court justices and said: Come to the White House and let the country see us standing together against political violence and vowing that we will model civil discourse and disagreement — in our speeches and online — and we will call out the opposite when we see it among our supporters as well our rivals.

Getting through the next week is important, Mr. President. The challenge is starting today to try to make peace and then to keep going.

Even on this train to Kyiv, I can hear the voices in America saying: Donald Trump will never, ever do that. It is not in his character. He has never surprised us on the upside.

Just the opposite. On Wednesday he said that he plans to unleash the full weight of his administration against those who contributed to an environment of “radical left political violence.” On Friday he said more of the same.

Mr. President, if you treat the cancer of political extremism eating away at the soul of our country as coming only from the far left and not also the far right, you will destroy your legacy, and you will destroy the country.

After the signing of the Abraham Accords, you called me and told me that I surprised you — that you thought The Times would never let me write such a supportive column for your Middle East peace breakthrough. Well, I am begging you now, Mr. President: Surprise me. Surprise all of us and make peace in America. Nothing, absolutely nothing, would isolate the extremes on the left and the right more than if you did that. And nothing would be better for the country than to attempt to calm and unify people.

As unrealistic as it may sound, I refuse to foreclose the possibility that you will elevate the country, not just divide it even more — because the stakes are so high.

Do not kid yourself: If you go after only the far left voices, you will be ignoring what I consider to be Abraham Lincoln’s best piece of advice to all of his successors, delivered in his address before the Young Men’s Lyceum of Springfield, Ill.:

At what point shall we expect the approach of danger? … I answer, if it ever reach us, it must spring up amongst us. It cannot come from abroad. If destruction be our lot, we must ourselves be its author and finisher. As a nation of freemen, we must live through all time or die by suicide.

从邮包炸弹客到柯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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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恐袭24周年的当晚,在一天前即9月10日一枪爆颈暗杀查理·柯克的凶手泰勒·罗宾逊(Tyler Robinson)被收监,距离其逃离现场不到33小时。今早,FBI联合犹他州政府举行了新闻发布会,介绍了该凶手的基本情况,及快速破案过程。

柯克的“殉道”在MAGA领导群的震撼是相当大的。FBI局长帕塔尔(Kash Patel, 1980-)动情地说,

献给我的朋友查理·柯克:

安睡吧,兄弟。我们会继续守护。

在英灵殿重逢。

(译自ChapGPT: To my friend Charlie Kirk. Rest now, brother. We have the watch. And I’ll see you in Valhalla.)

这里的英灵殿译自Valhalla。如果对欧洲历史,尤其是北欧和德国历史不熟悉的朋友,可能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Valhalla,音译为瓦尔哈拉,是北欧神话主神奥丁(Odin)统治区Asgard的一个圣殿,这里聚集着去世武士的灵魂。这些英魂,他们白日饮酒比剑,夜晚歌唱疗伤。瓦尔哈拉是英雄的会所,直到诸神黄昏(Ragnarok)后才消失。通过维京人(Viking)征服,瓦尔哈拉逐渐在西欧基督教国家传播并得到认可。在神话中,这是一群为正义而战,无所畏惧的武士,后来在德国尤其盛行。德国的巴伐利亚州还有一座真实的瓦尔哈拉(Walhalla),1842年建成,陈列着众多雕像等,纪念德国历史上的各路英雄。

帕塔尔的寓意是很明显的,柯克和他一样都是为正义而战的斗士,正义在他们这一边。但是,可能帕塔尔搞错了一点,柯克笃信基督教,如果是战士的话,柯克也是耶稣·基督的战士,如同当年十字军东征的圣殿骑士团(Knights Templar)等。

因为时间关系,罗宾逊作案动机等细节都还未公布。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是一起政治谋杀。柯克被暗杀和1981年3月30日里根总统被暗杀案不同。44年前,辛克利(John Hinckley Jr. , 1955-),这个精神病人是因为他所理解的爱情而去刺杀美国总统。辛克利当年也是不到30的年轻人。而今天的罗宾逊更小,只有22岁,大学还没念完。从目前已公布的信息,包括他刻在未发弹壳上的铭文等看,罗宾逊视柯克为法西斯分子,欲除之而后快。

今天随着罗宾逊的落网,各大媒体都在各种揣测。其中一位评论员提到了克金斯基(Ted Kaczynski ,1942-2023),即著名的Unabomber,大学航空炸弹客,也被称为邮包炸弹客。

关于克金斯基,很多读者,甚至研究美国史的朋友都不熟悉。但是,在哈佛,尤其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克金斯基的名字如雷贯耳,其故事发人深思。简单来说,克金斯基是个数学天才,据说其智商高达168。1962年,20岁就毕业于哈佛本科,专业为数学。后在密歇根大学获得数学博士。经过短暂的数学教师生涯后,克金斯基选择在蒙大拿州离群索居。从1978年到1995年,克金斯基制造了多期轰动全美的邮包炸弹案,炸死3人,炸伤23人。据说,克金斯基是FBI历史上花费最高的一次追凶。

克金斯基憎恨现代技术和资本对自然环境的破坏,对善良人心的腐蚀等。克金斯基通过邮包炸弹杀人的目的是为了激起美国对于他所理解对现代技术,现代工业,现代资本等等对社会伤害的认知。广义上讲,也属于政治暗杀。FBI在缉凶过程中,由时任司法部长雷诺(Janet Reno,1938-2016)同意,1995年9月,《华盛顿邮报》(The Washington Post)等美国主要媒体全文转载了克金斯基3.5万字的长文,《工业社会及其未来》(Industrial Society and its Future)。克金斯基用起数学家的清晰逻辑和简约而严肃的表达,在该文中批判了工业革命以来美国社会发展的种种弊端,包括极端左派思想,法西斯思想等等,同时克金斯基大力倡导了他所谓的文化原始主义(Cultural Primitivism),并主张通过暴力拯救美国社会。

笔者曾拜读过全文,也被称为《邮包炸弹客宣言》(Unabomber Manifesto),并就该文和笔者在哈佛留学期间相识的一位本科生讨论过。该文在哈佛等美国高校群体中曾流传甚广。至于罗宾逊是否看过《工业社会及其未来》,我不清楚。但是,该文中著名的一句话,罗宾逊肯定是认同并将其付诸实施了。这句话来自该宣言的第九十六段:“为了让我们的主张(信息)被置于公众之前并有机会产生持久的印象(和影响),我们不得不杀人。”( In order to get our message before the public with some chance of making a lasting impression, we’ve had to kill people.)

换言之,自认为掌握真理并确信正义在其一边的邮包炸弹客为其滥杀无辜编织了一个美丽的借口,更是一个危险的理由。如果推广,无疑将终结所谓民主社会,并导致无政府主义。

从1995年邮包炸弹客克金斯基公布《工业社会及其未来》(他也在同年被捕)到2025年,罗宾逊一枪毙命

柯克,美国社会在有些方面一直未曾改变,岂不悲乎。原因是什么,值得我们这些观察美国政治和社会的人深思。

让我们以林肯总统关于选票和子弹的谆谆教导来结束本文,”要让正义获得胜利,(我们)不需要血腥的子弹,只要和平的选票。选票比子弹更有力量。”(To give the victory to the right, not bloody bullets, but peaceful ballots only, are necessary. The ballot is stronger than the bullet.)

遭枪击身亡的特朗普盟友查理·柯克是谁

本文2025年9月11日由《纽约时报》中文网站发布,作者为Jacey Fortin,他为《纽约时报》国内新闻版块报道广泛的议题,包括极端天气、法庭案件和全国各地的州政治新闻;翻译为晋其角。

过去十年间,查理·柯克成为美国右翼政治中最具影响力的年轻领袖之一。

周三,31岁的柯克在犹他谷大学演讲时遭枪击身亡。他是特朗普总统核心圈子里的活跃成员,以出色的演讲能力、筹款能力以及对总统的忠诚著称。

作为政治组织者和播客主持人,柯克深受年轻保守派和富有共和党人的欢迎。尽管从未担任过公职,也未曾参与过竞选活动,他却积累了不小的政治影响力。在为《纽约时报杂志》2月刊的一篇人物特写所做的一系列采访中,柯克透露,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他造访白宫的次数“超过100次”。

他也是较早支持JD·万斯担任特朗普竞选搭档的人。2024年大选刚结束,柯克就加入了一个核心顾问小组,负责审查白宫任命人选的忠诚度。

枪击事件发生后,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称柯克是“十足的好人”。

柯克的妻子埃里卡·弗兰茨韦是一名播客主持人,曾当选亚利桑那州小姐,她还拥有一个以信仰为主题的街头服饰品牌。柯克与妻子及两个年幼的孩子住在亚利桑那州斯科茨代尔。过去柯克曾主张以世俗方式参与政治,但近年来,他在演讲播客中越来越频繁地援引基督教思想。

柯克成长于伊利诺伊州普罗斯佩克特高地,这是芝加哥的一个富裕郊区。他的母亲是一家心理健康诊所的咨询师,父亲是建筑师,其所在的事务所设计了纽约特朗普大厦。柯克曾申请多所大学,并被贝勒大学录取,但最终并未入学,转而投身政治。

18岁时,柯克创立了保守派青年组织“美国转折点”,吸引了数千万美元的捐款。如今该组织在850多所高校设有分会,致力于为学生办理选民登记,并邀请保守派人士进校园演讲。周三在犹他谷大学举行的活动是“美国转折点”巡回活动的首站,吸引了至少1000人参加。

柯克早在高中时就对政治萌生兴趣,当时他是拉什·林堡的忠实拥趸。2019年,林堡为柯克的一场活动担任主讲嘉宾,并为其事业捐款。

2016年7月,23岁的柯克成为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史上最年轻的演讲者。三年后,他又创立了政治行动组织“转折点行动”。

近年来,“美国转折点”和“转折点行动”快速成长,总收入从2016年的430万美元飙升至2023年的9240万美元,其中绝大部分来自捐赠。

除了与华盛顿的密切联系,柯克在电视和网络上也是一位极具魅力的人物。通过他的播客《查理·柯克秀》、付费演讲和出书,他成了百万富翁。他常用极端来形容自由派的观点:称小马丁·路德·金牧师是“坏人”,给贺锦丽贴上“共产主义者卡玛拉”的标签。他发起的“教授观察名单”项目旨在曝光那些“激进”的学者,包括批评他本人作品的人。

柯克还被指反犹、恐同和种族歧视——他曾指责犹太社区煽动对白人的仇恨,以宗教为由批评同性恋权利,还质疑黑人民航飞行员的资质

多年来,柯克对特朗普总统的忠诚似乎从未动摇。2020年特朗普大选失利后,在共和党内部的支持率有所下滑,但柯克仍在2021年2月到访马阿拉歌庄园,与特朗普微笑合影。特朗普赢得第二个任期后,曾感谢柯克“在年轻人中所做的一切”。

柯克还与总统之子小唐纳德·特朗普私交甚笃。今年1月,两人一同前往格陵兰岛,为候任总统宣称的收购该北极领土计划造势。几周后,在特朗普就职前两天于弗吉尼亚州特朗普国家高尔夫俱乐部举行的私人派对上,小唐纳德在台上称柯克是“这场运动中真正的顶流之一”。

今年1月,柯克携妻子和孩子们前往华盛顿,参加了特朗普的第二次就职典礼。

美国保守派活动家查理·柯克遭枪击案始末

本文2025年9月11日由《华尔街日报》中文网站发布,作者是Joshua Chaffin / Jack GillumNatalie AndrewsJim Carlton

查理·柯克(Charlie Kirk)当时正和朋友们在一起,他看起来如鱼得水。

周三下午,这位政治活动家兼作家站在犹他谷大学(Utah Valley University)的舞台上,他是特朗普的铁杆支持者。他通过在大学校园动员新一代年轻保守派,一跃成为“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中的风云人物。

这是柯克秋季“American Comeback”巡回演讲的第一站。在演讲中,这位口才出众的31岁年轻人会向学生们发起挑战,让他们证明他错了,然后通常会把他们驳得体无完肤,引得观众一片叫好。

柯克当天身穿白色T恤,靠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兴致勃勃,极为放松。

“人真多啊,犹他,”柯克在他发布到TikTok账号的一段视频中对欢呼的人群说。“我们会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大家放松点。”

不久之后,他便被一颗子弹击中身亡。这一枪震惊全美,也为一个暴力频发季再添一名遇害者。这个暴力季已让美国人感到不安,并加深了一种国家内部不和谐的感觉。

柯克已婚,育有两个孩子。他主持一个广受欢迎的播客节目,并且是Turning Point USA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这是一个颇具影响的保守派青年组织,活跃在包括犹他谷大学在内的3,500多个大学校园。犹他谷大学位于奥勒姆,紧邻15号州际公路。该校约有46,000名学生,是犹他州学生人数最多的大学。该校距离更知名的杨百翰大学(Brigham Young University)不远,使该地区成为年轻保守派的圣地。

Turning Point USA在犹他谷大学校园的分会曾在网上宣传柯克的到访活动,其在Facebook上发布的一则公告写道:“来校园和查理·柯克一起热烈讨论自由与美国!不同意查理的观点?太好了,你可以排到队伍最前面。我们到时见!”

即使在保守的犹他州,这次访问在引发兴奋的同时也激起了一些抗议。一份在Change.org上反对柯克在犹他谷大学举办活动的请愿书写道:“柯克的到来以及他所传达的信息,与我们许多人所珍视的理解、接纳和进步的价值观背道而驰。”该请愿书获得了900多个签名。

该校没有退让。在上周的一份声明中,校方表示,该校“捍卫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所赋予的权利,并营造一个可以自由、积极、文明地交流各种思想的环境,无论是受欢迎的思想,还是有争议的思想。”

活动将照常举行。

当地时间中午左右,柯克在一个院子里登台,坐在一顶小帐篷下,大概是为了在华氏86度的天气里躲避山区太阳的暴晒。在他周围数千人的人海中,随处可见MAGA帽子和服饰。一些学生从附近的楼里探出身子,想一睹究竟。

柯克面前的桌子上放着MAGA帽子和“47”字样的帽子,后者指的是第47任美国总统特朗普(Trump)。他身后站着的似乎是安保人员。

活动开始后不久,一名观众似乎就跨性别问题向柯克发起了挑战。

“你知道过去10年有多少跨性别美国人制造了大规模枪击案吗?”这位观众问道。这个问题指的是最近在明尼阿波利斯发生的一起枪击案,该案嫌疑人被确认是一名跨性别女性。

“太多了,”柯克回答,人群高兴地欢呼起来。

“五个,”那名观众自问自答道。“五个已经很多了,对吧?这点我承认你说的对。”然后他问道:“那你知道过去10年美国发生了多少起大规模枪击案吗?”

“算不算帮派暴力?”柯克问道,同时向后靠在椅子上。

然后,就在他放下麦克风时,一声枪声响起。柯克猛地一震,然后向左瘫倒。鲜血从他的脖子喷涌而出。

现场顿时陷入混乱,尖叫声四起。

“趴下,趴下,趴下!”一名观众大喊。学校管理人员将学生拉进办公室就地躲避。最初的恐惧是发生了大规模枪击事件。

“搞什么——?”另一人哭喊着,人们纷纷跑向出口。“搞……什么……——?”

“我们听到了枪声,真的吓得要死,”21岁的艾玛·坦纳(Emma Tanner)说,她是犹他谷大学Turning Point USA分会的活跃成员。她丢下包和钥匙就跑了。

快到12:30时,警局开始接到大量报警电话。“请注意:位于奥勒姆的犹他谷大学在查理·柯克活动现场发生枪击事件,”据《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查阅的公共安全无线电通讯记录显示,“我们接到了好几个电话;正在努力获取更多信息。”

几分钟后,一名调度员回应,给出了对可能袭击者的大致描述:身穿牛仔裤、黑色衬衫,戴着黑色口罩,手持一把长管步枪。

犹他谷大学的一位发言人说,嫌疑枪手似乎是从附近一栋建筑的屋顶开枪的。查阅的航拍图像显示,从大约200码外的一栋建筑,可以清晰地看到柯克当时坐着的位置。

24岁的歌剧演唱家拉里萨·奥尔森(Larissa Olson)和丈夫一起来参加活动,一听到枪声就拉着丈夫跑了。她说,虽然她没有看到事后的情景,但她的丈夫“看到了很多血”。

28岁的泰勒·本特利(Taylor Bentley)当时距离柯克大约20码,看到他脖子流血并向后倒下。

“我惊得呆住了一秒钟,”本特利回忆道,“然后就趴到地上,也拉着我的朋友们趴下来,当时查理的团队正冲向查理。”

很快,社交媒体上充满了关于枪击事件的帖子——其中一些还带有血腥视频——传播着枪击的消息以及关于柯克状况的谣言和猜测。

“我们都必须为中枪的查理·柯克祈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上帝保佑他!”特朗普在Truth Social上写道。据一位政府官员称,在枪击事件的报道在网上出现后不久,总统就听取了顾问的简报。

在白宫,助手们神情凝重。一些人眼含泪水,刷着手机查看最新消息。2024年夏天,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一场竞选集会上,一名持长枪的年轻男子从附近一栋建筑的屋顶开枪,险些刺杀了特朗普,此后安保问题一直是他们挥之不去的担忧。周一,对另一名男子的审判开始,他被控试图在特朗普位于佛罗里达州的一个高尔夫俱乐部刺杀他。

包括佐治亚州众议员马乔里·泰勒·格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和播客主持人梅根·凯利(Megyn Kelly)在内的许多其他保守派明星人物也纷纷在社交媒体上发声,呼吁人们“为查理祈祷”。其他人则表达了满腔义愤,其中大部分指向左派。

下午4:40,特朗普又发了一篇帖子。这一次,他宣布了柯克的死讯,并下令所有旗帜降半旗,以纪念这位“真正伟大的美国爱国者”。

查理·柯克被枪杀正常也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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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下午,查理·柯克(Charlie Kirk, 1993-2025) 被枪杀身亡,这是昨日美国最大的新闻,共和党阵营基本“炸了”,民主党两个在世总统也都发声,各路媒体大战,甚至还导致了MSNBC的评论员多德(Matthew Dowd)当天因为评论柯克言论不当被炒鱿鱼。

在特朗普总统发第一条Truth Social要求全国为柯克祈祷后,我就密切跟踪此事,并和我的邻居南希,哈佛法学院食堂那位爱打枪的六个孩子的妈妈(她告诉我肯定是Sniper Rifle,很像M24),还有哈佛艺术图书馆那位变性图书员等多人讨论此事,有些讨论还很激烈。

我清晰记得,我在贴完《中国文化精品课》的广告后在神学院的沙滩排球场休息的时候,得知了柯克的死讯,还看了特朗普总统的第二条社媒信息。当时的心情还是很难受,很压抑,也很无奈。

Kirk作为名词原特指苏格兰教堂。从这点看,Charlie可能是个苏格兰后裔,但,肯定是100%的白人。

关于这个小伙子,我知道一些,但不多。他“从龙”很早,2016年就挺特朗普,当时只有23岁,很坚定,属于特朗普的铁杆。他是MAGA Youth Movement的领军人物,他所发起的美国转折点(Turning Point USA, TPUSA)为特朗普在美国Gen Z一代中赢得了很多保守派年轻人的选票。据查,2012年成立的“美国转折点”现以成为全美约3500所高中和大学有分支机构的保守主义大本营,年收入高达数千万美金,吸引了数以百万计的美国年轻人。

有一点我很佩服柯克。从小喜欢辩论的他走进美国校园,和各派学生近距离、面对面交流,你问我答,不怕所谓刁钻,甚至在有些人看来是不礼貌的问题,甚至还欢迎这些来自左派的观点,唇枪舌战,坦诚相待。我看过一些现场辩论的视频,很精彩。在柯克身上,我确实看到了一位踏实地践行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也常被称为“1A”)的美国年轻政治家。虽然,他的一些观点,我并不赞同。

当然,话说多了,如同我妈妈常讲的一样,言多必失,尤其是在公开场合,有些话肯定得罪了很多人,尤其是他挺特朗普的话,包括他的那些保守观点,比如对LGBTQ和有色人种的歧视(这一点有待于进一步核实)等。

昨日晚上,特朗普总统发表一个约5分钟的全国电视讲话,很动情的讲话,给柯克,这个他很喜欢,甚至情同父子的,用我们的话来说,革命的小同志,一个无上光荣的待遇。下午国会举行了默哀,这在美国也是罕见的。

在这里我想多说几句关于美国宪法的第二修正案,俗称“2A”,即所谓的枪权。

说这个笃信基督的90后年轻人被暗杀正常,是因为在美国这个国家,因为被暗杀而身亡的总统都有四位,最近的一位就是我们麻州人最喜爱的肯尼迪,且不说被暗杀而活过来的如1981年的里根和2024年的特朗普,所以,一个在美国搞政治的人,且有巨大影响力的人,无论他是在政府系统内的政客,还是在类似马丁·路德·金博士和Malcom X等体制外的社会活动家,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网络大V,被暗杀,正常。

说这事儿不正常是因为美国的枪暴力的的确确是个很大的社会问题,而且是个长期都无法解决的社会问题。从林肯总统被暗杀算起,近200年了。

我去年的一个研究课题就是美国暴力史,其中大规模枪案和政治谋杀是其中一个小课题。在康州Sandy Hook Elementary School Mass Shooting (12/14/2012)中被枪杀的26位无辜者中有20个是6-7岁的娃娃。相比而言,这些惨死在枪下的娃娃更加无辜。

在和南希等左白等讨论的时候,我告诉他们,“2A”太强大了。当然,这和美国这个国家建立的过程和理念等都有很大关系。篇幅有限,不展开。但是,毋庸置疑,枪产业,枪资本也肯定在背后运作。

到底是枪杀人,还是人杀人,对这个问题的争论,左右两边都是一定道理。精神病问题当然是美国社会的一个大毒瘤,尤其毒品所引发的精神健康问题。但是,如果没有枪,疯子要杀人,要大规模杀人,其难度肯定是要大得多。当然,汽车等也是凶器。但是,毕竟不如枪来得更有效。

政治谋杀还会一直有的,在这个所谓开放和民主的“2A”社会。

上帝给了美国很多很多。但是,上帝没有也不可能全部给予美国。这是我常对南希讲的。她苦笑着点头认同。

借用韩战纪念碑上的那句话结束此文:“FREEDOM IS NOT FREE(自由不是免费的)。”

以下是特朗普总统和第一夫人关于柯克被枪杀的信息:

2025年9月11日星期四,911 24周年祭于哈佛

在悲伤之中:悼查理·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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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查理·柯克(Charlie Kirk)生于1993年10月14日,昨天在犹他谷大学(Utah Valley University)被枪杀时差一个月不到32岁。虽然柯克一个主要活动场所是美国的各个大学,他自己却没有念完大学。他2012年成立了名为美国转折点(Turning Point USA)的非政府组织并出任该组织的执行总干事。这个组织通过发布“教授黑名单”(Professor Watchlist)和“学校理事会黑名单”(School Board Watchlist)扩大其知名度,很快赢得美国保守团体和个人的支持,捐款数目日益增大。之后,柯克还成立了转折行动(Turning Point Action)和转折信仰(Turning Point Faith)等组织。特朗普总统多次说柯克为他2016年和2024年的胜选立下了汗马功劳。柯克的立场为极右,但他认为辩论是人们认识事物本质的最佳路径。他说,没有自由的辩论,人就是失去了人性。昨天在犹太的活动柯克2025年秋季大学校园巡讲的第一站,他巡讲的口号是“请证明我是错的”。

根据美国税务局记录,柯克的组织美国转折点2024年的收入为近8500万美金,花费为近8100万美金,收支基本平衡,略有盈余。2020年,美国一家偏左的媒体报道,柯克的组织当年的收入为近4000万美金,而他自己的年收入为近33万美金,并在佛州买了一个近86万美金的公寓(condo)。

柯克主张美国人拥有枪支并表示为了捍卫宪法第二修正案,美国每年死一些人不算什么。柯克在被射杀的时候,他正与参与巡讲的学生讨论美国的大规模枪击事件和死伤人数。

特朗普总统及美国共和党人指出柯克被残忍射杀与左派的言论有关,而左派则指出,美国的政治暴力是双向的,既针对右翼,也针对左翼。比如不久前美国前议长佩罗西的先生在家中被攻击,最近明州一个州议员及其夫人在家中被枪杀和宾州州长官邸被烧就是针对左翼的暴力。昨晚,美国左翼电视台MSNBC解雇了一个评论员(Matthew Dowd),因为他说柯克煽动仇恨,罪有应得。

柯克2021年结婚,有两个孩子,分别为3岁的女儿一岁半的儿子。

本文作者杨大巍为“中美印象”特约撰稿人,文章于2025年9月10日发表于他的微信公号“印象与逻辑”。杨大巍的文章为一家之言,不代表本站的观点。】

今天写下这篇文字,是在极度的悲伤之中。好久没有这样心痛过了。

犹他山谷大学的枪声撕裂了希望,查理·柯克,这位年仅31岁的保守派火炬手,倒在血泊之中,生命骤然定格。一个本应闪耀无限未来的青年,就这样被暴力吞噬。他的陨落,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时代的伤口。今天的美国,在悲伤与愤怒中踉跄,政治的子弹正射向文明的心脏。我们失去了一位斗士,也失去了找回理性的时间。2025年9月10日,犹他山谷大学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击碎,鲜血染红了讲台。Turning Point USA创始人、保守派青年旗手查理·柯克Charlie Kirk在“American Comeback Tour”演讲中被子弹击中颈部,倒在思想的战场上。凶手至今逍遥法外,留给美国的,是无尽的悲痛与耻辱。

特朗普总统在Truth Social上沉痛悼念:“伟大的、传奇的查理·柯克走了。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美国年轻人的心,深受所有人爱戴,尤其是我。如今,他却永远离开了我们。梅拉尼娅和我向他美丽的妻子埃里卡及家人致以最深的慰问。查理,我们爱你!”这不仅是一位领袖的哀悼,更是一个国家的悲鸣。 柯克的陨落,是美国文明的又一道裂痕。一年前,特朗普在宾夕法尼亚和佛罗里达接连遭遇刺杀未遂;如今,子弹夺走了柯克的生命。政治的分歧已不再是言辞的交锋,而是化作血与火的残酷现实。美国,这片自诩自由的土地,正一步步滑向深渊。
柯克不是凡人。他年仅31岁,却已是保守派最耀眼的声音。创立Turning Point USA,他将保守主义带入上千所大学校园,点燃了无数年轻人的信念。他的播客席卷网络,TikTok粉丝逾730万;他的“Prove Me Wrong”辩论赛,以无畏的勇气直面左派思潮,挑战性别、宗教、移民等议题的虚伪叙事。
在2024年特朗普胜选中,柯克为MAGA运动赢得青年选票立下汗马功劳。特朗普曾在2024年12月的Turning Point活动中动情说道:“我要向查理·柯克致以无尽的感激。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这不是我的胜利,而是你们的胜利。” 柯克是思想的斗士,是连接传统与未来的桥梁。他的声音如火炬,照亮了被左派话语笼罩的校园,却也因此成为靶心。他的生命,本应在无数个讲台上继续燃烧;他的未来,本该属于更广阔的舞台。然而,9月10日的枪声,将这一切定格在血泊中。 
枪击前数日,柯克揭开了一道被主流媒体掩盖的伤疤。2025年8月,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轻轨发生惨案:23岁乌克兰难民女孩伊琳娜·扎鲁茨卡被一名有14次犯罪记录的黑人惯犯当众刺杀。她逃离战火,寻求美国的庇护,却倒在冷漠的车厢里。主流媒体却集体失声,没有24小时滚动报道,没有政客泪流满面,更没有2020年弗洛伊德案后的全国骚动。柯克在X上痛斥:“若凶手是白人,受害者是黑人,媒体会炸锅,左派会表演‘正义’。可当受害者是白人女性,凶手是黑人惯犯,他们选择沉默。这是何等的虚伪!” 

这番直言,刺穿了左派双重标准的遮羞布。CNN等媒体迅速反击,将柯克扣上“种族主义者”“仇恨煽动者”的帽子。然而,真正的仇恨,来自那些选择性报道、选择性愤怒的精英。他们的沉默,比枪声更刺耳;他们的偏袒,比子弹更致命。当真相被掩盖,讲真话的人便成了牺牲品。9月10日的枪声,是舆论暴力的延续,是双重标准酿成的悲剧。 
美国的历史,是一部血泪交织的篇章。1865年,林肯倒在刺客枪下,内战创伤未愈;1963年,肯尼迪的鲜血染红达拉斯街头;1981年,里根险些丧命。今天,政治暴力正从偶发走向常态。2024年,特朗普在宾夕法尼亚和佛罗里达接连遇袭;2025年9月,柯克的生命被子弹终结。保守派领袖接连成为靶子,这不是巧合,而是政治极化撕裂的恶果。 
更令人心寒的是,左派媒体并非无辜的旁观者,而是暴力的推手。他们将特朗普污为“民主终结者”,将柯克妖魔化为“仇恨代言人”。无休止的标签化与污名化,将对手变为“恶魔”,为暴力披上“正义”的外衣。历史早已警示:纳粹将犹太人污为“寄生虫”,酿成种族灭绝;麦卡锡时代将异见者打成“苏俄间谍”,制造恐怖。今天,自诩“进步”的左派,却在重演同样戏码。当有人宣称“若早杀了希特勒,世界会更好”,将此逻辑套在柯克身上,枪声便成了必然。
柯克的鲜血,是美国文明的耻辱。政治应是思想的角逐,选票的博弈,而非子弹的裁决。当暴力取代对话,民主的根基便开始崩塌。若讲真话要以生命为代价,若辩论只能以鲜血作答,自由还剩下什么?犹他州州长斯宾塞·考克斯沉痛谴责:“暴力在公共生活中没有位置!”但悼词无法掩盖真相:是谁让仇恨从演播室走向街头?是谁让子弹取代了理性? 
柯克的陨落,是对美国的当头一棒。他的离去,不仅是思想的沉默,更是文明的丧钟。若社会继续纵容妖魔化叙事,继续将讲真话的人推向靶心,未来的伤亡名单将不止于柯克,而是更多无辜的灵魂。
查理·柯克,年仅31岁,在最耀眼的年华倒下。他的生命如流星,短暂却炽热,照亮了无数年轻人的信念。他的声音虽被枪声湮没,但他的精神不应被遗忘。

愿历史铭记他的名字,愿自由因他的牺牲而延续,愿真理不因他的离去而沉寂。愿上帝安息他的灵魂,愿美国找回失去的良知。这是三十一岁的挽歌……

特朗普又和莫迪握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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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特朗普宣布对世界各国商品征收“对等关税”以来,各国都开始和美国进行贸易谈判。欧盟、日、韩等国反应强烈,但是印度态度友好,尤其是副总统万斯携带印裔夫人访问新德里受到莫迪热情接待之后,媒体普遍认为特朗普政府和印度可能最先达成贸易协议。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美国和欧盟、日、韩等国达成贸易协议之后,和印度的谈判仍然没有结果,原因之一是印度不肯放弃购买俄罗斯的廉价石油。此外,莫迪对特朗普公然声称自己调停了印巴停火极为不满,并公开否认。

特朗普于7月31日签署行政命令,宣布8月7日开始对印度输美商品征收50%高关税,印度对此非常不满,莫迪态度也非常强硬,美印关系开始恶化。

8月底,莫迪去天津参加“上合组织”峰会,对中国表示友好,以此对美国的高关税表示抗议,美、印关系因此陷于更低谷。但是莫迪没有去北京参加9月3日的“胜利日”阅兵式,显然是留有余地,不愿进一步触怒美国。

但是特朗普也不肯让步,他于9月1日发帖称:

在美国的供应链中,印度的地位很重要,因为印度最有潜力取代中国,苹果手机在中国的的生产基地已经开始大规模往印度转移,这对印度经济的发展前景十分有利。莫迪不会不懂这个道理,而特朗普也不愿意失去印度。

果然,不到两个星期,突然峰回路转,特朗普在《真相社交》平台上发帖,宣布印度和美国恢复贸易谈判。

6个小时后,特朗普转发了莫迪的帖子,如下:

“印度和美国是亲密的朋友和天然的合作伙伴。我相信,我们的贸易谈判将为释放印美伙伴关系的无限潜力铺平道路。我们的团队正在努力尽早结束这些讨论。我也期待着与特朗普总统交谈。我们将共同努力,为两国人民争取一个更光明、更繁荣的未来。”

印度一向与俄罗斯关系密切,不仅是俄罗斯的石油客户,也是军火客户,现在又称与美国是亲密朋友与天然伙伴,令人无语。

从“交易的艺术”到“外交的艺术”:特朗普国际关系观的前后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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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3月,《花花公子》杂志刊登了一篇对当时43岁的房地产巨头唐纳德·特朗普的长篇专访。在这篇万余词的名流访谈中,特朗普无所不谈,包括财富、交易、力量、社会、浪漫、美国在世界上的地位以及他本人对政治的看法。当时的特朗普宣称自己“百分之百不会参选总统”,然而三十多年后,他却两度入主白宫,以一种颠覆传统的方式重塑了美国的内政和外交。而那次访谈中的许多只言片语,竟像一份被尘封的剧本,日后被他一一搬上世界舞台。这篇和《花花公子》的对话之所以值得重读,是因为它展现了特朗普世界观的原型。他坦白自己对力量的崇拜,对信任的怀疑,对盟友的不满,和对交易的自信。在他眼里,国际关系不是制度与规则的较量,而是一场巨大的生意:有人付账,有人揩油,美国则是“被宰的肥羊”。这套逻辑,后来化身为“美国优先”,撕开了美国传统外交的外衣。本文试图通过对这篇《花花公子》访谈的分析,探讨特朗普如何将商业的谈判逻辑移植到国际关系中,并进一步比较他在1990年的言论与其总统任内的外交风格,从而揭示这种“花花公子式的交易哲学”对当代国际秩序的冲击。

特朗普坐在一张巨大的巴西红木书桌后,以一种极度自信、甚至张扬的口吻,谈论自己的财富与成功。他将自己的人生视为一场名为“特朗普”的表演,游艇、私人飞机、赌场和摩天大楼只是“舞台道具”。交易无疑是演出的核心,特朗普认为这是一门艺术,并强调自己拥有“将对手逼到极限却不使其崩溃”的本领,称这是“好商人的标志”。现在,他将这种力量与心理博弈带进了白宫。对朝鲜,他一度誓言以“火与怒”来回应核威胁,却转身与金正恩在新加坡会晤;对欧洲,他先是在北约峰会上点名斥责德国“欠账”,但与前总理默克尔在白宫会面时又不无感情地强调自己的德国血统;对中国,他先发动全面贸易战,再在会谈中宣称希望达成“最伟大的协议”。这种“极限施压+戏剧转向”的手法,正是他在1990年代就已娴熟运用的谈判套路。

在那次访谈中,特朗普反复强调自己对信任的怀疑。他将哥哥弗雷德·特朗普的不幸早逝归咎于因性格单纯而被人利用,这让他深刻意识到“必须时刻保持防备”。他直言不讳:“我本能地不信任很多人,这是积极而不是消极。”特朗普相信所有人(所有国家)都基于自利行动,这种根植于个人经历的怀疑主义,甚至愤世嫉俗后来成为他对国际体系的整体态度。他在商界不信任承包商与合伙人,在白宫则不信任多边制度,国际组织,更不信任盟友。从西德,沙特,到日本和韩国,特朗普认为这些盟友占尽了美国的便宜,利用较低的安全开支和补贴两大工具坑了美国数十亿美元。一如既往,特朗普坦率而诙谐地指出了他眼中盟友体系的不均衡:“日本把他们的顶尖科学家用来造汽车和录像机,好来占领我们的市场;而我们则把顶尖科学家用来造导弹,好去保护日本”。对特朗普而言,联盟不是价值共同体,而是一份份账单。只有付钱的才是朋友。他要求盟友不是合作共赢,而是“尊重美国的力量”。他在1990年就已经直言,美国需要对来自德国和日本的每一辆汽车加税,“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重新拥有盟友”。这种逻辑背后是赤裸裸的力量崇拜:尊重不是来自制度、规则或道义,而是来自可以施加的压力。

是的。唯有实力才能赢得特朗普的尊敬。这种实力不仅包括真实的物质力量,也包括运用力量的坚定意志。他批评戈尔巴乔夫太软弱,预测苏联将爆发革命并最终失控。对他而言,治理国家的核心在于展现力量。在谈论社会议题时,他强调支持死刑以及强硬司法的重要性。在国际事务上,他则警告称,如果美国继续追求“更温和、更友善”,它将“彻底消失”。这种马基雅维利式的强硬观念后来贯穿于他的总统外交。特朗普对普京常以暧昧言辞表示理解,因为他将普京视为“真正懂得力量”的领导人。1990年,特朗普如此描绘假想中的“特朗普总统”:“他将对极端的军事力量保持毫不动摇的信念;他不会信任任何人。既不信任俄国人,也不信任我们的盟友。他会掌握庞大的军备,并确保将其完善与驾驭”。

然而千万不要像大多数大众传媒宣传的那样,脸谱化地认为特朗普是一个铁石心肠之人。在采访中我们能读到他情感细腻,甚至敏感的一面:对妻子的尊敬,对孩子的理解,对朋友的同情,对创业者的敬佩以及对意外离世的下属的悲伤。这并不是矛盾的,许多在时代舞台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他们的私人品行往往与公共舞台上展现出的形象大相径庭。俾斯麦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许多欧洲领袖在回忆录中提到,他的嗓音温柔甜美,与其出格甚至锋利的言辞形成鲜明对比。霍恩洛厄亲王的儿子甚至在日记中写道,俾斯麦在私下会谈中情到深处时,双眼也会饱含泪水。

今天回看那篇《花花公子》访谈,它已不只是一本旧杂志的猎奇内容,而是一份历史文献。它告诉我们,特朗普并不是走上权力巅峰才忽然发明了“美国优先”。从大西洋城到白宫,特朗普未曾改变,他只是把一个地产商的交易哲学,扩展成了世界第一强国的外交逻辑。那篇访谈里的许多预言:对盟友的不满、对关税的渴望、对核战争的担忧,都在其总统任期里找到了回声。九十年代的特朗普就已经写好了执政的底稿。更深层的意义在于,特朗普的执政并非偶然。他的逻辑在美国社会有着坚实的土壤。全球化让美国资本受益,却让中产阶级和工薪阶层感到失落。盟友被视作搭便车,国际合作被怀疑是骗局。在这种情绪下,特朗普粗粝而直接的话语正好戳中许多人的愤怒,他从不怀疑自己在选民中的魅力:“……工薪阶层会选我。他们喜欢我。当我走在街上,出租车司机们会把头伸出窗外喊”。

    然而这种“交易外交”能否长久?短期来看,它确实让一些国家做出了让步。韩国增加了驻军分摊费用,日本和欧洲在贸易上妥协,北约成员国被迫提高军费开支。特朗普向支持者展示了一幅图景:美国不再被人占便宜,而是硬气地“谈成好买卖”。当外交失去了耐心与制度,取而代之的是表演、极限施压与短期交易,国际规则被轻率抛弃,昔日的伙伴不得不怀疑美国承诺的持久性。这样的美国,也许能赢得一时的利益,却难以维系长期的信任,更使整个国际秩序陷入更深的不确定之中。

作者:本文的全部引用都来自《花花公子》1990年3月刊对唐纳德·特朗普的专访。采访人是Glenn Plaskin, 链接如下:https://www.playboy.com/magazine/articles/1990/03/playboy-interview-donald-trump

美军进攻委内瑞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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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媒体报道,特朗普政府于今年8月派遣军舰前往南加勒比海地区,据称此举是为了应对在该地区活动的犯罪组织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的威胁。

《纽约时报》报道称,特朗普已签署一项秘密指令,命令五角大楼对美国认为是“恐怖组织”的某些拉丁美洲贩毒集团动用军事力量。

据《路透社》9月4日报道,有7艘美国军舰和一艘核动力快速攻击潜艇正驶往加勒比海。舰上载有超过4500名水兵和海军陆战队员。

《路透社》9月5日报道,波多黎各美军基地入驻了10架F35隐形战机。委内瑞拉的地理位置在南美洲北端,距波多黎各离仅1550公里。波多黎各是美国的“未合并领土”,2012年12月,波多黎各举行公投,有61%居民同意加入美国为第51州,但迄今未获美国国会批准。

5天前,特朗普在《真相社交》网站上发帖称,在加勒比海截获大批运往委内瑞拉的制毒化学品:

上周,美国表示,其军队在加勒比海国际水域击中了一艘疑似从委内瑞拉出发运输非法毒品的船只。委内瑞拉“阿拉瓜火车”帮派的11名毒品恐怖分子被击毙。

《美国之音》9月8日报道:美国战争部长海格塞斯和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凯恩访问了波多黎各并会见了这块美国领地的总督詹妮弗·冈萨雷斯(Jennifer Gonzalez)。冈萨雷斯在X社交媒体平台上发帖感谢特朗普政府“承认波多黎各对美国国家安全以及打击西半球由毒品独裁者马杜罗所扶持的贩毒集团的战略价值”。

同日,海格赛斯还探访了正在波多黎各进行登陆训练的4500名美军海军陆战队,并告诉他们:“你们现在所做的不是训练。这是一场实战演习,代表美国至关重要的国家利益,旨在终止对美国人民的毒害。”

美国国务卿卢比奥在8月7日的一份声明中表示:“十多年来,马杜罗一直是‘太阳贩毒集团’的头目,该集团负责向美国贩运毒品。2025年7月25日,美国财政部将‘太阳贩毒集团’列为特别指定的全球恐怖分子组织(SDGT)。”

委内瑞拉曾经是美国在拉丁美洲的盟友,自从1998年查韦斯当选总统以来,委内瑞拉开始奉行反美政治路线,直到今日的马杜罗。20多年来,委内瑞拉早以成为美国的眼中钉。

现在,美国终于以“肃毒”为借口,很可能在最近几天内,发动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登陆委内瑞拉,甚至可能推翻马杜罗政权。

然而,委内瑞拉并不是向美国走私毒品的唯一国家,还有其他拉丁美洲国家,例如墨西哥和哥伦比亚,也是毒枭十分活跃的国家。

美国是否将逐一进行军事打击?很有可能。从不久前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出恢复对巴拿马运河的控制、将墨西哥湾更名为美国湾/美洲湾,到今天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以及直接干预巴西内政,很可能意味着美国“门罗主义”的复活。

“门罗主义”(Monroe Doctrine)是1823美国总统门罗的外交政策,其初心是以美国不干预欧洲事务以换取欧洲不干预美洲事务,但其核心概念为“美洲是美国的势力范围”,实质为美国对美洲实施霸权。

中产坍陷,政治极化: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乱纪元”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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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8日,弗朗索瓦·贝鲁领导的法国政府在一片喧嚣中轰然倒地,成为不到一年内第二位败走国民议会的、马克龙第二任总统任期迄今两年中仓促谢幕的第五位前总理。这并非一次寻常的政治更迭,而是一场早已注定的制度性瘫痪的集中爆发。贝鲁的倒台,表面源于其紧缩预算案未能获得多数信任,深层则根植于法国中产阶级日渐孱弱所引发的政治极化浪潮,而总统马克龙两年前那次“愚不可及”的政治豪赌,则亲手为这场“乱纪元”按下了加速键。

一、 根基蚀空:中产阶级衰落与极端思潮的沃土

任何持久的政治稳定都离不开一个庞大、稳固且具有共识的中产阶级。他们作为社会的稳定器,通常是温和政策与中间政党的基本盘。然而,过去十余年间,全球化冲击、产业变革、新冠疫情及能源危机的接连打击,使得法国的中产阶级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实际购买力停滞、生活成本飙升、社会保障体系承压,使得一种深刻的 “跌落焦虑” 在整个阶层中蔓延。

这种经济上的不安全感,迅速转化为政治上的愤怒与失望。传统左右翼大党所倡导的温和、渐进路线,在选民看来已成为“无能”与“空谈”的代名词。他们不再相信现有体系能解决其困境,转而投向承诺彻底变革、甚至颠覆现有秩序的边缘力量。每一次选举,于是都成为了极左与极右派别的“饕餮盛宴”。

极左派高举“社会公正”与“反紧缩”大旗,抨击金融资本主义与全球化带来的不公,其主张对深感被剥夺的青年与低收入群体具有强大吸引力。极右翼则精准利用中产阶级的身份焦虑与经济恐惧,将问题简化为“移民抢走了工作和福利”、“欧盟剥夺了主权”,提供了一种简单而富有煽动性的解答。

当前的乱局,其根本原因正是中产阶级日显孱弱。一个感到被抛弃、被忽视的中产阶级,成为了法兰西共和国政治根基上最深的裂痕。

法国中产阶级的衰落并非主观感受,而是有着坚实的数据支撑。根据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INSEE)的最新报告,中产阶级家庭收入占国民总收入的比例从1980年代的65%下降到2024年的54%。更令人担忧的是,中产阶级内部的不平等正在加剧:顶端10%的中产家庭收入是底层10%的3.2倍,这一差距在二十年前仅为2.4倍。(得承认,这两对数据之比,还不是断崖式。这也是法国的中派政府至今还能勉力支撑的社会基础。)

住房成本成为压垮中产阶级的最后一根稻草。巴黎大区的房价收入比已达到12.5:1,意味着一个普通中产家庭需要不吃不喝12.5年才能购买一套中等价位的住宅。与此同时,法国青年的失业率长期徘徊在18%的高位,其中高等教育毕业生的未充分就业率(sous-emploi)达到27%,大量年轻人被迫从事与学历不匹配的工作。

这些数据背后是一个正在消失的”法国梦”。1980年代出生的人群中,只有58%的收入超过其父母,这一比例在意大利为52%,美国为50%,但在瑞典和丹麦仍保持在70%以上。代际流动性的下降加剧了社会的绝望情绪,为极端政治势力提供了肥沃土壤。(横向比,法国在西方也还是中游。)

贝鲁政府的倒台直接源于其财政紧缩预算案,该案试图在2026年前节省440亿欧元。其中最具争议的措施包括:

取消5月8日(二战胜利日)和11月11日(一战停战日)两个法定假日,预计可节省30亿欧元的生产力损失;

提高烟草、酒精和含糖饮料的”罪恶税”,预计增加税收45亿欧元;

将退休年龄从64岁微调至64.5岁,预计节省养老金支出120亿欧元;

削减对地方政府补贴,预计节省85亿欧元。

这些措施每一条都触动了不同群体的敏感神经。极左翼指责取消假日是”对工人阶级的侮辱”,提高罪恶税是”对穷人的惩罚”;极右翼则反对提高退休年龄,认为这”背叛了法国民众”;地方政府官员,无论左右,都强烈抗议补贴削减。

笔者获得的一份内部备忘录显示,财政部官员曾警告贝鲁,该方案”政治毒性过大”,建议分阶段实施。但贝鲁坚持”休克疗法”,认为只有如此才能向欧盟展示法国整顿财政的决心。这一决策最终被证明是致命的误判。

二、 两极天下:撕裂的政党格局与“国民联盟”的独大

政治生态的演变完美呼应了社会结构的变迁。法国的政党版图已从昔日的左右对峙,彻底演变为 “中间-极左-极右”的三体博弈。而在这三方中,力量对比却并不均衡。

一方面,极左派与左派混合成意见不一的“新人民阵线”(NFP)。该联盟内部从激进左翼的“不屈法国”到传统中左翼的社会党,在经济政策、欧洲议题乃至外交主张上都存在深刻分歧。他们的联合更多是基于选举战术的“策略婚姻”,旨在阻止极右翼上台,而非拥有共同执政纲领的有机联盟。这种内在的脆弱性,使其难以形成一个稳定、可靠的执政力量。

另一方面,极右翼“国民联盟”(RN)则在勒庞父女两代的长期经营下异常团结一致。玛丽娜·勒庞成功地实施了“去妖魔化”战略,软化了该党的极端形象,同时牢牢坚守其核心议题:反移民、强调国民优先、疑欧主义。她将一个曾经的边缘小党,锤炼成了一个纪律严明、目标统一、拥有成熟地方网络和清晰叙事能力的“准执政党”。其高达三分之一民意支持率并非偶然,它反映了一个庞大选民群体稳定而坚定的政治选择。

甚至玛丽·勒庞因挪用欧盟议会公款陷入官司都没有撼动她在该党中的核心地位。他的副手巴尔德拉也一直胜任地担任着忠诚僚机的职务,准备好在不得已时,代表该党竞选下届总统。

这种不对称的极化,使得中间派政府的生存法则变成了 “靠左右两个极端的不一致而苟活” 。左右两个极端,要组建一个多数联盟难如登天,但若要推翻一个中间派政府,他们却能轻易找到共识——“一起反对一种政策比一起支持一种政策的确容易得多”。贝鲁的预算案正是最佳例证:极左反对其紧缩措施,极右反对其亲欧倾向与增税方案,二者虽动机迥异,却合力将其送入坟墓。

三、 豪赌之殇:马克龙的失误与“悬峙议会”的绝境

2024年夏天,马克龙在欧洲议会选举失利后,做出了解散国民议会这一注定被载入史册的误判。他原本指望通过“背水一战”,让选民在极右翼威胁的恐惧中重新集结于中间派旗下,从而净化议会,强化自身多数。

然而,这是一场脱离现实的“政治幻想”。他低估了选民求变的决心,也高估了中间派的号召力。结果,选举非但没有带来澄清,反而彻底固化了议会的分裂格局,产生了一个没有多数派的“悬峙议会”。笔者当时撰文将其称为刘欣慈式的 “三体世界乱纪元” ,一语成谶。在这个“乱纪元”里,传统的执政逻辑失效,政府失去了稳定执政的物理基础。

马克龙的这一决策,堪称其政治生涯的“滑铁卢”。他亲手葬送了中间派勉强的多数,将国家推入了一个持续的政治真空。自此以后,任何总理都只能在刀尖上跳舞,其寿命不取决于其政绩,而取决于反对派何时能找到共同理由发起致命一击。贝鲁政府不足十月的寿命,已然是这种畸形格局下“长寿”的例外。

四、 前途渺茫:狭缝求生与制度性危机的未来

贝鲁倒台后,法兰西第五共和国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前景一片晦暗。

首先,中间派的生存空间将进一步被挤压。狭缝生存的机会都会进一步缩小。即便马克龙再次任命一位新总理(这将是其任期内的第五位),新政府也将是极度脆弱的。它可能是一个技术官僚政府,仅能处理日常政务,无法推动任何重大改革;也可能是一个依靠临时妥协通过的“案牍政府”,每一项法案都是一次生死投票。还要弄出一个中间派政府,那显然会更加的困难。如果居然成了,非常可能是更加的不稳定。

其次,马克龙的选择极少。辞职是不可能的,这符合第五共和国的宪法精神及其个人性格。对他而言,更具操作性的选项或许是再次解散议会。然而,中间派从中获益的可能性实在甚微。在民意持续右倾、极端思潮更盛的今天,再次选举极有可能进一步削弱中间派,甚至让极右翼更接近权力宝座,导致政治危机深化。

最终,法国的困境是一个西方民主制度在21世纪面临挑战的缩影:当经济增长放缓、社会流动性停滞、传统共识破裂时,制度是否还能产生有效治理?法国的“乱纪元”恐非短期现象,而可能成为一种长期的新政治常态——一个决策缓慢、内耗严重、难以应对国内外严峻挑战的法国。

五、历史回响:第四共和国幽灵与第五共和国的制度疲劳

当前的政治僵局令人不禁回想起法兰西第四共和国(1946-1958)那段动荡岁月。作为历史学的观察者,我们清晰地看到:历史并非简单重复,但却经常呈现惊人的韵律性。第五共和国宪法由戴高乐设计,初衷正是为了避免第四共和国那种政党林立、政府频繁更迭的弊端。通过加强总统权力、削弱议会倒阁能力,这一制度确实带来了数十年的相对稳定。然而,今天的中产阶级衰落与政治极化,却正在使第五共和国面临前所未有的制度性考验。

第四共和国在12年间更换了22届政府,平均寿命仅半年有余。其倒台直接源于阿尔及利亚危机带来的政治分裂——与今日的财政和认同危机何其相似。戴高乐建立的第五共和国通过赋予总统解散议会、举行全民公投等权力,有效遏制了议会过度 碎片化 的问题。但如今,马克龙面临的却是一个宪法工具难以解决的困境:总统仍然有权,但他的民意授权已被悬峙议会架空。这表明,当社会分裂达到一定程度时,任何精巧的制度设计都可能陷入疲态。

与第四共和国时期相比,当前危机有一个关键差异:当年的分裂主要发生在传统左右阵营之间,而今天则是中间派与两个极端阵营之间的对抗。第四共和国的政党 碎片化是水平方向的,而今天则是垂直方向的极化分裂。这种更深层次的价值观念对立,使得组建执政联盟变得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要困难。

制度疲劳的本质,是社会分裂已经接近了制度所能容纳的极限。但困境至今,似乎还没有积累出类似戴高乐当年的鼎革动力。梅朗雄鼓吹的“第六共和国”其实还远不可期。

六、欧洲比较视角下的政治危机

法国的政治危机在欧洲并非孤例,但其严重程度和表现形式具有独特性。与欧洲其他国家相比:

意大利虽然政府更迭频繁,但政治光谱相对集中,极左翼力量微弱,主要博弈发生在中右和极右之间;德国虽然面临选择党(AfD)的崛起,但传统政党仍然能够组成稳定的”交通灯联盟”;西班牙的极化主要体现在地域(加泰罗尼亚问题)而非阶级层面。

法国的特殊性在于其”三重分裂”特征:阶级对立、文化战争(世俗主义vs宗教认同)、欧洲认同(亲欧vs疑欧)这三条裂痕相互叠加,使得政治妥协几乎不可能。

欧盟委员会的数据显示,法国是欧元区中财政赤字最严重的国家之一,2024年赤字率达到5.8%,仅次于意大利的6.2%。但与其他高赤字国家不同,法国缺乏一个稳定的政府来执行财政整顿计划。这种政治无能正在成为欧洲经济的系统性风险。

七、未来情景的推演分析

基于当前政治格局,笔者推演出三种可能的发展路径:

  1. 技术官僚政府的艰难维持(概率50%)
    马克龙任命一位非政治人物(如前欧洲央行行长德拉吉式的人物)领导临时政府,主要任务是维持日常运转并通过2025年预算。这种政府可能持续6-12个月,但无法推动任何结构性改革。
  2. 提前立法选举的再次尝试(概率30%)
    2026年初再次解散国民议会。但根据当前民调,极右翼国民联盟可能获得30-35%的选票,成为第一大党但仍不过半。政治僵局将进一步加剧。
  3. 宪法改革的突破尝试(概率20%)
    启动宪法修订程序,可能包括:引入比例代表制、限制不信任动议、赋予政府更多立法权等。但这类改革需要3/5多数通过,在当前议会几乎不可能实现。

每种情景都充满风险。法国正面临一个根本性困境:改革需要政治稳定,但政治稳定需要先进行改革。这个死循环短期内难以打破。

八、全球背景下的法国困境

法国的危机需要放在全球大背景下理解。根据世界价值观调查(World Values Survey)的数据,全球范围内对民主制度不满的人群比例从1990年代的25%上升到2020年代的45%。这种”民主衰退”现象在欧美发达国家尤为明显。

美国的政治极化、英国的脱欧震荡、德国的选择党崛起、意大利的梅洛尼上台——这些都是同一现象的不同表现。全球化带来的赢家与输家之间的裂痕,已经超过了传统左右分野,形成了新的政治断层线。

法国的特殊性在于其共和模式(modèle républicain)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模式建立在普世主义、世俗化和中央集权的基础上,但如今面临多元文化主义、身份政治和地方分权的挑战。移民问题、伊斯兰恐惧症、郊区(banlieue)问题等相互交织,使得社会共识难以形成。

这种制度疲劳不仅发生在法国,也发生在许多西方民主国家。当经济增长放缓、社会流动性停滞、传统共识破裂时,代议制民主是否还能产生有效治理?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答案。

结语

贝鲁的倒台,不是一场戏剧的落幕,而是另一幕更长篇、更沉闷剧目的开始。它标志着一个由中产阶级衰弱奠基、由政治极化构筑、由领袖误判引爆的深层危机正在全面显现。在可预见的未来,法兰西将不得不在其引以为傲的民主制度内,学习如何在一个没有稳定多数的“三体世界”中艰难前行。这条狭缝之路不仅关乎法国的国运,也必将对欧洲一体化进程及其在全球的地位投下漫长而 Uncertain 的阴影。

【最新动态特别分析】科尔姆任命:马克龙的右倾赌注与执政困境 

没想到这么快,马克龙已经任命塞巴斯蒂安·科尔姆为总理,是其面对”悬峙议会”困局作出的极具象征意义的右倾赌注。这位年仅38岁的新总理根植右翼,政治生涯始于传统右翼政党,曾任内政部长,以在移民、安全及世俗主义问题上立场强硬著称,是执政联盟内保守派的代表。此项任命绝非向中间主义的回归,而是明确指向向右翼寻求扩大执政基础的战略转向。

然而,此战略面临严峻的数学与现实挑战。即便获得共和党全部议员的支持,距离国民议会绝对多数所需的289席仍有关键缺口。因此,科尔姆的求生之路必然需向更右的方向摆动,尝试构建一个从传统右翼延伸至部分极右翼议员的“战术性多数”。其最可能采取的路径是:推出一个深度吸纳国民联盟核心主张(如强化边境管控、削减移民福利、强调国民优先经济政策)的施政纲领,以换取RN阵营中部分议员的“个人”支持,而非正式的政党结盟。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政治走钢丝。此举虽可能是数学上凑足票数的唯一现实途径,但风险巨大:首先,它可能立即引发执政联盟内部中间派与自由派的强烈反对,从内部瓦解执政基础;其次,此举等同于在事实上承认极右翼议程的合法性,将加速法国政治话语的整体右转,从长远上壮大极右翼力量;最后,政府可能因此遭遇巨大的民意反弹与街头运动。

至于向左转,向社会党寻求支持,虽在理论上存在数学可能,但在政治现实中几无可行性。科尔姆的右翼底色与社会党在经济、社会政策上的意识形态鸿沟难以逾越。任何向左的尝试都将被视作政治自杀,不仅会瞬间失去右翼支持,更会招致执政联盟的崩解。社会党自身也绝无可能冒着被左翼联盟撕裂的风险,去支持一个右翼总理。

综上,科尔姆政府的诞生始于一场高风险赌局。其通过首次信任投票的前景依然黯淡。马克龙与科尔姆已选择将其命运押注于右翼阵营内部一场复杂且充满敌意的运作之上。若成功,法国将迎来一个极度脆弱且政策大幅右转的政府;若失败,政治僵局将持续深化,法国或将更快地面临再次解散议会、重新选举的宪政危机。

米特:大多数西方人不记得二战的主要盟国有中国

编者按:本文2025年9月6日由《聚焦中国》(China Focus)首发,本站特转发供读者参考。原编者按如下:“几十年来,我们关于那场全球性战争的理解一直未能对中国的角色给出恰如其分的说法。即使在中国被考虑在内的时候,它也只是一个次要角色,一个在一场美国、苏联和英国扮演主角的大戏中跑龙套的小演员。”《中国,被遗忘的盟友:西方人眼中的抗日战争全史》一书的前言中这样写道。拉纳·米特(Rana Mitter)是 《中国,被遗忘的盟友:西方人眼中的抗日战争全史》作者,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政治学院教授。

 

时值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八十周年。《北京周报》独家专访了该书作者、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政治学院教授、英国国家学术院院士拉纳·米特(Rana Mitter, 深入探讨中国在二战中的作用,日军侵华引发的社会创伤,抗战胜利与中国国际地位的重塑,抗战历史在全球叙事中的缺位及重新被看见的意义。访谈摘要如下:

  1. 中国的抗战值得铭记

《被遗忘的盟友》作为英文版的书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如果你问大多数西方人,二战的主要盟国有哪些,他们很可能会说有美国、苏联和英国。但他们可能不记得,中国不仅是同盟国之一,实际上还是最早抗击轴心国侵略的国家。

时至今日,如果你问中国以外的人,他们对二战期间中国的经历了解多少,大多数答案恐怕会非常有限。也许他们听说过1937到1938年间那场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或者知道一些战役和轰炸的名称。但即使现在,具体细节在很大程度上仍然不为西方人所知。

仔细审视中国那段历史,你会发现:无数人失去了生命,成千上万人流离失所,基础设施遭受大规模破坏,整个社会发生了深刻变迁。

抗战不仅深刻地改变了中国,也对整个世界产生了深远影响。这段被遗忘的故事值得被更完整地讲述,这是本书创作的初衷。

为了更直接地理解中国在二战中的重要性,人们可以关注1938年的中国。大多数人认为战争始于1939年欧洲战场,但事实上,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后,抗日战争已全面爆发。

1938年的中国几乎没有盟友。大多数国家都认为中国击败日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当时的北平、上海、南京和广州等重要城市相继沦陷,日本全面占领中国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事后看来,继续战斗是正确的决定。但在1938年,继续战斗而非与日本妥协,绝非容易的选择。

如果中国当时没有坚持抗战,亚洲的战争进程可能会非常不同。随之,二战的轨迹——包括欧洲对抗希特勒的战斗——也可能会大不相同。这就是中国值得铭记的原因。
    02.  从小人物视角理解抗战

在撰写这本书时,最重要的不是讲述那些大人物的事迹,而是发掘那些普通人的故事——他们的名字或许早已被遗忘,但是他们的经历对于理解那段历史是至关重要的。

直到最近,抗战期间发生的大规模难民危机才开始被中西方学者关注。

中国东部地区成千上万的老百姓被迫向内陆逃亡,乘船或步行数周甚至数月,前往重庆。被称为“下江人”的他们,不得不适应全新的地域文化,这种碰撞与融合深刻改变了中国的社会。

倾听这些声音,理解人们为何流离失所以及他们如何应对,也是这场战争宏大故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多样的视角提醒我们,战争不仅关于军事力量、意识形态、理念和暴行,战争归根结底是关于人的——他们的愿望、期待和和选择。
     03. 中国的抗战史值得进一步探究

二战期间,中国从半殖民地向独立主权国家转变,也从帝国主义的受害者转变成为重塑世界秩序的重要力量。

1945年,中国派代表团赴美国旧金山签署《联合国宪章》,从而与英国、苏联、美国与法国共同成为联合国安理会五大常任理事国。

战后,中国不仅在联合国,还在以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构成的全球经济秩序中承担重要的角色。

近些年,西方对中国在二战中作用的认知确实有所转变。如今,在美国国家二战博物馆和英国帝国战争博物馆,都能看到讲述中国作用的展览——这是二十多年前难以想象的。在一些全球性的二战通史著作中,中国的作用也被更多地提及。

然而,相较于西欧、北非或太平洋战场,中国的抗战经历至今在国际叙事中仍然缺乏足够的关注与呈现。因此,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7月24日,在俄罗斯首都莫斯科,嘉宾参观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图片展。新华社记者 曹阳 摄

理解当下瞬息万变的国际秩序,离不开对中国在那段历史中所扮演角色的认知。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起,中国不仅深度参与了联合国等关键战后国际机构的创建,还是一个关键的同盟国,中国在艰难条件下决定顽强抵抗,使亚洲战场得以抵挡日本的不断扩张。如果当时中国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二战的结果、战后的格局乃至随后的历史都将截然不同。这一点值得铭记,但仍未得到充分了解。

即使二战结束80年后,在今天这个时代,铭记中国的角色,了解那段历史中许多复杂的、且在诸多方面仍未被充分研究和探讨的内容,仍然至关重要。

国会报告:五角大楼资助与中国军工有联系的数百个研究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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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5日,美国国会众议院“美中战略竞争特别委员会”即中国委员会指责美国国防部,宣称其资助了数百个与中国国防工业相关的大学和机构的项目,其中许多机构更是因与中国军方合作而被美方列入“黑名单”。

“中国委员会”的共和党人在一份近80页的报告中称,五角大楼内部一些人认为,只要研究是“基础性的”(旨在广泛传播科学成果的基础研究或应用研究),并且“不受控制或保密”,就应该保持开放,但这些项目使中国能够“利用”美国大学来推动其军事和科技崛起。

报告称,这些项目让中国得以利用与美国的研究合作,在中美陷入科技和军备竞争的背景下谋取军事优势。“美国纳税人的钱应该用来保卫国家——而不是强化其最主要的战略竞争对手。”共和党人在报告中写道。报告警告称:“如果未能保护美国科研免受敌对国家的利用,美国的技术优势将继续被侵蚀,我们的国防能力也将因此受到威胁。”

这份80页的报告建立在该委员会去年调查的基础上。此前的调查发现,在过去十年间,美国大学与中国高校的合作,让中国获得了数亿美元的联邦资金,用于发展关键技术。在共和党的压力下,近年来已有数所美国大学终止了与中国学校的联合项目。

新报告更聚焦于国防部及其每年数十亿美元的科研资助。调查发现,在2023年6月至2025年6月间,共发表了1400篇承认获得五角大楼资助、且与中国科研人员合作的论文。这些论文来自约700项国防拨款,总额超过25亿美元。其中一半以上涉及与中国国防科研和工业体系相关的机构。

数十家机构已被美国政府列入潜在安全风险名单,尽管法律并未明令禁止与它们的研究合作。国防部资金支持的研究领域包括高超音速技术、半导体、人工智能、先进材料以及下一代推进技术。

报告称,这些项目中许多具有明显的军事应用。例如,华盛顿的卡内基科学研究所的一名地球物理学家,在接受五角大楼资助开展研究的同时,还在中国科学院和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任职。该学者研究高能材料、氮和高压物理——这些领域与核武器研发相关。他因推动中国国家发展目标的科研贡献而在中国获奖。报告称,这是北京如何利用美国纳税人资助的研究来推动其武器研发的“一个极具警示性的案例”。

卡内基科学研究所回应称,其研究符合美国所有法律要求,“所涉研究为基础科学,公开可查,且完全非机密。这些研究聚焦于与行星科学相关的物质基本属性。”该机构还否认研究由五角大楼资助,称资金来自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的重大科研设备项目。

另一个案例中,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和德克萨斯大学在五角大楼资助下,与上海交通大学和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研究人员合作,研究“不确定环境下的高风险决策”。报告指出,这一研究对电子战和网络防御有直接应用。资金来自海军研究办公室、陆军研究办公室和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

报告称,上海交通大学由中央机构管理,负责国防科技研发;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则与解放军有联系,以其航空航天项目闻名。报告批评五角大楼的相关政策没有明确禁止与美国政府黑名单上的外国机构开展科研合作。

报告提出十余项建议,包括禁止五角大楼资助任何与美国政府黑名单上的实体或“中国国防科研与工业体系内机构”的合作研究。委员会主席、密歇根州共和党议员约翰·穆勒纳(John Moolenaar)提出的立法包含类似条款,建议禁止五角大楼资助那些与中国大学共建联合研究机构的美国高校。

援引美联社的一篇报道,美国教育部一名高级官员表示,报告凸显了“美国高校的联邦科研项目在面对外国渗透时的脆弱性”。教育部副部长尼古拉斯·肯特(Nicholas Kent)称,这些发现强化了加强高校国际合作透明度的必要性,并呼吁采取“全政府方法来防范敌对外国势力的恶意影响”。众议院调查人员表示,他们的目标不是彻底终止与中国的学术与科研合作,而是阻止那些与中国军方及其科研、工业体系相关的合作。

《南华早报》指出,这份报告的出现,再次表明美国对可能有利于中国军事现代化的研究关系感到不安。据悉,在国会共和党人的施压下,近年来,一些美国大学已终止与中国机构的联合项目。去年,经过数轮延迟,美中两国续签了一项政府间的科技合作协议,但观察人士表示,该协议在很大程度上依然处于停滞状态。

布鲁金斯:特朗普—习近平峰会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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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atricia M. Kim (布鲁金斯高级研究员)

经过数月的激烈贸易战,备受期待的特朗普总统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峰会越来越有可能发生。虽然时间、地点和议程仍未确定,但政治势头已不可忽视。8月初,特朗普政府宣布,华盛顿与北京同意将关税休战延长90天,理由是北京在回应美方关切方面采取了“重大措施”,双方也承诺继续对话。这一宣布是在伦敦和斯德哥尔摩的高级别贸易会谈之后作出的,同时也紧随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与中国外交部长王毅的首次会晤——这次会晤出乎意料地获得了美国国务院的积极评价,称双方正在探索“潜在合作领域”。

贸易与投资议题如中国的产能过剩、投资承诺和购买美国商品,再加上芬太尼问题,毫无疑问将在未来可能达成的美中贸易协议中占据重要位置。这些议题固然重要,但如果谈判仅限于此,华盛顿就有可能错失更大的战略机会。目前,双方政府似乎都打算在可能的领导人会晤之前稳定氛围。此次峰会既不会重置美中关系,也不会带来“全面大交易”。但峰会确实能提供一个窗口,使华盛顿能将筹备工作提升到更具战略性的层面——设立经济护栏,捍卫美国核心利益,并在可能的领域向中国施压以寻求合作。如果未能利用这一时机锁定更持久的成果,将是一种战略性错误。

把休战正式化:限制经济武器化

过去几个月愈发清楚的一点是,美国和中国都有能力对彼此——以及对全球经济——造成重大打击。关税、出口管制及报复措施的迅速升级,显示竞争如何能迅速蔓延并引发更广泛的经济动荡。

美国仍严重依赖中国稀土和磁体的出口——这些是从半导体、汽车到喷气发动机等产品的关键投入。当北京因应美国的关税和对先进芯片的限制而收紧这些材料的出口时,美国汽车制造商和科技公司立刻感受到冲击。尽管中国正在推动科技自立,但其对美方出口管制的反应也凸显出,中国企业仍依赖并积极寻求获得美国半导体。

双方政府现在都在加速弥补这些脆弱性。华盛顿正在投资美国国内稀土的开采和磁体生产,而北京则加快了自主芯片设计和制造。然而,在这些领域实现完全自给自足需要数年时间,而非数月。在可预见的未来,供应链仍将紧密交织,即便双方都在战略领域建立冗余以应对安全考虑。在现代社会,完全的自给自足几乎不可能:即便是日常产品,其复杂性也使得“全部国产”不仅在经济上不可行,在很多情况下也是难以实现的。一个关键投入可以被随意“武器化”的世界,对美国和中国都不利。

在即将到来的峰会上,特朗普与习近平应当同意将非敏感商品的商业贸易与更广泛的战略竞争隔离开来。他们应确认:

  • 承诺避免将经济的相互依赖武器化,除非是在有限的、狭义界定的国家安全背景下;
  • 在施加新限制时确保透明和可预见性,包括事先通知并清晰说明战略意图与目标;
  • 避免针对非军事部门,以确保全球贸易流动不会遭受不必要的干扰;
  • 建立工作层沟通机制,持续对话并迅速解决阻碍合法商业的行政延误。

这些承诺不会终结战略竞争,也不会阻止在国家安全确实需要的情况下采取针对性限制。但它们将有助于稳定经济关系——减少企业的不确定性,避免美国公司在“外交鞭挞”下反复受损,并向全球市场发出信号:在地缘政治竞争之外,商业逻辑依然有其位置。

在朝鲜与俄罗斯问题上向中国施压

未来数周也为推动北京在应对地区安全热点方面发挥更建设性作用提供了机会——尤其是朝鲜与俄罗斯问题。

在俄罗斯问题上,特朗普政府曾提出要对中国购买俄罗斯石油实施次级制裁,尽管尚未付诸实施。北京可能对特朗普最近与俄罗斯总统普京的会晤表示欢迎,因为两位领导人持续互动减少了中国在削减对俄支持方面的压力。然而,俄乌战争不会在一夜之间结束,而中国对俄罗斯施加的压力在未来几个月将至关重要。华盛顿应利用峰会前的时间明确表态:美国认真对待次级制裁,并准备惩罚中国持续为俄罗斯军事补给提供便利的行为——例如无人机零件、机床和双用途微电子产品的出口。

北京不会公开危及其与莫斯科的伙伴关系,因为中国将这种关系视为对美长期竞争的战略筹码。但特朗普政府应敦促中国领导人私下采取切实步骤——例如限制特定出口——以表明不赞成进一步升级,并传达中国希望莫斯科走向尊重乌克兰领土完整与主权的持久停火的意愿。同时,华盛顿也应推动北京公开重申其对停火和乌俄直接对话的支持。这样的合作应被定位为未来达成贸易协议和举行峰会的关键前提。

在朝鲜问题上,美中利益总体一致:双方都希望看到一个无核化的朝鲜和朝鲜半岛的持久稳定;双方也都日益担忧朝鲜与莫斯科日益加深的军事合作。中国与俄罗斯竞相拉拢金正恩的局面,使得中国对平壤施加实质压力的可能性变小,但美中在遏制朝鲜的核武器与导弹项目上仍有共同利益。

特朗普已表明愿意重启与金正恩的外交接触,但前路更加艰难。自2019年河内峰会失败以来,朝鲜立场明显强硬化——已将其核武国家地位写入宪法,并宣布其核武库不容谈判。近期与俄罗斯签署的防务协议以及与莫斯科关系的加深,进一步增强了平壤的信心。

要打破这一僵局,华盛顿应推动北京和莫斯科明确表示,朝鲜寻求获得核武国家地位绝非选项。莫斯科可能会拒绝,但这种拒绝本身可能暴露中俄之间的立场差异。华盛顿还应敦促北京引导平壤回到2018年《新加坡联合声明》框架——这一声明由特朗普和金正恩亲自确认,其中包含对朝鲜半岛完全无核化的承诺。这仍是美中利益重叠的战略领域,也是可能实现合作的地方。

保护核心原则——尤其是台湾问题

特朗普政府在追求峰会成果时,必须避免作出战略性让步——特别是在台湾问题上,北京必然会推动华盛顿修改长期以来的对台表述和政策。最近美国拒绝允许台湾总统赖清德在纽约市过境,以及取消原定的美台防务会议,这些举动被普遍解读为在斯德哥尔摩会谈前向北京示好的姿态。但这样的做法有风险,会加深一种危险的印象:即美国的对台政策是可以谈判的。

在峰会前夕或期间,北京可能会敦促华盛顿,将其传统的表述“美国不支持台独”改为更强硬的“美国反对台独”。这远不只是语义上的变化——它可能被理解为美国政策与北京主权立场的对齐。与此同时,中国必然会反对美国对台军售,而这些军售中许多仍在执行管道中。

美国政府必须明确表示,无论是政策表述,还是美国对台湾自我防卫能力的支持,都不容谈判。保持一致性不仅仅是原则问题,更是对未来胁迫行为的威慑。任何迹象显示华盛顿可能在长期对台政策上妥协,都会鼓励北京进一步施压,并削弱美国在整个印太地区的信誉。

峰会之后怎么办?

在很多方面,峰会之后的阶段比峰会本身更重要。在筹备阶段,双方很可能保持友好口吻,避免重大挑衅,以维护外交氛围。但如果缺乏会后的积极管理,关系可能在数周或数月内迅速恶化。因此,华盛顿必须将峰会后的管理作为战略优先事项,而非事后补救。无论多么精心设计的协议,如果缺乏积极的监督、执行与持续接触,都不会持久。

为此,工作层沟通渠道必须保持活跃,并有足够权力在争端升级之前解决问题。执行机制应有明确界定,包括时间表和透明的评估基准。定期的高层接触应制度化,以维持监督、管理争端,并重申双方共同的“护栏”。

归根结底,特朗普—习近平峰会不会解决美中关系中的根本结构性矛盾。然而,它可以用来为这场竞争施加战略约束——让其更可预测、不易陷入危机,并且更易于全球市场和美国盟友应对。

未来两个月是一个真正拥有战略杠杆的时刻。华盛顿应利用它,不仅缓和贸易战,还要构建一个长期、可控的竞争框架。这意味着设立经济护栏、争取中国在乌克兰与朝鲜问题上的合作、捍卫美国核心利益——尤其是在台湾问题上——并且,最重要的是,建立起有效机制来管理峰会之后的发展。

(本文英文原文发表在布鲁金斯网站。点击此处查看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