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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贸易代表戴琪演讲全文:将与中国讨论第一阶段贸易协议表现,无意激化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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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加美财经

美国贸易代表戴琪周一(10月4日)在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发表讲话,概述拜登-哈里斯政府对美中双边贸易关系的新方针。以下是演讲全文(英文演讲稿全文:Katherine_Tai.pdf):

大家好。 感谢你们来到这里。 我想感谢约翰·哈姆雷、比尔·林施和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今天邀请我。 CSIS在我们的外交政策讨论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我在这里向你们谈论最重要的全球问题之一是很合适的。

我以前说过,并将继续这么说:美中贸易和经济关系是一个具有深远影响的关系。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美中之间的关系不仅影响我们两个国家,它影响到整个世界和数十亿的工人。

这种双边关系是复杂和竞争的。 拜登总统欢迎这种竞争,以支持美国工人,发展我们的经济,并在国内创造就业机会。

他认为,我们需要负责任地管理这种竞争关系,并确保这种竞争是公平的。

长期以来,中国不遵守全球贸易规范,削弱了美国人和世界各地其他人民的成功。

近年来,中国政府已经加倍强调其以国家为中心的经济体系。 越来越清楚的是,中国的计划不包括有意义的改革,以解决美国和许多其他国家共同关注的问题。

我们有很多工作要做。

为了取得成功,我们必须直接和诚实地说明我们所面临的挑战,以及不解决这些问题的严重风险。 我们必须探索所有选项,以制定最有效的前进道路。

当谈到美中关系时,对美国工人最有利的是发展美国经济,在美国本土创造更多就业机会和更多工资更高的工作。

作为美国贸易代表,我打算在美中贸易发展中实现拜登总统关于以工人为中心的贸易政策的愿景。 我们需要表明,贸易政策可以成为普通人生活中的一种向好的力量。

我们将通过与工人重建信任,并使国内政策和外交政策保持一致,创造持久的贸易政策,使广泛的利益相关者受益。

拜登总统一直说的很清楚:美国的全球竞争力和创造共同繁荣的关键源于国内。 我们必须进行明智的国内投资,以提高自己的竞争力。 我们必须投资于研发和清洁能源技术,加强制造业基础,并激励公司在供应链的上下游购买美国货。

我们已经通过美国救援计划、政府对供应链复原力的关注以及对技术领导力的投资完成了其中的一些工作。 政府正在与国会紧密合作,通过两党基础设施协议和重建更好未来的议程,在这些行动的基础上再接再厉。

在美中贸易方面,最近几个月,拜登-哈里斯政府已经进行了全面审查。

今天,我将阐述政府重新调整对华贸易政策战略愿景的出发点,以捍卫美国工人、企业、农民和生产者的利益,并壮大我们的中产阶级。

首先,我们将与中国讨论其在美中贸易第一阶段协议下的表现。 中国做出了有利于包括农业在内的某些美国产业的承诺,我们必须执行这些承诺。

拜登总统将继续促进我国的经济利益,并为美国工业建立信心。

第二,我们将启动一个有针对性的关税排除程序。 我们将确保现有的执法结构以最佳方式服务于经济利益,保持开放的可能性,以便在必要时进行额外的排除程序。

第三,我们继续对中国以国家为中心和非市场的贸易做法表示严重关切,这些做法在第一阶段协议中没有得到解决。 在努力执行第一阶段的条款时,我们将向中国政府提出这些更广泛的政策关切。

我们将使用全部现有方法,并根据需要创造新的方式,以保护美国的经济利益不受有害政策和做法的影响。

最后,至关重要的是,我们将继续与盟国合作,为21世纪的公平贸易制定规则,并促进市场经济和民主国家的竞争。

在我围绕这些计划进一步讨论细节之前,我想反思一下美中贸易关系在最近几十年是如何演变的,以及美国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从1970年代末到1980年代中期,中国从世界第十一大经济体变成第八大经济体。 美国对中国的出口增长了约4倍,而进口在不到10年的时间里增长了14倍。

这种经济增长为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努力创造了条件。

当时,世界面临着一个重要的挑战:如何将一个国家主导的经济纳入一个由那些致力于开放、市场导向原则的国家所建立的贸易机构。

在解决这一难题的过程中,一些人认为,对中国及其不断增长的中产阶级的工业和农业出口将有巨大的推动作用。 而另一些人则认为,这将导致就业机会的加速和大量流失。

最后,中国于2001年12月正式加入世贸组织。

在接下来的15年里,美国对中国采取了双轨制的做法。

一条轨道是在连续三届总统任期内,美国和中国官员之间每年进行高级别对话。 这些会谈旨在推动中国遵守和内化世贸组织的规则和规范,并进行其他市场导向的变革。

但多年来,这些承诺变得更加难以保证,而中国的后续行动也缺乏连续性,无法执行。

另一个轨道侧重于世贸组织的争端解决案件。 我们提出了27个针对中国的案件,包括一些我自己提出的诉讼,以及通过与盟国合作提出的诉讼。 我们在每一个被裁决的案件中都取得了胜利。 然而,即使中国改变了我们所质疑的具体做法,它也没有改变基本的政策,有意义的改革仍然遥遥无期。

近年来,中国的领导人加倍地坚持他们以国家为中心的经济模式。

面对对话和执法途径都没有产生有意义的变化这一现实,上届政府(即特朗普政府)决定使用一种不同的模式,即来自美国单方面的压力,来试图改变中国的做法。

它启动了一项调查,重点是中国的强制知识产权和技术转让政策,该政策长期存在严重的问题。 这导致了美国对从中国进口的产品征收大量关税,以及中国的报复行为。 在这种紧张局势加剧的背景下,2020年1月,前任政府和中国达成了通常被称为“第一阶段协议”的贸易协议。

该协议包括一套有限的承诺,涵盖了中国在知识产权和技术转让方面的义务,购买美国产品,以及改善农业和金融服务部门的市场准入。

该协议稳定了市场,特别是对美国农产品出口而言。但我们的分析表明,虽然某些领域的承诺得到了履行,某些商业从中获益,但在其他方面却存在不足。

现实是,这项协议并没有有意义地解决我们对中国的贸易行为的基本关切,及其对美国经济的有害影响。

即使有了第一阶段协议,中国政府仍继续向目标行业投入数十亿美元,并继续按照国家的意愿塑造其经济,这损害了美国和世界各地工人的利益。

让我们看一下钢铁行业。 在2000年,美国有超过100家钢铁公司。 我们每年生产1亿吨的钢铁,该行业在全国各地雇用了13.6万人。

不久之后,中国开始建立自己的钢铁厂。 它的生产能力膨胀,剥夺了美国钢铁公司的宝贵市场机会。 低价的中国钢铁充斥着全球市场,赶走了美国和世界各地的企业。

每个关闭的钢铁厂都使数百名工人失去了生计。 它还使社区陷入困境,因为依赖工厂的小企业也关闭了大门,受影响的建筑使房地产价值下降。

如今,中国的钢铁年产量超过10亿吨,占全球钢铁产量的近60%。 中国一个月的钢铁产量比美国和世界上大多数其他国家一整年的产量还要多。 在美国,自2000年以来,钢铁行业的就业率已经下降了40%。

我们在光伏太阳能电池的生产中看到了中国不公平政策的影响。 美国曾经是当时这个新兴产业的全球领导者。 但随着中国建立起自己的产业,我们的公司被迫关闭了大门。

如今,中国的光伏太阳能电池占全球产量的80%,而太阳能供应链的很大一部分甚至在美国都不存在。

美国农业也未能幸免。 虽然近年来我们看到对中国的出口增加了,但市场份额正在缩小,对于已经严重依赖这个市场的美国农民和牧场主来说,农业仍然是一个不可预测的行业。 中国的监管当局继续部署措施,限制或威胁美国生产者的市场准入,挑战他们的底线。

我们还看到今天在芯片行业出现了令人不安的情况。 2014年,中国发布了一项工业计划,宣布“到2030年建立一个世界领先的芯片产业”的目标。 据报道,中国已经在这个领域花费了至少1500亿美元,还有更多即将投入。中国的意图很明显,就像其对钢铁和太阳能行业那样。

这些政策加强了世界经济中的零和状态,中国的增长和繁荣是以牺牲美国和其他基于市场的民主经济体的工人和经济机会为代价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在美中关系中采取一种新的、全面的和务实的方法,能够真正促进我们的战略和经济目标,无论是从短期还是长期来看。

随着我们与中国经济关系的发展,我们捍卫利益的策略也必须改变。 随着时间的推移,赌注越来越大,提高美国的竞争力变得更加重要。

我们的战略必须解决这些问题,同时也要灵活和敏捷地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来自中国的挑战。

那么,我们如何实现这一目标?

与过去不同的是,本届政府将从增强自身实力出发,我们正在投资于工人和基础设施。

修复道路和桥梁,使港口现代化,并提供扩大的宽带,这些投资将开始给美国工人和企业提供所需的动力,以增强他们的全球竞争力。

我们必须通过投资于教育和工人培训来利用和发挥人民的才能,这些投资包括在拜登总统“重建更好未来”的计划中。我们还需要重新加倍努力,通过研究、开发和创造新兴的技术,成为世界上最具创新性的国家。

中国和其他国家几十年来一直在投资于他们的基础设施。 如果我们要在全球市场上竞争,需要在国内进行同等或更大的投资。

这种持续的投资确保我们能够在整个21世纪保持竞争优势。

除了国内投资,在未来几天,我打算与我在中国的同级官员进行坦诚的对话。

这将包括讨论中国在第一阶段贸易协议下的表现,还将包括直接与中国就其工业政策进行接触,但这么做的目标不是要激化与中国的贸易紧张关系。

持久的共存需要对行动的巨大后果负责和尊重。 我致力于解决这一双边进程中未来的许多挑战,以取得有意义的结果。

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全力捍卫美国的经济利益。

这意味着采取一切必要步骤,使我们免受多年来因不公平竞争而造成的一次次损害。 我们需要准备好部署所有的方式并探索开发新的方式,包括通过与其他经济体和国家合作。 我们必须制定一个新的路线,以改变我们双边贸易发展的轨迹。

而且至关重要的是,我们将与我们的盟友和志同道合的伙伴密切合作,以建立真正公平的国际贸易,使健康的竞争成为可能。

我一直在努力通过双边、区域和多边接触加强我们的联盟。 而且我将继续这样做。

我们在6月与欧盟和英国达成的解决世贸组织大型民用飞机争端的协议表明,拜登总统致力于与伙伴合作,为工人创造一个更公平的竞争环境。

就在上周,我共同主持了美国-欧盟贸易和技术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 随着欧洲加强其自身对非市场行为的防御,我们将与他们合作,以确保我们的集体政策取得成效。

在七国集团、二十国集团和世贸组织,我们正在讨论市场扭曲和其他不公平的贸易做法,如在渔业部门和全球供应链中使用强迫劳动,包括在新疆。

在未来几个月和几年里,我们将以这项工作为基础。

我们的目标是为这些做法带来深思熟虑的、稳定的、长期的思考,并通过双边和多边渠道开展工作。 我们战略的核心是致力于确保美国与盟友合作,创造公平和开放的市场。

未来,我们所有的人在全球经济中都能成长和成功,在国界内外,都能取得包容性的繁荣。

我们目前所走的道路并不能把我们带到那里。我今天提到的拜登总统的优先事项旨在实现共同繁荣,这对我们的工人、生产者和企业有利;对我们的盟友有利;对全球经济有利。

谢谢。

来源时间:2021/10/5   发布时间:202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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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名:老子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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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名  来源:中美印象

–我读老子及其《道德经》之五

上篇引述王弼的注解说,老子“身没而道犹存”。王是三国时人,屈指算来,老子之道传到他那时候,已有六、七百年了。

我想,这是必然的。

因为,《道德经》一经问世,便是春秋之世学术百花园中的一株仙葩,诸子百家中惊世骇俗的一篇奇文;尤以其谈玄说道,竟然上升到形而上的高度,还运用了辩证的思维,非同凡响,前所未有,堪称中国第一哲人。就凭这些,老子之道的学术地位,已是板上钉钉不可撼动,肯定会受到后人追捧,进而研读。时至今日,依然如此。

换言之,老子“身没而道犹存”的根本原因,在于《道德经》的优秀,有料,品质好,品位高,富哲理,言简意赅,言近旨远,耐人寻味,可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传世之作。

说到这里,还必须说庄子,他对老子之道的阐述宣扬发展,可谓居功至伟,是老子“身没而道犹存”的第二原因。

作为老子之道的第一推手。其所著《庄子》,载着老子的哲思哲理,经其妙笔生花文采飞扬的大肆张扬,恣肆驰骋有如天马行空,发挥,发扬,最终光大为俩人联袂的“老庄之道”,又得以浪漫逍遥于战国之世,形成能够抗衡儒、法两家的著名学派——文以载道,道以文传,老子之道,庄子之文,两者相得益彰。

再回到《道德经》。

尼采读后感叹说:老子的思想 “像一个不枯竭的井泉,满载宝藏,放下汲桶唾手可得。”

的确如此,从历朝历代的庙堂乃至江湖,人们都各取所需地去那儿汲水了。

其中,最成功的是“萧规曹随”。

史载:(曹)參代(萧)何為相,舉事無所變更,一遵何約束。擇吏木訥重厚長者,召為丞相史;言文刻深,欲務聲名者,輒斥去之。日夜飲醇酒。賓客見參不事事,皆欲有言,参輒飲以醇酒,莫得开說。见人有細过,专掩匿覆盖之,府中无事。参子(曹)窋为中大夫(皇帝近臣),(惠)帝怪参不治事,使窋私问之,参怒,笞窋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當言也。”至朝時,帝讓參日:“乃者我使諫君也。” 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上曰:“朕安敢望先帝!”“臣孰舆蕭何賢?”上日:“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是也。高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參等守職,遵而务失,不亦乐乎!”帝曰:“善”。参为相三年,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较若划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一。”

这就是老子的“无为之治”之道,而“萧规曹随”也是对它的最好诠释,胜过一切文人学士的解读。

众所周知,汉初,国家穷的连皇帝的座驾,都找不到毛色相同的四匹马来,许多大臣是坐牛车入朝上班上的。

面对国家财政困境,汉高刘邦,汉惠,吕后,汉文,汉景,无论是自觉还是不自觉,施行的都是与民休息的国策,不扰民,不多事,不折腾,不别出心裁,还不时地给百姓减少劳役和赋税,才成就了“文景之治”的盛世,富到流油——史称“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这便是“无为而治”的典型案例。而且,即使到了“雅好儒术”的汉武时,史上还有着“太皇太后好黄、老言,不悅儒術。”的记载,足见老子影响的深远,绝非“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一纸政令所能禁绝的。

再说江湖,居然还有打着老子旗号造反的。东汉末年,信奉黄老擅长法术和咒语的河北巨鹿张角,通过治病救人,及其所创立的“太平道”,网罗了大量信徒,组成“黄巾军”举行起义。后又有东晋末年“五斗米教”的起义,虽告失败,但该教继续流传,几经拓展,终于推老子为教祖,奉老子五千言为教典。总之,农民起义,竟然成为中国本土宗教——道教的滥觞。

需要明确的是,“道家”是学派,“道教”是宗教,不可混淆。后者乃是集合了黄、老还有庄子思想,道家哲学,以及阴阳五行、养生、神仙说,谶纬,方术、巫术诸如炼丹、画符、念咒、祈福、禳灾、驱魔、求签、占卦、看相、算命等等的大杂烩,教徒成分也是良莠不齐的社会各色人等,该教的演变更是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在此不论。我只是指出道教与道家的渊源。尤其是道教出现后,得到了一些朝代皇家的倡导,乃至以权力干涉起学术和宗教来,如李唐认老子为先祖,置《道德经》为诸经之上,列道家为三教之首。每次倡导,都导致了道观的兴建,道士队伍扩大。如此这般地“寓道于教,道随教传”,也扩大道家思想的影响。

除了庙堂和江湖,还有军事家视《道德经》为兵书从中悟出用兵之道,士人热衷于探讨其哲理与时俱进没完没了至今还在争论不休,而小说家,更是编排出了许多神仙故事——

他们说黄帝生而不凡,是他母亲在野外看见电绕北斗枢星感而怀孕,二十四月才生下他,且生下来就会说话;还说晚年他一路巡游,自己选择了死亡之日與群臣辭别,葬在桥山,结果山崩,棺材只有剑和鞋在——身边人看到黄龙从天而降,黄帝骑上飞升去了,留下了衣冠冢在今陕西黄陵县,成为“桥山龙驭”的名胜古迹,收费不菲的旅游景点。

老子也被编排的神乎其神、仙乎其仙,说李母怀胎八十一载,逍遥李树下,割左腋而生下他。长相更是奇异——“鼻有双柱”还能让人接受,但“耳有三门”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这些神化,不过是道教奉黄老为始祖、为推行其神仙之说的铺陈演绎而已。

但黄老之“被”神化,归根结底,还是他俩名声大,具有强大的感召力和影响力。

来源时间:2021/10/5   发布时间:202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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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尤金·罗根:全球健康比反恐战争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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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晶  来源:《南风窗)2021年9月30日

“恐怖主义已不是对美国的威胁,至少现在不是一个大威胁……我们有更大的问题,大得多的问题。今年数百万人死于新冠病毒。这就是问题所在。”

——牛津大学中东中心主任尤金·罗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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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罗根教授是当代著名的中东历史学家。他出生于美国加州,青少年时期因父母工作原因搬到黎巴嫩、埃及生活过一段时间与中东结缘。从哥大经济学本科毕业后,转而开始中东研究并在哈佛大学完成硕士和博士阶段学习,之后在牛津大学中东中心任教将近30年。

因其著作《奥斯曼帝国的衰亡》和《阿拉伯人:一段历史》,尤金教授在中国知识界广为人知。他认为直到21世纪,中东才对中国起到非常重要的战略作用。而他本人也是直到21世纪,才有机会亲自访问中国。在他看来,现在正是西方学者与中国读者交流的黄金时机,中东的主题将在中国变得非常重要。

近期大热的阿富汗,位于中东外围,属于“大中东”的一部分。又恰逢9·11纪念日前夕,笔者就中东历史发展、美国中东战略和阿富汗问题,与尤金教授畅谈良久。


中东建国方式预示了暴力时期

南风窗:奥斯曼帝国解体后,西亚北非地区似乎没有和平。巴黎和会于一战结束时在该地区催生了20多个国家,然后英国和法国填补了权力真空;二战后,美国和苏联在中东争夺霸权;冷战结束后,美国在中东占主导地位;2011年“阿拉伯之春”爆发,中东再次瓦解。奥斯曼帝国崩溃后,中东似乎再也没有恢复和平,原因是什么?

尤金:奥斯曼帝国的衰落导致中东进入殖民统治时期,阿拉伯人民必须为实现其民族权利和自决而斗争。他们认为自己已经为独立做好准备了,憎恨欧洲列强强加给他们的殖民主义。阿拉伯国家要么一直在与外部势力斗争,要么是互相之间斗争,要么在各自国家内斗。当我们在辩论阿拉伯国家政治文化时,从来没有让阿拉伯人民自由地和平解决分歧。当阿拉伯世界有深刻分歧时,往往会发生内战。我认为,中东建国的方式注定了它将进入一个暴力时期,这是由你提到的每个不同历史时期演变而来的。在殖民列强统治下,情况有所不同。在阿以冲突频繁的冷战时期,专制政府通过压制的方式对待反对他们的本国公民。如今,我们看到暴力频发的局面。冷战结束,美国已成为该地区的主导力量。但正如过去20年我们看到的那样,它已经失去了这种地位。美国从阿富汗撤军是美国力量有限的一个证明,而美国试图将伊拉克重建为一个同情美国的亲西方国家的努力的失败,就是进一步证明。

从某种意义上说,中东现在没有将美国视为唯一的超级大国,而是将中国、欧盟和俄罗斯视为平衡美国影响的力量。今天,我们看不到任何国家明显主宰中东,这里幅员辽阔,局势动荡。


南风窗:我看到很多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分析。有人会说,在一战之前,当时整个阿拉伯世界是一个整体,因为巴黎和会,才被分成20个国家。在你看来,第一次世界大战如何影响中东?

尤金:如果我们只关注奥斯曼帝国解体后国家体系的形成,欧洲列强的过错在于,他们将中东视为地缘战略区,而不是其本身;他们从未想过,在地中海世界、亚洲、欧洲和非洲之间的十字路口,如何才能创造一个稳定的中东;他们考虑的是如何在大英帝国和法兰西帝国之间实现力量平衡;他们担心一战结束后的英法两国为了利益划分再次爆发战争。于是,试图创造一个平衡帝国力量的世界,并没有实现一个稳定的中东。于是,欧洲列强以一种不符合居住在这片领土上的人民意愿的方式,瓜分了阿拉伯国家。


南风窗:一战之后特别是在二战后,中东爆发了很多冲突,比如巴以冲突。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产生了大量难民,这是人类的危机,我认为这是应该考虑的核心问题。

尤金:你说的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是个典型的例子。自1917年奥斯曼帝国垮台以来,帝国主义列强做出的一项决定改变了中东。因为英国利用犹太复国主义运动为将巴勒斯坦加入其帝国辩护,而法国也需要巴勒斯坦。所以,这是一个明显的权力政治对帝国的平衡,导致英国向犹太复国主义运动作出承诺。英国想把巴勒斯坦纳入其帝国,但又不希望在那里建立一个犹太国家。《贝尔福宣言》承诺建立一个犹太民族的家园,而不是一个犹太国家。英国人希望利用犹太复国主义者作为帝国项目的合作伙伴,将巴勒斯坦作为大英帝国的一部分进行统治。这是他们原本计划的,但失败了。英国人催生了民族主义运动,犹太复国主义者创建了一个犹太国家,而另一个民族主义运动——巴勒斯坦阿拉伯人创建了一个独立的巴勒斯坦国——使巴勒斯坦地区在英国统治下变得无法治理。1948年英国撤军后,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之间爆发了第一场战争。帝国主义在平衡英、法帝国利益的短视尝试中所留下的遗产,在中东的核心地带造成了不稳定。这是他们至今留给中东的遗产。


石油“制造”的中东冷战

南风窗:在门罗时代,美国奉行孤立主义和不干涉政策。一战前,美国在亚洲没有真正的军事介入,但二战后,美国开始介入中东,并采取了世界范围内的干涉政策来扩大影响力。美国对中东政策的转折点是什么?

尤金:最重要的因素是石油。二战之前,美国能够在中东建立石油利益链,当时,美国已经在沙特阿拉伯东部省份发现了大量石油。二战结束后,美国政府希望确保美国的石油公司能从该地区继续开采石油,以便进行勘探、开采和炼油。20世纪四十年代,石油出口国沙特阿拉伯还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国家,没有技术能力,但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石油储备。美国对沙特的石油储备极其需要,因为飞机、坦克、卡车、船只,一切都是由石油驱动的。1946年,在伊朗和阿塞拜疆地区,苏联和美国之间发生了第一次冲突。这主要是美苏之间的影响力竞争,丘吉尔在他的演讲中,将其定义为“铁幕”和“冷战”的开始。美国开始在全世界扩大战略影响力,决心阻止苏联占据主导地位。其中主要争夺的是从希腊经过土耳其到达伊朗和巴基斯坦的北部区域。美国人非常关心这一地理区域的安全,以便将苏联与地中海世界和中东隔离开来。美国非常希望取代英国成为中东的主导力量,并取代法国成为有军事强人的民族主义运动的推手。美国人相信他们是天生的伙伴。而埃及君主制的政治家,他们是不信任的,因为这些政治家都是受过英国训练的律师,同情英国,即使是争取独立的民族,文化仍然深受英国影响。当时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是一位将军,美国人相信可以与军人合作,通过向阿拉伯国家出售武器以排除苏联,扩大他们自己的影响力,但最终失败了。二战结束后的最初一段时期,石油使中东地区可以排除苏联,不受苏联的影响。随着苏联和美国都试图在此扩大影响力,中东被迫分裂。


南风窗:因此,阿拉伯国家、伊朗、土耳其,它们不得不选择站位。

尤金:许多阿拉伯国家,当时更愿意与印度、印度尼西亚、加纳、南斯拉夫和中国结盟,而不想在苏联和美国之间做出选择。它们需要苏联和美国的发展援助,希望与双方都保持良好关系。但美国不允许他们这么做,美国人的政策非常简单:要么支持,要么反对,要么是朋友要么就是敌人。科威特、沙特阿拉伯、阿联酋等国可以通过石油赚很多钱,就选择和美国结盟。


不能对恐怖主义发动战争

南风窗:历史上看,阿富汗完全不是一个典型的民族国家,阿富汗人的政治忠诚主要是通过宗教连接的族群和部落,国家层面的身份认知非常淡薄。20年前,小布什发动阿富汗战争,宣称要把阿富汗改造成自由民主国家,并且推动联合国召开波恩会议,建立了阿富汗新政府。但目前来看,无疑是失败的。你怎么看待美国对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的民主改造?

尤金:我不想就布什发表长篇大论,但简单地说,在911事件中美国本土遭到如此严重的袭击之后,布什的反应就是向发动袭击的人宣战。布什称之为“恐怖分子”。你不能对“恐怖主义”这样模糊的东西发动战争。国家间发动战争,如果打败了那个国家,就赢得了战争。但如果向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宣战,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奥萨马·本·拉登逃离阿富汗时,布什因为暂时无法赢得这场反恐战争非常沮丧,但他可以利用美国的军事力量打败阿富汗。他这样做是为了向美国人民证明,他领导的政府正在对911事件的袭击者进行报复,因为9·11袭击后美国从上到下都非常害怕。这属于军事层面的反应。

此外,还有意识形态上的反应。布什和他的新保守派顾问们都认为,只有在失败的国家和没有民主制度的国家才会诞生恐怖主义。如果有民主,所有观点都可以自由辩论,人们可以投票选择想代表他们的人,这样就不会有恐怖主义。我不同意这一点。但如果美国想发动阿富汗战争,并准备在伊拉克再打一场战争,那么就需要用“把民主带到中东”来证明他们是正当的。时任国务卿科林·鲍威尔支持这种说法,这是布什政府政治意识形态的重要组成部分。布什政府的想法是,如果美国能够在阿富汗建国并且建立民主秩序,就能使阿富汗免受恐怖主义的威胁。但美国进入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方式不是作为解放者,而是作为占领者,占领就会受到该国人民的抵制,占领者建立的政府就不会被接受。我不知道伊拉克未来会怎样,但在阿富汗,一切都结束了。通过建立民主来打击恐怖主义的想法,是布什政府所特有的。事实证明这是错误的。


南风窗:通过你的分析,你对布什政府的评价是完全消极的吧?

尤金:我不知道美国在阿富汗能干成什么,一开始布什政府在阿富汗进行政治变革,后来又停止所有去对伊拉克发动战争。他们启用了当地代理人,召集了地区领导人会议,试图让地区领导人同意选举产生一个总统。美国人认为,支持阿富汗建立更民主的政府就可以稳定阿富汗局势,但两年后被伊拉克战争分散了注意力。美国对阿富汗的投入变少,这为塔利班开始反击并占领阿富汗部分地区创造了机会,并导致了一场非常暴力的战争,成千上万的阿富汗人丧生。布什政府在这里犯下两个错误,如果你要开始“国家建设”进程,就要投入精力使其发挥作用,一旦开始了阿富汗战争不应该就马上去发动伊拉克战争。


南风窗:上个月,美军刚刚从阿富汗正式撤军。在你看来,是注定要离开还是不得不离开?

尤金:我了解到的所有信息都表明,拜登反对延长美国在阿富汗的存在,从他在奥巴马手下任副总统期间,就一直呼吁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奥巴马想要扩大美国的存在,派出更多的军事力量,确保在撤军之前的安全。拜登长期以来一直主张将美国从对外战争中撤出,不要试图对别国搞“国家建设”。拜登不相信美国能以高收益的方式做到这一点。也许要用50年,花费数万亿美元,为阿富汗人民建立一个民主政府,但这未必符合美国人民或美国纳税人的利益。因此,拜登反对美国在阿富汗的长期存在。当特朗普上台时,特朗普领导的美国政府已经与塔利班达成协议,于2021年春季撤军。拜登并没有在春季撤军,而是和他的内阁商定了一个时间表,来做更稳妥的移交,但他错了。毫无疑问,这是一次失败。美国的撤军和阿富汗政府的垮台都非常让人遗憾。但我认为对于拜登来说,从他竞选总统开始他的政策就是从阿富汗撤军,他做到了。


阿富汗人民可让塔利班改变

南风窗:塔利班已经开始组建新的政府,你如何预测塔利班领导下阿富汗的未来?

尤金:2021年的塔利班领导层和25年前不同,但他们的价值观没有改变。过去25年里,没有什么能让塔利班相信西方是对的。当我们谈论民主、妇女权利或欧洲和美国关注的任何其他事情时发现,我们在阿富汗的实验失败了。但是,阿富汗人民已经改变了。因此,阿富汗的妇女举行示威游行,她们拒绝回到女儿不能上学或不能上班的状况。1996年,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按照塔利班的说法行事。也许我们正进入一个时刻,那就是被塔利班统治的人民正要求改变。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因为我认为美国或欧洲无法告诉阿富汗人民他们的政府或社会应该如何建立或者组织。我们无权这样做,但阿富汗人民有权这样做。如果他们想按照塔利班想要强加的不同方式生活,他们就会迫使塔利班改变。作为阿富汗人民,他们有权这样做。作为塔利班政府,必须倾听。但我们都知道,那些靠枪掌权的人会用枪来保护权力。我担心他们会对人民使用暴力,而不是听取人民的意见。我希望塔利班会听取阿富汗人民的意见,而不是试图强加给他们恐惧。


南风窗:美国从阿富汗撤军之后,将如何发挥作用?如果阿富汗政府想用权力解决问题,美国将如何影响对方?

尤金:美国政治学家约瑟夫·奈以“巧实力”概念而闻名,以软实力对硬实力。通过从阿富汗撤军,美国将不再依靠硬实力来影响,但它将继续拥有大量的软实力,可以通过援助、技术来影响政府,或者是放松制裁、释放阿富汗政府外汇储备的方式。这些不仅是美国,而且是欧洲和其他国家能够在没有军力的情况下对阿富汗行使权力或施加影响的方式。美国不会在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尊重欧美人民所持有的某些核心原则或价值观的情况下,就将货币或援助交给塔利班政府。


南风窗:美国向阿富汗已经提供了很多援助,但正如我之前所说,阿富汗目前似乎还不是一个传统的民族国家,实际上,援助很多都没有给到政府。

尤金:但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中国,中国的许多分析家说,我们和阿富汗没有什么问题,也不会强加政治条件,也不是为了扩大和加强在中亚的投资,我们愿意与塔利班接触并讨论我们如何能够共同行动。如果会有一点权力真空,中国可以填补它。然而,中国非常谨慎。中国不喜欢进入明显存在分歧、有内战危险的国家。中国在阿富汗没有损失任何东西。是的,美国损失了很多。


专注于比反恐更大的目标

南风窗:最近,斯蒂芬·沃尔特在英国《金融时报》上撰文称,他认为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将使美国能够专注于更大的目标,你如何看待拜登的决定?如何理解拜登的主要目标?

尤金:他是个很好的学者。许多人认为,拜登政府希望将更多资源集中在他们认为的与中国的竞争上。我对这些地缘政治不做评价,但这不是美国人第一次发现中国不仅是一个经济对手,还是一个地缘战略对手。事实上,我们谈到了9·11袭击和反恐战争之前的布什政府。乔治·W.布什刚上台时,担忧的首要对象是中国,后来才是恐怖主义。美国一直关注着中国日益强大的力量以及对美国在21世纪地位所构成的威胁。说真的,这是美国世纪还是中国世纪?对我来说,这不是一个好问题。我不想生活在任何一个国家的世纪,我希望这是一个世界世纪。但很多人认为有主导国家左右着一个历史时期。


南风窗:今年是9·11事件20周年,这件事改变了很多事情,不仅是美国的外交政策,还有在中东的地位。你现在如何评价911的影响?

尤金:这一事件重塑了美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它迫使人们重新考虑美国的盟友和敌人,导致美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多地参与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但我觉得20年后,美国不再把9·11事件或当时出现的威胁作为其政策的主要指南,它的政策正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现在,我们开始与9·11事件拉开一段距离,能够以更具批判性的态度看待当时或以后的政府采取的反应。我认为,从阿富汗撤军日期设置在在911事件20周年之前,显然是因为拜登希望表明美国不再以反恐为基础制定政策。这不意味着美国放弃对安全的关注,而是在与流行病作斗争,与气候变化问题作斗争。这些问题正在给美国带来更多的问题。美国对疫情的反应一直很弱,越来越多的人死于这些疾病。9·11纪念日前夕,每天有15万例确诊病例和1500死亡病例。如果你有美国政府的消息来源,不妨去看看过去一年多少人死于恐怖主义。大概是25或30人,这个我不确定。美国政府认识到,就国土安全而言,全球健康比反恐战争重要得多,目前他们更为关注的是全球卫生和气候变化问题。美国面临着火灾、洪水、飓风等真正的气候危机。路易斯安那州和纽约之间的飓风艾达,造成相比在恐袭中更多人丧失。拜登政府认为投入数万亿美元打击恐怖主义不再是明智之举。20年过去了,那个时代结束了。美国将继续打击那些袭击美国平民的人,进行政治袭击的人。但美国必须集中于对更大、更紧迫的威胁,那就是新冠病毒和气候变化。恐怖主义已不是美国的最大威胁,至少现在不是一个大威胁。


南风窗:但由于从阿富汗撤军,你认为新出现的恐怖主义危险会再次严重化吗?

尤金:如果“伊斯兰国”重返阿富汗,这不仅仅是美国的问题而是需要国际社会的回应,“伊斯兰国”更有可能将非洲、亚洲或欧洲作为打击目标。如果法国或比利时像过去一样被袭击,美国将会对此表示同情。如果对方需要帮助,我相信作为北约的合作伙伴,美国会提供帮助。此外,“伊斯兰国”痛恨塔利班,它们不是盟友。没有理由相信“伊斯兰国”和塔利班会合作打击外国利益,甚至连塔利班也不想要,因为他们好不容易把占领国赶出了阿富汗,他们真的希望为外国力量再次占领阿富汗创造条件吗?显然不会。今年数百万人死于新冠病毒,这是我们目前亟需解决的问题。

来源时间:2021/10/5   发布时间:202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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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弋博:孟晚舟脱困归国震撼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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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弋博  来源:观察网

“我终于回家了!”

9月25日晚,一袭红裙的孟晚舟乘坐中国政府包机抵达深圳宝安国际机场的这一幕出现在了全球媒体的报道中。

在加拿大经历了1028天的非法扣押、30余次出庭以及无数次激烈博弈,这一起以打压中国的高技术企业为目的,针对中国公民的政治迫害事件,最终以孟晚舟与美国司法部达成暂缓起诉协议(DPA)结束。

根据协议,孟晚舟既未认罪也未接受罚款,而美国将在14个月后放弃指控,加拿大的引渡程序也因此终止。

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教授沈逸认为,DPA协议更像是美方给自己的一个“台阶”,因为孟晚舟接受的协议内容中并没有利好美方的内容,“本质上就是美方的一次重大后退”。同时,考虑到中美天津会谈时,中方向美方提供的清单中包括“释放孟晚舟”,中方对孟晚舟事件的态度也可以视为主动释放的一个“探针”,用于检测拜登政府对恢复中美关系的诚意。

而在外媒眼中,这一场涉及中美加三国的法律和地缘政治纷争以“孟晚舟回国”为结局也是意义重大。大部分媒体认为中美、中加关系有望缓和,甚至可能会在气候等领域进行合作,但是美国对华为的打压还在持续,关键技术领域的竞争依然激烈。

不寻常的暂缓起诉协议

1028天的非法扣押、30余次出庭以及无数次激烈博弈后,美方最终选择用暂缓起诉协议(Deferred Prosecution Agreement,DPA)结束了对加拿大的引渡要求,孟晚舟随即被加拿大释放。

那么,这份DPA有什么特殊意义?美方此举又传递出了什么信号?中美关系又将如何发展?

上海汇业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杨杰向观察者网表示,DPA是美加司法体系中一种特别的和解模式,“在司法实践中,有一些案件的控辩双方形成了旷日持久的僵局。如果检察机关认为被告人不太可能继续从事危害社会的行动,为了打破僵局,常常采用这一和解模式。”

杨杰指出,通常而言,被指控人在签订DPA时必须接受一定的惩罚(通常是财务处罚),换取检察机关对被告的起诉暂停。在起诉暂停期间,被告人需要遵守相关协议且不能有新的犯罪嫌疑,同时被告人的人身自由不受到任何限制。当暂停期满,检察机关对被告人的起诉自动取消。

“这种协议对于被告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不需要‘认罪’,也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那么在这份DPA中,孟晚舟到底需要遵守什么呢?据英国《卫报》报道,该协议其中一项要求显示,孟晚舟在坚持无罪抗辩的基础上,不能否认其已经承认的部分事实,也不能暗示自己是非自愿签署DPA的。

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教授沈逸分析后认为,这份DPA的内容就相当于是在表达“(孟晚舟)要按照正常作息时间起床刷牙吃饭”,没有实质负面影响,“本质上就是美方的一次重大后退。”

“这件事有一个非常简单的检测。首先,你去看美国的媒体,如果美方在交易中拿到了任何有利于美国国内政治的东西,一定会立即传播并开始宣传。在另一侧,可以看中文网络上对此事提出各种指控的力量,他们反复讲述的内容中有没有提到任何交易的内容。”沈逸表示,“现在看来,两侧都没有。这说明没有材料,也就是没有利好美方的消息。”

北京大学国际法学院高级讲师马吉指出,“从法律角度来讲,华为敢于亮剑,运用法律武器,直接与加方政府在加方法庭交锋。正是因为华为与加方政府在法庭的激烈辩论,美方政府意识到自己指控证据方面可能存在不足或缺陷。这是达成协议的一个重要原因。”“在政治漩涡中,华为将法律作为矛来刺破敌人,中国政府将法律作为盾来保护企业,凸显了法律作为武器的作用。”

“检测拜登政府对恢复中美关系的诚意”

沈逸指出,在天津,中国外交部副部长谢锋和到访的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谢尔曼进行谈判时,谢锋给了谢尔曼一份要求美方纠正其错误对华政策和言行的清单,其中就有释放孟晚舟,“毫无疑问,美方执行了清单上的这条内容。”

“在谨慎的态度下,这件事可以认为是中美关系向良性发展的一个积极情况。”沈逸说,从整体来看,美国国内如今面临的困难是显而易见的,而和中国保持合作才是解决这些困难的唯一现实方法。而中方对孟晚舟事件的态度也可以视为主动释放的一个“探针”,用于检测拜登政府对恢复中美关系的诚意。

同时,沈逸强调,孟晚舟事件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但美方针对华为等中国技术企业的态度和做法还“有待观察”,但孟晚舟事件的结果也足以表明,这是对美斗争稳健坚定,“以斗争求合作,以斗争求团结”的体现。

对于加拿大方在孟晚舟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沈逸认为,加方的表现甚至“不像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更像是一个地理名词,没有任何自己独立的主见”,“这次孟晚舟回国,不是加拿大放人,是美国签了DPA,是美国通知加拿大放人。美国说我暂停起诉了,终止引渡。”

“中国有句老话叫火中取栗,加拿大就是那只把爪子伸到火里面去替别人取栗的角色,结果就是毛被烧焦、爪子被烫伤。任何不自量力想要挤到中美战略博弈框架中去的、要站在中间被当成夹击对象的,都要做好类似的思想准备。”

虽说美加两方给自己找了“台阶”,但部分群体试图颠倒黑白抹黑中国的情况依旧存在。

沈逸指出,有一些力量不甘心或者说不愿意承认遭遇了重大的挫败,所以想尽各种办法去描绘出一种局面,就是“中方示弱,用那种无限制无原则的退让交换到了孟晚舟女士的获释”。

“我们从对舆论场的观察中可以发现,那些试图引领节奏去粉饰美方收益、夸大中方损失的力量,没有办法在DPA协议中找到有利于自己的论述。”沈逸表示,因此这股力量尝试“混淆DPA与认罪协议或庭外和解”“将此事解读成中加之间的交易”,甚至翻炒“孟晚舟国籍问题”等旧谣言。

沈逸认为,这种情况也提示了我们现在面临的环境的复杂性。中美之间的战略博弈和我们传统意义上认识的由精英层、相关专职部门展开的国家之间的战略不同,它涉及到广大民众对于世界、对于本国、对于中美两国、对于各方力量的整体性认识,是一场认知领域全新的较量。

晚舟回国,世界瞩目

孟晚舟顺利回国所发出的信号,震动了世界。

首当其冲的是遭遇过“东芝事件”的日本,不仅有多家媒体这一事件进行了全程报道,还有不少日本网友在评论区感叹“日本的东芝就没有(华为孟晚舟)这待遇。”

“在20世纪80年代的美日半导体争端中,日本企业被(美国)打得落花流水,而日本政客们却视而不见,没有一个人发声,这就是‘日美联盟’的真相——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是朋友。”

上世纪八十年代,日本经济达到顶峰,位居世界第二。东芝作为日本半导体巨头,在该领域具有极强的竞争优势。1987年6月,美国众议院以“东芝向苏联军方非法出口高技术产品”等理由通过制裁法案,采取禁止向美出口、取消采购合同等措施向东芝施压,对日本半导体产业造成严重打击。

“孟晚舟案的实质是美国试图阻碍中国的发展,中国政府正在努力为其人民创造更好的生活,而不仅仅是为了某个人或某个公司。”有日本网友说道,与过去一样,在美国与法、德、英和日本的贸易摩擦中,政客们对(非美国的)大公司接连被“挑落”的事实视而不见,而本次中国外交已经胜利了。

“明确地说,中国继续与美国谈判的基本条件之一是——必须释放孟晚舟……这导致美国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这一条件。”

港台媒体反应更为热烈,迅速发出多篇报道和评论跟进此事。

香港《南华早报》关注到民众欢迎孟晚舟回国的热情,引述中国媒体报道称“(这是)祖国强大及中国在外交上打了场漂亮仗的标志。”

台湾《联合报》发表题为“孟晚舟安返 美长臂式微”评论文章,称美国长臂管辖的模式或许对一些国家还有威胁性,但孟晚舟安抵国门就是式微表征。在全球战略象征意义上,美国回来了但不再是老大,难在四处伸臂管事,至少“中国不吃这套”。

作为利益直接相关方的美国媒体也极为关注此事。

美国彭博社25日发表题为“美国付出代价结束华为问题有助于中美关系”的文章,称孟晚舟回国意味着美国执行了中方关于改善两国关系的一项关键要求,尽管美国会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但孟晚舟回国将为中美关系的改善“铺平道路(paving the way)”。

文章称,拜登政府一直对中方提出的包括释放孟晚舟、解除对中方人员制裁等一系列要求感到不满,但中方也始终坚持要美国为改善关系“迈出第一步”。

彭博社称,此举是美国近些年来为缓和中美关系做出的“最大让步”,并以较为乐观的态度认为,虽然中美之间还存在一系列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但至少阻碍两大经济体进一步合作的“最大障碍之一”已经“不复存在”。

《纽约时报》评论称,孟晚舟事件几乎成了美中之间“冷战气氛"的象征,这起历时近三年的案件的结束表明,两国领导人能够在重大争端中达成某种和解。

《华尔街日报》称,虽然中美两国在很多方面处于“对立状态”,但孟晚舟免于被起诉消除了中美之间的一块“绊脚石”,亦展现出两国关系中“鲜为人知的务实层面”。

而加拿大方面,据法新社25日报道,加拿大前驻华大使赵朴表示孟晚舟事件的解决使得加中关系“少了一根刺”,但是加拿大与中国可能“不会再回到从前的状态”。

旨在推动商业往来的加中贸易理事会(CCBC)组织总经理诺亚·弗雷泽(Noah Fraser)接受彭博社采访时称,“加拿大和中国的商界领袖都会比以往更加担忧和不安,但在重建信心的道路上,这是必要的第一步。”

除了美加媒体,俄新法德澳等国媒体也关注到了孟晚舟回国对紧张的中美、中加关系的缓和作用。

俄新社报道称,加方法院释放孟晚舟之举意味着“一场持续了两年多的灾难(debacle)”的终结。报道还引述中国官方态度称,加方对孟晚舟的扣押是“美国捏造的彻头彻尾的政治事件”。

新加坡《联合早报》引述香港城市大学法律学教授王江雨的采访表示,拜登政府是要借孟晚舟案展现合作姿态,希望以此换取中国投桃报李,而对中国来说,孟晚舟回国是中国国家意志和外交政策要务。

法国《费加罗报》分析称,随着孟晚舟对暂缓起诉协议条款的接受,北京、华盛顿和渥太华之间长达三年的法律斗争和紧张局势应该会结束。

德国电视二台(ZDF)报道称,随着孟晚舟获释,中国与美国和加拿大之间的紧张关系有所减缓。

澳大利亚SBS世界新闻报道称,孟晚舟回国一事可能结束了中、美、加三国“长达三年的不和”。

美国对华为的打压仍在继续

虽然孟晚舟事件迎来了好消息,但围绕华为的斗争其实并未结束,美国司法部针对华为的调查仍在进行。

路透社报道称,孟晚舟获释协议让拜登遭受华盛顿对华“鹰派”的批评,他们认为拜登政府正在向中国以及处于两国全球科技竞争风暴中心的主要企业投降。

据《华尔街日报》24日报道,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多称,她将寻求改善美中商业关系,她在美中紧张关系中看到了共同利益。但她同时称华为是“安全威胁”,将继续努力阻止华为获得先进芯片。

日本《朝日新闻》则在报道中称,孟晚舟的回国并不能改变华为的艰难处境。由于受到美国制裁,华为无法采购到高性能芯片,已出售部分智能手机业务。

附录:1028天,中国政府的不懈努力和华为的法庭鏖战

“灯塔守候,晚舟归航”的结果让人们欣喜不已,但仔细回顾事件始末,不难感受到这一过程的惊险艰辛,以及中方的不懈努力和美方的“别有用心”。

孟晚舟事件的开端,最早可以追溯到美方2018年8月的一份所谓“国际逮捕令”。不过,真正对孟晚舟进行非法扣押的,却是紧抱美国大腿的加拿大。

2018年12月1日,孟晚舟途径加拿大温哥华机场转机时被加拿大政府以“应美方要求”为由逮捕,相关消息直至12月5日才被正式发布。

消息发出的第二天,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馆迅速采取行动,向美加两方表达强烈抗议。紧接着,中国外交部副部长乐玉成分别紧急召见美加两国驻华大使,提出严正交涉和强烈抗议。

在各方的努力下,12月11日,加拿大法院准许孟晚舟获得保释。但也就在这天,时任美国总统的特朗普放话称,若有利于美国,愿意干预美国司法部针对孟晚舟的案件。

虽然孟晚舟从逮捕中获释,但还是被迫带上电子脚镣,被“软禁”在了温哥华。在这期间,加拿大驻华大使麦家廉多次为孟晚舟发声,但被加拿大总理特鲁多要求辞职。

2018年12月13日,时任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的陆慷证实,加拿大公民康明凯和迈克尔因涉嫌从事危害国家安全活动被中国有关部门先后依法采取强制措施。面对外界询问时,陆慷明确表示,两者并无关联,“中方是依法、依规采取行动”。

对此,加方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开始借题发挥,将孟晚舟与这两位加拿大人强行关联。特鲁多称,中方此举“完全出于政治动机”,甚至扬言加拿大前外交官康明凯有“外交豁免权”,但随即被“康明凯旅行时没有外交护照”的事实打脸。

2019年1月28日,美国司法部正式起诉华为和孟晚舟。时任美国国土安全部部长的克尔斯滕·尼尔森声称孟晚舟参与一项“危害美国安全的欺诈性财务计划”。时任美国商务部部长的威尔伯·罗斯则称中国公司在多年来“破坏美国制裁”,“利用美国金融系统为非法活动提供便利”。

随后,美国卡在最后期限向加拿大提出引渡孟晚舟的要求。2019年3月1日,加拿大司法部长决定就孟晚舟案签发授权进行令。

2018年8月22日,美国纽约东区法院发布国际逮捕令,要求逮捕华为首席财务官孟晚舟。

2018年12月1日,孟晚舟途径加拿大温哥华机场转机时被加拿大政府以“应美方要求”为由逮捕。美方随后声称,孟晚舟涉嫌“违反对伊朗的制裁禁令”,寻求将她引渡。

2018年12月5日,加拿大发布孟晚舟被捕的消息。

2018年12月6日,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馆指责拘押孟晚舟严重侵犯人权,表达强烈抗议,要求美加两国政府恢复孟晚舟女士人身自由。

2018年12月8日,9日,中国外交部副部长乐玉成分别紧急召见加拿大驻华大使麦家廉,美国驻华大使布兰斯塔德,就孟晚舟被扣押事件提出严正交涉和强烈抗议。

2018年12月11日,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高等法院(以下简称为“加拿大法院”)宣布,准许孟晚舟获得保释。同日,时任美国总统的特朗普宣称,如果有利于国家安全利益或能推动美中达成贸易协议,他愿意干预美国司法部针对孟晚舟的案件。

2019年1月26日,加拿大驻华大使麦家廉在加拿大总理特鲁多的要求下辞职。此前,麦家廉曾公开表示孟晚舟有“强有力的论据”反对被引渡到美国。

2019年1月28日,美国司法部正式起诉华为和孟晚舟,并列出23项罪名。

2019年1月29日,美国司法部向加拿大提出引渡孟晚舟的请求,中方敦促美方立即撤销对孟晚舟的逮捕令及正式引渡要求。

2019年3月1日,加拿大司法部长决定就孟晚舟案签发授权进行令。

面对美加两国的合谋,孟晚舟方选择通过法律武器与加方政府正面交锋。2019年3月3日,孟晚舟提起对加政府的诉讼,提出多条抗辩路径。

随后,漫长的听证会审查程序拉开序幕。

在这个过程中,虽然加方法院裁定孟晚舟符合“双重犯罪”标准属于可引渡范围,但孟晚舟方也通过努力使加方法院认定“逮捕孟晚舟”一事上存在“证据漏洞”,并将争议焦点引入“程序滥用”和“证据充分性”,开辟新的战线。

期间,孟晚舟被非法扣押已满一年。中国外交部数次进行声援,强烈敦促加方认真对待中方严正立场和关切,以切实举措纠正错误,及早释放孟晚舟女士,确保她早日平安地回到祖国。

另一方面,时任美国司法部长的威廉·巴里仍在针对此事“借题发挥”,声称华为和中兴这样的中国企业在网络安全问题上“不可信任”。

2019年3月3日,孟晚舟已提起对加拿大政府的诉讼。案件在法庭有三个主要抗辩方向:双重犯罪、程序滥用、证据充分性。

2019年3月6日,孟晚舟在加拿大法院出庭,引渡听证会延期至5月8日。

2019年5月8日,加拿大法院就孟晚舟女士引渡听证会重新开庭,确定接下来庭审的时间表。

2019年9月23日,孟晚舟引渡案再次开庭审理,引渡案进入实质性审理阶段,控辩双方将就案件已有的证据和关键问题进行辩论。

2019年12月11日,加拿大法院认定加拿大检方在处理“逮捕孟晚舟”一事上存在“证据漏洞”,并认同辩方对检方“捕风捉影”的说法。

随着加方法院公开孟晚舟案关键证据,美方指控孟晚舟的关键证据被发现存在重大遗漏和误导。中国外交部随即跟进发声,指出这充分表明孟晚舟事件是美方滥用加美引渡条约、为了打压中国高技术企业和华为公司而一手炮制的严重政治事件。

期间,孟晚舟方律师向加方法院提供了从汇丰银行处获取的重要证据,该证据足以对美方要求引渡的关键证据构成挑战。然而,加方拒绝将该证据引入本案。

不过,在各方不懈努力下,加方法院最终还是承认了美方提供的证据存在“故意遗漏”或“重大遗漏”。

此时,距孟晚舟被非法扣押已近两年。2019年12月1日,中国驻温哥华总领馆佟晓玲总领事偕王承军副总领事、胡启全领事赴孟晚舟女士住所看望并慰问。

佟晓玲指出,中国政府维护本国公民正当合法权益的决心坚定不移,将会为此继续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与此同时,美方试图同孟晚舟达成所谓“认罪协议”以换取回国,随即遭到明确拒绝。

2020年1月20日,孟晚舟引渡案首轮听证会在加拿大法院展开,控辩双方围绕孟晚舟是否符合“双重犯罪”标准进入实质性的法庭辩论,孟晚舟全程出庭。

2020年5月27日,加拿大法院作出裁定:孟晚舟符合“双重犯罪”标准,引渡案将继续审理。案件焦点集中在程序滥用和证据充分性这两个抗辩方向上。

2021年7月9日,加拿大法院就孟晚舟律师要求引入新证据的申诉作出拒绝,不同意引入从汇丰银行获取的新证据。

2020年7月23日,加拿大法院公开了孟晚舟案关键证据,美国起诉孟晚舟犯有“欺诈罪”的关键证据存在重大遗漏和误导。同日,中国外交部就孟晚舟事件表示,加拿大法院披露的相关证据充分表明,孟晚舟事件是美方滥用加美引渡条约、为了打压中国高技术企业和华为公司而一手炮制的严重政治事件。

2020年8月21日,加拿大法院以国家安全为由,否决了孟晚舟关于发布更多与她的逮捕和审讯有关的机密文件的请求。

2020年10月26日,孟晚舟引渡案在加拿大法院继续进行,此轮主要围绕“程序滥用”进行审理。

2020年10月29日,加拿大法院副首席法官霍尔姆斯作出裁定,认为美国就孟晚舟案提供的“案件记录”中可能存在“故意遗漏证据”或者“重大证据遗漏”,因此可以被列为申请终止对孟晚舟引渡的理由之一。

2020年12月3日,美媒报道称,美国司法部目前正与孟晚舟方面商讨一项协议。该协议将允许她从加拿大返回中国,但前提是她承认在刑事案件中存在所谓的“不当行为”。对此,孟晚舟方明确表示拒绝。

在法律战场的交锋下,孟晚舟引渡案中的重要证人在辩方律师询问下承认有利于中方的关键事实。

在各条战线的推进之余,孟晚舟一度被曝出多次收到死亡威胁。

2021年9月20日,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第48届会议举行与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对话,中国常驻联合国日内瓦代表团蒋端公使在发言中指出,加拿大无理任意拘押中国公民孟晚舟女士超过1000天,对中国公民进行政治迫害,以此打压中国高科技企业发展。加拿大应立即纠正错误,解除对孟晚舟的任意拘押。

很快,中方的努力得到了结果。2021年9月24日,美国司法部与孟晚舟达成暂缓起诉协议,并且通知加拿大撤回引渡要求,加方随即无条件释放孟晚舟。

即便如此,美方依旧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美国司法部国家安全司代理司长马克·莱斯科在声明中称,如果不是这份暂缓起诉协议,“引渡程序可能会持续好几个月,甚至几年”。

北京时间2021年9月25日22时14分,孟晚舟平安抵达深圳宝安国际机场,中方以“灯塔守候,晚舟归航”的结局,挫败了这场美加的合谋。

2020年12月7日,孟晚舟引渡案中的重要证人——加拿大联邦警察警长罗斯·兰迪在孟晚舟方律师的询问下,承认没收孟晚舟的手机以及屏蔽手机信号都是“应美国联邦调查局”的要求,加方根本不会对手机进行任何检查。

2020年1月14日,为孟晚舟提供安保人员的狮门风险管理公司在法院作证时爆料,孟晚舟在温哥华居家期间曾多次收到死亡威胁,有时信封里甚至装有子弹。

2021年3月1日,孟晚舟案在加拿大法院开庭,控辩双方将对“程序滥用”申诉理由展开辩论。

2021年6月29日,孟晚舟案在加拿大法院开庭,本轮庭审主要围绕将汇丰银行证据中的哪些内容引入下一阶段审理来进行。

2021年8月10日,孟晚舟案在加拿大法院开庭,从当天开始,法庭就“司法补救措施”进行审理。

2021年8月18日,孟晚舟引渡案听证会正式结束,加拿大检察官声称孟晚舟方的辩护“在事实和法律上是失败的”,加拿大法官将于10月21日公布该案件的裁判日期。

2021年9月24日,美国司法部与孟晚舟达成暂缓起诉协议(Deferred Prosecution Agreement,DPA),并且通知加拿大撤回引渡要求。加拿大法院随即终止引渡程序,免去孟晚舟所有保释条件并将她释放。随后,孟晚舟乘坐中国政府包机离开加拿大,回到祖国与家人团聚。


来源时间:2021/10/4   发布时间:2021/9/27

旧文章ID:26163

输赢呈现:历时四十年的全球化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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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chinesechamber

最近一份哈佛大学商业评论5年前刊登的文章被大量引用。其中一份图表,清晰地展现出来在过去几十年里,哪些阶层是从全球化进程得益最多,收入增长最高,哪些则是增长最慢乃至停滞的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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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不难发现,从全球化进程中得益最多的是亚洲的中产阶级。发达国家里则只有1%的高收入群体的收入水平增幅跟得上亚洲中产阶级的增长水平,两者称得上是全球化进程的大赢家。发达国家的中产阶级则是收入水平增幅不大甚至是停滞,收入差距与亚洲中产阶级差距缩小,与发达国家本国高收入群体比较则差距不断加大,可以说是全球化进程的最大输家。

这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自2015年以来,美国中产阶级对全球化不满情绪滋长蔓延开来。五年后的今天,我们都已经目睹了这种情绪给世界带来的实质性影响。发达国家内部的收入水平差距不断扩大,在没有找到正确的解决方案之前,部分政客和利益集团就会通过无端指责发展中国家的政策来达到排解民愤,转移核心问题(即二次分配的公平合理性等),从而激化地缘政治矛盾,推动民意向更加愿意使用暴力解决国与国之间纠纷的错误方向走。

那么是否存在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在不破坏上述图表中发展中国家中产阶级的收入增长的同时,也让发达国家的中产阶级可以从国际化进程中收获巨大的红利,从而缩小其与发达国家高收入人群的收入水平差距呢?

我们首先来看看造成发达国家中产阶级与高收入人群收入水平增幅差距如此巨大的原因是什么。造成这样情况的合理解释只有两个可能的答案:

一、发达国家中产阶级慵懒而导致其错失提高收入水平的机会了

二、发达国家中产阶级被误导了,国际化进程的红利被少数人尤其是寡头资本家,极少数的高收入人群剥夺瓜分掉了

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发达国家中产阶级的生活相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是优越一些。答案一有一定程度是导致其收入增长缓慢的原因之一。但熟悉发达国家中产阶级生活的人一定明白其实并没有那么岁月静好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中产阶级家庭都工作非常辛劳,并不存在自身不够努力的情况。

答案二或许才是发达国家中产阶级收入增长缓慢乃至停滞的更主要的原因。美国以改善民生为突破口,拉拢中国脱离前苏联阵营(当然其中还有中苏一直存在的矛盾等其他原因),约三十年前在与前苏联之间的冷战中获得胜利。随后由于各种原因,特别是失去了冷战中势均力敌的假想敌国之后,缺乏凝聚力和意志来发展自身的基础设施和社会公平,反而任由利益集团利用各种貌似高大上的信条去左右对外政策,在冷战中建立起来的利益输送链不但没有因为冷战的结束而消亡,反而被用来制造一个又一个的地方性武装组织,在失去控制的情况下发展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恐怖组织,在不同的地方造成了一个接一个的人间悲剧。利益集团则通过私有化的传媒任意操控民意,不断把纳税人的钱用于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中,大批中产阶级家庭的孩子被高薪吸引赶赴战场,却给家庭和社区带来巨大创伤,从而错失了冷战后带来的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红利分红的机遇。而此时的发达国家高收入人群却没有停止收割红利的脚步,跨国公司的高管和股东们不断推动一波又一波的减税政策,同时享受着发展中国家源源不断的人才输送,享受了市场份额不断扩大,劳动力成本却逐渐下降的利润空间,使得发达国家中产阶级的收入与高收入人群之间的差距拉得越来越大。

摆在眼前的选择其实就是两个:一是对目前的趋势不闻不问,听之任之,最终将导致民意向民粹主义和地缘政治冲突的方向越走越远;二是纠正错误方向,把精力放在正确的地方,投资发达国家自身的基础设施,促进国与国之间的和解与合作,让更多的中产阶级家庭从冷战后的和平发展及国际化进程当中获得红利。

没有什么选择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选项一所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不用说大家都能想象得到。选项二则需要政治家们的智慧和决心,更需要中产阶级家庭的人们凝聚力量来推动社会的变革与前进。我们相信人类的智慧足够应付当前面临的问题和挑战。我们也将继续努力推动美国与发展中国家的经贸与投资合作,倡导强大和公平的营商环境,促进社区之间的融合与交流,通过维系(sustain)、赋能(empower)和引领(inspire)来服务更多的中产阶级家庭参与国际化进程并从中获利。我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来源时间:2021/10/4   发布时间:202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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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朴:中加关系不会再回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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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短房 陈青青  来源:环球时报

孟晚舟获释回到中国,两名加拿大被告人依法被中方批准取保候审,这两件性质不同,但几乎同时发生的事,令中加关系的未来备受关注。27日,中国国务委员兼外长王毅在同委内瑞拉外长普拉森西亚通电话时就国际社会共同抵制强权霸凌交换意见。王毅强调,中国历来反对一切强权,不畏任何胁迫。我们相信,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国家站出来,和中国一样,坚决抵制各种非法的单边制裁、长臂管辖和政治构陷,共同维护国际公平正义,捍卫国际关系基本准则。普拉森西亚表示,委方坚决反对任何针对中国个人和企业的单边制裁,对中方在孟晚舟案上采取的坚定立场感到鼓舞和欣慰。

据加拿大广播公司(CBC)报道,加拿大外交部长加诺26日接受加媒采访时称,加政府将“睁大眼睛”,采取四重对华策略:“共存、竞争、合作、挑战”。他称,加拿大将在贸易等问题上与中国竞争,在气候变化方面与中国合作,同时正如加政府过去所做的那样,在人权问题上挑战中国。彭博社称,当被问到加拿大是否会对中方实施制裁时,加诺回避了该问题。

针对加诺的说法,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27日表示,国与国关系只能建立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基础之上,中加关系也不例外。希望加方睁大眼睛,认清形势,采取理智务实的对华政策。

加拿大《环球邮报》26日发文称,两名加拿大人在加驻华大使鲍达民陪同下返抵加拿大,受到联邦总理特鲁多等的热烈欢迎,但此事“对加中关系将产生长期影响”。加前驻华大使赵朴称,孟晚舟事件的解决使得加中关系“少了一根刺”,但是加拿大与中国可能“不会再回到从前的状态”。多伦多大学政治学副教授王慧玲认为,中国是一个大国,在关键问题上加拿大别无选择,即便不高兴也只能选择和中国合作,否则诸如气候变化、新冠疫情应对问题等的全球解决方案将毫无意义。

加通社报道援引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埃文斯的话称,“加拿大在几周到几个月时间内面临一系列重大对华政策决定”,包括是否允许华为参与加拿大5G网络建设,以及是否恢复加拿大大学和中国实体的合作许可等。CBC的报道认为,加拿大企业都无法承担和中国搞砸关系的代价。孟案和两个加拿大人的案子结束令两国商业关系专家如释重负,“或许会让与中国有业务往来的加拿大公司松口气”。

中国社科院加拿大研究中心副秘书长姚鹏27日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毫无疑问,孟晚舟获释是中加改善双边关系的契机,因为双方发展双边关系的最大政治障碍暂时得到移除。可以预见,在共同的经贸诉求、一带一路、气候变化、疫情防控愿景下,中加关系有望在加拿大有独立对华政策的前提下,获得修复动力和可能。但同时,毫无疑问,加拿大的反对党和小党都会政治操弄特鲁多政府释放孟晚舟一事,尤其是此次大选中,联邦保守党尤为反华,其施政纲领被称为“对华断交政纲”。特鲁多此次大选之后组建的仍然是少数政府,加上反对党的掣肘,显然对中加关系构成负面影响。

在27日的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面对外媒记者将孟晚舟案和两名加拿大人案相提并论,并称“有外界人士认为,两个加拿大人被释放的时间点证明中国在实施‘人质外交、胁迫外交’”,华春莹表示,孟晚舟事件同康明凯、迈克尔案件的性质完全不同。孟晚舟事件是一起针对中国公民的政治迫害事件,目的是打压中国的高技术企业。康明凯、迈克尔涉嫌危害中国国家安全犯罪,两人以身患疾病为由提出申请取保候审,经有关部门确认和专业医疗机构诊断,并由加拿大驻华大使提供担保,中国相关法院依法批准取保候审,由国家安全机关执行。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加政府一方面否认这两名加公民是间谍,另一方面,在两人返回的25日当天,加情报机构CSIS在推特发文欢迎他们“回家”。截至27日,该条推文已累计被点赞近9000次,与该账号平时互动寥寥的情形形成鲜明对比。虽然该账号解释称是“和加拿大人一起欢迎他们回家”,仍有大量网友留言嘲讽,有人说加情报机构欢迎被中国指控涉嫌间谍罪的两个加拿大人“回家”,“我们甚至都不隐瞒了吗”,还有人称“花了一分钟搜索一下CSIS是啥,看来这两人是真的间谍,笑死了”。

举报我也说两句


来源时间:2021/10/3   发布时间:202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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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米德伟:中美之间存在深厚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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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晓枫  来源:财经杂志

9月25日,EducationUSA(留学美国)在北京举办美国秋季教育展,现场为留学生解读赴美留学的最新信息,有超过50所美国高校招生代表与同学家长面对面沟通,有70多所美国大学在线上参与本次活动。

美国驻华大使馆临时代办米德伟先生(David Meale)到现场致辞,并在活动之后接受《财经》记者专访,内容涉及中美留学生、人文交流和中美关系中的挑战等一系列话题。米德伟于2021年7月就任美国驻北京大使馆临时代办。

美国驻华大使馆数据显示,自从今年5月以来,超过8.5万名中国留学生获得赴美留学签证,美国媒体认为这是中美关系务实性缓和的迹象之一。米德伟对《财经》记者表示,美方在疫情之下尽快恢复签证流程,并优先考虑中国,因为中国是美国最大的留学生来源国,这个过程进行得非常顺利。

虽然有大量中国留学生获得赴美留学签证,但一直困扰一部分中国留学生的签证禁令问题仍未得到解决,数百名中国留学生仍然受到特朗普政府时期的10043号总统令影响,他们中很多人学业因此中断。中国外交部对此高度重视,并多次在不同场合敦促美方取消对中国留学生的不公正待遇。

7月26日外交部副部长谢锋在同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舍曼举行会晤时向美方提出两份清单,在纠错清单中明确要求美方取消对中国留学生的签证限制,停止滋扰中国留学生。8月30日,针对三名中国留学生持合法签证入境美国时遭遣返这一最新进展,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表示,美方以捕风捉影甚至是荒唐的借口遣返中国留学生,严重损害中国赴美留学人员的合法权益,严重破坏中美正常人文交流和教育合作。这种针对特定国家留学生的歧视性作法,与美方自我标榜的开放自由理念和“欢迎中国留学生”的表态完全背道而驰,与开展国际人才交流的时代潮流完全背道而驰,是开历史倒车,理应受到谴责。中方敦促美方纠正错误,停止利用各种借口对中国留学生进行无端限制和打压,停止阻挠破坏中美人文交流的言行。中方将继续支持中国留学人员依法维护他们的正当合法权益。

过去一年多以来,中美两国人文交流因为新冠疫情和两国关系恶化受到连带性损害。虽然目前两国航班尚未恢复到疫情前水平,但中国一直致力于推动两国人文交流和人员往来。今年3月15日,中国驻美大使馆网站信息显示,将对已接种中国产新冠疫苗,并持疫苗接种证明材料的签证申请人员提供多项便利。4月16日,中国驻美大使馆再次发布信息对接种疫苗种类进行阐释,规定指出,美国现有的辉瑞、莫德纳、强生均属非灭活疫苗。按要求,辉瑞、莫德纳疫苗需接种二剂,强生疫苗需接种一剂。拟赴华人员如选择接种,需在完成规定接种次数后安排赴华行程。

9月20日,白宫方面表示,美国将于11月初允许来自中国、印度、英国和许多其他欧洲国家等33个国家的已完成疫苗接种的航空旅客入境,届时将取消从去年初开始的大流行相关严格旅行限制。

促进人文交流是缓解中美关系紧张状态的有效手段,特别是两国之间存在的普遍分歧。拜登政府提出用三分法来解决中美关系中存在的分歧和共同利益,中方并不认同这种方式,外交部副部长谢锋在天津同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舍曼会谈时表示,中国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美方的“竞争、合作、对抗”三分法就是遏制打压中国的“障眼法”。对抗遏制是本质,合作是权宜之计,竞争是话语陷阱,有求于中方时就要求合作;在有优势的领域就脱钩断供封锁制裁;为了遏制中国,不惜冲突对抗。只想解决美方关切的问题,只想得到美方想要的结果,单方面受益,既要坏事做绝,还想好处占尽,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虽然中美关系存在种种分歧和挑战,但米德伟认为,两国人民对彼此还是存在善意的。他作为驻华外交官,感受到中国人民仍对美国存在广大兴趣,并且两国商界互动良好。美国人民同样如此,他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对中国很感兴趣,其中一个现在正在学习中文。

在米德伟看来,处理当下中美关系中存在的一系列分歧与挑战需要耐心,特别是新冠大流行的当下。他建议,中美双方先改进容易改进的事情,然后再改进更有挑战性的事情,从这个过程中学习,扩展到最具挑战性的领域,应该视这一过程为一个向上的斜坡,“我希望它能把我们带到一个积极的位置。”

以下是本次采访实录。

《财经》:虽然今年夏天8.5万多名中国留学生拿到签证,但仍有数百名中国留学生因为特朗普政府10043号总统令而被拒签。这一数字在美方看来是一小部分,但在中国公共话语体系中却形成负面叙事体,伤害两国关系并且影响中国民众对美国看法,这样做值得吗?是什么阻碍拜登政府取消这一政策?

米德伟:我觉得,首先,我们要关注的是大数字而不是小数字。我们现在倾向于在小数字上过度反应,我可以给你另一个小数字。中国这次只向愿意来中国的美国学生发放了少数签证,我们希望看到这些美国留学生来华。所以我们要确保我们彼此是平衡的,以及我们如何看待两边的这些数字。第二,世界上所有国家签证程序都涉及某种形式审查。以下是我的重点,如果你想在美国学习,如果你是一个合法来访者,你会面临一个非常简单的面试程序,你将在美国大使馆和美国政府见到致力于为合法学生来访提供便利的工作人员。

《财经》:你提到希望看到美国留学生来华,年轻一代确实对两国关系很重要,你有两个在上大学的儿子,他们的同龄美国人怎么看待中国?

米德伟:我是一个父亲,我有两个儿子,他们都在美国上大学,我的两个儿子都对中国很感兴趣,其中一个现在正在学习中文。他们在学校里有来自中国的朋友,他们告诉我,有这么多外国学生,特别是中国学生和他们一起上学,他们的校园经历是如此丰富。第二,我最近和一所(美国)大学进行一次私人交流,很多学生都想谈谈中美关系。我很高兴,有这么多参与者实际上来自中国。我看到两件事。首先,这些学生都参加国际关系项目学习,他们彼此非常友好,他们一起问问题,告诉我在中美之间建立人与人之间关系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我亲眼目睹这对美国和中国年轻一代意味着什么。

《财经》:两国政府都应该在政策上大力推进两国年轻人交流。

毕文霖(William Bistransky,美国驻华大使馆领事处总领事):我想补充一个观点,我知道有很多努力去构建那个故事(叙事体),但我们没看到这对签证申请有多大影响。正如米德伟所说,那个数字极小。在全球范围内赴美留学生STEM学科(理工学科)比例是一半左右,中国也在这个范围内,中国留学生STEM学科比例比平均数字稍低一点点,从今年全中国申请美签数字看是一半左右,也就是8.5万张签证中有一半发放给STEM学科学生。我知道那种叙事体的存在,那是压抑的,我看到很多人在努力构建那个叙事体,但我并没看到这影响年轻人来这里申请签证并通过快递服务收到签证,然后登机赴美,开始他们在美国的大一生活,大量的赴美人流不支持那种(叙事体)。

《财经》:所以你的意思是在叙事体和现实之间有差异?

米德伟:确实存在这样的差异,我感谢今天的采访机会,因为我们想讲述积极的故事。

《财经》:留学生是人文交流重要组成部分,但自去年以来人文交流被疫情和两国关系严重影响,如何尽快恢复人文交流以帮助减缓两国之间的紧张关系?

米德伟:我们一直寻找重建(人文交流)的方法。我们需要在新冠大流行的当下保持耐心。不仅是对两国关系,也关乎我们各自国家的现实。现在美国人来华很难,商务人士、外交官、留学生,在很大程度上基于中国疫情管控措施,但这并不代表两国关系在发生逆转。我们美国也有入境限制,你必须遵守一些规则才能进入美国,所以这(人文交流减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受到疫情影响航班减少。

我同意你的看法,美中关系面临挑战,你一定已经注意到拜登总统和习主席通话,我们国务卿和主要外交政策官员与中方之间进行广泛沟通,例如,在阿富汗问题上。我们的气候变化问题特使克里今年两次来华,常务副国务卿舍曼今年夏天也来华沟通,我们的内阁级官员之间一通接一通的电话,这是非常强有力的努力,特别是美方在接触和沟通方面,我们希望沟通渠道是开放的,我们希望有这种沟通,我们希望有一个稳定和建设性的关系。

是的,我们有分歧,这些分歧仍然存在。但我们确实想管控它们。当我们想到管控时,我们谈及人与人之间交流。我相信,双方都希望扩大人文交流,以改善关系。但在我们应对新冠大流行过程中,实现这些成果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需要一段时间。

《财经》:这段时间会持续多久?

米德伟:需要多长时间?我不敢预测,因为几个月前我还以为我们在世界范围内正朝着正确方向前进,然后德尔塔变异毒株出现了,因此我们面临着很多不确定性,不知道新冠大流行将导致什么后果,给中国,给美国,给世界其他国家带来什么影响。但我要说的是,积极意图是存在的。与两国关系状况无关的挑战在一段时间内仍将是挑战,如何化解这场新冠大流行将是一个医学问题。这也将是一个(如何实现大流行期间)旅行便利的问题,因为我们将不得不恢复航班,恢复往返航线,这些将是世界上每个国家都要深思熟虑的决定。开放将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我乐观地认为,在未来几个月,希望至少在未来几年,我们不仅会看到美国和中国之间关系的改善,而且会看到全球重新开放。

《财经》:希望这个过程能快些。除了疫情,还有一个造成两国关系的障碍是两国政府和民众之间的认知差异似乎是在扩大,是什么造成了这种扩大的差异?

米德伟:我已经回到这里三个月了,我以前也曾驻华。我的第一个评论是,我认为在中国实际上存在着对美国的深厚善意。中国人民对美国仍然非常感兴趣,与我们的商界合作得良好,人与人之间交流非常积极,我收到身边人的直接评论——他们观察到中国民众对美国的喜爱。我刚才已经给你一个关于美国学生对中国学生友好态度的案例,我可以把这一点推广到我在美国商界的朋友们,我在学术界的朋友们,我在政府的朋友们。所以我认为从根本上来说,积极互动的愿望是存在的。

差异是什么呢?是的,我们两国之间存在非常具有挑战性的问题,但这种差异并不一定是无法看到积极互动的潜力。如何弥合这种差异?我们提供一种看待这一问题的方式,那就是用合作和竞争处理分歧。如何处理分歧,首先要确定在哪里可以合作。例如,在气候变化问题上,我们有非常强烈的利益重叠,在很多区域和世界其他各地问题上我们有相同利益。当我们谈论竞争时,我们谈论的是使竞争健康,就像两家公司相互竞争,会刺激他们开发更好产品和提供更好服务,我们看到国家之间健康竞争可以意味着相同的事情。如果你能利用合作让竞争更加积极,那么你就能建立信任。这可以帮助你解决敌对的问题——那些最困难的问题。这就是我们所建议的前进方向。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看到美国如此积极主动,如此努力改善我们两国官员之间沟通。这将是一个挑战,需要时间。我希望这里能收到这个消息,很明显美国政府正在采取非常积极的措施以确保这些沟通渠道是开放的。

毕文霖:至少在学生问题上如此。中国在美国决策者制定签证领域国家利益豁免政策时处于最前沿考量(National Interest Exception,国家利益豁免是在美国国务院指导下, 针对新冠疫情影响地区签发的旅行禁令豁免的一项政策),这样我们就可以让政策及时到位,可以及时安排人员,及时处理成千上万中国学生签证,让他们及时进入校园。我们以一种非常实际的方式加强民众之间交流,不仅仅是在声明中,同样也在改变生活。因为这种合作和促进人文交流理念,8.5万名中国留学生生活被改变。美国提早在很多方面迈出一大步,制定很多计划,并坚持到底。另外,我认为重要的是,美国也是在华外国留学生主要来源国,纵观中国历史,我认为(美国赴华留学生数量)位列前五,我们非常渴望看到那些年轻的美国人在中国有一个类似的求学经历。

《财经》:你作为临时代办,有过哪些与中国民众直接接触机会?

米德伟:我已经去过很多地方,去上海去成都。我还有其他的旅行计划。我们与智库和政府官员会面,我们一直保持接触,所以我有很多非常积极和有意义的交流,这也包括今天我为什么在这里(接受采访),我想支持人与人之间交流,我们现在正在这栋大楼里看到这种交流。我想从中学习,看看我们的关系中哪些方面是积极的,以及我们两国人民互动方式,这样我就可以把这些应用到我的其他工作中去。

《财经》:你刚才提到健康竞争这个美方提出的方式,你认为美国能在健康竞争和对抗中找平衡吗?

米德伟:我不认为这是找平衡(walk a fine line),我认为这是一个过程,先改进容易改进的事情,然后再改进更有挑战性的事情,从这个过程中学习,扩展到最具挑战性的领域,所以我把这个过程视作一个向上的斜坡,我希望它能把我们带到一个积极的位置。

《财经》:希望两国关系尽早得以改善,对于两国关系目前的局面你有什么看法,中方认为这是因为美国单方面政策导致两国关系极度恶化。

米德伟:我们今天为什么能有这个采访是因为门外发生的事情(美国留学秋季教育展),虽然你在采访中表达各种关切,你关注两国关系中挑战,但我想说的是,(在两国关系中)持续存在的是,在过去几个月中,美国仍然成千上万地签发签证,美国40%以上外国留学生来自中国,美国一直是中国学生第一大出国留学目的地。中国学生在来到美国后会有受欢迎的感觉,我刚才提及与两国学生交流案例中就说明这一点。在我工作中,我保持头脑理智,我想建立在这种精神上,建立在这种响应能力之上,我想把这一点运用到我们关系的其他部分中。

还有一个方面,我们希望看到美国人来中国,我们希望可以在各个领域自由舒适与中方接触,包括大学,但因为规则,我们的这种接触往往有限。我们希望看到美国人回到中国来学习,正如我所说,我们已签发8.5万份签证,同期中国只向美国学生发放少量签证。我与在华美国公司商务同行交谈中得知,外国人回到中国并积极参与这里的经济发展的愿望是巨大的。但考虑到新冠大流行的限制,这是非常、非常具有挑战性的。所以我想表达我们如何开放,我也表达希望中国也尽快开放,我们可以看到人与人之间交往,这就是我们今天的对话基础。

《财经》:中方一些专家也建议尽快增加两国航班,方便国际旅行。

米德伟:我们将成为朝着这一方向发展的积极合作伙伴。

来源时间:2021/10/3   发布时间:202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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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幺傻:美国历史书中的“长津湖”

作者:李幺傻  来源:酒鬼街1号

以前我写过一本书《十万男儿血:中条山保卫战》,获得了“百部经典抗战图书”。

这本书写完后,编辑让我再写本《长津湖战役》,然而,我在图书馆查找资料后,感觉内容单薄,只写了一部分后,就放弃了。

现在到了美国,发现美国有很多记载长津湖战役的资料,当然,是从美军的角度来写的。

听说《长津湖》电影正在中国各大院线上映,我就趁这个机会,写一写美国历史书中的“长津湖”。

朝鲜战争于1950年6月25日凌晨四点爆发。

战争的头两个月,北边军队占尽优势。

到九月初,南朝鲜仅仅剩下釜山海边的一个角落。

南朝鲜危在旦夕。

朝鲜战争爆发后两周的7月7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由联合国成员国的16个国家的军队,组成“联合国军”,其中美国提供88%的战斗人员。

为什么是88%?没有解释,也不知道。

9月15日,就在南朝鲜仅剩的那个角落即将被攻克的时候,美军从朝鲜半岛的仁川港口登陆了。

仁川位于朝鲜中部,这样,登陆了的美军将北面军队拦腰截断。

南面和北面的分界线是38度线。

登陆了的美军继续向北进攻。

当时,解放军总参谋长聂荣臻和外交部长周恩来,多次向联合国发出警告:如果联合国军越过38度线,中国政府的中立立场可能会改变。

美军不听。

10月1日,南朝鲜军队越过38度线,进入北朝鲜境内。

10月3日凌晨1时,周恩来紧急约见印度驻华大使,请印度政府转告美国,如果美军越过38度线,中国可能会出兵。

然而,美军仍然置若罔闻,一意孤行。

10月7日,美军越过三八线。

10月8日,中国组织部队,以中国人民志愿军名义参战,并提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口号。

到了现在,战争就开始扩大了。战争不再仅仅是朝鲜半岛上两个小国家的事,而是世界上十几个国家的事情。

在西方国家,他们把朝鲜战争称为“第2.5次世界大战”。

10月19日,韩国陆军第一步兵师攻入平壤,联合国军逼近中朝边境。

在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面前,朝鲜根本就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兵败如山倒,死伤惨重。

此时,绝大多数联合国首脑、联合国军总司令麦克阿瑟都认为,朝鲜战争快要结束了。

然而,他们都没有想到,就是在平壤被攻克的这一天晚上,第一批中国人民志愿军进入朝鲜。

战争开始进入白热化。

10月24日,中国人民志愿军(以下简称志愿军)第42军,与韩国陆战第三师发生战斗,将韩国军队击溃。

随后,志愿军42军124师,和美军陆战一师第7团,发生遭遇战。

经过两个星期的激战,将陆战一师第七团击退。

而美国资料写的是,“第七团撤退”。

陆战一师听闻第七团被击退,就组织其余军队,进入长津湖地区,准备在这里拦截志愿军。

和陆战一师一同来到长津湖地区的,还有陆战7师的部分兵力。

熟悉二战历史的人都知道,陆战一师是美国一等一的部队,战斗力和装备都极为强悍。

在太平洋瓜岛战役中,陆战一师仅仅以死亡650人的代价,就击毙日军14000余人。战斗力非常恐怖。

陆战一师想着,凭自己的实力,在长津湖可以聚歼志愿军第42军124师。

如果单凭人员配置和装备,124师肯定和陆战一师不能等量齐观。

但是,陆战一师没有想到的是,这时候,他们正面的对手已经不是志愿军42军124师了。

124师已经撤走了,具体撤走的原因不知道,也许是换防,也许是去后方补充。

而代替124师来的,是志愿军第九兵团。

九兵团隶属于华东野战军,陈毅粟裕的三野部队,战斗力非常强,是华东精锐。

此前,九兵团是留在福建,准备解放台湾的。

既然是作为解放台湾的主力部队,那战斗力绝对生猛强悍。

九兵团下设四个军,军下设三个师。

也就是说,陆战一师以为对面的志愿军是一个师,其实是12个师,共计15万人。

这下,陆战一师就啃不动了。

陆战一师本来想聚歼志愿军124师,现在成了志愿军九兵团聚歼陆战一师。

当时,联合国军拥有空中优势,美军飞机很快发现长津湖地区有大量中国军队在集结,比陆战一师的人数多得多。

联合国军司令麦克阿瑟就赶紧让陆战一师师长史密斯撤退,不要被志愿军围歼了。

然而,史密斯是一个很桀骜不驯的人,他说:“Retreat, hell! We’re not retreating, we’re just advancing in a different direction.”

翻译成中文就是:撤退个鬼!我们不是撤退,只不过是从不同的方向进攻。

斯密斯在美军中有“教授”的称号,他读书很多,性格倔强。

有人问:麦克阿瑟为什么不派增援部队?

陆战一师隶属于美国第十军,第十军当时其余的部队,距离长津湖都很远,鞭长莫及。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战一师被志愿军九兵团吃掉。

志愿军发起了多起进攻,将陆战一师分割包围在四个地方:柳潭里、新兴里、下碣隅里、古土里。

当时,气温已达零下40度,又下大雪。

这样的天气,对攻守双方都极为不利。

美军占领了制空权,白天,飞机对志愿军阵地狂轰滥炸。

除了飞机,还有停泊在港口的五艘航空母舰上的密集炮火。

志愿军白天不能进攻,只能等晚上。

11月30日,志愿军27军向新兴里发起猛攻,突破了美军用坦克和卡车组成的防线,与美军展开巷战。

志愿军攻入了一座营房,缴获了一面旗帜。

后来才知道,这是美军第七师31团的指挥所。

这面旗帜,至今还保存在军事博物馆。

美国资料记载,当时参战的美军第七师31团,分别有:陆军第7师31团第3营、第57野战炮兵营A连B连、第15防空炮营D连、陆军第7师31团团部和坦克连(22辆坦克)。

上面是新兴里,再看看下隅里。

当时,谁都知道长津湖的美军凶多吉少,他们被歼灭是早晚的事。

可是,大约300名隶属于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的士兵,却在海军中校道格拉斯的指挥下,来到了长津湖,和陆战一师并肩作战。

在连续作战无法奏效的情况下,陆战一师开始突围。

一座小高岭挡住了去路,坚守的是志愿军20军58师172团三连。连长叫杨根思。

当时,全连阵亡,杨根思抱着炸药包,与冲上来的美军同归于尽。

美军资料中,也记载了杨根思的事迹。

与杨根思齐名的英雄,还有黄继光。黄继光牺牲在上甘岭战役中,不是长津湖战役。

11月29日,美军突破了小高岭后,志愿军准备在当晚集结拦截。但在行动之前,美军陆战队第542夜间战斗机中队,对着集结的志愿军疯狂轰炸,志愿军拦截失败。

美方资料中还记载了这样一件事。

在突围中,有一支500人的美军,在一个名叫吕超然的华裔中尉带领下,这支美军死里逃生。

吕超然是陆战一师中唯一的一名华裔军官。

他也因为这次行动,被破格提升为少校。

查找美国资料,能找到吕超然的详细记录。

吕超然的父母都是广东人,他1926年出生在美国加州旧金山市。

1944年,吕超然加入海军陆战队,部队指派他学习日文,充当翻译,并获得少尉军衔。

1950年,吕超然加入陆战一师7团一营B连,担任排长,参与仁川登陆战,随后参加长津湖战役。

因为他的华裔长相,美军担心他会被误击,总是让他穿着红衣服,以跟对面的志愿军和朝鲜军队区别开来。

11月2日,吕超然所属的第一营,遭到志愿军伏击。

吕超然用汉语大喊:“别开火,我是中国人。”

对面停止了开火,而美军趁机开火,打退了志愿军的进攻。

不久,第二营的500人遭到志愿军包围,吕超然带领手下,前往救援,与第二营汇合,成功突围。

美国两份资料都记载了这件事情。

11月8日,吕超然在一次战斗中负伤,被送往日本疗伤。伤愈后,再没有返回陆战一师,而是回到美国。

越南战争中,吕超然还参加了。

后来,他在陆战一师退役。

在突围的道路上,有一条河流挡住了去路。

美国第314军事运输队出动了8架大型运输机,空投便携桥组件。

陆战一师迅速用这些木质组件搭建了一座桥,赶到志愿军来临前,迅速通过。

而在河流的那边,美军资料记载,志愿军第58师和第60师,经过连续几周的高强度作战,仅剩200人,然而,这200人仍然发动突袭和伏击,试图迟滞陆战一师的推进。

志愿军的战斗意志,连美军最强悍的陆战一师都为之震撼。

陆战一师撤出了包围圈,来到一个叫兴南的地方,韩国第一军、美军第三步兵师、美军第七步兵师,在兴南港口布置了防御阵地。

然而,志愿军冲在最前面的27军,根本无法靠近兴南防御阵地。

美国海军第90特遣舰队,对着27军不断轰炸。

同时,兴南港口集结了193艘船只,昼夜不息地载运联合国军士兵和当地百姓撤离。

据记载,仅仅一艘叫“梅雷迪思号胜利轮”的军舰,就撤走了14000名百姓。

12月24日,最后一名联合国军士兵离开了兴南港口,美军立即对港口进行了摧毁。

据美军资料记载,当时,98000名百姓,17500辆车辆,350000吨补给,都从兴南港口乘船运到了釜山,后来,又有一万多名百姓被运到了韩国巨济岛。

而当时坐船去往巨济岛的,就包括一对夫妻,他们后来在巨济岛生了一个男孩。

这个男孩后来成为韩国总统,他的名字叫文在寅。

长津湖战役中,因为缺少防寒设备,志愿军付出了极大的牺牲。

因为美国没有志愿军的伤亡记录,我只能参照中方资料。

据党史出版社《开国第一战》第295页记载:9兵团战斗伤亡19202人,冻伤28954人(其中救治无效死亡的约3000人),冻死约1000人,累计减员48156人。减员数量占总数的32.1%。

在战场上甚至有部分阻击阵地中的志愿兵士兵全员冻死的事例。第27军80师242团第五连,除一名掉队者和一个通信员之外,全连干部战士呈战斗队形全部冻死在阵地上。

而陆战一师在战后的报告中统计,整个朝鲜战争中,陆战一师因为寒冷天气而引起7338人次非战斗伤亡。至于在长津湖战役中,陆战一师因为寒冷而减员的,没有记载。

可见,朝鲜这个地方,实在不适合打仗。

九兵团司令宋时轮称,此次战役的艰苦程度超过了长征。

1996年,曾参加此次战役的中国国防部长迟浩田访问美国时,对美国海军陆战队司令查尔斯说:“如果有现在的武器装备,那你父亲就当了俘虏了。”

查尔斯的父亲维克多在长津湖战役中任陆战一师参谋长。

长津湖战役期间,因为战事匆忙,联合国军将阵亡者掩埋在公路沿线的临时墓地。

1954年7月,联合国军发起了代号“光荣行动”的行动,寻找阵亡者遗骸。

此年7月到11月,以交换的形式,换回了4167名陆战队员和陆军士兵的遗骸。

1990年到1994年,朝鲜通过挖掘并送还了208具遗骸。

1996年到2006年,又找到了220具遗骸。

我以前采访过好几个参加过长津湖血战的抗美援朝老兵。

他们说起长津湖,就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太惨烈了,太惨烈了!”他们说。

我们反对战争,我们热爱和平。

愿战争永远远离人类。向中华民族英雄致敬。

(李幺傻,著名暗访记者,畅销书作家,出版书籍30部,代表作《暗访十年》)

来源时间:2021/10/3   发布时间:202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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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亚伟:孟晚舟和两个“Michael“交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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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亚伟  来源:Youtube-龙鹰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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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1/10/3   发布时间:202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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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夹缝中的日本“第三方力量”外交政策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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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兰 赵丽娟  来源:东瀛观察

内容提要

在中美对立的夹缝中,日本作为“第三方力量”的协调作用增强,但是协调空间减少。为此,日本采取了“第三方力量”外交,即三种战略空间下的外交政策:在“第一空间”日美同盟框架下,日本寻求有限的自主外交;在“第二空间”中美关系框架下,日本探求在中美竞争的夹缝中相对中立的平衡外交;在中美关系框架外的“第三空间”,日本加强与欧洲国家以及澳大利亚、印度等国的合作。日本实行“第三方力量”外交政策,是基于国际协调的多边合作战略,以及中日之间存在一定的共同利益。中美关系的走向,将直接决定日本“第三方力量”外交政策的前景。中日关系稳定发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并推动中美日关系的改善与积极发展。

当前,中美关系正面临建交40年来最坏的情形。随着全球新冠肺炎疫情的蔓延,加之受美国大选的影响,中美竞争并没有减弱反而有进一步走强的趋向,甚至出现“新冷战”的迹象,但是中美关系仍具有灵活性,依然有调整的空间。

在中美对立的夹缝中,作为美国盟国的日本面临两难选择。美国是日本的同盟国,中国则是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是一衣带水的巨大邻国;中国期待日本在中美之间发挥协调作用,但美国期待日本与其共同打压中国。在中美夹缝中,日本对中美“两面下注”的外交平衡政策受到挑战,对华政策出现摇摆,具有反复性与不确定性。对此,日本采取了“第三方力量”外交政策,努力突破“中美对立”背景下的外交困境,防止卷入所谓中美“修昔底德陷阱”中的“陷阱”,寻求在中美日战略大三角关系中的战略地位,在对美国不完全“一边倒”的同时,保持与中国适度接近,发挥包括与中国协调在内的更为广泛的多边国际协调作用。日本作为“第三方力量”的协调作用增强,但是协调空间减少。

一、日本对疫情下的中美关系及其对日本影响的认知分析

2020年以来,中日关系步入正轨。但是随着疫情暴发及美国对华“战略竞争”激化,日本国内围绕疫情下中美关系及其对日本影响的认知出现变化。基于此,日本对美、对华政策开始出现一定的调整迹象。

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美国在抗击疫情的同时“甩锅”中国,指责中国没有及时提供防疫政策建议,并认为世界卫生组织偏袒中国。种种迹象表明,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至少出现以下三个特征:(1)从建设性接触走向全面战略竞争,乃至走向全面战略敌对。美国将对外战略重点从欧洲转移到亚洲,将中国视为最大的战略对手。2020年6月,美国参议院通过“2021年度国防授权法案”,提出设立“太平洋威慑倡议”基金,以应对所谓的“中国军事威胁”,美国在确保印太地区拥有足够的战略资源和军事能力的同时,希望日本等盟友支持美国在印太地区执行的政策。(2)感性多于理性。美国很多智库专家认为,特朗普政府对中国没有战略只有情绪,是“没有战略的战略”。特朗普政府不重视日本、欧洲等盟友的利益诉求,不仅着手从德国撤出近1.2万人的军队,还要求日本、韩国等分摊更多的美国驻军费用等,使美国的传统盟国体系变得松散。(3)不稳定性。正如美国前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所说,特朗普是一个非常独特的总统,其政府没有持续的政策,对华决策程序也杂乱无章。自特朗普上台以来,曾经辅佐他赢得2016年总统大选的得力助手已经被换了超过80%,国家安全顾问也更换了四位。

4月27日,特朗普在白宫记者招待会上,公开谴责和废除美国自1972年以来奉行的对华接触战略。5月16日,特朗普进一步指出要“全面切断与中国关系”,要与中国“脱钩”,要与全球化“脱钩”。从6月下旬开始,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奥布莱恩、司法部部长巴尔以及国务卿蓬佩奥等利用中国香港等问题不断打压中国。但是,中国政府保持定力,从大局出发,注重中美关系的长期发展。中国外交部部长王毅指出,“拒绝脱钩,保持合作”,同时要“明确底线,避免对抗”,“放弃零和,共担责任”。

日本高度关注中美关系的变化,基于中美关系的恶化和特朗普的对华政策,日本国内出现了关于中美关系“脱钩”“中美对立”的总体判断。但也有一小部分人认为,中美关系是十分成熟的大国关系,中美无法“脱钩”。此外,关于中美关系“脱钩”是否长期化,观点也有分歧。

(一)担忧如果中美“脱钩”,会导致中美对立更加激化

中美对立具有“贸易战争”、“安全保障、技术”和“意识形态”等三层结构。一部分人认为,日本应着眼于中美对立的长期化,实行经济安全和外交安全等综合政策;另有一部分人则认为,尽管中美之间的博弈在加剧,但中美“脱钩”乃至对立未必长久。对于日本来说,尽管日美同盟关系是日本安全保障的基轴,但日本不应在与美国保持政策同步的同时,加深与中国的对立。这是因为,日本与中国是永远的邻国,这是日本的宿命。日本前驻美大使佐佐江贤一郎指出,中美对立未必长久,如果相信中美两国长期对立的话,我们就会陷入中美“修昔底德陷阱”的“陷阱”;美国大选后如果拜登上台,中美关系将有所改善。他认为,日本正在被迫面临艰难的抉择。一方面,作为美国的同盟国,日本必须强化同盟关系支持美国,另一方面日本必须考虑和中国共存的方法。即对于日本来说,日美同盟是最重要的安全基石,但是要避免引起对中国、俄罗斯、朝鲜等外交关系的负面影响。日本虽然和美国协调,但政策并不一定完全一样。

(二)担心被卷入中美“修昔底德陷阱”中的“陷阱”

基于被卷入的担忧,有一部分人提出必须谨慎行事,在中美之间保持平衡外交。但是,也有人认为,日本出现了新的战略机遇期,应利用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打压,与美国的战略意图保持同步,分享中美“新冷战”带来的巨大机遇,帮助日本再次崛起。

事实上,战后以来日本外交的传统思维是:中美关系缓和,日本的周旋空间增大;中美对立,日本在中美夹缝中的灵活性减少。2020年以来,随着中美两国全面对立的趋势日益凸显,日本希望尽量维持与中美两国的距离。但是,随着中美对立加剧,日本“平衡外交”的路线难以为继。这是因为,如果与美国过度步调一致,将会遭到中国反对;而如果倾向于与中国高度接近,又会影响日美同盟。为此,日本不得不采取“选边站”策略的同时,寻求中美竞争框架之外的“第三空间”外交。

在日本看来,2020年以来日美关系处于比较微妙的阶段。在疫情暴发前,尽管特朗普政府和安倍政府有过很多摩擦,但日美同盟依然坚不可破。在疫情暴发后,特朗普政府和安倍政府进行密切沟通,交流疫情进展情况。3月初,日本希望特朗普政府能够在日本如期举办奥运会的问题上予以理解和支持,但是,特朗普公开要求日本考虑延长甚至取消奥运会,使安倍政府非常焦急,并就该问题和特朗普紧急电话沟通。随着疫情的蔓延,东京奥运会被迫延迟到2021年,日本将承担奥运会延期举办的维持费用。另一方面,因疫情冲击,在2020年3月,尽管美国采取了很多次挽救股市的措施,但股市仍然没能止跌。美国股市不停暴跌,日本也受到巨大冲击,股市一度跌回到了近30年前的水平。日本认为,受疫情影响,领导世界经济的美国将留下中长期的后遗症,例如设备投资减少、社会贫富差距加大等问题。此外,“特朗普总统为11月的总统选举煽动国内的分裂”造成了一系列社会问题。因此,日本对美国的信赖指数(依赖指数)开始下降,希望能够采取相对自主的行动来解决自身的疫情问题。

日本笹川和平财团组织的“美国现状跟踪研究小组”认为,特朗普总统已成为与疫情和大选进行两线战斗的“战时总统”。无论疫情如何严重,美国也绝对不会“投降”,特朗普总统无论如何都会宣布“胜利”。但是,哈佛大学斯蒂芬·沃尔特教授指出,美国强大的军事和经济实力来自同盟国的支持,其解决问题的能力得到全世界的信赖,但是,美国在此次抗击新冠肺炎疫情上出现对策混乱,导致其国际形象受损。因此,如果新冠肺炎病毒长期存在,将凸显中国型和美国型治理模式的区别,出现所谓的中美“体制竞争”的新内容。

日本笹川和平财团组织的“日美项目亚洲战略主导(ASI)研究小组”则认为,大国竞争与第四次产业革命并行发生。当前,人工智能、大数据、机器人工学、高速通信网络(5G)、物联网、合成生物学等众多先进技术几乎同时实现飞跃性突破。美国和中国正在运用这些技术,试图强化新一代的军事力、产业力和情报力。中美两个大国在双边竞争中针锋相对,日本(包括政府、企业、大学)也被卷入竞争的漩涡中,直接影响了日美同盟的经济和安全利益。日本认为,与30年前日美贸易摩擦和技术竞争相比,中美之间的摩擦格外激烈。日美竞争是在同盟国之间出现的短期现象,但是现在的中美竞争是在大国力量转移过程中因结构性矛盾所导致的竞争,因而中美竞争将更加激烈且长期化。日本呼吁,中美应在尽可能开放且合作的环境中,维持在技术领域的相互协调合作。

“病毒感染症对策专家会议”副主席尾身茂指出,即使在政治对立中,也需要运用协调体制共同应对传染病管理。他认为,“病毒是无国境的”,基于21世纪初发生的公共卫生危机SARS的经验,国际社会在2005年修改了国际保健规则,并强化了世界卫生组织(WHO)的功能。在现今新冠肺炎肆虐的情况下,为了控制疫情扩散,必须最大限度地发挥WHO功能,不应从中美对立这一狭隘的视野出发,而需要广泛、冷静地开展国际合作,共同抗击疫情,早日恢复经济、生活等的正常秩序。

2020年7月28日,日本六大纸媒都在显要位置刊发了中国与美国分别关闭中国驻休斯敦总领事馆和美国驻成都总领事馆的消息。日本报纸含蓄地批评美国,认为现在中美关系恶化的大部分原因是由美国对中国的故意挑衅引起的。例如,《读卖新闻》刊登了题为“停止连锁性报复”的社论;《日本经济新闻》则刊登题为“美中两国应该用智慧回避最坏事态发生”的社论,呼吁美国和中国应做好“危机管理”,加强两国的安全保障对话。

总之,日本对疫情下中美关系及其对日本影响的认识呈现多元化特征。日本在继续维护日美同盟发展的同时,寻求美国许可下的灵活外交空间;认可中国崛起的事实,但担忧中国的未来发展方向。此外,针对中美对立的发展趋势,日本出现了批评美国的声音,希望中美两国加强沟通,加强危机管控。

二、中美夹缝中的日本外交抉择:“第三方力量”外交的形成与发展

随着中美博弈格局的形成与发展,全球政治版图将分为中国、美国两个大国力量体,日本、欧洲国家等则是居于中美之外的“第三方力量”。

2020年,日本国内再次兴起了关于“第三极”的讨论。日本认为,与冷战时期讨论的美苏两极外“第三极”世界的含义迥然不同,当前,由美国主导建立的战后国际秩序已经开始崩溃。由于中国的相对发展和美国的相对衰弱同步进行,中美之间正在从“非对称性”结构走向“对称性”结构,中美力量正在相对接近。从理论上讲,这种趋势会产生两种结果:一个是完全均衡和协调,即中美“G2”格局;另一个是中美完全对立,基于力量转移论的假设,两国间将发生军事冲突。日本认为,无论中美关系朝着上述哪个方向发展,日本都必须从国际协调主义的立场出发,考虑建立“第三极”世界,回避两难抉择的巨大风险。这是因为,与美苏冷战时代不同,当今的中国与世界各国经济联系紧密,日本不应拘泥于仅在中美之间“选边站”。即,日本不应简单从属于其中的任何一方,而应与其他中间地带国家一起,作为中美之外的第三方力量,重新建立“第三极”,为世界做出贡献。

基于重建“第三极”世界的战略思路,日本希望作为中美夹缝中的“第三方力量”,发挥国际协调作用,防止中美对立局势走向危险边缘。但是,日本在中美之间进行外交周旋的空间狭窄,随着中美对立加深,日本更难以做出决断。日本的“第三方力量”外交的内涵可以概括为三种外交战略空间下的外交:第一空间为美国主导的日美同盟框架。在此框架下,日本寻求有限的自主外交。第二空间为中美关系框架。在此框架下,日本可探求在中美对立的夹缝中相对中立的可能性,采取“中国-1”以及“美国+1”的做法实施“平衡外交”。第三空间为中美关系框架外的外交空间,日本希望加强与欧洲国家、澳大利亚、印度等中等国家的合作,进一步巩固“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以及日英经济伙伴关系协定(EPA)框架,寻求参与“五眼联盟”,继续推进“印太战略”等经济安全合作。

(一)在第一空间即日美同盟框架下,日本寻求有限的自主外交

战后以来,在美国主导的日美同盟框架下,日本只能参与到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中,外交的战略主动性受到严重制约。长期以来,美国把日本作为其亚太战略的补充,而不是独立的存在,到目前为止,日本的部分领空仍由美国支配。

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寻求自主外交是日本历届政府的“天定使命”,但遭遇种种限制。总体看来,有三个因素制约着日本自主外交政策的空间与力度:第一,作为战败国的战后体制;第二,散布在日本境内的多处美军军事设施与基地;第三,由美国主导制定的《日本国宪法》。因此,战后日本外交政策的出发点是遵循“吉田路线”的原则,放弃对大国间权力政治争夺的参与;日本外交的总体基调是“美主日从”,即日美同盟是日本对外战略抉择中的“重中之重”,日本寻求美国许可范围内的有限自主外交。

另一方面,日本试图打破战后体制的束缚,寻求战略突破。岸信介执政时期首次提出在“平等”的基础上加强日美安全保障同盟关系。20世纪80年代,中曾根康弘首相提出“自主防卫”论。21世纪以来,伴随朝核危机的日益凸显,日本寻求日美同盟体制基础上的自主防卫外交趋势不断增强。由于日本自身的努力以及美国的相对许可,日本自主防卫外交得到一定的发展,逐步提升了日美同盟关系的相对对等性。2005年,日美两国政府决定完成对《日美安全保障联合宣言》(简称《联合宣言》)具体条文的修改。新《联合宣言》提供了日本要求自主防卫外交政策诉求的机制保障,改变了日本单方面的义务,强调把日美防卫合作作为日美安保体制的前提。特别是,新《联合宣言》默许日本改变“专守防卫”政策,朝着“先发制人”方向发展。此后,日本寻求自主防卫外交的趋势不断增强。

(二)在第二空间即中美关系框架下,日本寻求中立外交,采取“中国-1”以及“美国+1”的具体措施

在中美对立的新阶段,面对“中美二择论”,日本出现了两种不同的战略主张,其结果逐步形成了“中国-1”的政策。一种主张是“对华融和论”,即在坚持日美同盟作为安全保障基轴的同时,强调以经济为中心继续改善中日关系,代表性人物有自民党干事长二阶俊博与安倍首相助理今井尚哉等。另一种主张是“对华强硬论”,即指责中国的香港问题、钓鱼岛维权执法问题等。无论是“对华融和论”,还是“对华强硬论”,均深刻认识到日本已经深深地陷入中美对立的夹缝中。在此情况下,日本希望采取“中国-1”的政策,适当减少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但继续保持对华合作,不完全跟从美国特朗普政府宣称的要与中国全面“脱钩”政策,实现相对中立。事实上,中日经济关系密不可分,相互依赖。截至2019年,中国连续12年是日本的第一大货物贸易伙伴国;日本连续四年成为中国第二大货物贸易伙伴国。

2020年,日本正式提出了“中国-1”政策。时任首相安倍在3月5日主持“未来投资会议”时指出,要减少日本对中国供应链的过度依赖。4月7日,日本决定实施“紧急经济对策方案”,规模达108万亿日元,其中2435亿日元用于支持日本企业在中国等海外投资的生产据点回归日本国内,或者转移到东南亚国家。4月9日通过的2020年度补充预算案决定拨款2200亿日元,专门用于补贴日本企业将制造业从中国迁回日本,其中235亿日元用于补贴日本企业实施产业链多元化措施,打造东南亚的供应链。7月17日,日本经济产业省公布了首批因将制造业从中国转移到东南亚或日本本土而获得补贴的87家日本公司名单,共计拨款700亿日元。但是,日企对该政策并不积极,这一政策未导致日企大量撤离,与之相反,部分日企反而扩大了在中国的投资。例如,截至3月底,在中国的日产、启辰、英菲尼迪等品牌的90%以上的经销商和供应商都已复工。此外,丰田加大对华投资,广汽丰田新投资项目——广汽丰田新能源车扩产项目(一期、二期)计划投资113.3亿日元,预计投产时间为2022年。

此外,美国要求其盟国加入围堵中国华为公司的阵营,日本经济界对此一筹莫展。这是因为,至少有20家日本企业直接向华为提供零部件,华为一年从日本进口的手机和通信设备的电子零部件超过8000亿日元(约522亿元人民币),约占中日两国贸易总额的6%。为避免与美国的摩擦,日本NTT、NEC、富士通等电子企业,加入了美国“开放RAN政策联合会”。7月17日,美国政府扩大制裁范围,要求美国企业禁止与华为、中兴通信(ZTE)、杭州海康威视数字技术、浙江大华技术、海能达通信等五家中国企业交易。日本企业也担心将被迫切割与上述五家企业的业务。

另一方面,日本寻求采取“美国+1”的政策,在保持与美国高度协调的基础上,增加一定的自主空间,最大限度地维护本国利益。例如,战后以来,美国建立了许多以美国为中心的国际组织,并为世界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但是近年来,美国陆续退出了一些国际组织,且不断提出要退出更多国际组织和条约。对于美国的“退群”态度,日本采取了三种不同的措施加以应对。

第一,响应美国“退群”要求,积极配合。

1984年美国宣布退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03年重返,但2017年又因所谓的“节省资金、敦促改革、抗议反以色列偏见”等理由再次退出。美国“退群”后,日本也指责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带有政治倾向”。事实上,早在2015年10月,日本就曾抗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审议过程中没有考虑日本方面的意见,将《南京大屠杀档案》正式列入世界记忆遗产名录。次年,日本政府“搁置”缴纳应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支付的约38.5亿日元年费,还威胁称如果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慰安妇”相关资料列入世界记忆遗产,日本政府将正式探讨退出该组织。2019年6月30日,日本又效仿美国的“退群”行动,退出了国际捕鲸委员会(IWC)。

此外,2019年美国退出《美苏消除两国中程和中短程导弹条约》(简称《中导条约》)以后,欲在亚洲前沿部署中程导弹,但是韩国、菲律宾、澳大利亚等三国明确拒绝接受美国的部署,美国指明日本是“部署备选地之一”。日本政府对此态度积极,探讨将“对敌基地攻击能力”纳入“专守防卫”基本方针的做法,希望配合美国,为其在日本部署中导“开绿灯”。

第二,在美国“退群”后,日本带头继续经营原先的“群”,同时创造条件,期待美国重新回归。

2017年,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台后,认为多边贸易协定不符合美国最佳利益,下令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之后,日本开始牵头继续推进TPP,并改名为CPTPP。2018年12月30日CPTPP生效后,日本等国也尽量不刺激美国,而是多次表态期待美国回归CPTPP,扩大CPTPP的经济影响力。

第三,在美国“退群”后,日本保持相对的独立性,继续留在“群”里,与其他国家密切合作。

2020年4月14日,特朗普宣布,美国暂停向WHO缴纳会费,并将对WHO在新冠肺炎疫情中的行为“问责”。7月6日,美国政府决定退出WHO。日本则表示不会减少对WHO的援助,并呼吁“必须坚定地支持世卫组织”。此外,美国以所谓“俄罗斯违反条约”为借口,宣布从2020年5月22日启动退出《开放天空条约》的程序。美国政府还多次威胁考虑退出包括北约、《美韩自由贸易协定》、世界贸易组织甚至联合国等在内的一系列国际组织和条约。但是,日本并没有明确表态跟进。

如上所述,近年来,从单边主义角度出发,美国政府频繁“退群”,不愿再为国际社会提供更多公共产品。在美国退出各种“群”之后,日本有选择地继续留在这些群里,显示出一定的对美独立性与自主外交诉求。

总体看来,2020年,日本在“中美对立”夹缝中采取的相对中立的外交措施包括:(1)对美国继续保持高度的默契与行动的一致性。例如,对美国严重的疫情、美国国内反种族主义示威游行以及严重的社会动荡现象,日本媒体几乎选择“集体沉默”,不做详细报道,不做过多评论。(2)对中国采取“缓和+批评”的折中政策。例如,对中国通过《香港维护国家安全法》,日本对华态度由缓和转向批评。6月6日,日本原防卫大臣中谷元议员加入了美、英、德等八国议员同盟,共同反对“香港国安法”。但日本政府没有立即加入英美加澳新(所谓“五眼联盟”)等批评中国的联合声明。6月18日,日本态度发生转变,带头敦促七国集团(G7)国家外长发表所谓“涉港声明”,粗暴干涉中国内政。7月8日,日本时任防卫大臣河野太郎与美国国防部部长埃斯珀、澳大利亚国防部部长雷诺兹举行视频会议,发表联合声明,再次指责中国制定的“香港国安法”,反对中国在东海和南海活动,强调将在构建印太地区伙伴关系的能力上携手合作。7月9日,日本时任首相安倍晋三与澳大利亚总理莫里森举行视频会谈,指责中国制定的“香港国安法”,并批评中国在东海和南海单方面改变现状。

8月13日,美国政府宣布,将美国的75所“孔子学院”视为与中国大使馆一样的“外交使团”,并指责“孔子学院”使用中国政府的资金,作为中国共产党的宣传机构,恶意渗透进美国的大学。与此相呼应,8月26日,日本政府表示,针对中国政府在日本设立的15所“孔子学院”,将与美国政府一起,密切注意其动向。

(三)在第三空间,日本在中美之外开展广泛外交,最大限度地维护日本的国家利益

在安倍首相长期执政下,日本政府的施政更为稳定,也更为灵活。日本通过“俯瞰地球仪外交”“积极和平主义”“印太构想”等一系列外交实践,试图摆脱战后体制,走上“普通国家”道路。日本希望能在中美两个大国竞争博弈日益严峻框架外的“第三空间”发挥其独特作用。

日美同盟自1952年成立以来,军事同盟色彩鲜明,特别是1996年以来,日美同盟不断寻求将影响力从亚太地区扩展到全球,试图形成“世界中的日美同盟”。日本在20世纪90年代后开始调整亚洲外交,推动东亚共同体的建设与发展,增进东亚区域一体化。进入21世纪以来,随着美国力量的相对衰弱,日本担心单一化的日美同盟体制会使日本的同盟成本增加。另一方面,美国坚定地认为,日本不会脱离美日同盟框架;美国相信有能力管控日本,鼓励日本解禁集体自卫权,希望日本配合美国的全球战略部署并做出更多国际贡献。在美国的默许和容忍之下,日本逐步扩展外交空间,构建多元化的同盟关系,将澳大利亚、印度、新西兰、新加坡和韩国等纳入同盟关系,摆脱过度依赖美国的单一体制。

近年来,为了积极开拓第三空间外交,日本采取了以下具体措施。

其一,加强与欧洲的合作。近年来,美欧关系复杂多变,欧洲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平衡中美关系的“第三方力量”。日本在处理中美对立的问题上,与欧洲有共同的利益与诉求。日本借亚欧会议等促进对欧洲的外交,希望平衡对美国过度依赖的局面。英国“脱欧”后,其保守党议员们希望寻求与欧盟和中国以外的贸易关系,发挥“五眼联盟”的更大作用。英国等还希望日本参与其中,构建“六眼联盟”,扩大日欧战略经济关系,减少对“中国制造”的依赖。与此相呼应,日本前防卫大臣河野太郎也提议日本成为“第六只眼”,而为了表达日本的诚意,希望英国加入CPTPP。对此,英国给予了积极响应。

其二,在印太地区,推进日本版“印太战略”。“印太战略”是由日本首倡、美国推动实施的,2018年11月日本将其改为“印太构想”。日本希望引导美国特朗普政府继续强化日美同盟,同时以日印版、日澳版“印太战略”配合呼应日美版“印太战略”。日本政府试图减少对中国工厂的依赖,提出双重目标计划,吸引外国直接投资,使印太地区成为“强大的经济动力,同时在伙伴国家之间建立供应链互补关系。日本提出印太地区“供应链弹性倡议”,呼吁日、印、澳三国贸易和商业部长进行磋商,以“印度—日本工业竞争力合作伙伴关系”等为基础,寻求在2020年11月前启动该倡议。

此外,日本通过政府开发援助(ODA),对越南、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等国进行安保支援。比如,2020年8月,日本国际协力机构与越南签署了价值366亿日元的贷款协议,用于向越南提供六艘巡逻船,以增强其海上执法能力。这是日本首次向越南提供全新的、由日本制造的巡逻船。印度成为日本ODA的最大受援国和第四大投资国。2020年9月,日本驻印度大使铃木哲和印度国防秘书阿贾伊·库马尔在新德里签署了《相互提供物资与劳务协定》(ACSA)。该协定允许印度武装部队和日本自卫队相互提供物资和服务,为两国武装部队在双边培训、联合国维和行动、人道主义援助和其他共同商定的活动中相互提供物资和服务提供了框架;还将加强印度武装部队和日本自卫队之间的协同能力,并加强双边防务联系。

其三,在全球事务方面,为了跻身世界政治大国之列,日本积极开展联合国外交。日本以和平稳定、开发人类社会、促进经济增长为三大中心,与联合国国际机构合作,支援非洲削减贫困。特别是作为世界上唯一遭受过核打击的国家,日本强调战后70多年的和平发展经验,呼吁加强维持核不扩散体制,积极发挥国际和平协调者的作用。此外,日本寻求对俄罗斯的外交突破,在乌克兰事件发生后,尽管跟随美国制裁俄罗斯,却私下派特使赴俄罗斯进行解释工作,寻求日俄关系的“和解”。

另一方面,日本推进多元化合作体系,意欲“成为自由贸易的旗手”,填补美国“退群”、反对全球化之后留下的真空。2018年7月18日,日本与欧盟签署EPA;日本还与中国等共同推动RCEP签署,并加快中日韩FFA谈判。

综上所述,对于日本来说,日美同盟确保了日本战后的经济繁荣、安全稳定,但是限制了日本的战略空间,尤其是“美主日从”的同盟结构以及同盟困境制约了日本自主外交的诉求。另一方面,中美之间逐步形成并日益激化的所谓“修昔底德陷阱”以及中美之间持续的“缠斗”(entanglement)困境,对日本带来了巨大压力。日本在中美之间谨慎周旋的同时,实施“第三方力量”外交政策,迫切希望缓解其置身于中美夹缝中的压力,最大限度地实现日本的国家利益。

三、日本选择“第三方力量”外交政策的原因

在中美夹缝中,日本作为“第三方力量”,选择在三种战略空间下实施不同的外交政策,其原因大致包括以下四个方面。第一,出于地缘政治因素的考虑。中日尽管存在安全困境,却是“永远的邻国”,不仅一衣带水,而且存在巨大的经济利益相关性,无法完全割裂。第二,日本自身的政治抱负。战后以来,日本一直寻求摆脱战后体制,成为“普通国家”。第三,中美之外的世界的构建。在中美之外的“第三空间”,日本与欧洲等地区和国家有许多共同利益,可以抱团取暖。第四,沉重的历史记忆。对于日本来说,战后以来,日本有多次被美国忽视甚至“越顶外交”的经历。根据格伦·斯奈德的同盟困境理论,任何结盟国家都要在“被抛弃”和“被牵连”之间寻求平衡。日美同盟对于日本来说具有复合作用,日本既获得了美国治下的和平繁荣,也时刻担心被美国忽视抛弃,或者被美国“拉下水”,受美国全球战略部署的牵制。

目前,在中美对立的局面中,日本外交更显现出不确定性与反复性。对于日本来说,上述四种原因深刻影响了日本“第三方力量”外交决策的思想基础,其中的历史记忆因素至关重要。在冷战期间,中美日战略大三角关系架构下的“尼克松冲击”等带来的“越顶外交”,给日本人造成的历史记忆十分深刻。这一历史记忆挫伤了日本对于自身作为美国重要盟国战略地位的自信,显示出日本在日美同盟框架下处于相对附属地位的历史宿命,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日本外交政策具有摇摆性与反复性。

日本认识到,由于日美同盟的结构性制约,日本尽管具有强大的经济力量,却无法发挥更大的国际作用,无法实施真正独立的自主外交。战后以来,在中美日关系中,尽管日美之间建立了同盟关系,从体制上确保了日本在美国东亚政策中的战略地位,也确保了日本在中美之间外交斡旋的空间,但是日本也经历了数次来自美国方面的冲击。这些冲击造成的历史记忆使得日本对美国产生了阶段性的战略动摇与战略不确信。

第一次历史记忆是“尼克松冲击”,这是日美关系史上最具有冲击力的事件之一。1972年,尼克松总统突然访华,中美关系的和解推动了中国与一大批国家关系的正常化。受“尼克松冲击”的影响,日本迅速与中同接近,1972年9月29日中日正式恢复邦交,1978年中日签署《中日和平友好条约》,为中日关系确立了政治基础和法律规范。

第二次历史记忆是美国对日本经济贸易的多次全面打压,导致日本陷入持续30年之久的“平成萧条”经济困境。在历史上,日美贸易摩擦持续了数十年,特别是在20世纪80年代,美国对日本贸易逆差占美国逆差总额比重超过40%,日美贸易战爆发。美国陆续在纺织品、汽车、金融、技术等多领域打压日本。尤其是1985年美、日、德、法、英签署“广场协议”,推动美元贬值,迫使日元大幅升值,强行增加美国对日出口,导致日本出口大减,进口大增。1987年发生“东芝—哥尼斯堡事件”,即东芝机械公司(现名芝浦机械公司)向苏联销售高技术国防产品,促使美日贸易战升级。同年,美国国会通过了包含“超级301条款”的《1988年综合贸易与竞争法》,迫使日本接受“美日结构性障碍协议”,强行阻止日本产品输美,对日本产电脑、彩色电视机等课以高关税。截至1989年,美国贸易代表总计向日本发起了24例“301条款”案件调查,日本政府几乎均做出相应让步。

此外,在20世纪80年代后期,美日在高科技产业以及军事产业出现竞争。例如,在半导体产业,以动态半导体内存(DRAM)为代表的日本半导体产品在全球市场迅猛发展,一度超越美国。里根政府因国家安全问题禁止日资在美国的投资并购,要求日本政府在半导体领域限制倾销,对三菱和日立这两个行业领头羊严重打压。1989年,美国逼迫日本签订不平等的《日美半导体保障协定》,使得日本半导体产业受到重创,除了部分零部件保持优势以外,至今一蹶不振。再如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发生后,美国三大汽车厂商先后陷入债务危机。为阻止丰田扩大市场份额,美国指控丰田汽车刹车电子系统有缺陷。丰田公司受到138项起诉,被迫认错并答应巨额赔偿。

第三次历史记忆是“冷战后的漂流”。冷战后,美国出现忽视美日同盟的倾向,日本国内则随之产生了对日美同盟漂流的担忧,出现了“回归亚洲”的声音。但是,很快在美国的主导与纠正下,日本放弃了对美战略漂流摇摆,日美同盟随即巩固并扩大了双边合作框架,从地区中的日美同盟关系发展成为世界中的日美同盟关系。

2000年初,在美国国家战略研究学会(INSS)的组织下,阿米蒂奇和约瑟夫·奈领导开展了一项“新世纪美日关系”的研究课题,出版了报告《美国和日本:朝着成熟伙伴关系前进》。2007年2月17日,美国发表第二份“阿米蒂奇报告”——《美日同盟:和亚洲一起走到2020年》,指出“过去的美日同盟是基于军事的同盟关系,现在是基于共同价值观的、更加开放的同盟关系”,并且提出亚洲最重要的关系是中美日关系,强调了美日与中国的合作。2012年,第三份“阿米蒂奇报告”发表,推动美国对日政策和美日同盟转型,为同盟发展确定“未来方向”。2018年10月3日,美国发布第四份“阿米蒂奇报告”,即《前所未有地重要:更新面向21世纪的美日同盟》,强调美日同盟“需要更新”“不进则退”。这四份“阿米蒂奇报告”及时纠正了日本被美国忽视的趋势,经过短暂漂流期的美日合作关系不断规范化。日美两国签署了《日美安全保障联合宣言——面向21世纪的同盟》,两次修订《日美防卫合作指针》,还成立了日美安全保障协议委员会等合作机制,日美同盟从原来的日本单边依赖美国发展到日益加深的日美相互依赖的结构,由过去关注“东亚事务”发展成“世界中的日美同盟”,从原来的军事同盟发展成兼顾政治、军事、安全、经济的综合性同盟。

第四次历史记忆是美国对日本错误的“历史认识”问题的敲打与警告。尽管日美拥有共同价值观,但是在历史观、战争观方面,日美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战后初期美国采取“超然姿态”,注重从地缘政治利益的角度扶植日本,而完全忽略日本成为一个“普通国家”所必备的道义基础。在美国的“超然姿态”纵容下,日本部分领导人在历史问题上采取了一系列的错误做法,但并没有受到美国的明确反对。但是,日本时任首相小泉纯一郎连续六次参拜靖国神社,引发中日关系、日韩关系恶化。对此,美国认为,日本错误的历史认识导致其与中国、韩国等亚洲国家交恶,损害了美国亚洲外交的顺利开展。此后,美国改变了在历史问题上的对日“超然姿态”,敦促日本纠正历史认识,改善与亚洲国家的关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前亚洲事务负责人迈克尔·格林指出,虽然中国利用靖国神社问题采取了孤立日本的战略,但日本却没有与之“对抗的战略”。

2012年,安倍再次上台执政之初强调,日美同盟是日本外交、安全保障的基础,必须构筑彼此之间的信赖关系。但是,2013年底,安倍不顾美国的强烈反对参拜靖国神社,使美国很“失望”。此后,日美之间出现了同盟间信任危机倾向。美国要求日本归还武器级核材料;日本绕开美国与朝鲜多次秘密会谈,美国要求将谈话内容公开化;奥巴马访日期间指出,美国并未就出兵钓鱼岛划定红线,不承诺美军参与所有武力冲突,等等。迫于美国的压力,2015年,安倍首相发表战后70年“安倍谈话”,其中使用了“侵略”“殖民统治”“深刻反省”“道歉”等表述。对此,美国国务院副发言人托纳指出:“美国政府对安倍首相关于历史问题具有前瞻性的发言及战后日本对和平的贡献表示欢迎。”

第五次历史记忆是数个“特朗普冲击”。早在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期间,特朗普就一直抱怨美日关系是不公平关系,要求日本承担更多责任、支付更多驻日美军经费,否则美国会放弃对日军事保护等。2017年1月特朗普上台后,推行不透明的外交政策,对日本带来了一定的冲击。诚如船桥洋一指出的,特朗普总统成为二战结束以来日美关系面临的最大挑战。

特朗普对日本带来的第一个冲击是美国退出TPP。2009年以来,美国奥巴马政府力劝日本参加TPP,2017年特朗普上台后却立刻宣布美国退出TPP。日本颇受打击,屡次劝说特朗普政府返回TPP却遭到拒绝。其后,日本与澳大利亚、文莱、加拿大等国于2018年3月8日签署“新版TPP”(CPTPP),但依然期待美国回归。2020年4月12日,特朗普指示经济贸易顾问研究美国重新加入TPP的可能性。但是,4月18日与安倍举行会谈时,特朗普又表示“如果不提出美国无法拒绝的好条件,就不会重返TPP”。对于特朗普政府对TPP政策的反复摇摆,日本反应茫然。

特朗普对日本带来的第二个冲击是美朝首脑会谈。2018年初以来,经过诸方努力,朝鲜半岛局势开始呈现缓和的积极迹象,特朗普政府也试图寻找美朝对话协商空间。自2018年起,美朝举行了三次首脑会晤,分别于2018年6月12日、2019年2月27-28日、2019年6月30日举行。而在此之前,2018年1月4日,安倍晋三首相在新年记者会上指出,必须对朝鲜实施最大限度的压力,不会改变对朝鲜的强硬政策。但美国突然宣布美朝首脑会谈的消息,日本措手不及,受到了巨大的冲击。2018年3月9日,安倍改变态度,表示希望与朝鲜展开直接对话。2018年4月17日至20日,安倍首相访美,建议在美朝首脑会谈中,加入日本人质问题的内容。但日本仍然担心,美朝首脑会谈是否会提及日本最关心的人质问题。此外,日本担心即使朝鲜宣布废弃陆基弹道导弹,但是有可能继续保留将日本纳入射程的中短程导弹威胁,日本将直接陷入危机的最前线。由于特朗普总统没有事先与日本、韩国等同盟协商,独断专行地处理与朝鲜的关系,日本担心“特朗普冲击”将日本排除在外,严重损害其安全利益。

再有,特朗普政府要求日本为日美同盟做出更多的贡献。在安全领域,美国要求日本购买美国高端武器,为美国的经济增长做出贡献。迫于压力,日本逐年增加采购美国装备。美国在日本部署先进武器,如F-35隐形战机,到2021年,仅三泽基地部署的F-35A将达80多架,日本财政负担巨大。在经济领域,特朗普多次提及美日贸易“不公平”,要求日本大幅改善美日贸易逆差,在双边贸易协议上加大对日本施压力度,宣布保留对日本出口到美国的钢铁和铝加征关税,使日本担心其对日本工业产生的巨大影响。

综上所述,战后以来,尽管日美之间建立了同盟关系,但美国从其国家利益出发,在政治、经济、历史问题等方面对日本进行了数次打击,迫使日本在美国主导的同盟体制内,遵守美国制定的自由主义世界秩序。由于地缘政治因素、日本自身的政治抱负、中美之外的第三空间共同利益,以及沉重的历史记忆等多重原因,日本逐步形成“第三方力量”外交政策,对中美日三边关系的发展带来了一定的影响。

四、日本“第三方力量”外交政策的特征及影响

当前,中美日关系正在发生重大变化,“中国议题”日益受到关注。美国学者沈大伟指出,目前的中美关系是自美苏之后的“冷战2.0版”。今后中美关系的走向,将直接影响日本实施“第三方力量”外交政策。

美国正在将中国逼入“修昔底德陷阱”。WHO总干事谭德塞曾表示,当前,疫情的政治化问题严重,世界面临的最大威胁不是病毒本身,而是“缺乏全球团结和全球领导”。特朗普政府以“中国病毒”等“追责”中国,通过《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强调美中战略竞争关系,将中国树立为一个政治上的敌人,从而转移国内的矛盾焦点。特朗普将中国问题作为一种竞选筹码,努力通过压制中国来缓解美国国内压力,争取连任。民主党候选人拜登则警告称,最应重视的课题是美国内政。当前美国处于拐点,同时面临“四个历史性危机”:百余年来最严重的传染病、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20世纪60年代以来对种族正义最强烈的吁求,以及气候变化日益加剧的威胁。拜登表示:“我若当选总统,第一步将是控制疫情。要在美国制造美国人所需的医疗与防护设备。”

日本正在极力避免陷入中美“修昔底德陷阱”中的“陷阱”。在安倍执政期间,继续加强日美同盟,同时推动发展新时代的中日关系。现任首相菅义伟在担任内阁官房长官时也明确指出:“由于新冠病毒感染扩散到世界各国,国际协调的重要性日益提高,作为世界第一、第二经济大国的美中两国关系的稳定对国际社会来说是极为重要的。”日本将“与同盟国美国巩固信赖关系,推进各种合作,同时不会改变与中国也谋求沟通的想法”。为了避免卷入中美大国竞争造成的严重危机,日本正在采取“第三方力量”外交,呈现出以下三个特征。

第一,具有综合的多维视角。“第三方力量”外交的具体内涵包括三种战略空间下的不同外交政策,它们相互关联,互为作用,呈现出层层递进的关系。具体内容包括:在日美同盟框架下,日本寻求有限的自主外交;在中美的夹缝中,日本寻求相对独立于中美之外的中立外交;针对欧洲及其他广大的中间地带国家,日本开拓中美之外的第三空间外交,扩大日本外交斡旋空间并发挥更大的国际作用。

第二,强调传统的战略原则。自主与中立是日本的外交战略,也是原则问题。即为了实现日本国家利益的最大化,日本寻求美国主导的日美同盟框架下的有限自主外交,同时寻求中美对立框架下的两面下注的中立外交。此外,日本希望与其他“有志国家”即中间地带国家一起,推动中美相互克制,实现建设性对话。

第三,具有策略性、渐进性。“第三方力量”外交是日本的外交策略,正在逐步尝试与探索之中。其本质蕴含日本的两个战略意图:其一,日本在中美间进行居间调停的同时,需要寻找在中美“选边站”之外的战略突破;其二,在中美对立的持续缠斗拉锯战中,可能出现中美两国因相互战略消耗导致两国战略力量下降的趋势,日本希望寻找中美之间的力量真空地带,提振日本的国际影响力,实现日本政治大国的抱负。

种种迹象表明,日本作为“第三方力量”采取的外交政策,将产生以下影响。

(1)日本加强自主外交政策,加强有限自主防卫的努力,将增强日本在日美同盟中的地位,但也会加深日美同盟间的同盟困境。即美国对日本有强烈的盟国作用的期待,美国在要求日本发挥更多国际贡献的同时,将极力防止并纠正日本对美国的离心倾向;但是,由于美国自身国力的相对下降,美国对日本的同盟要求将日益力不从心。

(2)日本采取在中美之间的中立外交,加深了中日之间的协调与竞争关系。近年来,中日之间确立了重要共识,如“三点原则”和“十点共识”等。2020年1月安倍在国会讲话中誓言要营造“日中关系成熟”的“新时代”,强调亚洲两个大国“在地区和世界的和平与繁荣方面分担责任”,中日两国重回正轨,进一步改善深化双边关系的发展。前首相安倍在中美间采取协调外交,也取得了一定成果。但随着美国在疫情、中国香港、南海、台海等诸多领域对中国进行贸易、安全和外交、公共卫生等全面打击,菅义伟政府的对华外交将面临更多困难。此外,这次新冠肺炎疫情也导致中日经济关系发生一些新变化。疫情之后,中日产业链、供应链受到重大影响,但是从2020年5月开始,日本对中国的出口止跌回升,日本经济再生大臣西村康稔也承认:“日本经济状况严峻,但GDP萎缩幅度小于欧洲和美国,希望美国、欧洲和中国经济复苏带动日本出口。”今后,中日两国需要通过重组紧密型中日供应链,以取得经济上的双赢局面。

(3)避免了日本在中美对立中必须进行“选边站”的两难处境,增加了日本外交的主动性与灵活性,扩大了日本外交斡旋的空间。日本安全战略进入重大调整期,自主防卫的趋势在进一步加强。日本前防卫大臣河野一直呼吁加强后疫情时代的国际防务合作。2020年7月1日,日本外务省新设专门负责印度太平洋地区的部门,在负责与美国以外国家防务合作等的国际政策课内新设课长级职位。

(4)“第三方力量”外交的外溢效应正在逐步显现,除日本之外,欧洲国家也逐步采取对华协调政策,因而相对降低了各国因对美“选边站”而对中国造成的周边压力。

实际上,与日本相似的其他“第三方力量”国家,如欧洲国家以及新加坡等都纷纷表示,不应在中美之间“选边站”,因为这样做不符合本国的国家利益,也不符合自由主义国际秩序。正如傅莹指出,在中美关系紧张恶化之际,欧洲国家的作用不仅重要而且宝贵。欧洲奉行制衡战略,正在加强全球多边主义的作用。欧洲国家大多不愿看到中美恶性竞争导致国际体系的分化、瓦解,希望中国能在维护全球共同利益上发挥更多作用,维护多边主义。日本认为,在新冠疫情发生后的世界,各国将本国经济重建作为最优先课题,对中国的政策存在差异。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应通过强化“有志国家”之间的合作来主导调整多国间协调,重振经济,减少因中美“脱钩”带来的巨大挑战。

未来,中美日之间的传统问题将日益突出,并出现新的挑战,中美日关系发展过程中的不确定因素增多,可能出现以下两大变量。

第一变量是美国大选后的对华政策变化。2020年是美国的“大选年”,“敲打中国”成为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竞选战略的重点议题。根据投票结果,拜登战胜特朗普当选下一任美国总统。拜登提出,他上台后将带领美国重新领导世界。尽管如此,“特朗普主义”仍将继续发挥影响,由特朗普总统与安倍首相共同打造的“印太战略”能否持续发展,需要进一步观察。而且,与“亚太战略”相比,美日打造庞大的“印太战略”需要付出更多的成本与代价,具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此外,今后如果美国加强在东亚的安全部署,美国将对日本、韩国等盟国提出更多的要求。

第二变量是日本的政局变化。2020年8月28日,作为日本历史上任期最长的首相,安倍晋三宣布辞职。随着安倍辞职,中美日关系出现了重构的迹象。安倍留下了一系列政治遗产,例如,引导日本努力摆脱战后体制成为“普通国家”,加强美日同盟,推动改善中日关系等,安倍的外交实践证明日本可以发挥领导作用。对于安倍的辞职,美国特朗普总统在向安倍致敬的同时,表示“遗憾”。美国专家迈克尔·格林表示,安倍建立了“自由开放的印太战略”,得到了美国、印度和澳大利亚的欢迎,与此同时,中日关系比过去十年更加稳定。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也积极评价了安倍对推动中日关系重回正轨并取得新发展做出的贡献。日本新首相菅义伟上任之后,反复强调将“继承安倍外交”。今后,预计菅义伟首相将继续执行“安倍主义”的政治遗产,推动发展“第三方力量”外交。

随着上述两大变量因素的互动发展,中美日关系的未来出现了诸多不确定性。关于中美关系的未来,2020年7月24日,美国兰德公司发布研究报告《中国的大战略:趋势、轨迹和长期竞争》,探讨了中国至2050年的发展轨迹,认为今后中美关系可能有三种路径:平行伙伴(parallel partner)、相互碰撞的竞争对手(colliding competitors)和分道扬镳(diverging directions)。华盛顿智库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的辰己由纪告诫日本在中国问题上要小心谨慎,不要造成自己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今后中美关系将持续性紧张,日本在中美夹缝中的外交斡旋空间日益缩小,日本将日益寻求作为“第三方力量”的外交诉求,努力实现中美对立框架外的战略脱围。日本力图在日美同盟框架内获得相对的自主与有效的自立,在谨慎维持与中美两个大国关系的同时,试图有限引导中美关系的稳定发展。

中美对立将进入常态,对抗不可避免,但依然存在灵活性、可控性。这是因为,中美之间已经形成十分成熟的大国关系,拥有50年的接触交往、40年的密切合作,实际利益惠及了中美两国几乎所有的社会阶层,中美仍然在努力发展建设性关系。中美政治关系正处于建交以来的“最低点”,但中美经济关系、社会联系依然十分紧密,中美两国人民仍然在努力合作改善关系。

中日关系的发展无法避免美国因素的影响。日本政府在努力保持对中国的灵活外交。中日双方均认识到中日关系进入了“新时代”,保持中日关系长期稳定是亚太地区和平与稳定不可或缺的要素,必须从大局以及中长期角度出发,积极构筑包括安全领域在内的中日“战略互惠关系”。中日关系总体向好,但依然存在脆弱性、反复性。

日本是处于中美夹缝中极为重要的“第三方力量”,其战略走向值得密切关注。从历史上看,中美彼此争斗烈度越强,日本选择的余地越少。今后,随着日美两国政局的变化,日美两国新领导人预计都将在一定程度上调整对华政策。可以预料,美国将对东亚地区最坚定的盟国日本提出更多的要求。日本实行“第三方力量”外交,是基于国际协调主义的多边合作战略,在中日韩FTA、RCEP乃至CPTPP等框架中,中日两国存在一定的共同利益,均具有多边合作的意愿与共同诉求,可以共同努力推动东亚多边合作的顺利发展。今后,中国与日本一起共同推动中日关系稳定发展,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影响并推动中美日关系的改善与积极发展。

本文脚注、参考文献略

作者:

高兰,复旦大学日本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

赵丽娟,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博士研究生

来源:

《日本学刊》(京)2020年第20206期 第22-45页


来源时间:2021/10/3   发布时间:202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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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与势:如何破解中美“修昔底德陷阱”——结构顽症与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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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义虎  来源:学习俱乐部

李义虎,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国际政治系主任,北京大学台湾研究院院长,全国人大外事委员会委员。

本文发表于《人民论坛·学术前沿》2021年8月上,因刊物篇幅限制,编辑部对文章做了一些删节。此为作者特意提供给学习俱乐部的原稿全文,读者可以从中了解全文内容和脉络,特别是作者的核心观点和基本逻辑。

“修昔底德陷阱”问题是世界百年变局中的一个重大课题,如何破解这个难题是把握国际关系中“时”与“势”变化的关键。从理论与战略上讲,“修昔底德陷阱”问题是由中国崛起和美国相对衰落引起的,而中美实力对比和战略地位的变化是国际关系结构的变化。因此,这其实是一个国际关系的结构问题。我们所说的中美是世界老大和老二、守成大国与崛起大国、霸权国与挑战国,或者美国是最大的发达国家与中国是最大的发展中国家,所有形容中美关系的概念都表明着国际关系中的结构。由于2010年以来中美实力对比使国际关系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它们自己实际上也已经进入一种新的国际关系结构之中;换言之,恰恰是因为国际关系结构最大的变化来自于中美本身,二者的战略地位已经因变而变,所以,“陷阱”问题成为中美战略竞争中的突出问题。基于这种逻辑,中美能否破解和摆脱“陷阱”问题的实质是双方在已经发生重大变化的国际关系结构下如何更恰当地相处,并依据结构演变的规律避免不好的结果,争取好的结果。结构性问题要用结构性视角分析,结构性矛盾要用结构性方法解决,这正是百年变局下“时”与“势”的变化提出的要求。

一、雅典与斯巴达为什么陷入“战争陷阱”

修昔底德所著《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生动详细记录了伯罗奔尼撒战争的过程,但他并没有直接提出用他名字命名的“陷阱”概念;这个概念是美国学者格雷厄姆·艾利森在多年前提出的,他引用了修昔底德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一段很著名的话,即“雅典和斯巴达的战争之所以最终变得不可避免,是因为雅典实力的增长,以及这种增长在斯巴达所引起的恐惧”。[1]此即后来被艾利森称为“修昔底德陷阱”的出处。关于“陷阱”的这段话实际上揭示了雅典与斯巴达的结构性对抗关系:从大国关系上讲是新兴大国雅典与守成大国斯巴达,从联盟政治上讲是以雅典为首的提洛同盟与以斯巴达为首的伯罗奔尼撒联盟,从地缘政治上解释是海权强国雅典与陆权强国斯巴达;尽管当时城邦国家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变动不居,但各方面的情况都表明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前已经形成了一种两极结构。其中,守成国与崛起国的两极对峙关系变得异常突出,在复杂的城邦国家关系中提洛联盟与斯巴达联盟的形成,促使两极对立结构更加稳定与固化。而雅典和斯巴达之间的战争最终之所以变成“宿命”,是因为雅典的迅速崛起和斯巴达的恐惧性反应,表明两极结构的张力首先造就了一种不容易缓解的安全困境,威胁与反威胁、对抗与反对抗形成加速运转的恶性循环,最后使双方都跌入陷阱,爆发了长达30年的战争。“修昔底德陷阱”的古希腊先例是现象级的还是规律性的?在诸多著述中,它几乎被认为是国际关系的“铁律”。有人统计过,自1500年以来,在16次大国权势转移中,有12次都是由陷入安全困境开始、最终陷入“陷阱”以战争解决问题的。[2]用吉尔平的话讲,是系统战争、霸权战争是国际体系转换的基本机制。[3]

总之,艾利森从《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挖掘引申出的“修昔底德陷阱”命题首先是一个结构问题。雅典与斯巴达的关系,开始时是一种安全困境,但随着体系结构对国家行为所施加的影响,以及在此基础上双方敌对认知的不断固化,形成了被艾利森所称的“修昔底德陷阱”问题。用现实主义理论的逻辑解释,就是崛起国必然要挑战霸权国,后者必然回应前者的挑战,这是因为体系结构决定国家行为,“挑战—应战”的重复模式带有某种必然性。[4]而此种模式扩及到大部分国际关系史,由于结构张力发生作用,因此类似修昔底德时代的那种结构常常引起战争。就中美关系来说,世界老大与老二之间、霸权国与崛起国之间的关系,带有更强的结构性张力,它们如何相处会形塑国际关系结构,也会给国际关系带来更具有结构性意义的结果。当然,仅仅用现实主义逻辑去诠释复杂的国际关系是不够的,因为当代国际关系在宏观层面还有全球化、相互依存以及国际制度、国际规则及人类价值,在国家层面还有战略互动和相互认知的问题,等等。就此,本文认为,结构现实主义关于体系结构决定国家行为的观点显然过于绝对,可在此基础上做出一定的修正,即:体系结构影响(而非决定)国家行为,国家处在特定的体系结构中,通过事态、事件、危机及政策信号等的传导,其行为总是会受到结构性因素的影响;因此,某种结构促发战争可以修正为:处于该结构中的国家可能因受到结构影响会有某种潜在的,但在特定时刻却可能是激情式的“战争冲动”。也就是说,在不同历史时期,导致发生“陷阱”问题的因素有许多,但结构性诱因确实创造了一定的适宜土壤,而最终使对立两极陷入“陷阱”并走向战争仍取决于多种主客观因素互动与共振的结果。据此,本文既质疑“国强必霸”、“争霸必战”的现实主义逻辑,但也认为“陷阱”问题虽非“国际关系铁律”,却确实是一个国际关系中的“顽症”,关键在于如何破解。

二、中美对破解“修昔底德陷阱”的态度截然相反

“陷阱”问题对于中美两个大国到底意味着什么?中美各自有什么样的反应?在国际关系发展的根本目标上,中国的主张是“双构建”即构建新型国际关系和人类命运共同体;在外交政策上,高举和平发展的旗帜,坚定地走和平、发展、合作的道路。对于中美如何相处,中国主张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强调双方不要有战略误判,要主动摆脱“修昔底德陷阱”。作为一个崛起的大国,中国的主张在跳脱所谓“历史定律”,避免和破解“修昔底德陷阱”方面是完全站在历史正确一边的。

2015年习近平主席访问美国时明确表示:世界上本无“修昔底德陷阱”,但大国之间一再发生战略误判,就可能自己给自己造成“修昔底德陷阱”。[5]针对中国迅速崛起后某些国家产生的不适应症,尤其是美国等西方强国“冲突不可避免论”的担忧,习近平有针对性地强调:“我们都应该努力避免陷入‘修昔底德陷阱’,强国只能追求霸权的主张不适用于中国,中国没有实施这种行动的基因。”这既有力回应了“中国威胁论”和孤立中国的企图,又否定了“国强必霸”的西方传统国际政治认知,更反制了那种持对抗性立场、从而自陷“修昔底德陷阱”的逻辑。对于中美两个大国更好地处理彼此关系,则是一种负责任的、有解释力的说明。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国家确实应该认真反思历史、吸取既往教训,与传统的观念实行彻底决裂。

但是,对于“修昔底德陷阱”问题,美国显然跟中国不在一个境界,对于中国提出的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主张,它从自己的战略需要出发作出回应。这就是美国决不允许任何大国取代它的霸主地位,对有可能的“替代性大国”一定想办法打压,甚至要压倒。因此,它并不接受中国提出的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主张。2017年和2018年特朗普政府发表《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国防战略报告》和《核态势评估报告》三个重磅报告,将中国定位为“战略竞争对手”(rival)和“修正主义国家”(revisionist state),《国防战略报告》甚至将中国定位为“敌手”(adversary),它们的共同点是认为中国在战略利益、价值观和发展模式方面均对美国构成威胁,adversary定位虽然还不是完全的敌人、但含有敌视性成分,在威胁程度上有的报告甚至将中国排在俄罗斯之前。拜登上台后,将中国定位为“最严峻的战略竞争对手”,白宫发表的《临时国家安全战略指南》把中国说成是“唯一有综合实力、挑战美国所建立的国际体制”的竞争者。[6]这意味着,面对中国崛起和强大,拜登政府对中国的战略定位和判断跟特朗普没有质的区别,即确认中国为可能取代霸主地位的主要对手和有能力重塑国际秩序的挑战者。虽然拜登也特意说明并不完全排斥与中国合作,但他所强调的战略竞争,防范与遏制的成分更大。总之,特朗普政府发起对华贸易战乃至极限施压,拜登政府要与中国进行“高强度竞争”,均有可能诱发中美关系中的“陷阱”问题。

显然,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更适用于现实主义的国际政治理论。过去,“接触加遏制”政策有着明显的新自由主义理论背景,它试图使中国被纳入美国带头创设的国际体系中,从而达到改变中国的目的;但这一政策并未取得成功。于是,美国对华政策更倾向于采取现实主义的逻辑。面对中国崛起和美国相对衰落,特朗普和拜登两届政府的战略选择都是现实的,都是根据国家利益和对国际力量对比(也就是国际结构)的分析,作出自己认为最优的选择。在此考虑下,特朗普认为中国是“修正主义国家”,拜登认为中国是“国际秩序的威胁”,因此,美国必须通过极限施压或“高强度竞争”对中国加以遏制。

国际秩序包括结构(实力)、规则和价值三个要素,国际秩序之争是这三个方面的综合性竞争。现在,国际秩序的变化主要还是处于国际结构首先变化的关键阶段,中美实力对比的变化是其中最显著的结构性变化;美国对中国如何定位,更像是从结构方面看问题的。按照沃尔兹的理论,国际结构的变化是指大国间相互位置的变化以及排列顺序(组合)的变化。在目前的国际结构中,中美之间就存在着这样的变化,中美相互位移就是结构的变化。这就是为什么在国际关系结构变动时,美国感到中国是威胁的来源,需要对中国的重新认知与定位,并在此后完成美国的战略选择。当然,国际秩序最终还会发展到需要制定新规则、新制度的阶段,到那时就是质的变化了。从相当意义上讲,对国际秩序中规则和价值的“战略竞争”属于“高端竞争”,具有长期性和根本性,越往后越会成为“峰巅对决”。

三、复合型结构(格局)VS单一型结构(格局)

在解释如何避免“修昔底德陷阱”时,很多人提出中美两个大国可以通过建立战略互信或加强合作,来寻求摆脱“修昔底德陷阱”。中国政府在强调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时,基本原则是“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并希望以此跳脱“修昔底德陷阱”。但美国将中国定位为“战略竞争对手”,对华战略选择转到带有遏制成分的战略竞争,表明其较难容忍中国崛起。这反映出的首先是国际结构问题以及美国在其中的不适感。结构问题不解决,破解“陷阱”和构建新型关系都可能难以成为现实。归结起来,结构性问题要用结构性视角分析,结构性矛盾要用结构性方法解决。那么,什么样的结构存在着“陷阱”诱因?什么样的结构会提供破解“陷阱”的可能?应该说,在国际关系单一结构下,较易陷入“修昔底德陷阱”,难于逃脱此国际政治定律;而在国际关系复合型结构下,则存在着破解该陷阱的可能条件。

当代国际格局与以往有着极大的不同,就是它是复合型结构,以往都是单一型结构。[7]在复合型国际格局(结构)中,大国间具有相互依存、合作与冲突并存等特征,既有矛盾复杂交织且不失对抗的一面,也存在着消解矛盾,乃至避免冲突与战争的结构性因素。一般认为,二战后形成了美苏两极格局,沃尔兹就此提出“两极稳定论”;[8]一般也都认为,1945年以来长时间内国际格局是单一型结构。但是,准确地说,二战后国际格局从开始就是复合型结构,而非单一型结构,这是实际上发生的、而非理论上假设的事实;这也是战后没有发生世界大战(“陷阱”终局后果),也没有让那些大国、特别是两个武装到牙齿的超级大国最终跌入“陷阱”的重要原因;虽然显著地还有其他一些重要原因。我们过去可能还没太注意:尽管当时确实存在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及其以它们为首的两大联盟体系,是典型的两极格局(结构);但联合国代表的国际秩序,“四大国合作体制”的战后设计,以及国际组织等其他行为体的蓬勃发展,意味着在两极格局(结构)中(内)存在多极化的结构性因素,或者说与两极格局并存着多极化因素,特别是联合国安理会的“五常”及否决权体制更是一种多极化的结构性因素。有些人认为战后国际格局是单一型两极结构无须质疑,但毛泽东早就提出的“中间地带”、三个世界等理论显然是指美苏两极之外存在着多极化,上世纪70年代他更认为两个超级大国在争霸世界,但多极化也在发展。不可能认为50年前有多极化,今天却没有了。其实,在战后总体结构上,尽管国际格局是以两极为主,多极化为辅,但这已是一种复合型、多层次的结构;二战后出现复合型结构是国际关系史上发生的革命性变化,对传统国际关系理论有极大冲击。后来,美苏出现争霸却并未导致战争,同时经历了从冷战到缓和的完整过程,既是两极格局(结构)“相互威慑”在起作用,也是因为多极化产生了结构性制约作用。

不仅战后两极格局(结构)为主时国际结构是复合型的,而且冷战结束、两极瓦解后,国际结构也仍然是复合型的。在学界单一型结构的观点根深蒂固,有人可能认为,美苏两极解体,二减一等于一,现在仅存单极化或单极格局(结构)。这是机械论的观点。前面说过,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有多极化,如果现在有人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那是极不合逻辑的。应该是,冷战结束导致两极解体,不是回归了单一型结构,反而是加强了复合型结构。这就是复合型结构变得层次更多、更丰富:不仅有单极化的存在,而且更有多极化的发展,还仍然有两极化因素。虽然美国是唯一的超级大国,单极化结构和美国“单极至上”的战略一度盛行,美国甚至带头打了4场局部战争强力推行单极化,但多极化也在迅速发展,不断成长。到了条件成熟的时候,多极化越来越占据主导,比如中国的崛起复兴、新兴经济体的群体崛起与整体上东升西降的趋势,比如从70年代毛泽东所赞赏并支持的欧洲联合到近20年来欧盟一体化进程(个别国家脱欧只是最近的事)和最近RCEP为显著代表的新型区域化进程,还比如国际组织和多种国际行为体在全球治理中发挥的重要作用,等等,都是经济多极化与政治多极化发展的重要表现,显示出复合型结构发展的总的主导趋势。而中美成为世界经济第一大经济体和第二大经济体,在国际经济领域不断强化两极化因素(有人曾叫G2,但这本身还不是两极结构,也不会构成总体上的两极格局),美俄则在国际军事力量领域延存着美苏两极化因素。总的来讲,尽管单极化存在,但并不可能阻绝多极化的发展,也不可能让两极化消融其结构性因素,更不可能在整体上脱离复合型结构。其实,我们前几年常用的一个说法“一超多强”正是对复合型结构的形象说明。现在的复合型结构则是多极化加两极化加单极化,由此衍生出更多的多边几方的叠加式关系;且这种叠加式关系所产生的作用力不是简单加减式,而是加减乘除式的。

目前由于中国已稳居世界第二大经济体10余年,其超越美国走向世界经济龙头地位最多也不会超出10年,因此,这个结构又到了一种质变关头。中国的崛起与美国的相对衰落是一个相伴随的国际关系进程,“修昔底德陷阱”就是这种结构变化、尤其是形成新的老大和老二关系引发的一个国际政治命题。

但是,美国为什么不接受“新型大国关系”的概念?为什么是美国学者、而非他国学者首先预设性地提出“修昔底德陷阱”的命题?就是因为他们顽固地保留着单一型结构、而非复合型结构的思维。2019年美国对华实行极限施压,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恰恰是特朗普迷恋单一型结构中的实力对比。在国际关系中,他鼓吹“美国优先”,采取新孤立主义、单边主义的政策,表明他残存着偏执的单极化思维。应该说,在理论上讲,特朗普的政策确实很容易回归现实主义理论的解释,按照这种理论推演,单一型结构,特别是有人在此前提下做出对抗性决策,确实可能驱使大国陷入“修昔底德陷阱”,例如美国对中国发起极限施压和2020年在南海对中国的挑衅,就一度使中美两国处在“陷阱”的边缘。

归结起来,首先,对于二战后国际关系的理解,主要是对国际格局的理解一定是复合型结构的观点,而不要仍然固守于单一型结构的窠臼。其次,对冷战结束后国际格局的理解,也一定是复合型结构的观点,而不要又回到单一型结构。1945年二战以后实际上是复合型的国际结构(格局),虽然存在着“陷阱”问题(美苏两极全面冷战),但它避免和摆脱了“陷阱”的终局结果,冷战结束至今的复合型结构依然提供着这样的可能。

四、“时”与“势”:中国破解“陷阱”的复合型战略

中国已经开始实施2035年远景规划,中美实力将很快进入综合指标对比的快速变化期(按多个战略分析机构预测,2030年左右中国GDP可能超过美国),这意味着中美实力对比的错肩期、交替期,也就是双方关系最为敏感的阶段还未到来、但即将到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破解“修昔底德陷阱”,使中美避免重复某种历史宿命,就需要考虑国际关系的结构背景,找到规避之道与化解之法。从某种意义上讲,单一型结构容易造成“陷阱”问题,复合型结构则提供破解“陷阱”的可能;特朗普之辈迷恋单一型结构中的实力对比并曾对华施以极限施压,但复合型结构却给中国提供较大的战略回旋空间,这也是所谓极限施压效果不彰、难以再继的重要原因与背景。

正反两方面的事实表明,中国应该充分利用复合型结构形成复合型战略。所谓复合型战略,就是充分利用、多面发挥复合型结构的功能,最大限度拓展战略空间并加强自己战略地位的统筹谋划。由于现在的复合型结构既有多极化因素,也有两极化和单极化因素,是三种结构性因素都存在且互动,而且它们的作用机理和作用形式均与历史上的情形相去甚远;因此,在复合型结构中,我们可以通过塑造复合型战略寻找破解“陷阱”的战略机会和策略运用之道,从而成功塑造有利于中国和平发展与崛起复兴的“时”与“势”。

1、复合型结构使美国单极霸权受到多重结构性制约,并不断遭到削弱。无论从历史发展大势来看,还是从现实战略选择来看,正因为现在是复合型结构,所以单极化发挥作用是受到限制的,霸权政治和单边主义所受结构制约是多方向的,这包括:多极化对它有结构均衡的制约,两极化对它有结构抵消的作用;这些结构性制约不是一般性制约,而是在各个力量中心方向产生出来的战略阻力。如果设想现在仅仅是美国的“单极化”,那国际上会发生什么就很难说了,比如朝鲜半岛、南海局势、台湾问题、中东乱局及中美关系等,任何一个事态都可能成为冲突与战争的引爆点;就此是不是会重复19世纪国际政治的逻辑,因为领土纠纷、地缘争夺或军备竞赛等单纯目标而发生战争,因为争夺霸权的自私动机而发动战争?但由于现在的国际结构是复合型的,美国虽然想继续维护自己的霸主地位,其行为也不能不有所节制;特朗普高喊“美国第一”、拜登言称“美国必须在竞争中取胜”,也难以为所欲为。正因为多极化、两极化因素抑制了单极化,其他大国、多种行为体、国际组织、国际制度、国际规则在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在客观上复合型结构所形成的多边几方的联动关系,使当今的霸权国已不可能像过去单一型结构中的霸权国那样称王称霸,而是在结构牵制下也时常会遇到撞墙砸脚之事,并且不断呈现走衰的战略态势。

2、复合型结构给中国提供了很大的战略纵深和回旋余地,也会给中国开拓出更大的提升空间。虽然中美“陷阱”问题首先是一个结构问题,但也不能一味强调中美老大老二的关系,因为这是仅仅把视野狭隘在一个层次上看问题,也就是从单一型结构视角看问题,会得出粗线条的简单结论。恰恰相反,由于国际结构是复合型的、多层次的,它给中国提供的战略机遇也是多方向多领域多节点的,在面对美国这个“单极”时也有宽裕的回旋空间。换言之,既可以做“西方不亮东方亮”的战略机动,又可以单独建构自己的战略支撑。自本世纪以来,中国之所以能够在国际结构中发挥更重要的战略作用,原因在于复合型结构让中国有充分利用的结构性因素:第一,多极化给中国提供了最基本的政治舞台,俄、欧及地区力量等均是可以借重并扩大战略影响力的国际势力;在国际经济领域,新兴国家、金砖国家及国际组织的规则权力和话语权越来越大,包括G20对国际经济事务的作用超过G7,也为中国提供了经济多极化的支撑。第二,两极化仍是中国在战略上可以借势、造势的结构性条件,在国际经济领域与国际安全领域,分别存在着中美两极化因素与俄美两极化因素,而在两极化基础上中俄美可以构成新的大三角制衡关系。这意味着,两极化也是复合型的,虽然这增加了结构的复杂性,但若战略运筹得当也能造就可资利用的力量支点。第三,恰恰是复合型结构,既有各个力量中心相互依存的关系,也有邓小平上世纪90年代初说过的“世界大得很,矛盾多得很”那种情况,这使中国具备突破两极化与单极化限制去谋求建立更多战略组合的可能,甚至可以利用美国单极霸权与其他大国间的间隙与矛盾,同某些具有“去美国化”情结的大国在相关问题领域建构合作关系。

3、现在,中国仍处在战略机遇期,也处在战略敏感期,既要增强战略自信,也要充分利用复合型结构提供的战略运筹机会。在此情形下,形塑并不断充实自己的复合型战略,就显得更为重要。在某种意义上讲,中国不应满足于已经建立的各种样式战略伙伴关系,而应更有意识地利用不同结构性形式打造在关键时刻管事顶用的多种战略组合。实行复合型战略意味着,在某些问题上可以充分利用多极化因素,在某些问题上可以充分利用两极化因素,在其他一些问题上可以综合利用多极化两极化双重因素;既要充分利用各种结构性因素中的积极面,又要注意化解其中的消极面。如,在全球治理、国际秩序、区域一体化方面及地区热点问题上,可以大力推动多极化与全球化进程;在中美双边关系紧张时、同样在地区热点问题上,可以借重两极化因素。中俄较早时建立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近年来不断增加新的内容,包括政治合作、军事安全合作的水平多次提升。由中俄牵头的上海合作组织,在亚欧地区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美国在印太地区双边联盟体系、甚至会制衡其“印太战略”。而综合利用多极化两极化双重因素,也是中国战略外交的重要选项,如从2016年就开始谈判的中国和伊朗“25年全面合作计划”,终于在今年3月达成,中伊战略合作兼有多极化与两极化的因素,因为其结构背景与地缘背景是俄罗斯和欧亚大陆,所以是一种新型的“区域三角”关系。当然,需要注意的是,从结构角度看,这里面既有两极化因素,又有多极化因素;既有积极因素,又有消极因素。而有意识地利用复合型结构确立一种复合型战略,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化解其中的消极因素,是最佳的、必要的选择。

当然,由于复合型结构是复杂的,且美国单极化因素仍然存在,我们仍需要在很多问题上保持清醒头脑,既要有战略进取,有所作为,又要隐忍坚定,保持战略稳健。特别是,现在的中国经济总量已是美国的70%多些,今后一段时间中国综合国力将继续快速上升、但又与美国存有一定差距,应该说这是两国关系的敏感期,例如在这个时候拜登说要与中国进行“高强度竞争”;因此,我们更应该坚持首先把自己的事办好,同时更应该充分利用复合型结构不断拓展自己在国际上的战略纵深,增多战略机会,构建更稳固的战略空间。总之,只要我们按照2035年远景目标规划所作部署稳中求进,只要在这一过程中不发生颠覆性的错误,百年变局中的“时”与“势”就一定会在中国一边,中国也一定能够达成自己的战略目标。两相对比,中国现在靠的是运之势、心之力;而对于美国来说,现在是知天易、逆天难。

注释:[1]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上),商务印书馆2004年,第21页。[2]格雷厄姆·艾利森:《注定一战:中美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吗》,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年,附录1“修昔底德陷阱案例文件”。[3]罗伯特·吉尔平:《世界政治中的战争与变革》,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4年,第195、207页。[4]肯尼思·沃尔兹:《国际政治理论》,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1992年,第四章、第五章。[5]新华网2015年9月23日。[6] Interim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ic Guidance,美国白宫网站2021年3月3日,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1/03/NSC-1v2.pdf .

[7]关于复合型结构(格局)与单一型结构(格局)的区别,以及“复合型格局中的多极化”和“复合型格局中的单极化”的论述,可参见李义虎:《国际格局论》,北京出版社2004年,第五章、第六章。

[8]肯尼思·沃尔兹:《国际政治理论》,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1992年,第七章、第八章。

来源时间:2021/10/3   发布时间:202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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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不会重演,但会押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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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明白知识

西方自由主义者正在将国家打造为宣信国家(confessional state,或译为认信国家、奉国教国家)。

这是《经济学人》最近一篇文章中提出的观点。

宣信国家,指的是官方制定和推行特定的宗教,政教合一,且不允许其他信仰存在。罗马教廷控制下的中世纪西欧,是典型的宣信国家。

随着宗教改革与现代化进程的推进,现代西方国家已经很少有官方规定政教合一的情况,在整体上也鼓励信仰和思想的多元自由发展。

然而,在过去的十余年中,西方自由主义越来越左翼化,用「政治正确」打击异己,这已是人们比较熟悉的文化现象。

但《经济学人》的观点更进一步,认为目前这种打压已超出了道德、文化领域,具有了相当程度的系统化、制度化特征。甚至,当今西方社会业已逐渐向中世纪的宣信国家靠拢。

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几百年的启蒙与现代化努力都可能回到原点。

事情真的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1、「赛尔维特的幽灵」

1553年,西班牙神学家赛尔维特(Michael Servetus)出版了一本书,名为《恢复基督教》(The Restoration of Christianity),反对加尔文(John Calvin)的预定论。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因为这本书,他自己的生命永远终结在了这一年。

当时,轰轰烈烈的宗教改革已开展了30多年,马丁·路德和加尔文都建立了自己的学说和教派,都反对教会对教义的垄断。

新教徒们普遍认为,人们可以自己解释宗教,并与上帝沟通。赛尔维特当然也这么认为,所以他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来质疑加尔文。

出版《恢复基督教》之前,赛尔维特甚至与加尔文有过多次通信。

然而,加尔文的一位好友因为赛尔维特对加尔文的质疑恼羞成怒,将《恢复基督教》的书稿及赛尔维特的信件打包寄给了法国的宗教裁判所。

法国宗教裁判所直接判决其为异端,处以火刑。由于赛尔维特不在场,当时只烧掉了一个雕塑的替身。

得知自己危险处境的赛尔维特打算逃跑,结果在途经瑞士时,他被加尔文的反对者们逮捕,剥夺了财产。反对加尔文的人希望借此给加尔文泼脏水,支持加尔文的人又因为赛尔维特的批判言论想将其置之死地。

最后,他被活活烧死。

这件事之所以成为重大历史事件,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它处于中世纪与现代世界的交汇处。

在此之前,消灭异端,处决有不合时宜思想的人还是常态。

在此之后,宗教宽容、言论自由、出版自由等思想日益增强,因言获罪或因宗教信仰而被迫害的人越来越少。

21世纪的人们,大概早已将这种事情视为无所谓的陈年旧事,乃至认为它不会再发生在地球上。

然而,它真的不会再发生了吗?

也许,因为某个人的言论或思想而对其进行肉体消灭的事情,的确很难再发生了,但以其他形式发生却未必不可能。

毕竟,「历史不会重演,但会押韵。」(History doesn’t repeat itself, but it rhymes.)

2019年,英国女权主义者玛雅·福斯塔特(Maya Forstater)在网上发表了自己对于跨性别者的看法,她称男人和女人是有区别的,改变性别是不可能的。

结果,她因为言论而丢掉了工作,并被法庭指控在推文中使用「攻击性和排他性」的语言,被戴上了「专制主义」(absolutist)的帽子。

事情还没完,《哈利·波特》系列的作者、著名作家J.K.罗琳(J. K. Rowling)认为这是荒唐的,站在了福斯塔特一边,发了推文质疑道:

「只是因为一个女性说性别是真实存在的就强迫她失业?」

于是,J.K.罗琳也受到打击,被全球跨性别者联合抵制。

此后,她的言论也开始受到世界各地网友的「审查」,连《哈利·波特》两大粉丝网站MuggleNet和TheLeakyCauldron也发表声明,与她「划清界限」,不再发布她的照片和引用她的言论。

有类似遭遇的还有心理学家斯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他写的科普书《白板》(The Blank Slate)也被扣上了「种族主义」的帽子,原因仅仅是本书阐述了基因对人的影响。

据平克在TED演讲中所说,他认识的许多教授都有过类似遭遇,因为言论或观点被扣上帽子,丢了工作,甚至遭到人身威胁。

2018年,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博士科林·赖特(Colin Wright)发表了两篇论文,文中称性是一种生物学现实,而不是一种社会结构。赖特的文章马上被举报,后来许多研究机构均表示,无法为赖特提供工作机会,因为「风险太大」。

「政治正确」似乎正在成为一个新的宗教,用它的信徒迫害「异端」。

赛尔维特的幽灵正在欧美游荡,为了对它进行「神圣的围剿」,大学、媒体、社会组织、好莱坞等等似乎都已「联合起来了」。

而这一切,又是怎么开始的呢?

2、系统性地消灭「异端」

出于政教合一、宗教为政权合法性背书的要求,很多宣信国家都无法做到宽容「异端」,而是会竭尽可能对其打压。

为此,首先需要一个核心机构作为正统;其次要有统一的思想;在此基础上,凡是持不同意见者都会遭到封禁甚至是迫害。

这样一来,民众的思想和行为都会被很好地控制,并为统治者所利用。

在中世纪,这个正统由教皇、教会、宗教裁判所、修道院构成。

中世纪的精英是神职人员,他们掌握着唯一至高无上的真理——天主教教义,告诉人们什么是正确的价值,封禁异端书籍及思想,号召信众抵制乃至烧死异端。

而在今天的西方,正统源于高校,大学教授们是知识上的正统。

大学从古希腊时就是思想交锋的地带,本该是思想最为自由的所在。

中世纪时,柏拉图的学院被关闭,大学的精神被彻底压抑。直到近代欧洲文艺复兴之后,大学才逐渐恢复了其维护思想自由的精神传统。

然而,近年来,皮尤研究中心等机构的调查却显示,美国大学中意识形态左右分裂,且左派正在壮大,有「统一思想」的趋势。

当代大学作为知识和思想传播的核心机构,却慢慢开始播撒「政治正确」的信条,凡是不符合这种意识形态的人和事都会遭到抵制。

而所谓正确的思想,就是打着自由旗号的左派思想。

1990年,美国42%的大学教授属于自由派或极左派,40%是温和派,18%是极右派或保守派。

到了2014年,大学教授中的极左或自由派上升到了60%,温和派剩下28%,极右或保守派只剩下12%。

1990年,美国大学教授中的左派比例比公众中的比例高出11个百分点,而2014年更是高出了30个百分点。

英国教授埃里克·考夫曼(Eric Kaufmann)表示,在美国和英国,有70%到80%的右倾学者认为自己的学院思想环境恶劣,对自己不利。

教授尚且如此,学生中就更是这样。而左派学生越多,不是左派的学生就往往感到更窒息。

奈特基金会对4000多名大学生进行民调时发现,有68%的学生认为自己无法直言不讳,因为可能会受到「政治不正确」的攻击,或者至少也会让人反感。

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数字,美国千禧一代(80后和90后)中,有40%的人认为自己需要刻意减少可能冒犯少数族裔的言论。而在X一代(65后和70后),这个数字只有27%。在更早的婴儿潮一代(1946-1964年出生的一代)中,数字是更低的24%。

与此同时,美国的许多大学开始有计划地选择聘用左派倾向的学者和研究人员。

2019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根据多样性声明,拒绝了76%合格的教学申请人,这些人的研究成果甚至都没有被查看,只是因为没有提出具体的促进多样性的计划便惨遭淘汰。「意识形态审查」正在压倒学术成就。

当学生和教师都无法轻易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当大学只有一类声音,当激烈的辩论不再存在,大学的意义何在?如何获得知识?社会又如何进步呢?

在大学中学术自由、思想自由和言论自由受到威胁的同时,出版自由也在受到威胁。

《十日谈》《愚人颂》《巨人传》今天被视为名著,但在教会还有极高影响力的时候都曾被列为禁书。

在英国,弥尔顿和霍布斯的著作曾被公开烧毁。

著名天文学家哥白尼,认识到自己写的《天体运行论》可能会带来麻烦,直到去世之前才敢拿出来。

欧洲中世纪,是一个表达思想、出版图书都需要很大勇气的时代,对上帝的虔敬是那个时代的「政治正确」。

而在今天的西方世界,这样的书籍审查再一次出现,只是换了一种更隐秘的方式。

J.K.罗琳的粉丝和她划清界限之后,虽然左派无法扳倒这样一个头号畅销书作家,但他们至少营造了一种氛围:这种氛围让所有作家审查自己是否思想「正确」,也让出版商自我审查,是否敢出版有争议思想的作家。

亚历桑德拉·邓肯(Alexandra Duncan)就无法出版新书《灰烬日》(Ember Days),因为这部书被出版社认为有「文化挪用」(Cultural Appropriation)的嫌疑。

而且,像「文化挪用」、「种族歧视」等大棒还不只打向当代人,也溯及既往,连过去的文化也一并审查。

经典动画《猫和老鼠》在亚马逊上被贴上警告文字,称其在一些地方具有种族歧视。《乱世佳人》和《一个国家的诞生》等经典作品也因为「种族歧视」一度被下架。

2020年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Perry Floyd)的死激起了一轮「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的运动。在群众抗议、游行的过程中,美国国父杰斐逊和华盛顿的雕塑、罗伯特·李等历史人物的雕塑被推翻或破坏,并涂鸦上「奴隶主」字样。

在好莱坞,右翼导演被打压,几乎已经销声匿迹。

当反派是白人、带有英国口音的时候,没有人指责这是歧视,但如果是少数族裔,就难免遭遇「文化挪用」的大棒。

越来越多电影为求安全和占据道德制高点,选用大量有色人种担任主角,甚至欧洲传统的故事也由有色人种扮演。

2019年,迪士尼宣布将翻拍真人电影《小美人鱼》,并由黑人姑娘哈雷·贝利(Halle Bailey)出演,甚至连《白雪公主》也计划选用拉丁裔演员出演。

种种迹象表明,当代西方左派思想越来越具有中世纪天主教的统一倾向和排除异己特征。

由此,西方世界的左化若不是已经将社会带入深渊,至少也应该引起警惕。

可为何如此大的趋势却没有引起足够重视?

3、该警惕的是什么?

左派的兴起,与全球化的进行几乎是同步的。

世界越是进步、开放,文化、族裔和身份越是多样,弱势群体就越需要权利。这本来无可非议。

不论是启蒙价值还是自由主义,都包含对人的权利的保护,以及对人的身份的尊重。

不论是左派还是右派,在一定程度上自由发展,对社会来说都是必要的,可一旦过分,就会走向极端。

右派走向极端,就极端保守过去的传统,甚至追求一个虚构的传统。极右翼在当今社会的表现常常是贸易保护主义和对移民的强硬态度。

但左派走向极端,往往对过去文化进行破坏和清洗,以进步之名消灭任何「反动」的力量。

左与右的意识形态,是法国大革命时出现的概念。左派一般象征进步,右派一般象征保守。在价值上,一般来说,左派更在乎平等,右派更在乎保护个人自由和权利。

当今语境下,美国自由主义偏左,但自由主义本身在发展过程中既有右派也有左派。

简言之,左派在追求平等的过程中,如果忽略对个人自由和权利的保护,进而走向极左,最终常常事与愿违。

左派追求的价值本身,都是相当美好的。比如女性平等、少数族裔的权利、环保、性少数的权利、减少或消除贫穷等等。当它仅限于理论、法律和制度框架内时,往往对社会具有进步意义。

但一旦走出这个范围,进入道德和文化领域,就具有了巨大的破坏力,踩到了社会赖以生存的制度底线。

就拿种族歧视来说。在任何国家,一部分人对另一部分人有偏见都是一个常态,多数人对少数族裔有偏见也是常态。

当然,这种歧视在今天的道德观看来无疑是错误的,应该改变、纠正。

但这种改变,首先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其次,这种改变不应该由一部分自认为高于其他人的道德「先知」来监督人们、纠正人们。

最后,歧视如果在人们的心里,没有人有权力去改变人们头脑中的想法,除非歧视通过某种形式外化或制度化。

左派往往在揭示社会问题的时候相当犀利,一针见血。但在方法上常常容易走向极端。这是因为,左派追寻的价值往往带有道德模糊性。

比如女权主义在法律中进行女性权利的争取,乃至在社会中呼吁男女平等,这都是具有进步意义的事情。但如果女性主义、女权主义树立起截然对立的善恶价值,并以道德制高点审查社会和历史,问题就会相当复杂。

社会存在系统的对女性的不公平,那的确是需要改变的。说社会是男性支配的,也有道理。

但如果延伸出去用一些相当模糊的词汇,就会将男性对女性的压迫变成某种类似阴谋或原罪的东西,甚至因为历史上男性对女性的压迫而对当代的男性进行报复。

这所导致的结果,不一定能使女性受益,甚至反而加强了性别对立。

一切进步价值,都是在一个复杂的社会之中进行的,而现代社会中一个基本的底线是:必须容忍和自己观点不同的人的存在,并且保护对方持不同意见的权利。

《经济学人》在文章中写道:

古典自由主义者承认,你挥舞拳头的自由止于我的鼻子开始的地方。而今天的进步人士则争辩说,你表达意见的自由止于我的感受。

Classical liberals conceded that your freedom to swing your fist stops where my nose begins. Today’s progressives argue that your freedom to express your opinions stops where my feelings begin.

如果言论可能造成他人的不快就不能说出口的话,那么我们恐怕说不出任何话了。

左派发展到这种地步,就已经有走入极左的危险了。这样的逻辑早晚会攻击到自身。因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处于道德高点。

可惜的是,极左的威胁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欧美社会在全球化的过程中,对极右翼的警惕实际上远远大于对极左的警惕。

麦卡锡主义、纳粹主义和3K党一类的极右翼思想很容易被扣在一些人头上。随着难民进入西方世界,极右翼政党虽然正在壮大,却难成气候。比如希腊的金色黎明政党,就在刚要壮大的一刻被打成了非法组织。

然而,对于极左,欧美世界更加缺乏警惕。而一旦意识形态极端化,左和右就不再重要,因为那时的社会实际上已经不能算是文明社会。

平等、人权、自由等价值是启蒙时代对人类的馈赠。但启蒙价值也建立在对思想自由、言论自由的保守上。

中世纪价值观之所以被启蒙价值所推翻,就在于它反对人们拥有不同的思想,禁止自由的辩论。

近代以来人类社会的飞速发展,一个很大的原因在于人类意识到自由思想、自由辩论的重要性。只有在自由的环境下,不同思想、道德观的碰撞才最有可能使社会进步,才最有可能保障人的权利。

斯宾诺莎在《神学政治论》中提出,哪怕对于《圣经》,也应该展开辩论,把它当作一本过去人写的书来对待;

弥尔顿提出要保障出版自由,以保护人们理性的成果;

洛克认为人们脑子里信仰什么宗教是自己的事,别人不应干涉;

康德说,要有勇气运用自己的理性……

正是这样的一系列思考促成了今天这个远比古代富足、和平及充满人道主义的世界。

可这样的世界才仅仅持续了两百多年,比起上千年的中世纪还只是一个婴儿。

想要保护这个世界,最大的威胁不是左派,也不是右派,而是让社会走入极端的反智主义。

也许,追求道德的高点不如保守社会制度的底线。

好的社会也许更需要的是包容彼此的不同,捍卫彼此的权利,以及认识到人性的不完美,并对这种不完美也宽容以待。毕竟,就像康德说的那样:

人性这曲木,绝然造不出任何笔直之材。

参考资料

Left-wing activists are using old tactics in a new assault on liberalism. Economist. 2021-09-04.

How did American “wokeness” jump from elite schools to everyday life. Economist. 2021-09-04.

How has the meaning of the word “woke” evolved. Economist. 2021-07-30.

The threat from the illiberal left. Economist. 2021-09-04.

How George Floyd Was Killed in Police Custody. The New York Times. 2020-05-31.

Judge rules against researcher who lost job over transgender tweets. The Guardian. 2019-12-18.

Maya Forstater: Woman loses tribunal over transgender tweets. BBC News . 2019-12-19.

来源时间:2021/10/3   发布时间:202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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