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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巍:中美关系当前未明显恶化 但改善空间有限

编者按:第十二届北京香山论坛9月18日至19日在北京国际会议中心举行。在论坛开幕日主题为“大国关系走向”的分组讨论中,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教授达巍提到,中美关系短期内未明显恶化,但双方改善关系的动力不足,但也均注重防范风险,双方关系有希望稳定下来。不过,他同时提到,未来仍存不确定,尤其是特朗普2.0政策及科技进步对大国关系影响存在未知数。讨论结束后,达巍教授接受了《中美聚焦》的采访,以下为部分采访内容。

问:特朗普再次执政已有240多天,这几个月来他个人的对华政策有无变化?呈现什么样的趋势?与特朗普第一任期(特朗普1.0)相比有哪些变化?

达巍:特朗普第一任期与第二任期(特朗普2.0)背后的政策逻辑可能是一致的,但其对外表现形式存在显著差异。特朗普2.0的对华政策,在很大程度上是美国整体外交战略乃至内外战略调整的一部分。特朗普2.0政府想要重新定义美国与外部世界的关系,特别是与外部的经济关系和安全关系。这一“外部世界”不仅限于中国,还涵盖欧洲及其他地区。

自冷战结束以来,美国在单极霸权及新自由主义全球化浪潮的背景下,形成了一套与欧洲、中国及全球其他地区国家的关系模式,例如中美之间的相互依赖关系。现在,美国正在调整这一整套关系,就是因为美国国内逐渐认为原有模式已难以为继,无法有效应对诸如社会贫富差距扩大等严峻问题。因此,当这一模式发生改变或终止时,建立在这一基础之上的美国对外关系,包括与中国的关系以及与欧洲、东南亚等地区的联系,均需相应调整。所谓的“4·2解放日关税”即为典型例证,它体现了“一个美国对抗全世界”的态势,而非仅针对中国。

因此,比较特朗普1.0和2.0时期的对华政策,前者可概括为“一对一”,即美国打压遏制中国;拜登任内则是“多对一”,即美国试图拉拢盟友共同对抗中国;如今特朗普2.0则转向“一对多”,即美国对抗全世界,调整与全世界的关系。当然,这种调整并非“反全世界”。目前,不仅是中国,全球诸多国家均对美国心存不满与疑虑。

现在的中美关系只是这一大背景下的一个侧面。在特朗普1.0时期,中美“一对一”对抗时,对华政策可能是美国对外政策的核心议题。而今,美国对华政策虽仍很重要,但至少目前不是最优先或最紧迫问题。特朗普2.0对华政策的另外一大变化在于:特朗普再次执政初期,凭借强势当选的自信,他一度自认为各国都怕美国,加征关税即可迫使对方服软、妥协。然而,经过与多国的较量,尤其是与中国一番较量之后,他逐渐认识到自身力量的局限性。

我认为,大致从今年5、6月份起,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政策虽未发生根本性转变,但在策略上有所调整,开始寻求与中国谈判。中美关系逐步稳定,也是因为他认识到中国这里可能“拿不下来”,需和中国慢慢谈。因此,其对华政策整体上趋于相对稳健。相较于对其他国家的政策,特朗普目前的对华政策虽谈不上友善,但进攻性并没有那么强,反而更多是大家在平等的基础上进行协调,早期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已因中国的坚定反击而有所收敛。

问:过去200多天特朗普策略的变化,部分源于中国政策上的反制,例如中方对稀土出口的管制,这是特朗普及其团队始料未及的。除了这一原因及特朗普本人的善变外,导致其策略转变的团队内部因素是什么?

达巍:美国财长贝森特可能发挥了关键作用。他是特朗普2.0团队中经验较为丰富、稳健且具备常识的一位幕僚。当他意识到高额对等关税政策行不通时,就以一种悄然、柔和的方式让特朗普听进去。4月2日之后,正是他推动将中国单独摘出来,而把对其他国家加征关税推迟了。我们当然反对此类做法,但从战术层面而言,此举具有一定合理性:美国无法同时四面树敌,故而只针对中国。据说这就是贝森特的主意。

总体而言,特朗普2.0团队其实谈不上是一个团队,它不像1.0时期,当时拥有比较强势且经验相对丰富的官僚体系。2.0团队都是对特朗普忠心耿耿的服从者,这类人不太可能给特朗普提供多少实质性“建议”。当然,贝森特这类人可能会发挥一点作用,适当影响特朗普决策。

此外,美国经济形势不容乐观,美联储刚刚宣布降息,这反映出特朗普对国内经济形势也比较着急。外交层面,特朗普已引发诸多难题,关键议题进展都不顺利,比如,他耗费大半年精力试图解决俄乌冲突,结果没有任何效果;在中东,美军空袭伊朗核设施并默许以色列袭击卡塔尔,也消耗了特朗普大量精力。因此,中国议题确实未被置于最优先、最紧迫的议程。

问:美媒Politico爆料,美国新版《美国国防战略》将把中俄等议题置于第二层级应对,第一层级聚焦西半球和本土。若消息属实,这是否意味着过去拜登时期和特朗普1.0时期的对华围堵战略会有所调整?

达巍:这个战略尚未正式发布。我听到的主流的观点是,该报道可能有所夸大。一种可能是,MAGA派投特朗普所好,猜测其喜好便草拟了这样的内容。但是,即便最终的战略真的这样写,也不一定能够付诸执行。战略制定和执行是有差距的。事实上,美国任何国家安全或防务战略永远都会说本土、西半球是最重要的,任何国家的战略正常情况下都是如此,防务逻辑都是由近及远。如果能看到该草本全文,它肯定会有类似“美国安全从本土开始”之类的措辞。所以,Politico很可能是夸大了。

问:您如何看待特朗普2.0的印太战略?其目前推行的势头不够强劲,特朗普仍以打贸易战为主。那么,美国印太战略接下来会偏向什么方向,它的主要元素,比如日韩安全合作、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对话(Quad)以及奥库斯(AUKUS)协议,会出现何种变化?比如,Quad会延续下去吗?

达巍:第一,Quad可能会延续,但它在地区安全事务中的相关性会越来越弱(irrelevant)。它本身就偏向“务虚”,这和AUKUS不太一样。AUKUS包含一些军事技术(如核潜艇)合作,而Quad首先是一种政治姿态。我认为,特朗普没那么重视盟友,对AUKUS和Quad都不太感兴趣。第二,特朗普不愿意打仗,在他看来,这些安排都很费钱,而且还要和盟友合作,等于是把钱花在它们身上,所以不感兴趣。第三,印太战略还能不能存在,也是一个疑问。AUKUS可能会继续存在并且有合作,但如果只有一个AUKUS,美国的印太战略内容就空洞了。即便之前推动了Quad,现在美印关系也不好;拜登政府推动的“印太经济框架”(IPEF)现在也没下文了。特朗普政府与东南亚国家的关系也不好,和印度关系也遇到波折,美国怎么推动印太战略?印太战略名字可能会存在,但实质上已高度空心化。

问:特朗普希望在韩国APEC期间同中方会晤,您认为此次会晤会达成什么样的成果?

达巍:现在官方消息还没有公布,对于两国领导人未来的会晤机会我们还是要等待官方宣布消息。一般说来,两国领导人在APEC上可能会晤,但是这可能是一个相对较短的会晤。按照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说的,他可能明年来华访问。无论如何,中美两国领导人在未来一段时间是有可能有更多的高层交往的。在这个过程中,我想中美需要就关税问题达成一个共识。可如果关税能降下来,稳定下来,就是好消息。我个人认为美国的对华关税水平不会降得很低,但是如果达成一个协议的话,可以提高关税问题的可预期性。此外,中美需要建立比较频繁的高层对话机制。这也是双方领导人会晤能够达成的可交付成果。

问:从中美正在沟通的情况来看,您如何看待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年特朗普的对华关系?基于目前的持续对话与接触,短期而言,未来一年半或两年双边关系的发展方向会是什么?会持续改善并有一些突破吗?

达巍:大趋势是有望保持稳定,在中期选举之后也有可能保持稳定。这里我说的是稳定,要改善则非常困难。

美国单打独斗难敌中国,联手盟友才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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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作为拜登总统任内的美国副国务卿坎贝尔和国安会负责中国问题的官员杜如松,文章2025年9月7日由《纽约时报》发表,英文题目是“America Alone Can’t Match China, but With Our Allies, It’s No Contest”,中文翻译9月9日由纽时中文网站发布。10月6日,坎贝尔又在《外交事务》杂志发表题为“中美危机一触即发”的文章(点击这里阅读中文全文)。

美国面临一个在多数关键实力维度上都具备更大规模优势的竞争对手——中国,这在美国现代历史上是第一次。而仅凭美国自身的国力可能不足以应对这一挑战。

我们正步入一个新时代。在这个时代里,衡量美国主导地位的真正标准将在于华盛顿能否建立我们所谓的同盟规模,即与其他国家在经济、科技和军事领域协同合作,从而在全球范围内展开竞争的能力。

特朗普总统的举措却似乎背道而驰。他以关税为核心的单边外交策略疏远了盟友,并为北京构建自己的联盟体系留下了空间。近期对印度征收高额关税便是例证:在过去30年里,美国一直在拉拢印度,将其作为制衡中国的地缘政治力量。但关税措施出台后,上周印度莫迪总理七年来首次访华,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一致同意化解近年来的紧张关系,以伙伴而非竞争者的关系进行合作。

特朗普正在玩火。

在整个20世纪,美国一直在生产与创新上领先德国、日本和苏联。但中国与这些国家不同。在战略竞争最重要的指标上,中国已经超越了美国。

中国经济虽然在放缓,但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其规模仍比美国大近30%。中国的制造产能是美国的两倍,生产的汽车、船舶、钢铁太阳能电池板远远超过美国,全世界70%以上的电池电动汽车和关键矿物都是中国生产的。在科学技术领域,中国的有效专利和高被引论文数量均超过美国。在军事上,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海军舰队造船能力估计是美国的230倍以上,并正在迅速确立自己在高超音速武器、无人机和量子通信领域的领先地位。

中国有自己的问题,比如人口萎缩和老龄化、工业产能过剩、政府财政不稳定和债务高企。但任何严肃的美国对华战略都必须考虑到那句冷战格言——“数量本身就是一种质量。”

大国的兴衰往往取决于规模——决定国家强盛的体量、资源和能力。一旦各国的经济生产率达到相似水平,人口更多、幅员更大的国家最终会领先。当美国和俄罗斯等大国迎头赶上时,英国在工业革命中的先发优势就消失了。在20世纪,美国让敌人敬畏:希特勒称美国是一个“拥有难以想象的生产能力的大国”,偷袭珍珠港的策划者、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曾承认,他只能在太平洋上放肆一时,不久后美国工业就将压倒日本。

如今,这种令人生畏的规模属于中国。而美国最大的希望在于通过联盟最大化自身实力。这意味着不再将美国的盟友视为我们保护下的依附者,而是作为合作伙伴,通过共享市场、技术、军事能力和工业能力,共同建设力量。对美国复兴的投资是必要的,但仅靠投资本身是不够的。

单独来看,美国在许多重要指标上都比不上中国。但加上欧洲、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印度、加拿大、墨西哥、台湾和其他经济体,中国就远不能匹敌。经过购买力平价调整后,这个联盟的GDP将是中国的两倍以上军费开支是中国的两倍以上,是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占全球制造业的一半,而中国只占三分之一。这个联盟将拥有更深厚的人才库,创造更多的专利和高被引研究,并拥有一定程度的市场力量,可以阻止中国的胁迫。联盟的规模将赢得未来。

在各项关键指标上,美国需要盟友和伙伴才能超越中国。数据来源:世界银行、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国民经济核算、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cimago期刊与国家排名、世界知识产权组织、《自然》杂志 • 注:盟友与合作伙伴包括澳大利亚、加拿大、印度、日本、韩国、墨西哥、新西兰、欧盟、英国及台湾地区。购买力平价调整后的数据考虑了当地价格差异,使各国军费支出具有可比性。军事支出按GDP占比进行购买力平价调整。中国军事支出数据源自弗雷沃等人2024年研究。所有数据反映2024年数值,数字经过取整。

这样做目的不是遏制中国——这个目标根本不可能实现——而是平衡中国。只有通过伙伴关系,我们才能保护我们共同的工业基础、技术优势和威慑中国的能力。

拜登政府倾向于通过说服赢得他国支持。它帮助建立了美欧贸易和技术委员会;提升了由美印日澳组成的所谓四方集团的地位,以平衡中国日益增长的影响力;与澳大利亚和英国达成核潜艇协议;并达成了新的出口管制和贸易安排。

特朗普并非完全排斥这种做法。在第一个任期内,他推行了中东地区的《亚伯拉罕协定》等倡议,签署了美墨加贸易协定,也是他率先恢复了此前处于休眠状态的四方会谈。但他通常更倾向于双边胁迫手段,这会导致疏远盟友。

这种情况再次发生了。特朗普的强硬策略瞄准的正是美国本应该拉近距离的经济体。就连他与日本、韩国和欧洲的象征性贸易协议也只局限于减少双边贸易逆差、提高关税收入和获得模糊的投资承诺,而不是制衡中国。美国的盟友公开把他的做法比作“房东寻租”。美国在全球的受欢迎程度直线下降,甚至在许多国家落后于中国。

如果真的存在特朗普式实现同盟规模的道路,很可能依赖于更多的胁迫。这或许能迫使迫切的合作伙伴在短期内做出让步,但从长期来看,这种做法将耗尽信任。特朗普寻求从盟友那里得到更多,这并没有错。但他把美国宝贵的影响力浪费在了错误的目标上。与其满足于贸易伙伴含糊的承诺,他更应该推动他们,在能够激发美国再工业化的领域进行重大而具体的长期投资。与其把注意力放在琐碎的争端上——比如试图向日本出售更多的美国大米——他应该敦促贸易伙伴致力于建立一个多边关税和监管壁垒,保护壁垒背后国家的工业基础不被中国的重商主义掏空。

目标已经很清晰了。如果日本和韩国兑现帮助建造美国船只的承诺,台湾在美国建造更多的半导体工厂,美国向盟友出售一些顶尖军事技术——且所有交易条款均优于各国给中国的条件——这既符合特朗普的偏好,又能成为未来交易的模板。这种双向能力流动可以获得两党的支持和我们国际伙伴的认可。这条通向同盟规模化的道路或许是可行的。

在讨好北京的同时惩罚我们的朋友是行不通的。对中国减免关税或允许其购买美国半导体,以换取购买美国商品的模糊承诺,这样做能够带来短暂的好处,却会对美国地位造成永久性损害。这可能会疏远潜在的合作伙伴,导致他们投向中国怀抱,就像印度当前似乎正在做的那样。

美国在全球权力格局中的独特优势是它的盟友和伙伴。其中许多国家担心被抛弃,正以超乎预期的方式迎合特朗普。在美国的压力下,韩国承诺对造船业进行重大投资,越南宣布将取消对美国商品的所有关税,欧洲正在增加军事开支。这些国家的配合程度,远远超过特朗普所讨好的俄罗斯和中国等国家。

对华盛顿来说,形成同盟规模还为时不晚,即使是通过特朗普的胁迫方式。但是,除非总统将他的影响力转向制衡中国的压倒性实力这一目标,他将让美国变得更弱小,更孤立。

这样一来,下个世纪就属于中国了,除非他们自己搞砸。

李巍:中国应如何应对美国的打压?

过去的三个世纪,我们目睹了人类经济史上出现了三个“世界工厂”,分别是19世纪的英国,20世纪的美国,和21世纪的中国。德国和日本虽然也曾拥有过强悍的制造能力,但因为多种结构性的缺陷,不能称之为“世界工厂”。中国在2010年取代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制造业大国,并在此后15年的时间里不断拉开与美国的差距,这是21世纪上半叶最重要的地缘政治事件。

这一事实在美国产生了四个极富冲击力的后果。第一,制造业的衰落全面破坏了美国的产业生态系统,直接约束了美国在多个方面的创新能力。因为创新不能仅仅在实验室里诞生,它需要大量的应用场景,才能跨越从技术到产业的那个“死亡之谷”,所以转移低端,保留高端,其实是不成立的,就犹如一片森林,离开了低矮灌木,也难以长出参天大树。 第二,制造业的衰落影响了美国的军工产能。在过去三年的俄乌战争中,尽管俄罗斯在战场上的表现难堪亮眼,但美国也难以支撑这场长期的资源消耗战,这也是特朗普为何急于结束这场战争的原因之一。第三,制造业的衰落严重削弱了美国的税收能力。如今美国联邦政府的债务就像一个巨大的堰塞湖,它只能靠美元霸权所提供的“掠夺性”的融资能力在勉强支撑,而从长期来看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第四,制造业的衰落导致铁锈地带”的地理范围不断扩大,加剧了美国中产阶级为主体的社会结构的垮塌,而强大的中产阶级是美国民主的“稳定器”,因此,它影响了美国民主制度运行的质量。

美国新一代的战略家杰克·沙利文用“掏空”一词,来形容中美的产业竞争关系。为此,他提出了“新华盛顿共识”的理念,号召美国要全力开动国家机器而不再是通过全球市场,在内政外交两个维度全面复兴美国本土制造业,修复美国的产业生态系统。经过奥巴马、特朗普和拜登三任美国总统的动员和实践,美国形成了产业复兴的国内共识和系统的产业战略思想,这是美国民主共和两党最连贯一致的国家大战略。

自2018年3月开始,美国对华经济战争螺旋式上升,这是中美这两个世界最大经济体,围绕“世界工厂”地位所展开的一场剧烈博弈,它事关美国霸权的存亡绝续。美国动用关税武器挤压“中国制造”的市场空间,目前美国对华平均关税高达50%以上,这导致仅在8月份中国对美出口就同比下降33%;美国动用技术武器限制中国的产业升级,今年以来中国C919飞机交付量不及预期,就是其中的后果,那就更不用提中国的半导体产业所面临的艰难处境;美国还动用金融武器削弱中国企业的融资能力,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融资额与美国存在着云泥之别,仅占美国的1/10左右。

中国的制造业崛起源于经济全球化所提供的市场、技术和金融等关键资源,现在美国要做的就是要全面推倒那个对中国相对最为有利的经济全球化。

应对美国打压中国“世界工厂”的唯一方式就是扩大开放。美国的战略目标就是要把中国打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只有内循环的封闭经济体,进而大幅抬高中国经济发展的成本。而我们则需要反其道而行之。1846年,英国在理查德·柯布登的领导下废除了《谷物法》,彻底走出了重商主义的泥淖,全面奔向自由贸易,1851年,伦敦举办了万国工业博览会,象征着大英帝国全盛时期的到来;1934年,美国通过了《互惠贸易法》,国务卿科德尔·赫尔扛起了自由贸易的大旗,随后美国赢得了二战。在过去的几个月,美国先后与欧盟、英国、日本、韩国等主要经济体达成贸易协议,对其加征的10%和15%的对等关税被制度化,战后历经多轮谈判所达成的自由贸易成果付诸东流,国际贸易体系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

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第一大出口大国,如果中国逆势而动,加快与这些国家推动更低关税的自由贸易谈判,甚至大胆采取更多单边开放政策,比如像过去一两年来我们所采取的单方免签证政策,那么美国的关税最终孤立的只能是他自己,而中国则会在新型全球化进程中,赢得全球治理中的引领地位。

9月27日,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举行了成立40周年的活动。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副院长李巍在会上做了题为《工业与霸权》的发言。以上为他的发言稿的总结。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基地对他的发言进行了总结,中美印象再此基础上进行了排版编辑。

再提“夫妻论”是否意味者中美关系出现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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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5日“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 (National Committee on U.S.-China Relations)与“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 (U.S.-China Business Council)共同举办了一次活动,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在这次活动中会见了美国企业高管和学者。

9月26日《华尔街日报》报道称,“据听到中国总理李强讲话的人士称,李强周四会见美国企业高管和学者时,用一个比喻来形容美中关系:两国就像一对夫妻,会争吵但最终彼此需要。” 据报道,“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会长斯蒂芬·欧伦斯(Stephen Orlins)说:“夫妻之间会有分歧,但他们仍然关系紧密。”

把美、中两国关系比喻作“夫妻关系”,李强不是第一人。

2013年7月9日,汪洋抵达美国首都华盛顿,参加10-11日的“中美第五轮战略与经济对话”。中美战略对话是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和美国时任总统布什于2004年11月在智利圣地亚哥会晤时达成的重要共识。

据《美国之音》2013年7月12日的报道,在美国参加美中战略经济对话的中国副总理汪洋别开生面的幽默讲话,把双方关系比成“夫妻”而不能“离婚”,否则,“像默多克和邓文迪,代价太大。” 汪洋在会议开幕时说,双方可吵架,有分歧,但必须增加了解,增强互信,“培育共同的生活基础。”“我们两家不能走离婚的路。”

同日,《新华网》和《中国共产党新闻网》报道称:

“今天由我和雅各布·卢这对新人来主持新一轮的中美经济对话,在中国的语境里,新人是指刚刚结婚的夫妻,我知道美国允许同性婚姻。但显然我和雅各布卢没有这个意思啊。”

10日,在华盛顿召开的第五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框架下的中美经济对话上,中国国务院副总理汪洋甫一开口,就将全场的美国和中国高官逗得哄堂大笑。这虽然是汪洋在该论坛上的“首秀”,但他似已驾轻就熟,全场脱稿演说,并且妙语连珠,显得轻松自信。

在调侃自己和卢这对“新人”之后,汪洋话锋一转说:“不过,中美经济关系有点像夫妻,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虽然也有吵架,有分歧,但是都必须增进了解,增强互信,培育共同的生活基础。”

“我们两家不能走离婚的路,像邓文迪和默多克,代价太大了。”汪洋这一句话再次引来笑声。

汪洋说这些风趣幽默的话的时候,正是中美关系比较热火但贸易纠纷开始出现的档口。12年后的今天已经时过境迁,中美关系处于历史低谷,贸易纠纷已经十分严重。李强重提“中美关系夫妻论”,是否说明两国关系将出现转折?很耐人寻味。

美议员判定中国一时半会不会购买美大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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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会山报》9月30日报道,当天在与美国驻华大使庞德伟举行的闭门会后,共和党议员们坦承中国短期内可能不会再购买美国农产品。同日,美国农业部长布鲁克·罗林斯承认,农业经济目前状况不佳,联邦政府正在努力开展工作,预计很快会宣布农业救助计划。

受两国贸易关税的影响,中国往年是美国大豆最大的买家,但本季对美国大豆的订单量依然为零。普通的大豆成为中美贸易关税政策的缩影。

“我们意识到中国是有意不购买(美国)农产品的。我们不指望他们改变这一点。这是长期问题的一部分。” 南达科他州共和党参议员迈克·朗兹在简报后说。朗兹补充说,庞德伟没有提及与中国达成贸易协议的时间表,也没有讨论解决农民所面临挑战的潜在方案。

《纽约时报》在9月25日一篇报道中写道,美国农业部发布的最新出口摘要显示,自 5 月以来,世界上最大的大豆买家中国已完全停止采购美国大豆,导致美国农民陷入严重的经济困境,并引发对国内存储能力的担忧。

大豆作为去年美国对中国价值达 126 亿美元 的最大单一出口商品,其采购中断的影响是巨大的。尽管 9 月 1 日是新的销售年度起点,但报复性关税使得美国大豆对中国买家缺乏吸引力。截至 7 月份,中国购买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 51%,导致美国大豆总出口量整体下滑 23%。

贸易争端带来的后果正在迅速加剧。上周,阿根廷暂停了对包括大豆在内的关键农作物的出口税,随后有报道称中国公司购买了超过一百万吨的阿根廷大豆,进一步加剧了美国农民的市场压力。参议员查克·格拉斯利(Chuck Grassley)等来自主要农业州的政治人物已公开强调贸易争端对农民的严重损害,并敦促谈判代表尽快达成解决方案。

持续的缓慢销售加剧了人们对美国国内粮食存储空间的担忧。业内人士担心,由于出口前景不确定,储备部门可能很快会停止接收大豆。同时,大豆价格已降至每单位约 10 美元,较年初的 13 美元明显下跌。

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Kevin Hassett)表示:“我们非常关注中国停止购买我们农产品的事实。”特朗普总统也表态,希望将部分关税收入用于救济农民。农业部长布鲁克·罗林斯(Brooke Rollins)承认,当前的贸易谈判“在美国历史上坎坷、不确定且非传统的”,但她也表示政府将努力开发新的国际市场,以减少对“与我们价值观不一致的国家”的依赖。政府尚未宣布具体的救济计划。

在国会的闭门会上,北达科他州共和党参议员约翰·霍文声称,中国“把美国农民当做谈判筹码”,“我们必须确保我们的农民不出局。要采取措施防止中国利用我们的弱点。”

路透社26日援引贸易商的话说,就在美国大豆对华滞销之际,被视作特朗普盟友的阿根廷米莱政府,却通过减税手段扩大了对华大豆出口。阿根廷暂停征收农产品出口税期间,共计登记出口了40船11月至12月船期大豆,大部分销往中国。

艾奥瓦州共和党参议员查克·格拉斯利炮轰阿根廷向中国出售大豆的举动,称这一举动把过去占据主导地位的美国豆农挤出了市场。他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表示,农民应该成为谈判的“首要考虑”,美国的谈判代表应当代表他们争取协议。

为安抚市场情绪,特朗普上周表示,联邦政府将使用从关税中收集的资金来援助陷入困境的美国农民。罗林斯30日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坦承,由于失去了中国等贸易伙伴的市场,美国农业经济目前 “状况不佳” 。“眼下,农业经济状况不佳。我们正在争分夺秒地工。” 罗林斯说,“总统已承诺支持我们的农民,我们很快就会公布相关公告,可能下周就会。”

9月29日,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南达科他州共和党参议员约翰·图恩接受NBC《与媒体见面》节目采访时担心,农民在为玉米和大豆的 “大丰收”做准备时,却面临着部分市场关闭的境地,导致农产品“无处可售”。“归根结底,我们的农民今年可能需要一些财政援助,而关税带来的很多收入将用于提供这种援助,” 他补充道。

章念驰:记黄年先生,思两岸关系演变

编者按:本文2025年10月2日由中评网首发,本站特转载供读者参考。

中评社香港10月2日电(章念驰口述 章明徕笔录)稍知一点两岸关系的人,无不知道台湾有个《联合报》。它是沟通两岸的桥梁,如果没有《联合报》,台湾对大陆或者大陆对台湾的瞭解就会有更多盲点。 

  《联合报》的创办人王惕吾先生是蒋介石的近臣,随国民党去台湾,在蒋介石的授意下创办《联合报》,成了国民党最重要的喉舌,忠实地捍卫国民党的权威,坚定地坚守一个中国原则,不遗余力地支持统一,立场坚定地反对“台独”。当时的两岸关系,“一个中国”根本不是问题。95%以上台湾人认同自己是中国人,95%的人也拥护统一。当时台湾还有《国统纲领》,还设立了“国家统一委员会”,两岸斗争焦点是谁代表一个中国,用什么方式来统一,谁来统一谁。《联合报》就站在一个中国的法统上,坚守“汉贼不两立”的立场,各自为主服务。他们的“一个中国”观念甚至比我们还坚定,因为台湾已经无路可退,“台独”对他们不啻是灭顶之灾。 
  台湾曾经历了半个多世纪封闭、专制的统治。一切都是黑箱操作,人民几无知情权。随着时代变迁,国民党开放党禁、报禁,走向本土化,民主化也乘势而起。人民普遍感受到知情权的欢乐,报纸也竭尽所能报导台湾的大大小小事情,以取悦人民。社会的透明度大大提高,台湾当局变得无密可保,所以阅读台湾报刊成了瞭解台湾最重要的窗口。 
  我每天强读台湾报刊,所以在对台研究方面有比较大的发言权,有关部门还专门请我去讲如何读报,如何从报纸上瞭解台湾的一切变化。我尤其爱读《联合报》,他们是站在整个中国立场上来看待问题,跳出了狭隘的国共斗争和统独斗争,与我的理念非常契合。汪道涵与我们一些学者,正是站在整个中国的立场上,站在中国实现现代化的立场上,站在民主复兴的立场上审视问题的。当然,《联合报》每期也会刊登大陆新闻,报导许多台湾人不知,甚至连大陆人都不知道的消息,让我们又爱又恨。 
  1995年我作为大陆对台问题专家首度访台,台湾安排我与《联合报》交流。当时王惕吾先生年纪已经很大了,很少出面接客。但他特意与我会晤,详细介绍了《联合报》办报宗旨,以及在两岸关系上的责任,苦口婆心宣传两岸同根、同源、同种、同文化的必然统一趋势,对我们这些后进像一个老长辈对年轻人谆谆教导,有很高的期待。 
  王惕吾先生专门安排了《联合报》重要成员和我见面,其中就有《联合报》老臣刘国瑞先生。刘先生当年是《联合报》系下的《经济日报》社长,以后又兼联经出版社的发行人。王惕武先生还专门给我引荐了一个年轻人——《联合报》的总主笔黄年先生,他后来任《联合报》总编辑,如今是联合报系副董事长。黄年先生是那么年轻、成熟、和善、钻研的一个报人,一身书卷气,说话轻声细气,我就是从那时候认识了刘国瑞先生和黄年先生,这种关系一直保持至今。 
  《联合报》的每期社论与重大评论大部分出自黄年先生之手,他的笔调那么犀利,逻辑那么周到,说理那么有力,真有点所向披靡,揭开了许多政客披着麒麟皮下的马脚,戳得“台独”坐立不安。他揭露了台湾的黑金政治,让人读了神清气爽。这些文章说实话是我们远远写不出来的,但他有时候也会一枪戳到大陆的软肋,让我们很多人跳脚。他是一个标准的自由知识份子,以他的良心来点评世事,令我钦佩不已,所以我爱读他的文章,敬佩他的人格,愿意和他交往。 

我多次邀请黄年先生到大陆来参加活动,总把他当作贵宾,但我们的高层却不怎么喜欢他,因为他不会献媚,他坚决反对“台独”,但也不怎么喜欢共产党,这种历史恩怨的情节还深深地烙在他的身上。这样的现象在台湾是很普遍的,我认识一个台湾大学的教授,他说他们过去是反共反“台独”,现在他们是反“台独”为先,国共恩怨在后,这种历史恩怨的情节还没有在他们心头完全消失,也许黄年先生也属于这种人。 
  有一年黄年先生来参加我们的活动,送了我一件装在信封里的小礼物。我回家打开一看是个小木盒,里面什么都没有。第二天我问他,是不是我把小木盒里的东西掉落了,所以仅仅是一个空木盒。他说这就是一个空木盒,又叫收纳盒,是李登辉送给他的。这收纳盒的盖子上刻了李登辉这样一段话——“每一个中国人尤应放开心胸,放大眼光,摆脱历史纠结的阴影,根除狭隘的畛域之见,以整体的中国心与民族情,存诚务实,共同致力于新中国的再造。”李登辉当年就是这样信誓旦旦承认自己是中国人,追求中国的统一,今天读来真是让人感到发噱。台湾的政治人物就是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欺骗民众,正是在他们这种政治手腕下,台湾在我们眼皮底下一步步走向“台独”,我们都被欺骗了。两岸关系正是在这种吊诡的政治气氛中走过来的,而黄年先生却始终没有上他们的当。 
  前些年,我出版了《我与两岸关系三十年》一本著作,请黄年先生写书评,他洋洋洒洒写了一篇长文,先发来给我一看,我大吃一惊,他把我写得那么完美,给了我那么高的评价,我吓得不敢给任何人看,吩咐家里人,这篇文章等我身后再公布,否则会引起很多是非。但他的这篇文章对我有深刻的洞察,真是一篇智者之言,我内心是充满感激和欣喜的。他说我人生站在两条路的交叉口上:一条是对国学大师章太炎的研究和钻研,继承了章太炎的衣钵,这其中拥有深邃的中国文化底蕴,站在巨人的肩上,拥有比一般人更大的学术文化视野与胸怀。另一条是追随汪道涵会长,从事两岸关系,受到汪会长的亲授、亲教,继承了汪会长的思想精髓,以更大的视野来审视两岸关系、更大的胸怀来对待两岸同胞,坚守汪道涵的“共同缔造论”,也受到广大台湾民众的尊重。我暗自敬佩他对我的瞭解,也很得意拥有这样一位知己。 
  黄年先生提出过不少两岸统一的主张,如“杯子理论”等等,坚守“中华民国”存在的立场,他认为统一不是消灭“中华民国”,应该尊重“中华民国”的存在,可谓是国民党法统的忠臣孽子,一片苦心。为此在大陆看来他是不可宽恕的。我们一些人的基因听不得半点不同意见,而对台湾来的满口说好话的政客却喜欢得不得了,这样的行为大大影响了两岸的情感。 
  在我们付出很大的代价后,大陆认识到统一应该让两岸各界民众共同参与,欢迎台湾各界民众提出自己的统一方案,哪怕有与我们不同的观点也要耐心倾听,也提议大陆民众提出各种自己的统一方案。然后共同商议出集各方智慧、代表各方利益的统一方案,这就是我们最新的统一主张:即不是一方吃掉另一方,而是缔造一个更美好的中国。 
  我想黄年先生一定会非常欣赏这样的主张,可惜我近两年一直病倒在医院中,彼此中断了交往。在撰写这篇文章前,我发短信给《联合报》资深记者王玉燕,询问黄年先生近况,她回覆我说黄年先生依然坚守着工作,仍然在写他的评论。我听了既高兴又不舍,我们毕竟都老了,恐怕不能亲眼看到统一这一天。目前看来,两岸已山穷水尽,好像只有一条武力解决的出路。但我依然坚信,在百年未遇的大变局中,在重塑世界新秩序过程中,在中国走向现代化和民族复兴的进程中,两岸一定会逐步融合,实现最终的统一。 
  2025年8月24日于华东医院 
  章念驰口述,章明徕笔录 

赫格赛斯启动美军的“整风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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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30日,美国“战争部长”皮特·赫格赛斯在弗吉尼亚州匡蒂科海军陆战队基地召集美军所有一星以上将领召开大会。这一高规格会议因罕见和突然而引发外界揣测。赫格赛斯在会上发表了长达一小时的讲话,宣布将在美军内部展开一次“整风运动”。

需要说明的是,美国国防部自1947年以来的正式名称始终是“国防部(DoD)”,赫格赛斯所谓的“战争部”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更名,而是一种政治化修辞。

三大整顿重点

(1)使命定位  赫格赛斯强调,美军的任务不是单纯“防御”,而是“作战并取胜”。他提出“即便发动战争,也是为了赢得和平”,反对仅仅追求“不输”的被动思维。他要求美军必须不断备战,既要拥有先进装备,更要恢复“战士精神”。

(2)反对觉醒文化  赫格赛斯猛烈批评军队内部的“身份政治”和“多元化、平等与包容(DEI)”政策,尤其点名性别配额、跨性别军人公开服役等举措。他认为这些做法削弱了战斗力,宣称“今后不再有身份月、DEI办公室、穿裙子的男人,不再有气候变化崇拜,不再有分裂和性别错觉。”

(3)体能与外观标准  赫格赛斯特别强调要消除“胖将军”和“肥胖士兵”,要求全军官兵每年两次必须通过身高体重检测和体能测试。他还提出“禁胡须”政策,要求军人剪短头发、刮干净胡子,保持统一的军容。他称:“不专业外貌的时代已经结束。” 需要指出的是,美军在实际执行中长期允许部分特种部队及宗教人士留须,因此该政策尚存执行难点。

十条指令

赫格赛斯称,他已发布“十项指令”,作为新的军中纪律。他强调:“一切都从体能和外表开始。如果战争部长可以定期训练,那么联合部队的每一位成员都必须做到。” 目前公开的信息显示,这些指令主要涵盖:

  • 作战岗位必须按照最高体能标准执行,且性别中立;
  • 每名军人必须每年两次通过身高体重和体测;
  • 全军每日必须进行体能训练;
  • 收紧外观与仪容要求;
  • 晋升与考核必须以战斗力和绩效为唯一标准;
  • 清理投诉制度中的“滥用与拖延”;
  • 减少繁琐的强制性课程,增加实战化训练。

完整条文尚未完全公开,但方向已十分明确。

附录:赫格赛斯讲话(中文版整理稿)

战争部长皮特·赫格赛斯:主席先生,参联会各位将军、指挥官、军官、士官、士兵,大家早上好。欢迎来到“战争部”。(注:美国国防部的正式名称仍是“国防部”,此处为讲话修辞。)

我们的座右铭是:“渴望和平者,必先备战。” 这一真理自古以来就适用:为了确保和平,我们必须为战争做好准备。从此刻起,战争部的唯一使命是——作战、备战、并且取胜。这不是因为我们想要战争,而是因为我们热爱和平。

一、作战使命与战略逻辑

首要任务是强大到足以威慑战争。这就是“以实力求和平”。和平主义是危险的,它无视历史。要么保护国家和主权,要么屈从于敌人。我们必须拥有一支能赢得任何战争的军队。

我们的对手若敢挑战,将被战争部的暴力、精准和凶猛击溃。

二、人的因素与领导文化

这场改革的核心是“人事就是政策”。部队需要有能力、敢于冒险、不玩政治的战斗型领导人,而不是靠身份政治、配额或虚假的心理评估选出的“顺从者”。

我们必须清除长期以来的衰败:

  • 不再基于种族、性别或“历史第一”来提拔;
  • 不再虚设“身份月”、DEI办公室;
  • 不再沉迷气候变化口号和身份政治。

我们的战士需要真正的标准,而不是被政治稀释的标准。

三、标准与纪律

  1. 体能与外表
  • 全军必须达到统一、性别中立的高体能标准。
  • 每年两次身高体重检测与体测,覆盖所有军衔。
  • 全员每日必须进行体能训练。
  1. 军容与仪表
  • 禁止胡须、长发和浮夸的个人表达(注:美军部分特种部队和宗教人士历来可豁免,此点在执行上可能有限制)。
  • 恢复专业、整齐的外观,防止“破窗效应”。
  1. 晋升与领导力
  • 晋升将只基于功绩与战斗力,不再考虑配额。
  • 坚持和执行高标准并非“有害领导”,相反,降低标准才是真正的有害。

四、改革制度与投诉机制

  • IG/EO/MEO机制将被重整,防止被“武器化”。
  • 不再接受无谓或重复投诉,不再允许匿名滥用程序。
  • 合理的合规要求继续执行,违法行为(如种族歧视、性骚扰)仍将被严惩。
  • 但指挥官和士官必须恢复执行标准的权威,不必畏惧“投诉报复”。

五、训练与战备

  • 减少繁琐的强制性课程和在线学习,把时间还给靶场和野外。
  • 基础训练必须恢复到艰苦、纪律严明的水平。
  • 教官可以通过高压手段(如“鲨鱼袭击”、严格操练)塑造战士意志,但仍须遵守法律,不得滥用暴力。
  • 每位军人,无论岗位,都必须掌握基本作战技能,因为未来战争可能“无后方”。

六、作战理念与交战规则

  • 我们打仗的目标不是防御,而是胜利。
  • 防御是被动的,战争是主动的。
  • 不会再使用“政治化的交战规则”,而是以常识与最大化杀伤力为原则。
  • “杀戮是我们的标志,胜利是唯一可接受的结果。”

七、人事与组织变动

  • 多名高层军官已被解职,这是为了切断旧有“觉醒文化”的延续。
  • 将继续提拔能打仗的军官,淘汰不合格者。
  • 新的晋升体系将效仿二战时期马歇尔和史汀生的改革,快速提拔有能力的领导人。
  • 赫格赛斯直言:“如果我的讲话让你不适,请光荣辞职。”

八、对军人和家庭的承诺

  • 政策的试金石是:我是否愿意让我的孩子加入这样的军队?
  • 标准必须像黄金法则一样普遍适用。
  • 不再降低标准来迎合任何群体,不论男女。能做到,就留下;做不到,就退出。

九、精神与信念

  • 军人的职业是危险的,必须直面牺牲。
  • 我们与众不同:我们战斗不是因为仇恨眼前,而是因为热爱身后。
  • 常春藤学者或媒体不会理解我们,但他们之所以能批评,是因为我们在保卫他们的自由。

十、结语

赫格赛斯最后以祷告作结:“主啊,请保佑我的士兵们平安。正如你为我奉献了一切,也请帮助我为他们奉献我自己的一切。”

他强调,这是一场“解放”:解放美国战士,使他们回归战士的本质。“特朗普总统支持你们,我支持你们。现在是战争部的时代。出击,引火烧身!”

前驻华大使伯恩斯:美国内要团结 否则会败给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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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3日,美国前驻华大使尼古拉斯·伯恩斯(Nicholas Burns)在波士顿学院(Boston College)出席了由温斯顿领导与伦理中心(Winston Center for Leadership and Ethics)主办的秋季讲座。伯恩斯是该校1978届的校友。

波士顿学院的校报The Heights对他的演讲进行了报道。从伯恩斯的此次讲话中可以看出,他对美国国内的两党分裂深感担忧。

根据报道,伯恩斯警告称,如果美国不能解决内部分歧、实现国家团结,就可能在与中国的竞争中陷入政治劣势。“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在国内重建自我,”伯恩斯说。“我们是一个分裂的、争吵不休的、有时甚至是功能失调的黑暗国度。一个国家如果在国内四分五裂,就无法在海外发挥强大而有效的作用。”

伯恩斯强调了中美两国在全球的独特影响力,并指出二者之间的地缘政治竞争。“真正能够在全球范围发挥全面影响力的,只有我们这两个国家能产生影响,是因为我们拥有经济、文化、政治和军事的力量。”伯恩斯说。

然而,美国的国际关系正面临风险。据伯恩斯称,美国当前的贸易政策——尤其是对盟友国家征收的关税——适得其反,正在“驱使并推开我们的盟友”。

除了贸易之外,美国还必须重新加大对科研的投资,伯恩斯主张。与其增加对技术发展的投入,美国政府实际上大幅削减了研究预算,进一步削弱了国家的竞争优势。“在加州理工、卡内基梅隆、麻省理工、斯坦福,你们的预算都在被削减,”伯恩斯说。“在哈佛,我们当然也被削掉了数十亿美元——这些研究资金原本用于癌症、其他疾病,以及量子生物技术等科学突破。”

伯恩斯指出,特朗普政府时期的一些改变,例如削弱美国之音(Voice of America)和自由亚洲电台(Radio Free Asia)等政府资助的国际新闻机构,损害了美国的利益,使其更难对抗中国的对外宣传。“当中国在全世界散布宣传,称我们软弱、民主失败时,我们却无法还击。”伯恩斯说。

伯恩斯引用林肯的《莱克西恩演讲》(Lyceum Address),指出在美国试图修复受损的对外关系之前,必须先修复自身的裂痕。“我们必须团结起来,通过国家层面、州层面、社区层面、家庭层面的领导来找到出路——就在波士顿学院这里。”伯恩斯说。“南北分歧、城乡分歧——这些传统正在把我们的国家撕裂,把我们的国家一点点扯开。”

NPR的记者史蒂夫·英斯基普(Steve Inskeep)在今年1月份,也就是伯恩斯即将离任驻华大使的时候采访了他。以下为采访的内容。

史蒂夫·英斯基普:中国还是一个崛起中的国家吗?

伯恩斯大使:中国是一个渴望崛起的国家。它对自身、领导力和在世界上的角色都有宏大的定位。客观来看,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出口国、最大的制造国,是风能、太阳能、锂电池和电动车的领军国家。它的经济有巨大优势,但过去几年也遭遇了严重困难,这对他们来说不寻常。中国经历了长达40年的GDP和生活水平增长,几乎所有人都比父母和祖辈过得更好。但他们遇到房地产危机,而大多数中国人的财富都集中在房地产上。他们还面临低出生率带来的即将到来的“人口危机”,这会拖累经济。我认为更重要的是,中国政府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私营部门的发展。而大部分财富并非来自国有企业,而是来自私营经济。

英斯基普:中国一直难以重振经济。我们可以列出很多问题,从疫情到政府的经济管理方式等等。但听起来你是在说,中国政府进一步集权、打击一些商业领袖和他们的自由,也可能是经济问题的一部分,对吗?

伯恩斯:习近平自2012年以来执政的一个显著特征,就是将权力集中到共产党,不仅仅是中国政府,而是党本身和他个人。他无疑是毛泽东之后中国最有权力的领导人。邓小平在毛之后最大的洞见,就是必须实行集体领导,因为毛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把国家拖入混乱。中国现在并未陷入混乱,但这个人(习近平)做出了一系列决策,并非所有都对中国经济有利。

英斯基普:你说中国渴望崛起。那在你看来,中国的发展曲线是还在向上,还是有下行的趋势?

伯恩斯:三年多前我接受参议院任命时,我记得几位参议员问过我习近平的论断:“东升西降”。那么三年半后的今天,这个判断如何呢?美国经济依然非常强劲。由于盟友的力量,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地缘政治地位更强。盟友让美国的力量倍增,比如日本、菲律宾、韩国、澳大利亚。还有“四方机制”——印度、日本、澳大利亚和美国。不能仅仅把美国和中国单独对比,看谁更强。我们本身已经很强大,但加上盟友,我们的力量是无限放大的。所以,我认为世界并不像三四年前中国人所想的那样对他们有利。他们低估了美国。我认为拜登总统确实让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地位更为稳固。

英斯基普:美国的贸易政策——包括特朗普政府首次加征的关税,以及拜登总统在科技领域的限制措施——是否在改变中国的走向上起到了一定作用?

伯恩斯:我认为是的。美中之间正在展开一场大竞争,既有印太地区的军力竞争,尤其是科技领域的竞争。科技已经走上了中心舞台。中美科技公司在竞争,谁会率先在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生物技术等领域取得突破?我们显然希望美国和其他民主国家在这场竞赛中领先。因此,拜登政府对向中国出售先进的美国半导体实施了重大限制,因为我们不想把这些技术交到与我们军队竞争的解放军手中。

至于关税,中国在一些关键领域的产能是国内需求的两到三倍——钢铁、机器人、锂电池、电动车、太阳能电池板。他们在经典经济学意义上进行“倾销”,也就是低于成本价把这些过剩产能卖到国外。这和本世纪初的第一次“中国冲击”如出一辙,当时美国制造业丢掉了超过一百万个工作岗位。我们不会再容忍这种情况。因此,拜登总统去年5月对中国电动车征收100%的关税,对半导体征收50%的关税,对锂电池征收25%的关税。我们必须保护美国工人和企业。而中国并没有遵守国际贸易体系的规则。

英斯基普:我想用通俗的话来解释一下美国在科技和贸易方面的政策。我听说这种政策被形容为“一道只有一米高的小栅栏”。是这样吗?

伯恩斯:是的,在科技方面。

英斯基普:意思是说,有一小部分最敏感的科技,美国让中国很难获得,而其他方面则依旧保持贸易和交往,对吗?

伯恩斯:之所以要让中国难以获得,是因为中国有一个叫做“军民融合”的体制。解放军可以随时介入任何一家中国公司,要求他们交出产品、技术,甚至利用他们的专业知识来支持军队。我们的政府做不到这一点,也不应该做到这一点。

所以我们不想把最敏感的、可能被用于军事的双重用途技术交给中国,因为他们会用这些技术来对抗我们的军队,来和我们竞争。

英斯基普:美国依然和中国保持着巨额贸易,每年数千亿美元。这对双方都有好处,但也可能让一方变得脆弱。美国经济的关键供应链里是否掌握在中国手中?

伯恩斯:去年,美中双边货物和服务贸易额为6420亿美元。中国是仅次于墨西哥和加拿大的美国第三大贸易伙伴。这就是双边关系复杂的地方。中国在我们刚才谈到的所有领域都是最强劲的竞争对手,但它也是一个必须合作的国家。除了科技方面我们要限制美国技术进入中国之外,我们希望出售农产品。中国是美国农民、牧场主和渔业的最大市场。我们希望参与医疗、消费品领域。现在有超过一万家美国企业在中国经营。只要符合美国利益、不会损害国家安全,我们就希望开展贸易。所以我们的政府并不寻求让两国经济“脱钩”,那样会伤害美国经济中的很多人。这也是关系复杂的原因所在:中国既是竞争对手,也是必须在某些领域合作的国家。

英斯基普:但我想问的是,如果两年、三年或五年后,台海发生冲突——这是完全可以想象的——在供应链上是否存在一些关键节点,使得中国政府能够对美国施加巨大压力,或者在冲突中对美国造成重大干扰?

伯恩斯:确实如此。中国确实控制着一些对我们经济重要的关键矿物和材料。所以拜登总统的做法是——让我们从疫情中汲取教训。我们不应过度依赖像中国这样的威权国家。因此我们正在努力调整供应链,把它们带回美国。我认为在某些方面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效。

英斯基普:但就目前而言,答案是不是“是的”,他们可以对美国施压?

伯恩斯:他们正在尝试。比如在过去30到40天里,中国采取措施限制锗、镓和锑的出口。但在加拿大、德国和美国都有其他供应来源。这也为美国西部的矿业带来新机会,现在在某些领域重新开矿对美国公司来说更有利可图。我们必须重新设计这些供应链,因为疫情让我们学到了一个根本性的教训。

英斯基普:当选总统特朗普提名的国务卿人选、参议员马可·鲁比奥在本周的确认听证会上说,美中关系“不平衡”。我理解他意思是,美国对中国的依赖或脆弱性大于中国对美国的依赖。你同意吗?

伯恩斯:我认为,如果从经济关系角度来看,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相互依赖。但我同意鲁比奥参议员的看法——我们必须继续推动拜登总统开启的工作,确保在关键领域不至于过度依赖中国。万一出现我们不希望发生但可能发生的情况,比如双边经济关系中断或被严重限制,我们必须保障美国企业和工人的利益。

英斯基普:对于那些主张对中国采取更强硬路线的人,你有什么警告吗?

伯恩斯:我认为我们的政府已经对中国采取了强硬路线。在过去将近三年的大使任期内,我大约80%的时间都花在竞争性事务上,只有20%在接触与合作方面。我敢说,15到20年前的前任大使们大概正好相反。

英斯基普:那时他们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改善关系上……

伯恩斯:但这就是我们与中国当前的处境。问题复杂,因为我们并不想切断关系,我们仍希望在一些领域展开合作。我举两个例子。第一个是芬太尼——这是美国18到45岁人群的主要死因。大量芬太尼前体化学品来自中国黑市。中国方面已经开始帮助我们,逮捕了300人,关闭了一些公司。我们需要这种合作。第二个例子,我们希望高级军官之间能够直接对话。在2023年2月的“气球事件”期间,我在与中国政府沟通,但我真正希望的是他们能与参联会主席米利或国防部长奥斯汀对话。但他们拒绝了。如果我们的军队之间发生危机,我们确实希望高层能够直接沟通。因此我们必须保持一定的接触,与中国合作。但在未来几年里,工作的重心仍将放在竞争方面。

英斯基普:新政府的一些人士认为,美国可能在无意间把俄罗斯推向了中国的怀抱,比如因为我们在乌克兰问题上反对俄罗斯,导致他们实际上结成了反美联盟。他们想要将中俄分化。你怎么看?

伯恩斯:我曾在冷战结束时在白宫负责苏联和俄罗斯事务。普京和习近平的走近,早在2022年2月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之前就已经发生。他们已经举行过50多次会晤,并称彼此为世界上最亲密的政治朋友。这是两个威权国家。我还要补充一点,伊朗、朝鲜,以及可能的古巴、委内瑞拉也在其中,他们都希望削弱美国的力量。他们不希望在人权问题上让联合国发挥作用,他们试图改变这种格局。因此,这场民主国家与威权国家之间的权力斗争——以美国为首的民主国家对抗这些威权国家——早在乌克兰战争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我们并没有迫使普京和习近平走到一起,他们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结盟的。

英斯基普:新政府中的一些人可能希望拆散(中俄关系),这可能意味着对俄罗斯更友好。但当你听到“拆散俄罗斯和中国”这个目标时,你会想到什么?

伯恩斯:我们必须捍卫美国的利益。对于中国,就是要与他们竞争,但在符合我们利益的情况下,也要尝试与他们接触。对于俄罗斯,就是要挺身而出对抗他们,并努力帮助乌克兰避免被俄罗斯联邦接管。如果说当今世界上有一个英勇的事业,那就是乌克兰的事业。俄罗斯人近三年前跨越了边境。他们犯下了国际体系中最大的罪行。你不能跨越别人的边境并接管他们的国家。杜鲁门、艾森豪威尔以及我们所有二战后的总统们最重要的见解是创造一个边境神圣不可侵犯、国家主权不可侵犯的世界。这关系到国际社会的红线。拜登总统一直支持乌克兰,并团结了世界上其他国家,即民主世界,来支持它。我们不应该放弃这一点。

英斯基普:我从与新政府有联系的人那里听到的另一点是,美国可以做更多事情来向中国施压,使其远离俄罗斯。特别是,他们提到俄罗斯能够藐视国际制裁向中国出售石油。他们希望对中国实施更严厉的制裁。你认为美国可以做更多来迫使中国远离俄罗斯吗?

伯恩斯:呃,我们正在对中国施压。

英斯基普:还能做得更多吗?

伯恩斯:我认为我们必须关注这个问题。我确信新政府会这样做。但让我给你举个例子。有数百家中国公司,差一点就达到 400 家,正在向俄罗斯的国防工业基地提供军民两用技术。他们正在允许普京,正在给他继续这场战争的物资。我们已经制裁了其中许多公司。在我回到北京的最后一周,我与中国领导人进行了四次会面。在每次会面中我都说,这是当前最重要的问题。你们正在向俄罗斯提供急需的军事支持,允许你们的公司这样做,这必须停止。如果不停,我们将继续制裁你们。这是美国的核心利益,我希望新政府能继续这样做。

英斯基普:你指出,中国公司在政府认为有必要时,会受到压力而与政府合作。对于在中国开展业务的美国人来说,他们面临着多大的压力?他们知道中国政府可能会在某些方面打击他们。

伯恩斯:一些美国公司面临的问题之一是,当他们进入中国市场时,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市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有时会发生强制技术转让。中国当局会说,你们必须与我们分享这项技术。这涉及到知识产权,这有时是美国公司的“通行证”。中国方面经常做出承诺,但却不兑现。因此,我认为美国公司受到了警告,因为中美关系不稳定,特别是由于中国政府本身向美国企业发出了相互矛盾的信号,我们看到对中国的外国直接投资(FDI)急剧下降,这是 40 年来的第一次,2024 年下降了 82%,有两个季度出现了负的 FDI,这意味着流出该国的资本多于流入。我们希望经济关系能够继续。但我在与中国官员、省级官员以及中央政府官员的数百次对话中的口头禅是:“你们需要为美国公司创造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因为竞争环境总是对他们不利的。”

英斯基普:如果美国商业领袖在中国有商业利益,他们是否会因为在中国境外的言行而受到压力?例如,政府会因为他们在这里所说的话而找他们的麻烦吗?

伯恩斯: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政府。这是一个一党专政的、集权式的共产主义政府。他们不容忍任何人的批评。他们对我因为维护美国立场和不同意中国观点而感到不满。有时他们也会对美国商界领袖采取同样的做法。我们不期望美国商界领袖为我们承担所有责任。他们对他们的员工和股东负有责任。我认为压力更多是来自中国政府对我们施加的。他们不喜欢我们公开提出异议。但我们当然必须提出异议。

英斯基普:这么多年来,你与埃隆·马斯克(Elon Musk)有多少往来(如果有的话)?他在中国做了很多生意。

伯恩斯:不多。我曾和他通过一次电子邮件。我参观了上海郊外非常令人惊叹的特斯拉超级工厂(Gigafactory)。他们后来在那里建了一个电池厂。这是一家非常成功的公司。我们显然希望特斯拉取得成功。通用汽车和福特以及特斯拉这三大公司在上海的情况也是如此。这对美国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行业。

英斯基普:马斯克有一些批评者,甚至包括当选总统特朗普联盟中的一些人,他们会说:“哦,你不能相信埃隆·马斯克。他从不批评中国。他不能批评中国。”你听到这些话时会怎么想?

伯恩斯:我认为我不宜评论。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与他的接触非常有限,可以说只有一次。我不知道他说过或做过的一切。他在那里经营着一家重要的企业。我不想批评美国商界领袖。

英斯基普:你认为美国商界领袖即使在中国政府面前有些风险,也能自由自信地发言吗?

伯恩斯:嗯,我认为美国人在任何威权国家投资都是一个问题。那个国家的政府经常会施加压力,要求商人不要发声。所以每个商人和每家公司都必须自己做出决定。对于真正关键、困难的问题,例如人权,或者中国在俄罗斯问题上的所作所为。这确实取决于我作为大使、布林肯国务卿和其他人,我们才是应该公开与中国抗衡的人。我们不期望美国企业这样做。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一个非常爱国的商业社区。我非常了解他们。成千上万的美国企业,他们骨子里是美国人。他们希望我们的国家取得成功。但谈到国际关系,通常是政府对政府的动态。

英斯基普:你认为这应该是常态吗?美国政府应该对商界说,别担心。我们会为你们发声。我们会为美国发声。

伯恩斯:我认为这取决于情况。世界各地的美国企业,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出现重大问题,你知道,美国商界领袖应该发声。但我不想对他们说教。美国企业在中国开展业务已经够难了。他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努力支持他们。我与商界合作非常密切。这在一定程度上是我的工作。我没有强迫他们在所有我发声的问题上都发声。

英斯基普:就在你任期即将结束时,美国和中国进行了一次换囚。这其中肯定有你的功劳。你能描述一下这个过程是如何运作的,以及如果它能成功,这对于中美关系意味着什么?

伯恩斯:有些时候你需要发声并公开批评。我做过。也有一些时候你需要进行静默外交。在过去的三年里,我们的政府一直在努力解救四名美国囚犯。

英斯基普:他们被判犯有间谍罪和其他各种罪名。

伯恩斯:我们认为他们是被错误定罪的。林大卫被拘押了 17 年。施韦丹(Mark Swiden)被拘押了 12 年。李凯(Kai Li)被拘押了 8 年。梁约翰(John Leung)被拘押了 2 年。我探望了前三名,每个人都探望了三次。我看到了他们在监狱里的生活条件,我们认为拘押他们是不正当的。我们非常努力地解救他们。坦率地说,我在那里最难忘的经历之一是,在每起案件中,当他们被移交给我们的监管时,我都能拥抱他们,递给他们护照,对他们说:“你现在是自由人了。你可以回家了。”他们都在感恩节和圣诞节前回到了家。我一直通过电子邮件与他们中的几位保持联系。我们使这些家庭团聚了,我认为这是我们做得最好的事情之一。我们整个政府都与中国进行了对话,表示他们不正当地拘押了这些人,应该释放他们。最终他们被释放了。

英斯基普:中国政府最终是有帮助的吗?你如何描述他们的态度?

伯恩斯:我们能够与中国达成协议。

英斯基普:你对你没有说出的事情非常外交。

伯恩斯:我很谨慎,不想给他们太多的赞誉,只是说,你知道,我们能够让这四个人出来。我想再补充一件事。当你结束在一个像中国这样困难地方的任期时,你会试着思考你学到了什么。我学到的是,美国比中国有一个巨大的优势。我们有很多优势,但有一个是巨大的。那就是我们在世界上有盟友。我们在印太地区有这一系列的条约盟友。但有趣的是,我在中国任职期间,北约国家和欧盟国家、欧洲国家和加拿大,开始与我们密切合作,努力限制中国在东亚的势力,因为他们看到了中国支持普京在乌克兰的行动与印太地区咄咄逼人的中国政府之间正在发生的事情的联系。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展,对美国有利。我认为拜登总统花了很多时间与盟友相处。我也是前北约大使,我记得 9·11 及其后那可怕袭击发生后的几个小时内,谁第一个打电话给我说,我们想要保卫你们并援引《北约条约》第五条,是加拿大。紧随其后的是丹麦。因此,从我整个政府职业生涯,以及在中国任职期间,我得到的一个重要启示是,拥有这些志同道合、有着共同价值观、对世界的看法与我们一致、并在我们处于困境时伸出援手的坚定朋友和盟友,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我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认为这值得美国人思考我们在世界上的位置。我们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但是,与中国和俄罗斯竞争的方式是与我们在一起的其他国家,而这些就是盟友,我们永远不应该抛弃他们。

卢特尼克:美国应自产尖端芯片 与台湾五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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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在9月27日接受保守派媒体NewsNation采访时指出,美国不应对台湾生产的尖端芯片过度依赖。他重申了“五五分”的构想,即美国所需的尖端芯片,应由美国和台湾各自生产一半。

卢特尼克认为,美国目前几乎所有尖端芯片都依赖台湾,这带来了巨大的国家安全风险。他认为美国本土芯片充足,才能在危机发生时有能力“保护台湾”。不过, 他承认即使美国达到50%的自给自足,美国仍需依靠台湾提供另一半,只是这种五五分的目标对美国至关重要。

卢特尼克还透露了与台湾正在进行的贸易谈判进展。他表示,一项“非常重大的(协议)即将到来”,并预计很快会真正开始与台湾当局讨论并解决此事。卢特尼克有关芯片的说法,再次凸显了特朗普政府推动美国制造业回流特别是芯片领域回流的政策。

另据台湾《太报》网站9月29日报道,美国AI芯片设计龙头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接受媒体访问时表示,美国不要自以为在AI领域领先中国很多,其实两者之间的实力仅有“纳秒之差”。黄仁勋还批评“对华鹰派”阻挡中国人才赴美,其实一点也不爱美国。

报道称,黄仁勋上周末接受BG2 Podcast节目专访,谈到美中科技竞争问题。他表示,中国拥有大量人才,因此中国在AI的竞争力远超乎外界想象。他说:“我听到几种说法,一种说他们(中国)无法制造AI芯片。这说法太离谱。另一种说法是,中国没有生产力。中国无生产力?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制造。第三种说法是,他们落后我们好几年,落后两三年。拜托,他们只落后我们几纳秒而已。”

黄仁勋说:“我们面临的是一个强大、创新、渴望成功、快速发展……的(竞争对手)。”主持人接着谈论美国的移民政策和最新的H-1B签证规定,称美国正阻止各地人才前来追寻“美国梦”。黄仁勋说,许多中国留学生现在考虑前往欧洲而不是美国求学,“我们应该对此超级超级忧虑,这会是一大生存危机起源,未来绝对会因此形成大问题。聪明人才想来这里(美国)的欲望,聪明学生想留在这里的欲望,我会把它称之为KPI(关键绩效指标)。也就是评估未来成功的早发指标。”

他表示,近几年突然听到有所谓的“对华鹰派”:“如果你是对华鹰派,就能获得所谓的‘荣誉勋章’……但这其实是一个羞耻勋章。毫无疑问的就是羞耻勋章。”黄仁勋形容,摧毁人才来源绝不能被视为爱国。黄仁勋还说,要让美中这两大经济体脱钩是不切实际的说法,且美国不必与中国争输赢,因为“未来是如此之大,不必只能有我们一个赢家,可以是我们和他们都是赢家”。

刁大明:美国到底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美国作为战后国际秩序的创建者之一和长期主导者,其对现行国际秩序的态度已经发生重大改变。有人说美国放弃了战后国际秩序,也有人说美国谋求对战后国际秩序进行修正,我认为两者兼有。一个基本背景是,美国共和、民主两党均已意识到现行国际秩序日益不符合美国利益的最大化需求,日益不利于美国霸权地位的维系。但具体到特朗普,其首任受制于建制派,不能为所欲为,对国际秩序要素的修正多于放弃。到了二任,特朗普被他亲自挑选的忠诚者环绕,有了比较充分的行事权,对国际秩序要素放弃多于修正,当然也仍做不到全然放弃。

今天的美国乐见什么样的国际秩序?特朗普眼中可能没有国际秩序,只有世界中的美国。他再度上台以来的一些做法,显然是想把美国带回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状态。特朗普所崇拜的麦金利总统执政期间(1897至1901年),美国成为世界上创造财富最多的国家,并且通过美西战争等开疆拓土。20世纪20年代,美国经历了“柯立芝(1923至1929年任总统)繁荣”,号称“人均GDP跃居世界首位”,至少按可查资料也是进入世界前五之列。那时的美国,“门罗主义”已经提出约100年,对美洲保持着绝对控制,同时对当时的世界政治中心欧洲的事务参与有限,没有承担过多国际责任。

如果共和党长期执政,美国可能会对现行国际秩序的原则和肌理做更多放弃,推动世界进入或者回到弱肉强食的丛林式多极化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世界分为多个地缘政治板块,在美国利益不太攸关的板块,哪个国家实力最强、拳头最硬,就去负责这个区域的秩序,而美国在其利益至为攸关的板块,会竭尽所能发挥主导作用,以确保其利益最大化。而如果2028年后民主党“归来”,美国则可能会对现行国际秩序做更多修正,恢复通过所谓“冷战叙事”来塑造对手,强化世界的对抗性特征。

那么,美国有没有能力推动国际秩序按照其所期许的方向变化?答案应该是否定的,除非美国可以调动其他力量帮助它按照其所设定的“剧本”演绎未来国际秩序。从内部看,美国能不能就保守主义正在推动的政策方向达成一个基本共识,还需要一个过程。从外部看,世界会对美国推动的议程做何回应,仍是巨大未知数。地缘政治层面会不会发生更多冲突,从而羁绊美国战略调整的步伐?概率是很大的。众多欧洲国家会心甘情愿走上保守路线配合美国放弃国际责任吗?这又是概率不高的事情。还要看体系性的共振效果,世界体系内有众多参与者或曰“玩家”不大可能允许国际秩序因美国之变而彻底变化。

在未来国际秩序中,美国到底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国家?20世纪90年代初期那个短暂的以单极霸权为基本特征的“世界新秩序”是不可能再现了,但美国也不会成为一个完全“内顾”的国家。我个人认为,美国更有可能向一个相对比较“正常”的国家演变,这个“正常”也有“普通”的意味。

美国即将迎来立国250周年。回看美国历史,特别是与世界互动的历史,其前125年基本上是一个只关心自己、不怎么考虑与自己无关的世界应向何处去的美国,后125年则真正成为一个“两洋国家”,利益全球化,更多同欧洲互动,更多参与塑造甚至主导国际体系。美国希望通过在国际舞台上发挥作用来证明自己的国内治理路径选择是对的,慢慢地生成了美国自己的全球主义理念,成为登顶世界的国家。今后的美国,可能不再热衷于向世界证明自己的所谓“正确”和“例外”,不再自诩为所谓“天选之国”“山巅之城”,而是变得更加务实,处理国际问题的出发点是切实维护自身利益,像其他大国那样在世界上有所为有所不为,特朗普在今年5月访问沙特期间宣布美国放弃干涉主义就是一个迹象。

这样的美国,用特朗普手中的“剧本”向其他国家特别是大国发出了“邀请”,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权力的诱惑”。

面对美国的此种变化及其对国际政治的影响,中国当如何自处?近期看,机会大于挑战,我们可以在世界上获得更广阔的空间,承担更多符合中国利益的国际责任。中长期看,我们必须深入思考,保守主义美国希望实现的带有浓重“大国决定论”色彩和“丛林法则”意味的“世界分工”,在多大程度上与中国的理念和价值是背道而驰的,并且基于这种思考,自觉抵制某些“权力的诱惑”,坚持住中国特色大国外交的基本方向,不断推进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想和抱负。

如果美国真的按照特朗普推动的方向演变,中美之间未必会再像特朗普1.0和拜登时期那样快速坠向“新冷战”的深渊,反而可能在双边和全球层面上面临一些协调合作的新机会。最近美国一些学者在讨论,如果说特朗普1.0时期开启了新的大国竞争时代,那么在特朗普2.0时期会不会从大国竞争转向大国协调?我觉得在这方面是有想象空间的。

特朗普2.0的美国也开始把“多极化”这个词挂在嘴边,它口中的“多极化”和我们倡导的多极化不是一回事,但至少比坚持两极对峙、零和对抗的“新冷战”思维强一些。对我们来说,可能意味着要抓住机会,尽可能地稳定中美关系,在涉及中方核心利益的领域继续坚决斗争,在两国拥有共同利益的领域尽量协调合作,而不是因在核心领域的博弈发生系统性垮塌。同时,按照我们自己的“剧本”塑造国际秩序,使其朝着中国倡导的多极化方向发展。

中国有句古话:“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美国对华竞争战略现在就处于“再而衰”的状态,特朗普及其政府正在重新审视自己和思考中国,相对于其首任时的胡作非为不得不有所调整。特朗普领导的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在对外战略意义上的根本目的是通过改变世界来改变美国自己,不能说就是完全针对中国的,涉及中国的议题更多是特朗普手中的工具。中国现在更有自信、经验和章法,日益能够娴熟应对和驾驭来自美国的挑战,正在把中美关系的“剧本”掌握到我们自己手中。

(本文原载于《世界知识》杂志,原文的标题为《把塑造中美关系的“剧本”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外交学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