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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松(Rush Doshi):解析习特电话 如何准备中美元首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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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特朗普总统与习近平主席今年上周五进行了通话,这是两位领导人今年第二次进行通话。位于纽约的智库外交关系委员会(CFR)亚洲研究高级研究员兼中国战略倡议主任杜如松(Rush Doshi)在接受CFR 迈克尔·弗罗曼(Michael Froman)的采访时, 深入分析了此次通话的关键议题,以及元首电话会议所涉及的高级别筹备工作。杜如松曾经在2021年到2024年在拜登政府的国安会担任负责中国事务的副主任。阅读英语原文,请点击。】

弗罗曼(FROMAN):拉什,在我们两人曾经的“白宫辉煌岁月”里,你我都曾为领导人之间的对话做过准备。我参与过多次双边会议、几次国事访问,当然还有阳光之乡(Sunnylands)的会面。在那期间,双方还进行了很多电话沟通。与中国元首的通话一般都是如何安排的?

杜如松(DOSHI):我很荣幸能为拜登总统与习近平主席的几次通话——以及他们在巴厘岛和旧金山的面对面峰会——做准备。电话会议可能没有面对面会议那么复杂,但它们仍然是重大事件,尤其是在现在。鉴于与北京日益复杂的关系,与中国的双边外交有时给人一种冷战峰会的感觉。这些对话具有一定的分量。

即使是同意进行通话也往往比应有的复杂,因为北京很少主动要求通话,并且总是倾向于让华盛顿提出要求——即使他们实际上是想通话。有时,北京会拖延数月不进行通话,暗示“氛围”不合适,除非华盛顿做出某些让步,而美国理所当然地不愿意这样做。一旦双方同意通话,就会进行关于通话时间和讨论内容的例行谈判。工作人员级别的会谈有时是直接与北京方面进行的,考虑到时差,这可能发生在令人痛苦的清晨或深夜,并持续数小时。其他时候,信息是通过大使馆传递的。

在紧急情况下,通话可以很快安排。在这种情况下,双方所有的准备工作都会在极其压缩的时间内完成。其他时候,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数周——甚至数月。

弗罗曼(FROMAN):每位总统以及他的工作人员都有自己的风格和准备此类通话的方式。据说特朗普总统倾向于依靠直觉。但传统上,你们在内部会做哪些准备工作来迎接通话?

杜如松(DOSHI):为美中两国元首之间的互动起草谈话要点是一种强大而又令人谦卑的体验。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互动,当你开始着手时,就能感受到它的分量。当然,你也会征求总统和国家安全顾问的意见,或召开跨部门会议来讨论方针或就成果达成一致。但随后,你必须将文字落在纸面上。为了进入合适的心境,我发现回顾我们现有的与习近平主席以往领导人级别的接触记录或记录稿很有帮助,甚至可以追溯到前几届政府或时任副总统拜登的会议。这也会让你对他们可能会说什么有所准备。我发现这是一个丰富的来源,可以找到个人化的细节——对过去一次互动、一个共识点或一句富有洞察力的评论的回忆——总统可以在当下引用。总统明白有关个性化细节的价值。

弗罗曼(FROMAN):您认为今天的通话讨论了哪些关键问题?

杜如松(DOSHI):正如预期的那样,这次通话侧重于主要的经济和技术问题,以及一些地缘政治问题。从官方的“阅读记录”来看——特朗普总统的“真相社交”帖子、中国的发布稿——双方讨论了贸易、芬太尼、乌克兰战争、TikTok交易,以及未来在十月亚太经合组织(APEC)会议上举行的高级别会晤和明年在中国可能举行的面对面会晤。值得注意的是,鉴于对人工智能芯片出口到中国的所有关注,双方在“会议简报”中都没有提及这个问题,尽管中方鼓励美国不要实施单方面贸易限制措施。

除了同意会面以及可能达成TikTok交易的迹象之外,我们没有看到特朗普总统在关税、美国出口管制或其他问题上做出让步。根据官方的“会议简报”,没有迹象表明讨论了台湾问题。

弗罗曼(FROMAN):在通话前,可能有哪些关键人物在为习近平主席提供建议?美国方面又如何呢?

杜如松(DOSHI):有关通话的“会议简报”通常不会说明谁在现场,尽管我们当然知道面对面会晤的出席名单。因此,根据习近平主席在与拜登总统会晤时在场的人员,可以合理推断外交部长王毅在场,他领导了通话的准备工作并在通话过程中向习近平主席提供了建议。中方的关键谈判代表——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和贸易谈判代表李成钢——几乎可以肯定也在场。常务委员会的其他亲信,如蔡奇、王沪宁或丁薛祥,也可能加入了。蔡奇在他们的小型面对面午餐时与习近平主席在一起。

在美方,我认为包括国务卿马可·鲁比奥(Marco Rubio)、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Jamieson Greer),当然还有苏西·怀尔斯(Susie Wiles)和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等核心白宫工作人员也加入了。安迪·贝克(Andy Baker)和伊万·卡纳帕蒂(Ivan Kanapathy)等国家安全委员会(NSC)的高级工作人员可能在房间里,或者在被我们称为“监听线”(drop line)上听取通话。

弗罗曼(FROMAN):特朗普肯定不会用他的个人手机直接拨打习近平的电话。一次典型的领导人通话是什么样的?是视频会议吗?还是传统的电话通话?它会被录音吗?翻译是如何进行的?人们会实时回应,向总统传达他们的想法吗?

杜如松(DOSHI):两国领导人之间的视频通话通常比电话通话需要更多的准备。大多数通话都是传统形式的,除了一些例外。翻译要么是交替传译(consecutive),要么是同声传译(simultaneous),这通常会提前协商。交替传译让双方在翻译进行时有一点思考的时间;同声传译意味着通话进行得更快。这次似乎是一次传统的电话通话。

弗罗曼(FROMAN):我记得交替传译就像看油漆变干一样。从一位领导人说完到另一方的回应被翻译出来,耗时太久,完全扼杀了任何自由流畅对话的可能性。我记得在阳光之乡,奥巴马总统和习近平主席卷着衬衫袖子一起在院子里散步,那似乎是进行了一次真实、几乎正常的对话。

我们应该如何看待他们通话的时长?如果很短呢?如果超时呢?

杜如松(DOSHI):交替传译可能会非常痛苦,但有时比较你听到的中文和英文也很有趣。这次通话的确切时长尚不清楚,但看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长时间的通话可能是一个好兆头,也可能意味着存在严重分歧。通话总是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在这种情况下,我想象这是一个建设性对话的迹象,而不是一场激烈争吵,尤其是在一次领导人会晤之前。

弗罗曼(FROMAN):通话的结果“预先准备”到什么程度?通话本身是否有发生意外或取得重大胜利的实际可能性?您能想到任何公开的值得注意的历史案例吗?

杜如松(DOSHI):最好是让通话尽可能地“预先准备好”(baked),尤其是当涉及到重大的“成果”时。在重要通话之前,我们经常会看到中美高级官员的会晤。这次我们也看到了。贝森特部长刚刚在西班牙会见了何立峰副总理。他们就包括TikTok在内的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努力达成协议。

但领导人——尤其是特朗普总统——会把对话引向他们想要的方向。目前尚不清楚我们在核心经济和技术问题上离达成协议有多近。也不清楚TikTok的交易是否已完全完成和获批,或者是否仍面临法律或其他障碍。

对于双方来说,我认为这次通话以及未来需要关注的关键问题是:是否会在经济和技术上达成协议(以及谁将从该协议中受益更多),我们是否会继续保持关税“停火”,或者我们是否会看到经济紧张局势进一步升级。

弗罗曼(FROMAN):我们应该如何看待通话后的“会议简报”?它们是如何协调的?对于中美双方不同的描述,我们应该如何解读?

杜如松(DOSHI):特朗普总统的“真相社交”帖子非常积极,暗示可能就TikTok达成协议,并在芬太尼、贸易、俄乌冲突和其他问题上取得进展。其中一些说法几乎可以肯定被夸大了。中国的描述则更为保留。它强调了原则,告诫不要采取单边竞争行动,并指出了TikTok上仍未解决的一些法律问题。

弗罗曼(FROMAN):这次通话是为今年晚些时候可能的峰会做准备。这次初步通话对亚太经合组织(APEC)会议期间的会晤、特朗普对中国的访问、以及习近平对美国的访问会产生多大影响?

杜如松(DOSHI):看来这次通话足以让我们在亚太经合组织(APEC)会议期间举行会晤,但还不足以让特朗普总统改变他的日程安排并前往北京。考虑到两国关系中仍有如此多悬而未决的问题,这并不令人感到意外。在会晤之前,双方可能会进行紧张的外交活动。我们外交关系委员会(CFR)的中国战略倡议将对此保持密切关注。

孔杰荣教授线上追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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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2025年10月4日(星期六)上午9点

美国东部时间2025年10月3日(星期五)晚上9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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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杰荣教授2025年9月22日去世后,美国、中国、台湾、香港和其他各地的法律学者和执业者及美中双边关系专家和实践者纷纷接受媒体采访或著文细说孔杰荣对美国和西方中国法研究的巨大贡献和为推进中美关系做出的不懈努力。为缅怀孔杰荣不同凡响的学术生涯和波澜壮阔的从业实践,纽约思想者智库和中美印象网站联合主办“孔杰荣教授线上追思会”,发言人来自美国、中国大陆、台湾和香港,工作语言为中文。

延伸阅读(点击文章题目阅读该文)

1)悼念:美国中国法研究泰斗——孔杰荣(Jerome A. Cohen)教授

2)常思颖:中国法律研究先驱孔杰荣的传奇人生

3)泰迪·肯尼迪在恢复和中国的外交关系中的地位

常思颖:中国法律研究先驱孔杰荣的传奇人生

编者按:本文2025年9月26日由BBC中文网站发布,作者是常思颖,原文标题为“孔杰荣逝世:中国法律研究先驱的传奇人生”。

1960年8月15日上午9点钟整,三十岁的孔杰荣(柯恩,Jerome Alan Cohen)拿起书本,第一次开始学习中文——那对他来説似乎是人生的重要转折,因此在一篇回忆录中记下如此精准的时间。

当时还年轻的他不会想到,那一刻后来促使他开创了西方研究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先河,他也被尊称为中国法律研究的“教父”。

这位杰出的法律学者于9月22日星期一晚间辞世,享寿95岁。

孔杰荣教授还在美中建交等重要东亚外交事务中起到关键作用。并且长期投入人权倡议,帮助普通人,他的品格和善良影响了无数人。他的一生富有传奇,难以简单评述。

香港大学法律学院院长傅华伶教授对BBC说,“他对英语世界中的中国法律实务与研究所带来的影响,具有开创性意义——这毫不夸张。”

“在过去数十年间,许多有幸在生命不同阶段结识他的人,都将他视为导师、典范,更是挚友。用意第绪语来说,‘mensch’一词是对他的最佳诠释。”

该词是犹太人的语言,直译为正人君子。

提交秘密信函促美中建交

孔杰荣与中国结缘始于他对美国外交的稔熟。早年他在美国前国务卿迪安·艾奇逊(Dean Acheson)的律师事务所职业,也曾任联邦参议院外交委员会的顾问,对于冷战期间美中交恶深有体会。

较少人知道的是,1968年,他与哈佛教授费正清(John King Fairbank)、傅高义(Ezra F. Vogel)等人合作,起草了一份有关美中关系的备忘录,秘密递交给当选美国总统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理查德·尼克森)。

其中一个重要提议,是派遣一位特使秘密访问中国。

孔杰荣教授等人在这份备忘录中写道,“您应当认真考虑安排与中国共产党领导人进行机密对话,甚至在必要时可以予以否认。该特使将传达新政府有意愿听取中国在广泛议题上的看法,包括越南与裁军问题,并在比华沙更为非正式的的场合下,探讨建立正常关系的前景。”

后来尼克松派遣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在1971年秘密访问北京,正是采用了其中的提议。这次秘访为次年尼克松访华的“破冰之旅”打下基础。

“很多人看到的基辛格博士密访中国都是这些建议的结果”,美国前律师协会法治项目中国主任虞平博士对BBC说。他与孔教授共事20年之久,非常瞭解孔教授的经历和为人。

虞平还提到,孔杰荣当时还介绍了时任参议员、甘迺迪总统的弟弟泰德·甘迺迪(Ted Kennedy)与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黄华秘密接触,“开辟了美国和中国沟通的另一条管道”。

“可以不夸张地说,孔教授对于最终两国邦交正常化起了关键作用。这也是为何他被中国外交部一直称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

孔杰荣等一衆教授还在备忘录中还提到台湾问题,建议华盛顿平衡与北京和台北的关系。

他们那时便留意到,美国虽然承认中华民国政府为中国的合法政府,名义上统治大陆、台湾与澎湖;但华府早已开始将其视为仅限于台湾与澎湖的政权,默认其无法重夺大陆。他们提议,美国应该在此基础上重申美国保卫台湾与澎湖的承诺。

1979年,美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同时根据“一个中国”原则与中华民国台湾断交。

此一时彼一时,美中双边关系如今再次恶化,当初华盛顿对华接触的论调已逐渐被摒弃,两国进入激烈竞争甚至对抗。在法律层面,不少观察者认为,美国在1978年以后与中国合作发展法律体系的政策是失败的。他们认为,美方的原意是促成民主、法治中国,却使得共产政权更加专制。

孔杰荣近年来也重新审视自己早年对中美关系发展所作出的贡献。他在一篇文章中写道,与中国进行法律合作在政治与经济层面上是明智的,因为彼时中国正试图走出文化大革命的背景,合作促成了有条理的国家法律体系,透过国内经济进步与对外商业合作,改善了中国人民的生活以及中国与世界的关系。而促进中国形成民主、西方式的法律体系,并非预期。

香港大学法律学系副教授邝杰(Jedidiah Joseph Kroncke )近年来长期在这些问题上与孔杰荣探讨,一些观点上产生分歧,但对方仍非常包容。邝杰对BBC说,孔杰荣最深远的遗产,是他所建立的人际连结——不仅是个体之间,更是美国与中国之间的桥梁。

“他始终愿意开放对话,即使面对意见分歧者,也能以其品格与敏锐智慧赢得尊重,并在看似难以跨越的鸿沟间建立持久关系。”

“他明白,最重要的成就往往源自于微小的善意与理解。在当前中美关系处于近代最紧张的时刻,我格外感激他坚守原则与同理心——这正是当今世界所迫切需要的。”

首位在华执业的外国律师

年轻时的孔杰荣希望到中国去,以便更好地学习,于是提笔给毛泽东主席和周恩来总理写信,希望即便美中关系冷冻,也能破例邀请他去北京。但直到尼克松总统的“破冰之旅”后,他才有机会到访中国。

一个月访问期间,他曾与周恩来共进晚餐,后来也常对朋友提起,说周恩来对一个外国人竟然想要研究中国的法律制度感到困惑。不过,各种邀约和活动令年轻的孔杰荣兴奋不已,对中国法律的研究兴趣与日俱增。

1979年美中建交后,在哈佛大学任职的孔杰荣被邀请到北京为政府官员授课。彼时中国正值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的经济官员必须与想在中国做生意的外国企业和政府打交道,因此对律法求知若渴。

那段时间里,孔杰荣在中国担任著名国际律所“高特兄弟律师事务所”(Coudert Brothers)的顾问。当时中国的律师制度还没有恢复,所以严格来讲,中国只有一个律师执业,而他又是外国人,所以被称为第一位在北京执业的美国律师。

孔杰荣住在北京饭店,包括高特兄弟律师事务所在内的许多外国公司也在那里设立在华代表所,住所也就成了他的办公室。

当时美中商业谈判中几乎没有中国律师参与,企业只能指定未经正式法律教育的员工担任法律顾问。孔杰荣经常要解释法律条款、解读国际惯例、补充翻译错误,有时甚至亲自修改合同文本。

他还帮助翻译出版新立法,教授法律课程,还引荐中国官员和学生赴哈佛留学深造,不仅亲身见证了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的法制发展,也促进了法律体系的完善和学术交流。

1981年,当孔杰荣和妻子一起回美国时,他感慨“我们感到有幸见证并参与了中国现代史的新一章,并渴望在不久的将来再次拜访中国。”

那段经历果然为他在中国的历程铺路,他后来成为宝维斯(Paul Weiss)律师事务所合夥人,在北京和香港设立分所,从此在中国职业二十载。

孔杰荣对中国感情深厚,热爱中国文化。据虞平回忆,纽约大学一位的同事曾开玩笑说,他错生为犹太人,原本该是中国人。

虞平说,在他影响下,他全家人都对中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夫人孔殊恩是一位中国艺术史专家,被称为改革开放后第一位给中央美院开讲座的西方人。他的小儿子是中国艺术专家和鉴赏家,在纽约开设好几家画廊,是许多中国画家的好朋友。

为中国法律研究拓荒

在孔杰荣研究中国大陆法律问题时,中国还对外封闭,连正式的法律档都稀缺,他就到香港采访有大陆法律背景的难民,一些前法官、检察官都是他的对象。

通过他们的亲身经历研究中国大陆当时的司法体制,被视为这一领域的拓荒者。1968年,他出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程式(1949-63)》一书,就是这些方法的成果,影响了一代西方学者。

在香港期间,孔杰荣与一众学者建立了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USC),那里接待了不少大陆学者,也为本地学者瞭解大陆建立了桥梁,被誉为“中国研究的麦加”。五年前当该中心面临“重组”计划时,孔杰荣还热切关注着,他当时对BBC说,担心以后中心的一些研讨会和项目被取消,接触宝贵藏品的机会也受到限制。

在哈佛大学,孔杰荣创立了东亚法律研究中心(后称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那里一直是美国乃至世界中国法律问题专家诞生的地方。台湾前总统马英九和前副总统吕秀莲都是他的学生。

马英九曾在一份祝寿文中回忆,他在入学博士之后第一年就修读了孔杰荣有关大陆刑事程式与大陆国际法实践两门课,“堂堂爆满”。

他记得对方经常提到中文名为何用“孔杰荣”,不用“柯恩”。原因是以为中国人尊孔,但没想到开始研究大陆法制不久,“文化大革命”就爆发了,“反孔批孔”成了主流,姓孔反而比较吃亏。

“言下之意,有点弄巧成拙,令人莞尔”,马英九写道。

孔杰荣常身着西装,打着蝴蝶结,看起来风度翩翩;加上谈吐风趣幽默,许多人不仅敬仰他的知识渊博,还对他的个人魅力印象深刻。

“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他更像是个忠厚长者”,虞平说。孔杰荣在纽约大学重建美国研究中国法律中心时,邀请虞平参加该计划,从此开启了长达二十多年的同事和忘年之交。

香港大学法律学院院长傅华伶今年春季成为纽约大学法学院首位“谢瑞·柯恩访问教授”(Jerry Cohen Professor),他在那段时间里多次与孔杰荣深入交谈,深受他清晰的记忆、敏锐的机智、慷慨的胸怀以及积极的人生观所触动。

“他总是鼓励他人超越既有成就,攀登新的高峰。在他面前,千万别说自己年纪太大,无法追寻热情。”

长期投入人权倡议

孔杰荣常年投入人权倡议,帮助维权律师。据虞平回忆,2002年左右,一次他从中国出差回到美国,孔杰荣兴奋地告诉他,认识了一个盲人,中专学历,但自学法律,为同村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村民和政府打官司。

这个人就是“赤脚律师”陈光诚,当时在山东帮助被迫堕胎的女性维权。“孔教授觉得我们应该支持他”,虞平说,当时中心在中国寻找合作项目。

后来由于经费问题,不能从项目的角度支持,孔杰荣就希望通过其他方式帮忙。虞平当时在上海交通大学法学院任兼职教授,便尝试让陈光诚来课堂旁听课程。

陈光诚在2006年被控入狱,出狱后遭政府软禁在家中,2012年逃到美国驻北京大使馆寻求庇护。也是在孔杰荣的帮助下,陈光诚来到纽约大学法学院访问,也因此避免了一次外交危机。

“孔教授关心很多普通人的命运,特别是社会弱势人群”,虞平说。他记得孔杰荣说过,“看一个人是否真的心地善良要看他对待比他社会地位低的人的态度,而不是看他如何对待地位高于他的人”。

孔杰荣时常在一些中国人权的个案上公开表态,也曾在美国国会等场合批评中国的法制,指其在某些地方不符合国际通行做法。他的这些看法往往与北京政府相左,因而罕有官方媒体提到他的事迹。尤其在陈光诚事件之后,外交部口中的“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也不复存在。不过,据虞平说,当局从来没有阻扰过他到访中国。

长期研究人权的美国知名法律学者戴大为(Michael Davis)曾在香港工作数十年,他对BBC回忆,香港主权移交后几年,一次孔杰荣到香港大学演讲,而另一所大学拒绝接待,认为他们的观点在当时过于敏感。被拒绝后,孔杰荣一边感叹,一边欣慰地说,“被拒绝,往往代表你做对了什麽”。

几个月前,戴大为最后一次到孔杰荣位于科德角(Cape Cod)的老家拜访他。尽管身体状况不佳,孔杰荣还在广泛阅读,对中国的最新发展保持高度关注,似乎超越了健康上的挑战。

“他的离世,不仅是我们的损失,更是中国的重大损失。”戴大为说。

泰迪·肯尼迪在恢复和中国的外交关系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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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中国法研究一代宗师孔杰荣不久前去世。(点击【这里】阅读本站发表的文章“悼念:美国中国法研究泰斗—孔杰荣教授”)。为纪念他对促进中美关系发展的贡献,本站特约撰稿人刘显闻编译了孔杰荣发表的题为“泰迪·肯尼迪在恢复和中国的外交关系中的地位”的文章,文章英文标题为“Ted Kennedy’s role in restoring diplomatic relations with China (October, 2012, Journal of Legislation & Public Policy of New York ”。

美国著名汉学家柯恩(Jerome Alan Cohen, 1930-2025),也译为孔杰荣,于本月22日去世,享年九十五岁。学界对柯恩在中国法学及东亚法学的成就了解较多,比如他在1968年出版的拓荒性著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程序导论:1943-1963年》[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988年)[3],《越南投资法与实践》(1990年)[4]等。但是,鲜有人知晓柯恩对中美关系的研究和推动。

孔杰荣,新泽西州人,本科毕业于耶鲁大学,以富布赖特学者(Fulbright Scholar)身份,留学法国一年,攻国际关系。后再次返回耶鲁,1955年在法学院获得法学博士学位。毕业后,他曾在美国最高法院任书记员等。孔杰荣1959年入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法学院。在伯克利期间,因为一个偶然机会,孔杰荣开始学习汉语,并到香港,成为所谓的“中国观察员”(China Watcher),由此走上了研究中国,主要是中国法律的学术之路。1964年,柯恩来到哈佛大学,在法学院任职,长达17年。1979年,中国和美国恢复外交关系后,凭借其学术专业,孔杰荣于1981年到中国北京,在著名的美国宝维斯律师事务所[5]工作,并教授法律。“八九”后,孔杰荣回到美国,在纽约大学法学院任教,直到退休。柯恩的学术生涯超过半个世纪,桃李满天下,台湾的马英九,吕秀莲等都是其门生。

费正清比柯恩大23岁,也不是孔杰荣的老师。但是,在哈佛任教期间,作为同事和晚辈,孔杰荣深受费正清的影响,尤其是在中美关系上,其核心是,从上个世纪60年代开始,要求美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复交,并妥善处理中华民国在台湾的问题。1972年,孔杰荣作为“美国科学家联盟”[6]的成员,访问中国,并得到周恩来总理的接见。

孔杰荣引起泰迪·肯尼迪(Ted Kennedy, 1932-2009)的注意是在1966年。孔杰荣在《外交季刊》上的务实文章吸引了肯尼迪最信任的助手帕克(Carey Parker, 1934-2022)的关注。通过帕克力荐,孔杰荣成为了肯尼迪在中美关系等问题上的智囊团成员,两人交往与合作长达近50年。

泰迪·肯尼迪2009年因为脑癌去世后,孔杰荣撰写了题为“泰迪·肯尼迪在恢复和中国的外交关系中的作用”的文章。在该文中,柯孔杰荣回顾了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开始,肯尼迪参议员对推动中美关系正常化所作出的杰出贡献。

作为美国前总统约翰·肯尼迪最小的弟弟,泰迪·肯尼迪一直备受瞩目。在罗伯特·肯尼迪(Robert Francis Kennedy) 1925-1968)被暗杀身亡后,泰迪更成为整个肯尼迪家族在美国政坛最主要的代言人和希望。从1962年到2009年,泰迪出任麻州国会参议员长达47年,其在民主党内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泰迪也曾是民主党潜在的总统候选人之一。但是,主要由于1969年7月的“查帕奎迪克事件”(Chappaquiddick Incident)等,其白宫美梦难以成真。

在中美关系上,泰迪·肯尼迪属于务实派。据孔杰荣的文章,1969年3月,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National Committee on United States-China Relations, NCUCR)成立,在其成立庆典的系列座谈上,泰迪发表了著名演说,督促当时的尼克松政府采取更加实效的对华政策,即美国(人民和资本)不可能永远忽视中国这个东方巨人。《纽约时报》专版报道了泰迪的演说,其文章标题是《肯尼迪要求关闭美国在台湾的基地》,副标题是“在演说中,他敦促美国从台湾撤离作为其新中国政策的一部分”[7]

从1969年到1977年,共和党两届总统,尼克松与福特主政白宫。作为民主党的参议员,泰迪在中美外交实务中的作用自然被掩盖。但是,据孔杰荣的文章,在加拿大于1970年10月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之后,泰迪就开始和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黄华接触,希望访问中国。泰迪在1971年专程去渥太华拜访了黄华。当然,这是一次秘密造访。作为陪同,孔杰荣全程参与了泰迪和黄华的会谈。尽管泰迪希望抢先于尼克松访问中国的计划最终没有成行。但是,泰迪由此和中国外交高层建立了直接而友好的联系。

1977年,卡特政府上台后,继续推进中美关系正常化,但是国内阻力很大,进展并不顺利,主要涉及到《中美共同防御条约》(The Mutual Defense Treaty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Republic of China ,1954),台湾的安全等问题。

经过反复争取,1978年1月,泰迪终于实现夙愿,访问中国,并得到了邓小平(据悉当时邓正在感冒)的接见,孔杰荣陪同。在和邓90分钟的谈话中,泰迪很坦诚的表达了他对中美复交问题的看法,赢得了邓的认可。对此,孔杰荣在该文开头这样写到,“虽然在泰迪长达507页的自传[8]中,对于他推动中美关系只写了一页,但是,泰迪的贡献是巨大的,而且很多都是在幕后推动的,因此被理解和铭记得并不多。但是,泰迪的中美故事完全可以成为在政治科学领域得起步学者的一篇硕士论文。”

卡特政府和中国政府在1978年12月15日(美东时间)在华盛顿和北京同时宣布将在1979年1月1日建交。这也实现了泰迪在之前提出的要在1978年底解决中美建交问题的时间表任务。对此,孔杰荣给予充分肯定。

和泰迪一起,孔杰荣为推动中美关系朝着理解和合作的方向发展作出了自己的贡献。这是大势所趋。孔杰荣,作为一位研究中国法律的学者,以其明锐的眼光,前瞻性地预见到,中美关系正常化符合两国、两国人民和整个世界的共同利益。当然,孔杰荣,作为一名非常重视人权的法律学者,也多次强调中美要妥善处理台湾问题,要以中国智慧和儒家理念找到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路径,也就是中华民国在1949年之后,或者在1979年之后,是否还在法理上存在的问题,并兼顾台湾人民的选择权等。

在该文结束处,孔杰荣专门写到,“儒学传统中最好的解决争端的方式就是通过不断的讨论和谈判,双方都作出妥协和让步,由此达成互惠的协议”。

希望柯恩的上述愿望能实现,并以此文纪念孔杰荣。

[1] Ted Kennedy’s role in restoring diplomatic relations with China (October, 2012, Journal of Legislation & Public Policy of New York University)

[2] The Criminal Process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1949–63: An Introduction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68)

[3] Contract Law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Longman, 1988) (with Yvonne Y.F. Chan and Ho Yuk Ming)

[4] Investment Law and Practice in Vietnam (Longman, 1990)

[5] Paul, Weiss, Rifkind, Wharton & Garrison

[6] Federation of American Scientists (FAS) (1946-)

[7] Kennedy Bids U.S. End Taiwan Bases: In Speech Here, He Urges Withdrawal as a Part of New China Policy

[8] Edward M. Kennedy, True Compass, A Memoir (2009)

线上讲座:中国人的国际观能影响北京的外交政策吗?

讲座时间:美国东部时间2025年10月1日下午1点

主讲人:《中美印象》创始主编刘亚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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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中国搞民意测验困难重重,但近年来有不少国内与海外智库就中国人的世界观和美国观展开民意调查。这些民调试图了解中国人怎么看待中国在世界舞台的地位,他们对美国和中美关系的看法是什么,他们对台海问题的观点如何,他们怎样评估国家“统一”与中国的现代化之间的关系。刘亚伟博士将简要介绍这些民调的结果,分析在非民主国家民意与外交政策的决策之间的动态关系,并试图回答中国人的国际观能否决定中国未来的走向及它与世界的互动这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新加坡前外长:美中默契,台海未来五年无战事?

新加坡前外长杨荣文今天表示,台海未来5年内不会发生战争,因为中国不想打仗,而美国若与中国关系破裂将影响经济,因此不会触碰红线。另外他也说,若发生战争台积电会被摧毁,但欧美中都需要芯片。

杨荣文今天下午出席名为“川普2.0对东南亚经济影响”的演讲活动,该活动由新加坡媒体联合早报举办。杨荣文谈及美国总统川普(Donald Trump)执政下的美中关系,以及东南亚在地缘政治下的处境。

他在演讲中说,他认为美中关系不会变太糟,部分原因是,若美国与中国关系破裂,必然会影响美国经济,也会影响川普(领导的共和党)在中期选举的表现。

另外针对台海发生战争的可能性,他则认为不会发生,并解释,“因中国不想开战,所以台海不会爆发战争”,但他也说“中国有红线,而美国也知道红线在哪里”。

杨荣文认为,美国不希望与中国发生冲突,因为美军在夏威夷州檀香山市(Honolulu)已经有多次演习,他们知道若台海爆发战争,不能保证一定获胜,因为所有航空母舰都在中国高超音速飞弹射程范围内。

他指出,台海战争不会发生,美中之间也不会发生军事冲突,但这样的预测只限于未来5年,若再过5年,中国实力将会比现在更为强大,届时美国若要与中国开战,就有更多考量,唯一例外是中国变得更具侵略性。

但他认为中国不会更趋挑衅,因为她知道时间站在她那边。

杨荣文还说,台湾人知道美国人不会为他们牺牲生命,且认为没有多少台湾人愿意为台独牺牲生命,因此台湾政府面临与中国打交道的压力。

不过,美国联邦众议院外交委员会日前才刚通过国务院相关包裹法案,内含“台湾盟友基金法案”及“对台六项保证法案”这两项修正案,前者授权拨款协助台湾巩固外交,后者要求将六项保证正式编入法律,并不得在未经国会批准下更改。

更早前,美国众议院5月通过了“台湾保证实施法案”以及“台湾国际团结法案”。

另外,“里根研究院”6月发布的民调指出,若中国入侵台湾,有70%受访者支持美国出兵协防台湾;在得知支持防卫台湾的理由后,支持率上升至78%,而“台湾是全球最大半导体产地”是使受访者更可能挺协防的理由之一。

杨荣文说,若台海开战“台积电将被摧毁,因此就没有英伟达芯片。美国需要英伟达芯片,欧洲也需要英伟达芯片,而中国也不能没有英伟达芯片”,所以美国不会跨越红线。

针对美中关系,杨荣文总结道,若美中关系保持稳定,不太好也不太坏,那么东盟和中美就能保持良好关系。

他说:“中国也因此无法控制东南亚,因东南亚不会成为中国的敌人,我们将(在中美间)维持平衡(立场),与美国保持良好关系,也不会让美国利用我们来对抗中国”。(本文2025年9月26日由台北中央社发表)

上图为里根研究院(Reagan Institute)2025年发布的夏季民意调查(2025 Summer Survey)中关于美国是否应该动用武装部队协防台湾的民意调查结果,蓝色为第一次回答结果,黄色为在看到为何需要协防的理由之后的回应结果。

 

这些美国重量级人物,不应该六七年才访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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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2025年9月26日由《中国新网周刊》网站发布,作者赵明昊曾在中联部研究室供职,现为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

近期,美国国会众议员代表团访华,该团由来自华盛顿州的民主党籍众议员、曾任众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的史密斯率领,成员还包括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共和党籍议员鲍姆加特纳、众议院军事委员会民主党籍议员康纳,以及民主党籍众议员赫拉汉。这是一个跨党派的代表团,成员在美国外交、军事政策领域具有重要影响力。自2019年以来,这是首个访华的美国众议员代表团,堪称是一次破冰之旅,彰显了“国会渠道”在中美重启对话、加大接触、寻求和平共处之道方面的特殊重要性。

 国务院总理李强、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赵乐际等分别会见美国国会众议员代表团,强调保持中美关系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是两国人民乃至世界人民的共同期盼,中美需要加强交流对话,避免误解误判,防止对立对抗,推进互利合作,共担大国责任。

【9月21日下午,国务院总理李强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会见来华访问的美国国会众议员代表团史密斯一行。】

今年以来,国家主席习近平同美国总统特朗普三次通电话,为中美关系把舵定向。作为美国民意代表和美国政府中的立法部门,国会众议员代表团的来访,带来了美国两党的声音和美国人民对中美关系的期待,有助于美方准确了解中国,推动中美关系真正实现稳定。

美国对华政策并不完全由白宫决定,国会长期扮演关键角色,特别是拥有435名众议员的众议院。史密斯表示,美中都是世界上有重要影响力的大国,找到和平共处之道至关重要,“美国众议院议员的访问不应该是六七年才一次”。

从历史上看,很多美国国会议员为中美关系的积极发展发挥过重要作用,《中美科技合作协定》等文件的达成得益于相关国会议员的推动。然而,美国国会也有相当多对华持鹰派立场的政治人物,甚至不乏“反华急先锋”。近年来,在美国对华所谓“战略竞争”不断升温的背景下,国会议员抛出数百个旨在打压中国的法案,在众议院还成立聚焦美中竞争问题的专设委员会。一些美国国会议员肆意操弄涉华议题,是中美关系政治化、泛安全化的推手,在台湾问题等方面采取挑衅言行。

【美国国会访华代表团在美国驻华使馆举行记者招待会,代表团成员分别为众议院军事委员会首席民主党成员、来自华盛顿州的联邦众议员亚当·史密斯(Adam Smith,左三)、华盛顿州的共和党籍联邦众议员迈克尔·鲍姆加特纳(Michael Baumgartner,右二)、来自加利福尼亚州的民主党籍联邦众议员罗·康纳(Ro Khanna,右一)和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民主党籍联邦众议员克里西·赫拉汉(Chrissy Houlahan,左一)。左二为美国驻华大使庞德伟。】

此次众议员代表团访华,实际上背后经历了复杂的协商互动,可谓一波三折。由于美国国内政治的“极化”,很多国会议员都担心被政治对手指责对华软弱,他们对访华甚至是与中方人士的接触态度消极。无疑,了解是建立信任的基础,也是探讨合作的开端,这次众议员代表团访华为中美交往打开了一扇窗口,相关会见和接待安排也体现了中方的重视。9月19日,习近平主席与特朗普总统通话,达成重要共识,为下阶段中美关系稳定发展作出战略指引。中美元首外交的推进,是美国国会众议员代表团访华的重要驱动力。

访问期间,中方回应了美方关切,传递了以下几点关键信息:一是中美是伙伴而非对手,更不是敌人,当前中美关系出现企稳态势,来之不易,值得珍惜;二是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最敏感的问题,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是自古到今的事实,是台海真正的现状,美国在一个中国问题上是有政治承诺的,维护台海和平稳定就应坚决反对“台独”;三是中美双方拥有广阔的合作空间和广泛的共同利益,应以两国元首通话重要共识为引领,推动双边经贸关系健康发展;四是中国军队愿与美军构建平等尊重、和平共处、稳定正向的两军关系,同时将坚决捍卫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中方还表示,欢迎更多美国国会议员来中国走一走、看一看,希望美国国会议员排除干扰制约因素,采取建设性务实举措,为中美合作开创动能。

史密斯在美国驻华使馆举办的记者会上表示,美中需要加强沟通,避免误判;两国之间不存在根本性的、不可调和的矛盾,“双方哪怕不能在同一页上,也应在同一本书里”。这些议员来自华盛顿州、加利福尼亚州、宾夕法尼亚州,他们还向中方提及治理芬太尼问题、采购波音飞机、保障稀土供应等涉及本选区民众利益的具体议题。史密斯等议员还提出,美中需要在中东地区事务、推动解决俄乌冲突、维护朝鲜半岛稳定等方面推进协调、合作。据悉,代表团与中国外交部前副部长傅莹、前驻美国大使崔天凯也进行了交流。这有助于美国议员更加全面地了解中国的关切以及中方对于中美关系发展的意图。

应看到,在中美元首外交的引领下,两国之间正在进入一个“增加接触、加深对话、寻求合作”的小周期。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认为美中关系展现出“战略稳定”的态势。美国国会议员既是影响联邦层面对华政策的关键力量,也是中美关系社会民意基础的塑造者。美国驻华大使庞德伟在社交媒体发文称,“这个跨党派代表团在管理美中关系方面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中国的大门随时敞开,希望有更多美国国会代表团访华,看到真实、立体,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的中国,而不是囿于对华刻板印象和负面认知。唯有如此,中美两个大国才能找到相互赋能、彼此成就的正确相处之道。

深度挖掘台湾与美国的军火合作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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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出现在台北“航太暨国防科技展”中的美台合作研发并已批量生产的一款导弹十分令人注目。种种迹象显示,台湾正在从“单纯采购”向“采购+共同生产/转移技术”过渡。

据报道,今年6月台湾“总统”赖清德表示,他将深化与美国的安全合作,台湾将与美国联合研发和生产武器。美国的“2026国防授权”法案也明确提出要与台湾合作生产武器,而且突出指名“无人机/反无人机”武器系统。

台湾方面的主要军火研发和生产单位是“中山科学研究院”(NCSIST,简称“中科院”),与“中科院”合作研发导弹的是一家美国公司安杜里尔(Anduril Industries)。

笔者通过进一步的网上挖掘,发现安杜里尔公司与台方合作的武器项目远不止导弹这一项。从媒体已经公布的项目来看,有以下多项:

  • “梭子鱼-500”(Barracuda-500)导弹:这是一种低成本的巡航导弹,用于反舰/反舰群打击、对敌精确打击、协同蜂群攻击、诱饵/干扰人物、以及作为通信/电子台中继平台(根据任务配置可变)。其概念介于“滞空自杀弹”与传统巡航导弹之间——既强调数量化与低单价,也强调自治协同能力。单价为新台币650万(约20万美元)以下。
  • 水下无人载具 / 水下无人机(AUV/underwater drone)。NCSIST 在近期军展与新闻稿中提到已就安杜里尔的水下平台签署合作意向/合约。
  • 快速交付的长航时/回旋滞空型自杀无人机(loitering munitions / Altius 等) 的演示与供应承诺,安杜里尔把这类系统列为对台加速交付的能力之一。
  • 把安杜里尔的 Lattice(AI/自主作战指挥平台) 与“中科院”系统整合的示范与测试,用以提升反无人机、海域入侵侦测与战场态势感知等。
  • 更广义的“战场感知 / 反无人机 / 海上反入侵”能力合作與本地化投資(公司已宣布在台擴張辦公與供应链,以支援工程與量產)。

从上述项目不难看出,台湾与安杜里尔公司合作的武器项目涵盖多品种、多平台、多领域。安杜里尔是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何来如此广大神通?

根据网上资料,安杜里尔是美国加州的一家民营公司,成立于2017年,创始人为Brian Schimpf(CEO)和Trae Stephens(联合创始人),2024年公司的估值为84亿美元,员工2500人,今年6月公司的估值激增到350亿美元,员工人数为6000人。

虽然如此,与美国各大军火商相比,它仍然是一家历史很短的小公司,它与台湾的合作历史更短。根据“领英”网站的介绍,公司成立后的首个最大项目是“虚拟边境墙”——一个由传感器塔和无人机组成的网络,旨在探测美墨边境的非法越境行为。此后安杜里尔迅速扩展了其产品线,涵盖反无人机系统、自动驾驶飞机和其他人工智能驱动的国防硬件。

从公司创始人的背景材料看,他们都是电脑软件方面的专业人士,公司的主要业务与无人机/反无人机有关,但是看不出他们与导弹有任何密切关联。根据网上资料,该公司的Barracuda-500导弹并非美国军方正在使用中的导弹型号,其唯一客户就是台湾,

网上资料还显示,2016年末公司的联合创始人Trae Stephens曾经加入候任总统特朗普的过渡团队,领导了国防部的过渡工作。我们有理由推测,安杜里尔公司其实是特朗普政府的“白手套”,用来协助台湾发展军火工业。“授人以渔鱼,不如授人以渔”,符合特朗普的“本地化”思路。因此,最近特朗普拒绝批准对台的4亿美元军援,并不等于他不再援助台湾了。

除安杜里尔公司外,还有三家值得关注的公司,它们分别是AeroVironment,Insitu和L3Harris。

AeroVironment公司和台湾的主要合作项目是:

  1. 无人机(UAV)项目
  • RQ-11B Raven / Puma AE 系列:
    • 由 AeroVironment 生产的轻型侦察无人机,台湾军方用于战术侦察、情报收集。
    • 台方负责本地操作、培训与维护,部分零件依赖原厂供给。
    • 特点:手抛式、便携、短程战术侦察。
  • Wasp AE 系列:
    • 微型侦察无人机,可在复杂地形环境中快速部署。
    • 台湾军方在岛内进行战术整合和作战验证。
  • Skydio / Puma / Raven 升级版本:
    • 与台方合作进行软件升级、战术功能增强,可能涉及情报链与数据加密适配。
  1. 滞空/自杀无人机(Loitering Munition)
  • Switchblade / Loitering Munition(部分型号与 AeroVironment 技术相关)
    • 台湾在部分试验项目中引入类似无人滞空打击系统概念,进行技术示范与本地整合。
    • 可搭配岛内制造/集成的导航与任务控制系统。

该公司与台湾的合作方式为(1)技术转移 / 培训:台方获得部分操作与维护培训,但关键电子/推进组件仍依赖美国原厂。(2)本地整合:台方在台湾本地完成战术整合、任务规划与操作部署。

台湾与Insitu公司的合作在于:

  • 无人机相关技术合:无人机的设计、组装与操作培训方面。 涉及的无人机型号可能包括 ScanEagle 或 RQ 系列,用于侦察和监视任务。
  • 本地化制造与组装:在 Insitu 指导下进行无人机本地组装。目的是提升台湾自主操作与维护能力。
  • 培训与技术转:提供操作人员培训,包括飞行控制、任务规划和数据分析。技术转移涉及无人机系统集成和维护技能。
  • 系统升级与支援:协助台湾升级现有无人机系统,包括传感器、通信链路和地面控制站软件。提供长期技术支援和维护服务。

Insitu由于和台湾的合作,已经被中方列入制裁名单。

L3Harris公司与台湾的合作项目有:

  • “Viper Shield” 电子战系统:台湾已拨款新台币 428 亿元(约合3 亿美元)采购 L3Harris 的“Viper Shield”电子战系统。该系统与 F-16V Block 70 型战机兼容,旨在提升台湾空军在复杂战场环境中的生存能力。
  • “Phoenix” 预警控制平台:基于 Bombardier Global 6500 商务机平台的“Phoenix”空中预警与指挥控制(AEW&C)系统。该系统配备以色列 ELTA Systems 的 EL/W-2085 双频 AESA 雷达,具备先进的空中监视与指挥能力。
  • 移动通信系统合同 2024 年 4 月,L3Harris 获得美国陆军通信电子指挥部(CECOM)授予的价值552 亿美元的合同,为台湾提供移动和安全通信系统服务。该合同为期五年,预计于 2028 年完成。
  • 无人系统与自动化合作 L3Harris 与美国无人系统公司 Shield AI 合作,推动台湾在无人系统和人工智能领域的能力建设。2025 年,Shield AI 与台湾的航空工业发展公司(AIDC)签署了合作协议,旨在提升台湾在自主作战系统方面的能力。

Shield AI公司已经在本次台北商展中表示了今后与台湾进行合作的愿望。

台湾与外商合作的特点是:

  • 直接共同研制 / 技术移转并在台量产:例如与美国“安杜里尔”(Anduril)共同共同制造/技术移转 Barracuda-500 类别的案例,属此类。
  • 早期授权或另部件供应:像 IDF(“经国号”战斗机)在 1980–90 年代开发时,就曾使用美/欧公司的发动机、电子、弹射座椅等关键部件;现代系统亦常采购外国雷达、导引头或通信模组。
  • 示范与整合合作:外商提供原型、软体或整合服务,台方负责本地化改良、测试与量产(近年在 UAV、AUV 与某些导弹项目上更常见)。

台湾与这些新创/民营企业合作的好处是:适合快速部署、可消耗/可替换、软件驱动与本地化量产的小/中型平台(无人机、滞空弹、感测网、软件 C2);能迅速进行技术转让与示范。这些优点是大军火厂所欠缺的。由于这些优点,近年与美国新创与传统防务厂的合作显著增加。

台湾继续与美国5家大传统军火商保持密切关系,例如洛克希德、雷神、波音、诺斯罗普/格鲁曼、通用动力等,它们都参加了2025台北商展。

值得注意的是,台湾也开始几个欧洲大厂建立往来关系,例如BAE Systems(英),Thales(法),Leonardo(意),这些欧洲大厂向台湾提供感测、电子战、指挥控制等系统。他们也都是2025台北展的参展厂商。

悼念:美国中国法研究泰斗——孔杰荣(Jerome A. Cohen)教授

美国著名的中国法杰出专家、泰斗式人物孔杰荣(Jerome A. Cohen)教授于2025年9月22日辞世,享年95岁。他的儿子伊桑(Ethan Cohen)向《华尔街日报》证实了这一消息。孔教授毕生致力于中国大陆与台湾地区的法制改革与发展的研究,对该领域产生了深远而持久的影响。

孔杰荣教授1930年出生于美国新泽西州的一个法律世家,其父亲是一名地方政府检察官。他早年在耶鲁大学就读,并在校期间担任极具声望的《耶鲁法律杂志》主编。他还曾在两位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手下担任助理。

孔教授辞世的消息传出后,中美两国的学者及无数曾与孔教授有过交集的人,纷纷在社交媒体上发表深情悼文,缅怀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与导师。

在美国法学界,研究中国法律体系在20世纪中期尚属“边缘”领域。然而,独具慧眼的孔教授自20世纪60年代起便投身于中国法研究。孔教授在哈佛法学院创立了东亚法律研究中心(现为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在纽约大学创办了“亚美法研究所”(U.S.–Asia Law Institute)。纽约大学法学院在对孔教授的悼文中写道,他“将东亚法律体系引入了美国的法律教育,并塑造了几代律师和学者。”

这篇悼文还写道,“他开设的关于中国法律与社会、比较国际法、与东亚的商业合同和经济合作等课程,以及他的中文专题讨论课和每周一次的“亚洲时间”(Asia Hour)活动,为学生们打开了大门,使他们能够与顶尖的学者、外交官和从业者进行交流。”

在其长达六十余年的学术生涯中,大约一半的时间,孔教授都在纽约大学法学院任职。他领导下的亚美法研究所在推动中美以及东亚地区的法律届人士交往方面起到了重要的桥梁作用。孔教授直至2020年1月才从该所荣休。

香港大学法律学院院长傅华伶教授对BBC说,“他对英语世界中的中国法律事务与研究所带来的影响,具有开创性意义——这毫不夸张。”

孔杰荣教授也是中美关系的重要见证人。早在中美尚未建交的时期,他便踏足亚洲开展研究。1972年,他随团访问中国并与总理周恩来会面。1979年中美建交后,他受邀前往中国大陆讲学,并成为最早在北京执业的美籍律师之一,为中国新生的法制建设带来宝贵的国际视野。孔教授的门生遍布政界、法学界与商界,其中包括台湾前总统马英九和前副总统吕秀莲。

孔教授始终致力于推动中国、台湾及亚洲各地的法律改革与人权保护。他桃李满天下,著述丰硕,赢得了无数荣誉与奖项。

北京大学法学教授张千帆在悼文中深情写道:“Jerry一直保持着年轻的状态,这当然与他举重若轻、诙谐幽默的性格有关,这是每个与他打过交道的人都会深有体会的。…… 我认为,他的直言快语也是原因之一。此后,我在中国还见过他几次;每次会上发言,他都言辞犀利,几乎没有保留——当然,他对中国在刑法实践等领域的批评,总是因其幽默的表达而显得不那么尖锐。”

张千帆教授还指出:“近十年后,中美两国在许多方面已物是人非,但Jerry在中国法领域不可替代的地位不会改变。Jerry的一生不仅是一部丰富的中美关系史,也是一部厚重的中国法治史。”他同时表达了希望孔教授的回忆录 Eastward, Westward: A Life in Law(2025年出版)能够尽快在中国全文出版。

香港大学法律学系副教授邝杰(Jedidiah Joseph Kroncke )对BBC说,孔杰荣最深远的遗产,是他所建立的人际连结——不仅是个体之间,更是美国与中国之间的桥梁。“他始终愿意开放对话,即使面对意见分歧者,也能以其品格与敏锐智慧赢得尊重,并在看似难以跨越的鸿沟间建立持久关系。”

BBC这篇报道还指出,孔杰荣对中国感情深厚,热爱中国文化。在他的影响下,孔杰荣全家人都对中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夫人孔殊恩是一位中国艺术史专家,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位给中央美院开讲座的西方人。他的小儿子是中国艺术专家和鉴赏家,在纽约开设好几家画廊,是许多中国画家的好朋友。

孔杰荣教授的辞世,标志着一位毕生投身跨中美法律交流的灯塔陨落。也许更重要的是他在中美之间而架起的民间交流桥梁又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顶梁柱。

吴心伯:美国对华遏制,中国强大是关系缓和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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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备受关注的香山论坛于今年9月17日到19日在北京召开。创立于2006年的香山论坛,已从最初的“二轨”国际防务智库间学术交流,升级为“一轨半”防务高官及学者的高层对话。据中国国防部介绍,本届论坛吸引了100余个国家、地区和国际组织官方代表团参加,其中包括40余位部级和军队总长级以上代表,以及联合国副秘书长、东盟秘书长等国际机构代表,注册总人数达1800余人。在论坛上,《凤凰大参考》对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美国研究中心主任吴心伯教授进行了专访。访问涉及美国政治以及中美关系。以下为摘录的涉及中美关系的部分。】

吴心伯:美国要懂“台湾牌”代价,两年内中美关系将低开高走

凤凰大参考:特朗普曾表示“不愿与中国发生任何潜在的战争”,却不忘频繁干涉台海局势,将其当作战略筹码。这种长期言行不一的政策是否只是单纯的战略博弈?特朗普任期内的台海局势有哪些变化值得关注?

吴心伯:我觉得特朗普表示他不想和中国发生冲突,他应该是真心的,他作为一个商人,同中国这样的军事大国发生冲突,这个账划不来。

但美国对华政策,特别是对台政策有强大的惯性,长期以来美国打“台湾牌”,无论是特朗普,拜登,还是小布什都打“台湾牌”,他们认为可以通过这个方式获利,比如在战略上或者战术上牵制中国,或者在讨价还价时多了一个筹码,还能让台湾地区向美国买武器,把台积电搬到美国来,实现获利。

问题在于他如何掌握好程度,要考虑是否会超过红线,并产生和中国发生冲突的风险?拜登政府和特朗普政府对这一点都没有很清晰的认识。拜登上台后就发生了佩洛西窜台事件,这对他们是一个失误。

如果特朗普政府接下来和中国的经贸或其他方面谈判时打“台湾牌”,提升所谓的“美台关系”,加强军事联系,特别是目前已有部分美军训练人员在台湾地区,并且在菲律宾,日本部署反导系统,这已经触及到了我们的红线,到了很危险的时候,这种情况下很可能导致双方关系紧张升级,摩擦会越来越激烈。

接下来要怎么做?中方应在特朗普访华时敦促美方停止一切对台军售行为,要求美方明确反对台独”,支持中国和平统一。这一点中方在拜登任期也一直提出,但拜登政府没做到,不接受中方的立场,仅表示不支持“台独”。

当前特朗普政府还把“不支持台独”从国务院网站上剔除,所以中方要抓住一切机会,尤其是在特朗普访华期间向美方施压,必须在台湾问题这一核心利益上表达关切。如果美方不能做到这一点,那就不要指望从中国得到好处,中美发生冲突的风险也会上升。因此要警告特朗普,而且必要的时候要出手,让他理解这么做的代价。

凤凰大参考:您如何看待中美在马德里经贸谈判中取得的结果?与“贸易战1.0”相比,当前中美经贸关系呈现哪些不同特征?

吴心伯:在马德里谈判之前,中美已经有过三轮谈判了,此前的谈判主要还是围绕关税问题。但是这次谈判除关税以外,开始涉及一些关税之外的事情,比如TikTok,美国对华技术打压,美国对华实体清单限制,谈判的议程范围已经扩大至投资、技术、实体制裁等。这意味着中美在朝着解决更大范围的经贸分歧的方向发展,所以这是一个好的迹象。

双方不能老是在关税问题里打转,因为中美经贸要解决的问题还很多,这意味着中美元首会晤需要达成一些共识,这个共识还应包括其他领域,如贸易、投资、技术等等,这是我对马德里谈判的基本判断。

特朗普1.0时期对华关税战是逐步升级的,从500亿开始缓慢升级,中美谈判也几经周折,时间也比较长,最后达成了第一阶段协议。所以中美关系先是受到关税战、贸易战冲击,接下来是技术战,如中兴、华为等公司,然后接下来是外交战,如双方后续都关停了各自的总领事馆,还波及人文交流等领域,最后到2020年夏天,从某种程度上中美已经走向战略对抗,那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局面。

所以特朗普1.0时期,中美关系是高开低走,高开是指特朗普上台三个月就实现中美元首会晤,但在访华后双方关系一路往下走,最后甚至到悬崖边上。

但今年来讲,中美关系可能是一个低开高走的行情。特朗普在刚上台后中美对抗很激烈,从打贸易战,再到双方谈判,再到接下来的元首会晤,从短期看双方关系在往上走。但是未来三年会是怎样的局面还很难说。

特朗普明年面临着两件大事情:一是中期选举,他必须稳定同中国的经贸关系,确保中国继续购买美国农产品,这对他赢得农业州的选票很重要;二是G20峰会,特朗普必须请中方领导人前去,否则峰会不会精彩。这都意味着他要稳定中美关系。

若中美关系今年收尾较好,明年经过双方的努力,能够保持总体稳定的状态。但之后两年又很难说,如果中期选举后民主党控制了众议院,和特朗普算账,大搞内部纷争,那么两党都要打中国牌。

此外目前美国经济走势不容乐观,而美国人最擅长把自己的问题归结于外部因素,那到时候又归咎于中国,向中国挑起新的经贸冲突;还有2028年的总统大选,加上特朗普本人反复无常的性格,还有可能的第三方冲击,决定了明年之后的两年,中美关系是很难预期的。

吴心伯:美国后续或加强对华遏制,中国强大是关系缓和的关键

凤凰大参考:从您的角度来看,您觉得当前中美关系会怎么发展?

吴心伯:短期来看,我的观点就是“大趋势”和“小周期”。“大趋势”指美国把中国看作其主要的战略竞争对手,因为美国认为只有中国符合标准,有能力,也有意愿来挑战美国的主导地位,所以它和中国搞所谓的战略竞争,实质上是在遏制打压。这是长期的趋势,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执政,过去几年都是朝这个方向走,短期内这个趋势不会改变。

但在“大趋势”下会有一些“小周期”。拜登执政时,在其执政的后两年,因为国内政治和外交需要,如APEC会议,大选年稳定对华关系,经济困难需要中国帮忙等需求,那么在短期内他会寻求与中国适度地缓和、改善关系。所以大趋势博弈很激烈,但是小周期的竞争会缓和,关系会改善。

特朗普上台后,我们也在经历这样的“小周期”。最初特朗普对华态度强势,前所未有地加征了145%的关税,试图马上拿下中国,但失败后又要求和中国谈判,希望和中国达成新协议。那么中美关系短期上呈现出缓和改善的前景,但这是不可持续的,后续可能因国内政治、战略的需要,会加大对华遏制和打压,所以这只是一个“小周期”。

这样的“小周期”可能持续一年,最长也就是两年,然后中美继续博弈,这是我对中美关系在当前历史阶段发展的规律总结。

凤凰大参考:您此前表示“中美两国并不注定是对手”,从长期来看,您能否预测并分析一下未来双方关系缓和的契机与可能性?

吴心伯:从长远看中美关系,我觉得中美关系的未来取决于中国的发展。如果等到中国在经济总量上超过美国,在一些重要技术领域实现突破,包括芯片、光刻机等,那到时候无论美国是否愿意,美国会认识到多年的对华竞争、遏制、打压的政策没有成功,就会需要调整。

例如美国在二战后封锁遏制中国长达20年,直到失败后尼克松打开对华关系的大门,调整美国对华政策。美国可能会改弦更张,可能会把中国当做一个主要的伙伴,在经济上,甚至在外交上需要主动和中国合作,实现美国的利益目标,到时候中美关系实质性改善的机会就来了。

在尼克松访华后的几十年,中美间合作都是大于斗争的。美国既把中国看作伙伴,也看作对手,但是主要是伙伴。历史在某种意义上是循环的。所以在未来某一阶段,美国会把中国看作一个非常重要的经济的对手和伙伴,美国需要中国的市场,投资,甚至如新能源等技术,以及关键的供应链。

过去也发生过类似状况,在2008年金融危机,小布什政府发现很难从包括七国集团在内的西方国家获得帮助,只有中国有能力帮忙,所以美国需要二十国集团,将中国拉进来,改善中美关系,增加合作。

从长远来讲,这一天肯定会到来,但是什么时候到来?这不能单纯期待美国人良心发现,发善心,主动前来,而是需要中国的发展和强大成为新的现实,迫使美国人面对新的现实。国际关系很现实,美国人尤其现实,如果国家能力没到一定程度,美国也不会给予你超出这个程度的待遇。

他们内部也必须要有一场彻底的对华政策辩论,认识到从特朗普第一任期以来推行的政策目标既没有实现,也不可能实现,而持续这样的政策不利于美国的国家利益,所以必须务实调整对华政策,那么中美关系会迎来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