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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单极时刻到危机四伏:911事件如何改变了美国的内政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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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浩岚  来源:澎湃新闻

随着8月30日夜里美军第82空降师师长克里斯·多纳休少将这位最后一位在阿富汗的美国军人乘坐运输机离开喀布尔机场,长达20年的阿富汗战争终于在塔利班卷土重来、美国仓皇撤侨疏散难民的混沌景象下落下了帷幕。

无独有偶,作为美国历史上耗时最长的战争,阿富汗战事的终结恰好和911事件20周年纪念的这一敏感时间点撞车。尽管在911袭击二十周年到来之前完成阿富汗撤军是美国政府早就定下的目标,但最终美军狼狈败走“帝国坟场”的结局,仍不可避免地引发了美国社会上下对反恐战争和911事件后美国政府采取的外交政策,乃至美国民主制度普适性等问题的大范围反思和争论,让拜登政府灰头土脸支持率大跌。

鉴于美国上下都在筹备着对911事件二十周年的纪念和追思活动,我们也借着这个机会来盘点一下这场21世纪初震惊全球的恐怖袭击究竟是怎样的影响了这二十年美国政治,外交,社会的方方面面。从“单极时刻”到“神话破产”,从歌舞升平到危机四伏,从团结一致到分裂对立,或许正如部分人所预言的那样,911事件恰好是美国从极盛转衰的分水岭,而整个世界也从此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从“单极时刻”到“神话破产”——911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影响

“单极时刻”

此时此刻很难想象,在21世纪刚刚开始之际,美国正处于一个怎么样的鼎盛时刻。在政治和意识形态层面,冷战的结束和苏联的解体使得美式民主和新自由主义的思潮成为了备受追捧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世界大大小小的国家和美国即便不是盟友也大多保持着良好合作的关系。在经济层面,互联网革命和全球化的浪潮推动美国经济在90年代迅速增长,财政健康收支平衡又无债务风险的美国把世界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而在军事等硬实力层面,刚刚在海湾战争一扫越战阴霾带领联合国部队取得大胜的美军威风凛凛堪称独步天下。更不用说无处不在的美式快餐和好莱坞电影,更是全面地彰显了美国文化的霸权地位。

当然,在这一片盛世之下并非没有隐患,日后困扰美国的政治极化和文化战争乃至2008年引爆次贷危机的“种子”早已在90年代已经开始发芽。然而不管事后如何,上世纪末本世纪初美国全方面的绝对优势格局让外界找不出任何毛病,自然而然地,世界舆论政界主流都认可了当时还是年轻学者的弗朗西斯·福山所提出的“历史终结论”,断定“自由民主”制度是所谓历史和人类文明发展的终点。尽管福山本人未必支持自由民主/美利坚模式普世皆准的论调,但这一时期深受他政治哲学影响的西方政界却对这套理论深信不疑,还把这种制度自信完全带入了外交内政决策环节之中。

另一方面,冷战的结束和两极格局的崩塌使得美国成为了世上仅存的超级大国。虽然当时已有不少的学者和国家坚信后冷战时代的世界正在走向多元化多极化的方向,但更主流的论调还是强调认可美利坚一超突出的单极格局将成为国际社会的主流架构。美国著名的现实主义学者查尔斯·克拉斯姆在他著名的“单极时刻”文章中,更是大胆预言前所未有的美国权力独大的单极时刻已经来临。在他看来,世界未来将长期处于由美国超强军事和经济力量所维持的“美国治下和平”(Pax Americana)状态,短时间内不大可能有崛起的力量和势力去威胁美国的霸权地位。虽然现在看来颇有些过度自信甚至是自负,在当时克拉斯姆的看法绝非异类,他也和福山一样对美国政治生了深远的影响。

而此时的美国政坛内部,也处于类似歌舞升平的状态。千禧年的几经波折悬而未决的总统大选,某种程度上反映了美国民众对于政治和领导人的选择缺乏必要的紧迫感,毕竟看着经济蒸蒸日上,大部分人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又没有巨大的地缘政治外部威胁,选戈尔或布什当总统都没有本质区别。哪怕是整个大选期间双方都主打的争议议题,也是教育改革这种盛世年代才会着重关心的细枝末节问题。即便是小布什历经争议之后最终当选,他所想的也只是如何带领美国在新世纪延续繁荣与和平。让他不曾意料到的却是,事态变化很快就彻底打破了他的“太平天子“美梦。战争,将成为他整个总统生涯都绕不开的基调。

911的阴霾

谁也没想到新世纪开始还没过一年的时间,美国单极霸权的根基就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2001年9月11日本是一个晴空万里风平浪静的平凡上午,然而突然在8点45分左右,一架飞机径直的撞入了纽约世贸双子塔的北楼。此时此刻,大多数目击者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连美军的情报部门也只认为是一家小飞机误撞了世贸大楼。当15分钟后另一架飞机已几乎同样方式撞入世贸中心南楼之后,绝大部分都明白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几分钟之后,正在弗罗里达州小学进行访问考察的小布什得知了 “美国被袭击”的消息。之后的事情,便是双子塔倒塌,另一架被劫持二队飞机自杀式袭击撞入五角大楼一角,以及美联航93号航班坠毁在宾夕法尼亚州等一系列外界所熟知,今天被统一称之为911的恐怖袭击事件。

最终911事件造成了近3000人死亡,世贸中心双子塔从此不复存在,纽约市曼哈顿下城和美国经济遭到严重破坏,股市停摆,航班停飞。当然,相比于经济层面的损失,911给美国人民带来的更多是心理层面上的打击——这是珍珠港事件之后美国第一次本土遇袭,也是美国本土第一次遭遇如此巨大的打击和损失。

作为美国经济实力象征的世贸中心轰然倒塌,与此同时作为美国军事实力象征的五角大楼也乌烟滚滚残破不堪,更可怕的是,即便是美国政府高层,也无法确认是否在911之后的几天时间里还会有新的袭击发生。这种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恐惧的态度,让911成为了美国社会中长时间无法散去的一股阴霾。

恐怖主义的可怕之处,也正在于此。只需要一次袭击便能让民众产生恐怖袭击可以无孔不入,社会到处都充满了安全因素的惧怕感。我们当然必须明确谴责本·拉登和基地组织反人类的罪行,但不可否认的是拉登所策划的911事件,极大地震动了正沉浸在单极格局和鼎盛时刻的美国,提醒了美国即便是地缘政治和大国竞争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的情况下,极端宗教主义和恐怖主义等不稳定因素仍能对美国的霸权地位产生威胁。

反恐战争

毫不夸张地讲,911事件彻底改变了美国本世纪初十年的外交政策方向和政坛焦点。经历了短暂的恐慌和混乱之后,缓过神来的布什政府开始迅速筹备向911谋划者报复的行动。很快,美国政府就把目光锁定到基地组织和本·拉登身上,认为有必要直接对给予基地组织庇护和活动空间的阿富汗塔利班政府展开军事行动。于是,在得到同仇敌忾的美国民众鼎力支持和空前团结的美国国会全面授权之下,小布什掀开了反恐战争的大幕。

在911事件过去不到一个月之后,得到国际社会背书的美军伙同北约和阿富汗的北方联盟等势力发动了阿富汗战争。战争爆发初期,美军取得了惊人战果。从美军主导的“持续自由行动”10月7日开始,到11月12日塔利班撤出阿富汗首都喀布尔,美军仅凭空中力量的优势和少量的美军士兵以及中情局地面情报人员的协助便在一个月内推翻了塔利班政府。但美中不足的是,虽然基地组织在阿富汗的据点大多被拔除,911的罪魁祸首本·拉登却逃出生天,直到10年后才被奥巴马治下的美军击毙。

阿富汗战争的迅速成功,使得小布什政府一时间失去了方向。一方面,美国在阿富汗又一次的展现了绝对实力,特别是军事力量上优势,为911事件好好地出了一口恶气。但另一方面,在取得短期成功之后,美国政府的决策层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在反恐战争最明显的目标对象已经暂时被消灭的情况下,接下来该如何进一步开展这种新形式的反恐战争,从而保障美国的核心利益和本土安全呢?

小布什政府最终选择的,是在阿富汗扶植以卡尔扎伊为首的新政府,通过推动自由民主的政治体制来开展国家建构和社会变革工程。为此,美国倾注了大量的资源和精力,经济上给与阿富汗大量援助,军事上长期驻军帮助阿富汗政府维稳。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美国在阿富汗投入的时间精力越来越大,收效却越发甚微。阿富汗错综复杂的人文地理,宗教民族之间的矛盾,整体缺乏国家认同以及强大的地方势力等种种问题严重地影响到了美国阿富汗实验的成效。

事实上,在美军驻扎阿富汗期间,塔利班的势力始终没能被根除。被赶出城市的塔利班一直蛰伏在阿富汗南部省份的山区中积蓄力量,时不时的通过袭击和骚扰的方式破坏扰乱阿富汗新政府的统治。而缺乏权威的阿富汗政府,始终无法有效的控制除主要城市外的广大农村地区,政府内部的腐败和低效,也使得阿富汗政府没能建立好良好的民意基础。另一场反恐战争(伊拉克)的爆发,更加分散了美国的精力和资源,让阿富汗局势进一步陷入了治安战和维稳拉锯的泥潭当中。

相比国内外反对声浪都巨大的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事在美国国内还是保持了一定的民意支持,哪怕是旗帜鲜明地反对伊战并在上任后完成从伊拉克撤军抽身的奥巴马,也不得不继续向阿富汗增兵加码,无限期地延长了美军在阿富汗的作战任务。虽然大部分北约和美国的作战部队在2015年左右就离开了阿富汗,美军仍留下了数千名士兵帮助维护局势和训练阿富汗国防军。

到了特朗普年间,看似漫无尽头的阿富汗战争已经彻底失去了美国民众的支持,如何从阿富汗抽身止损,成为了新政府的政策目标。于是,在破天荒和塔利班谈判达成多哈协议之后,特朗普下达了2021年美军彻底撤出阿富汗的命令。只不过,2020年特朗普连任失败,最后的烂摊子交给了新总统拜登来收拾。最终,美军终于狼狈不堪地为这场美国历史上最长的战争画上了一个不完美的句号。不到一个月,阿富汗政府便土崩瓦解,塔利班兵不血刃“收复”喀布尔,不禁让外界怀疑,美国这二十年的时间和两万多亿美巨额的开支,究竟起了什么作用。

美国外交政策的转变

不过,比起反恐战争本身来说,911对美国外交政策最大的影响和遗产,还是它所起到的重心转移作用。在911事件之前,冷战结束之后的这段时间里,美国外交界和华盛顿决策者已经开始调整新世纪美国外交的侧重点,从冷战时期的西半球和欧洲旧大陆,转向正在蓬勃发展的亚太地区。彼时的中国尽管仍处于改革开放初期,还未加入世贸组织实现真正的经济腾飞,但整体经济和硬实力的崛起已经引起了美国外交界的重视。克林顿年间的国安策略已经开始向亚洲地区倾斜,而竞选中叫嚣要把中国列为 “战略竞争对手” 的小布什和共和党人则更加有意愿把美国外交政策的焦点放在应对乃至遏制中国崛起之上。

911事件的突然发生,打破了这一战略转向的基本轨迹。911之后,美国的外交重心确实从欧洲转移到了亚洲,然而却并非是预想中的东亚,而是更加错综复杂的中东地区。美国外交界重回大国竞争传统争霸路径的设想,也因为恐怖主义带来的新型威胁和挑战而不得不改弦更张。

这一战略转型的直接结果是911事发后的十五年时间里,美国都深陷中东和反恐战争的泥潭中不能自拔;倾注了至少五万亿美元的资金和数不尽的人员精力去试图在根除恐怖主义和宗教极端主义威胁的同时,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推行自由民主模式的国家建构来长期稳定这两个国家的地缘政治。

神话破产

然而,无论是布什政府还是奥巴马政府也好,都不同程度地高估误读了己方国民的意愿,也低估了从零开始建设民主制度所需要的时间和精力。中东错综复杂的局势,高居不下的伤亡和开支,都促使逐步从911阴影中走出的美国民众对战争和反恐话题失去兴趣。不再拥有本国民意支持的美国,无法长期倾注资源去扶持阿富汗政府继续搞国家建设。于是,拜登政府不管结果如何也定要抽身离开,尽管这样类似于“背信弃义“的做法对当前无比脆弱的美国外交声誉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同样有违拜登政府重振美国盟友体系和全球领导地位的承诺。

阿富汗政府兵败如山倒,一触即溃的尴尬局面让美国不得不重温了75年西贡陷落似曾相识的苦涩结果。刚刚经历了特朗普四年折腾,外交信誉和民主制度道义近乎破产的美国,似乎又因阿富汗战争的失败见证了美国民主模式普世性的破灭。

除了美国模式和外交信誉的破产之外,部分美国学者和战略决策层认为911之后美国战略重心倾斜到中东的另一个直接后果就是放任中国崛起让美国错失了遏制中国的黄金时期。客观上来讲,911事件给20世纪初因为南联盟大使馆轰炸和中美撞机等事件而一度紧张的中美关系提供了缓和的契机。美国对反恐战争和地缘政治稳定的需求,推动中美在经贸之后找到了另一个稳定双边关系的合作点。

中美在这段时间的新“蜜月”期,让美国能够全身心的投入反恐战争的事业当中,也给中国提供了入世后经济迅速发展跃居世界第二的一个宽松国际环境,可以说是互利互惠的双赢局面。只是对于美国一些沉迷于意识形态争端和遏制政策的政客和学者来说,没能在中国起势之前摁住“东方巨龙”,是美国最大的战略决策失误。不幸的是,这种声音在目前的华府已经成为了主流。

不管怎么说,短短二十年间内,美国完成了从单极时刻的巅峰到神话破灭的窘态,这一切,即便有大量不同的背景原因,但如果没有911事件,恐怕不大可能会发生。

从歌舞升平到危机四伏——911对美国国内政治的影响

作为一个对几代美国人都留下深刻印象和精神创伤的重大历史事件,911对美国政治的影响显然并不是只停留在外交政策层面。那个20年前还歌舞升平的美国,在今日已经是一去不复返。在政治空前两极化,两党选民部落化的当下美国政坛,美国人民怕是连灾难时刻无论政党和意识形态团结在总统周围的聚旗意愿都已不复存在。

政坛主流的转变和民意支持上天的小布什

911给美国政坛带来最直接的变化,是政坛焦点的转移。正如布什所说的,自911那天开始,他的职责就从一位和平时的守成总统变成了一位战时的三军统帅。在911发生之前,小布什新政府还在试图摆脱2000年总统大选的争议和小布什输掉普选票却最终胜选阴影。当时小布什所力推的减税和教育改革等国内议程,也并非今天两党选民都乐于缠斗的争议话题。

然而,911恐袭打破了美国内政的宁静。双子塔的倒塌和多达3000人的伤亡震撼了美国民众的心灵,一时间爱国情绪高涨的美国人民,自发地团结在了作为国家领袖的总统小布什身旁。911之后的民调显示,原先只有五成左右民众认可的小布什支持率一跃来到了近乎恐怖的九成水平。小布什911后这种获得几近全民拥戴的状况,传统上被称之为 “聚旗效应”,一般指的是在重大灾难和战争时刻美国民众会主动向领导人身边靠拢表示支持;小布什的父亲老布什在海湾战争的时期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但不同于其他总统很快就丢掉了聚旗效应带来的光环和高支持度,911和反恐战争的特殊性质让小布什保持了近3年时间高居不下的支持率。携带这空前民意支持的小布什,足以迫使国会在反恐战争上给总统在国内外的政策都大开绿灯完全放行,而反对小布什政策的民主党人,则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局面。不想被戴上中伤战时领袖和对恐怖主义软弱的民主党人,不得不加入小布什和共和党的行列支持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尽管911是在小布什任上发生,这次袭击却给小布什带来了国家安全问题保护伞和铁布衫,这对整个小布什政府的施政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小布什反常的高支持率带来的另一个直接影响,则是体现在2002年的国会选举和2004年的总统选举结果之上。传统的中期选举周期中,受困于中期选举魔咒,总统所在政党在国会两院的选举中基本都会蒙受巨大损失,丢掉一院甚至两院的控制权是家常便饭。2000年大选后,共和党在众议院仅比民主党多出三席优势,而参院则先是50:50平手,后来更是直接因为共和党一位参议员的“叛逃”而丢掉了参院的控制权。

因此,根据历史规律来看,民主党在2002年一举夺回失去8年的众院控制权,进一步稳固参院的控制权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然而911事件的发生打乱了民主党部署和竞选策略,坐拥911后民意上天的总统小布什作为领袖又刚刚在阿富汗战场取得巨大成功的共和党,凭借着选民对战时总统布什的拥戴逆流而上,反而破天荒在的参众两院都增加了席位。

最终2002年中期选举过后,共和党不仅稳固了自己众院的多数党地位,夺回了参院的控制权,还让共和党在华盛顿再度全面执政,使得小布什能几乎以随心所欲的方式施展自己的执政方略。2002年中期选举的反常局面,让民主党重夺国会限制小布什的时间表整整推迟了四年之久。

同样,在2004年的总统大选中,911和反恐战争再度成为了小布什突出现任总统结构性优势,最终力挫民主党候选人克里的取胜法宝。倘若不是911彻底改变了美国政坛的焦点和大环境,把重心从内政和经济转向了战争和外交之上,那么在本世纪初已经出现放缓的美国经济很可能会拖累小布什让他不敌克里,无法成功连任重蹈父亲老布什的覆辙。事实上,考虑到小布什在2004年仍拥有911后光环的加持,只差俄亥俄两个百分点便能击败谋求连任的现任总统的克里,其表现是非常可圈可点的。

历史不容假设,成功连任不再有竞选压力的小布什进一步加码反恐战争,事后来看只是让美国更深地陷进了中东的泥潭之中。随后而来的卡特里娜飓风和2008年的次贷危机,更是彻底剥去了911后小布什身上的战时领袖光环。小布什离任之时,执政支持率只剩下了可怜的24%,和巅峰的九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小布什浪费了911后的全民支持的大好局面,最后留下一地鸡毛,使得美国政治中传统的 “聚旗”效应逐渐走向了终结。仅就这一点,便足以彰显911对美国政治的长期影响了。

孤立主义、反建制主义、民粹主义思潮的崛起

911带来的美国在中东20年无休止的反恐战争,加速了美国国内孤立主义思潮的回流。美国情报界和布什政府在伊拉克战争上的误判和谎言,加上国家建设和自由民主推广工程的失败,更是沉重地打击了美国外交界和共和党建制派的声誉,也客观上促进了两党内外反建制主义和民粹主义势力的抬头。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直接联系,这三大近些年深度困扰美国政治,威胁美国构建的全球体系和民主制度的不稳定因素,都是因为911和反恐战争而起。

正如前文所言,在911之后反恐战争,特别是阿富汗战争刚开始之时,美国民众对于出兵阿富汗推翻塔利班的行为是无比支持的。在这一时期,民众要求为911遇难者复仇的呼声,甚至要比美国政府中的鹰派还要激进。然而,随着最初战争目标的完成,恐怖主义威胁也随着时间的推迟而逐步退散,反恐战争的巨大开支和资源成本,特别是美军的人员伤亡和看不见收益的成效开始让美国民众重新思考相关的立场。哪怕是小布什都还没有卸任,美国民众在阿富汗问题上的态度就已经发生了180度的转弯,从大体支持到大体反对只用了不到八年时间。

尽管如此,美国政府,无论是小布什还是奥巴马治下,都出于对先前美国所做出承诺的尊重,无可奈何地将阿富汗战争延续了下来。早已疲惫不堪的美国民众,把“无尽战争”的归罪于两党脱离群众的建制派之上,加剧了底层民众对建制派,特别是共和党建制派的不信任。离任时民心尽失的小布什,可以说是在新保守主义者的帮助下以一己之力摧毁了共和党建制派在基层选民中的伟岸形象。而奥巴马年间爆发的反建制茶党运动和随后崛起的特朗普主义,也都是这些布什年间反恐战争所留下的隐形政治遗产。

另一方面,执政任内激起了强烈共和党民粹主义反弹的奥巴马,能越过希拉里和一票民主党大佬成为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也要归功于小布什911后所发动的伊拉克战争。正是靠着一贯反战的立场,奥巴马才在和伊拉克战争问题上作为骑墙派的希拉里的激烈初选交锋中取得了部分年轻和反战选民的心,最终以微弱优势从初选中脱颖而出进而击败同样勇战的麦凯恩创造历史当选总统。倘若没有奥巴马当选总统,共和党内部不大可能会爆发空前规模的反建制民粹主义运动,特朗普的崛起也就无从而谈,美国的历史也将会迥然不同。这一切故事的起源,都还是要追溯回本世纪初的911事件。

联邦安全部门和情报部门的重组和改革

从情报分析和国家安全保护层面来看,911恐袭事件的发生暴露了美国情报和安保机构的致命短板。由于两大洋给美国本土带来的决定地缘政治优势,哪怕是战争时期,美国本土保护的观念都极为薄弱。冷战后美国对新型态不对称战争,特别是恐怖主义袭击威胁的不重视和不了解,造成了对美国本土可能遭遇袭击的潜在风险的完全忽视。

在本世纪之前,美国的情报机构和国家安全部门完全是各自为战,互不所属。联邦调查局、中央情报局和国家安全局等情报搜集机构之间并不存在交换情报统一战线的机制和渠道。相比和自己的同僚分享资源,这些隶属不同、负责领域迥异的情报机构,更多是在思考如何与其他机构争宠竞争,而不是如何密切合作保护美国民众的安全和国家利益。这种各自为战的局面,久而久之就会导致美国决策层收到的情报分析严重混乱,最终酿成了911这样的悲剧。

与此同时,美国的国家安全部门,长久以来因为内阁和行政部门的不断衍化和扩充,分属于多个内阁部门之间,更谈不上有什么统一指挥的体系了。于是,911之后,美国国会当务之急的一项任务便是改组美国的国安组织架构。2002年11月,国会在布什政府并没有主动要求的情况下便自主通过了国土安全法,新成立了一个内阁部门国土安全部来专门统辖美国的国家安全保障机构。

2002年新设立的国土安全部,将当时美国政府内23个现行机构从其他部门中拆分出来,统一划归国土安全部领导。此番大部制改革,牵动程度之深,只有1947年成立国防部的那次变动所能相提并论。大量自美国建国初期就已经归属于固定部门的机构单位在新法案的框架之下都离开了原有体系成为了国土安全部的一部分,比如原属财政部的特勤局,原属司法部的移民总署,以及原先是独立机构的联邦紧急措施署,都成了新国土安全部的下属单位。

国土安全部的成立给美国联邦官僚体系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拥有超越18万雇员的国安部,很轻松地就成了美国联邦政府中最庞大的一个官僚机构。国土安全部过于庞大臃肿,甚至有些是并不合理的组织架构和组成机构,对未来国土安全部开展工作产生了极坏的负面影响。特别是移民和海关执法局,就因为这一新组建的混乱体系而成为了类似的独立王国,在执行移民法规和政策期间屡屡因为出格操作而备受争议。换而言之,国土安全部的成立并没有让美国的国家安全机构的决策变得更加流程化透明化,反而是因为强行把一些不相干的组织拼凑在一起,导致了恰好相反的作用。

另一方面,同样在911中犯下大错的美国情报机构,却没有被国会立刻动刀。几大情报机构的头目没有一个主动引咎辞职承担领导责任。直到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并没有发现情报机构所声称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之后,一而再再而三错估形势搞砸情报的美国情报机构才遭遇了和国土安全部同等待遇的整顿。国会2004年所通过的情报机构重组法,废除了原先实际上只是中情局长的中央情报总监一职,反而是成立了一个统一作为情报机构领导部分的国家情报委员会和作为最高情报头目的国家情报总监来加强情报的收集和汇总。鉴于美国情报机构又刚刚错判了阿富汗政府的坚韧程度,很难说这项改革和成立国土安全部一样真的取得了什么样显著的效果。

总统战争权力的膨胀和公民自由的受限

此外,911和反恐战争的另一个后果是美国政治权力格局的天平全面向总统和行政权倾斜。

早在冷战期间,国会便出于让美国政府在冷战美苏对抗的决策环节不能落下风的考量,赋予了总统大量本不属于行政权传统范围的紧急权力。与此同时,冷战中军事行动和冲突的特殊性,也让美国总统作为三军统帅的战争权力得到了极大的扩张,国会几乎完全失去了对战争和军事问题的控制权。正是在这一段时间内,美国总统的权威登峰造极,“帝王总统制”成了美国政治的新常态。

尼克松任内发生的水门事件虽一度严重打击了总统和行政权的声誉和地位,但总统地位的超然已成定局。国会在此后二十世纪末尽了最大的努力找回他们和总统之间的平衡,结果仍是收效甚微。到了后911时代,恐怖主义这种新型威胁已经远远超出了决策反应过程过慢的国会所能应对的能力范围。因此,在911后恐怖主义的威胁阴霾不散之时,国会只能通过《爱国者法案》和《动武授权》等系列赋予总统和行政机构更多的紧急权力的法案,放任行政权做大来缓解国内外的安全压力。

由切尼、拉姆斯菲尔德等新保守主义派政客主导的小布什政府,自然是不会放过911后国会放权这个机会,欣然把权力进一步的集中在了总统及其周围少数人的手中。随后诞生的一系列知名的反恐战争举措,如关塔那摩湾监狱采用水型逼供,借爱国者法案之手开启大规模电讯监听本国公民,乃至以国家安全名义无视司法程序抓人,都是靠着国会给总统开的空头支票来作为合法依据的。

考虑到近些年美国政治极化加剧,国会立法机制逐渐陷入堵塞甚至瘫痪的窘态之下,总统和行政权地位的突出变得越来越明显。当立法权无法正常工作留下权力真空时,仍能高效运转的行政权自然而然挺身而出接管了局面,因而总统靠行政令治国成为了新的美国政治常态。这种总统地位逐渐凌驾在司法和立法两权地位之上的格局在911之前就已经出现,但911毫无疑问给予了总统和行政机构更多敛权的借口和机会。时至今日,美国的外交和军事政策几近成为总统的自留田势力范围,国会即便是想插手干预,基本也不会有所成效。毫无疑问,这也是911给美国政治带来的重要遗产之一。

社会层面的变化

最后,911还深刻地影响改变了美国社会和民众的生活。冷战之后进入鼎盛时期,颇有公元一千年普世帝国风气的美国社会在911之前充满了乐观向上的情绪。有关全球一体化、文化多元化等今天热议的话题,也都是在这一时期进入公众讨论的视野中。然而,911和恐怖主义的现实击碎了这种其乐融融的虚假大环境。

大国战争和核冬天的威胁固然是散去了,但极端宗教主义和恐怖袭击等新的对平民更危险的不稳定因素却取而代之。恐怖袭击给民众带来的心里阴影和长期恐惧感,是传统的战争所不能相比的。当看似远离战场安全稳定家园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恐袭的现场之时,民众夜晚很难能睡得踏实。

这种压抑并恐惧的感觉,使得美国民众在911后长期处于胆战心惊的状态,而在此时此刻,需要宣泄情绪的部分美国人,把矛头指向了在美居住的外国人和美国文化中的外来因素。不仅是和911事件紧密捆绑在一起的穆斯林群体和中东裔美国人遭到了大范围的歧视和针对,就连东亚裔和部分欧洲裔的在美侨民/美国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敌视。这类2015年后帮助特朗普入主白宫的反移民反外来文化的态度和思潮,正是在911之后开始登堂入室进入美国社会的主流当中。

当然,受911影响最直接的也是最贴近民众日常生活的,还是要属航空和交通出行行业。在911发生之前,在美国坐飞机出行与坐安全标准十分宽松的公交和火车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机场的安检形同虚设,无论是随身携带还是托运的行李都不需要经过繁琐的检查程序。除了国际航班之外,办理登机牌的全过程都不需要出示任何的证件。更不用说在这一时期,没有登机牌的游客和外人也扎农业可以随意出入机场在登机口附近活动,这种今天难以想象的事情在当年是整个行业的标准生态。

所以,当基地组织的自杀式袭击者通过劫持民用客机来发动恐袭之后,航空业松散的安保环节就成为了美国当局急需补上的一个安全漏洞。于是,几乎是一夜之间,美国实施了全球近乎最严苛的飞机安检标准——原先没有证件要求,现在没有证件不能办登机牌。原先安检几乎形同虚设,现在每个乘客必须经过全身搜查脱鞋脱皮带的繁琐安检程序,随身携带的行李和电子产品也必须经过同样严苛的检查程序。之前那种普通人可以随意出入机场接近登机口的模式,更是被严令禁止。

为了防止另一起“911”事件的发生,2002年国土安全部正式挂牌之后,下属的一个最为重要雇员数量最多的新设机关就是专门负责机场安检保护的运输安全总署。虽然新的安全标准给美国人民出行带来了极大的不便,但总的来看鉴于911之后再无类似的大规模劫机事件发生,美国政府采取的这套强硬手段还是起到了作用的。

总结

放眼人类历史长河之中,也少有和911一样能具备给一个国家乃至全世界带来翻天覆地变化特质的历史性事件。无论是全球权力的分布和地缘政治格局,还是美国政坛的内外政策焦点和发展方向,都被划分为了前911和后911时代。

即便是20年过后,美国和全世界都依然在受到这场悲剧带来的冲击和影响。这二十年中,美国独霸世界的单极格局逐渐走向了崩塌的边缘,世界正在重返两极甚至是多极的新“老局势”。而在美国国内,分裂、忧虑和怨恨取代了20世纪初的乐观积极,成为了美国人民和社会的新常态。更不用说反全球化和推崇本土主义和民粹主义的新潮流,和911也离不开干系。

恐怕没有什么景象,更能像美军最后用直升飞机疏散阿富汗难民的不堪景象,更能诠释911给美国国力和国际形象所带来的长期创伤和负面影响。似乎,鼎盛的90年代之后,受到911事件后续影响而步步走错的美国,像其他盛极一时的老牌帝国一样走向了不可避免地衰落。

不过,我们也要避免过度唱衰美国。毕竟,即便是75年美军溃退西贡和今天离开阿富汗一样狼狈不堪,15年后冷战的最后赢家却是美国。美国911之后出现的 “衰落” ,也只是与巅峰时刻相比而言。除非自身分崩离析,拥有广阔国土,丰富资源和发达经济基础的美国在可见的未来中,仍将是世界的主导力量之一。

不管如何,或许几十年后,人们会把2001年9月的那一刻当成历史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但这样过分强调政治因素,无形之间淡化了911恐袭中那些无辜逝去的生命和无数家庭所面临的悲剧。

在这个20年后的今天,我们在讨论911事件政治影响之时,也同样应该缅怀逝者。

来源时间:2021/9/14   发布时间:202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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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911时代”,美国不断积蓄的内伤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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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刁大明  来源:澎湃新闻

“9·11事件”之后的20年,被认为是彻底改变美国乃至世界的20年。对美国而言,最为显性的变化当然来自于这个国家的对外行为,从2001年的阿富汗到2003年的伊拉克,才有了现如今美国总统拜登不惜自己民调沉没也要下决心从阿富汗和伊拉克撤军的时间表。如果战略失焦的影响是外伤,“9·11事件”也在加剧着美国自身国家发展中不断积蓄的内伤。

“帝王式总统”、“反恐战争”和“监听”

在“9·11事件”宣示国家安全上升为首要议程的大背景下,美国总统获得了空前的扩权空间。当整个20世纪90年代所弥漫的“新罗马帝国”般的“尊严”被彻底击垮之时,两党同仇敌忾的应激反应快速打破了宾夕法尼亚大街(编注:连接白宫和国会大厦的道路)两端还残存些许的制衡。无论是否存在宣战权、无论1973年所谓《战争权力法案》规定了什么,总统以反恐为由的任何行动都在“国家安全”的名义下被放行。自小布什以来四位总统执政期间,总统批准的军事行动,甚至是无人机的袭击,虽然不少会招致极大非议,但仍可以顺利进行、毫无阻碍。

这种扩权早已不仅仅限于反恐,只要被认为或被声称与国家安全有关的议题决策,也完全可以在椭圆办公室内的坚毅桌前完成。“帝王式总统”的加强版导致的是如今美国对外决策随着政党轮替的更大幅摇摆。

针对“9·11事件”的反应除了大张旗鼓的“反恐战争”,还有更多秘而不宣的“监听”。2001年9月11日之后的六周多内,美国国会就通过了所谓《爱国者法案》,开启了其后14年美国情报系统在美国国内的大规模监听。即便在2015年起而代之的所谓《美国自由法案》也仍为情报系统获取个人信息提供了“方便之门”。

2013年,随着斯诺登这个名字惊叹全世界,监听全球的所谓“棱镜计划”才最终浮出水面,这背后是一个向全世界各国伸出贪婪触角的恐怖帝国。在预警来自内外恐袭威胁的刚需之下,美国的情报系统或者所谓“深度国家”(Deep State)自然获得了再次崛起、实权在握的“时代”良机。而总统的扩权与情报系统的上位之间又不可避免地会摩擦出一定的张力,这也是后者很快在华盛顿政坛漩涡中扮演起微妙甚或核心角色的缘由所在。

来自外部的威胁却分化了内部

“9·11事件”还催生了美国的国土安全部极其赖以存在而必要推进的一系列严格的移民政策。作为一个从移民中获取源源不断力量的国家,美国对于移民的态度在历史上却时常大起大落。

“9·11事件”之后的移民议题则开始更为公开地与国土安全议题联系起来,排斥与怀疑的心态占比快速上升。在新组建的国土安全部中整合安排了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严控被认为对美国安全造成威胁的移民。有数字显示,在1999年到2001年的时间段内,美国联邦政府每年驱逐20万移民,而2009年到2010年这一数字就上升为每年40万;虽然因政策调整而有所改变,但在2017年之后还是再现了迫近每年驱逐30万移民的从严态势。即便相关政策可能因为政党轮替而松紧不一:“限入令”可以横行数年,也可以在今天被废止,但仍可以在未来某个时间点重置,因为其背后的本土主义情绪已在暗流涌动之间肆意滋生。

“9·11事件”的威胁虽然来自外部,但却分化了内部。按照美国联邦调查局公布的数据,2000年一年在美国发生的针对穆斯林群体的袭击事件共12起,2001年就上升到了93起,2016年则继续涨到了127起。同时,虽然“9·11事件”之后美国没有再遭遇来自外部的恐袭,但“祸起萧墙”的内部恐袭却已至少造成了107个生命的逝去。这足以说明,“9·11事件”所构建出的固化认知加剧了美国在族群、宗教及价值观等多层面的撕裂,刺激了某些无法融入群体者的极端表现,在很大程度上也成为塑造了如今“身份政治”的诸多动因之一。

特朗普的崛起与“党争过海”

“9·11事件”以及与之有关的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乃至移民、情报、反恐等政策也激化了美国原本就正在加剧的极化态势。时至今日,分属两党的民众在如何看待“9·11事件”、是否支持从阿富汗撤军、能否接受持续收紧的移民政策等议题上还是基本表现出较大分歧。按照8月底完成的民调显示,35%的美国民众将新冠肺炎疫情视为过去20年对美国最糟糕的挑战,27%的人认为应该是“9·11事件”,以10%而并列第三的是冲击国会山事件、枪击暴力泛滥以及极端天气。但如果以党派划界,共和党支持者坚持将“9·11事件”列为最糟糕威胁,民主党支持者会将新冠疫情放在首位,将“9·11事件”放在最末。

换言之,“9·11事件”的政治诠释显然是与多元主义针锋相对,与白人至上贴合更多。值得思考的是,这些源自认知、身份或者低政治利益驱动的两党差异已经演变到了针对美国对外政策的判断和针对国家利益的理解上,这就是所谓的“党争过海”。

回到一个细节:2001年9月11日当天,在世贸中心遇袭仅数小时后,一位叫做唐纳德·特朗普的纽约富商迫不及待在地方电视台的采访中评价道,“华尔街40号大楼(编注:特朗普集团旗下的大楼)之前是曼哈顿第二高,最高是世贸,但现在是最高了”。当然,284米的华尔街40号大楼远不是第二高,而随后,一口咬定在特朗普大厦看到了第二架飞机冲向世贸的特朗普引发了一波嘲笑,因为帝国大厦的阻挡让任何那时在特朗普大厦的人只能看到一些烟尘。不过,再多么不合时宜的乖张也无法阻挡这位“亲历者”在15年后震惊世界的崛起。这大概才是“后9·11时代”美国最猝不及防却又最贴切的写照。

从“9·11事件”到新冠肺炎疫情,二十一世纪走完了前20年,美国走完的或许不仅仅是20年那么简单。

当然,对于全世界很多2001年秋天进入大学的年轻人而言,“9·11事件”大概会改变他们对于美国、对于世界的认知与态度。其中一些人会因此而投身关于美国的观察与研究,并最终以此为业,在20年后以不同方式来思考“9·11事件”对美国、对世界的影响。

来源时间:2021/9/14   发布时间:202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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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名斯坦福教授联署敦促终止美国司法部“中国行动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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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博一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9月13日,177名斯坦福大学教职工发布公开信,要求美司法部停止在美国大学中寻找“中国间谍”,并敦促司法部与人权组织合作以终止特朗普政府启动的“中国行动计划”(China Initiative)。

据路透社13日报道,网站“自由之风”当日发布了来自斯坦福大学40多个系的177名教职工于9月8日签署的公开信,该信的对象是美国司法部长梅里克·加兰(Merrick B. Garland),信中要求加兰终止美国司法部的“中国行动计划”。据悉,“自由之风”网站的建立是为了公开这封联名信并提供其他相关信息。“自由之风”的名字来自斯坦福大学的座右铭“Die Luft der Freiheit weht(自由之风吹拂)”。

网站指出,“中国行动计划”由特朗普政府司法部长杰夫·塞申斯于2018年提出,旨在打击所谓的经济间谍活动、知识产权盗窃和其他与中国政府相关的威胁。信中表示,签署该公开信的斯坦福教授们认为,“中国行动计划”引发了他们对种族定性的担忧,并正在损害美国的研究和技术竞争力。这一举措导致美国政府对学术界研究人员的调查和起诉显著增加,其中大多数案件与知识产权盗窃或科学/经济间谍活动无关。“中国行动计划”宣称打击经济间谍活动,已针对亚裔特别是华裔科学家、研究人员和学者展开了大规模的调查。“中国行动计划”的寒蝉效应使许多学者不愿来美或留在美国。他们认为,“中国行动计划”应该立即终止。

报道称,当被问及对“中国行动计划”的批评时,司法部发言人温·霍恩巴克(Wyn Hornbuckle)宣称,美国政府“致力于打击(中国)政府破坏美国国家安全和损害我们经济的非法行为”,同时承认仇恨犯罪对亚裔美国人构成威胁。“我们认真对待歧视问题,”他说。

“我认为联邦调查局在大多数情况下所做的都是吓唬人——调查、审问他们,这对美国是有害的,”这封公开信的组织者、斯坦福大学自然科学高级副院长彼得·迈克尔森说。另一位组织者、斯坦福大学物理学家史蒂文·基维尔森(Steven Kivelson)表示,他参与组织这次联名信是因为他看到他的华裔同事因“中国行动计划”而遭受敌对社会环境的影响。美国前能源部长、诺贝尔奖获得者、斯坦福大学教授史蒂文朱说,该计划非但没有帮助保护美国在技术和理解方面的优势,反而有可能破坏美国在科学领域的领先地位。

来源时间:2021/9/14   发布时间:202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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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亚青:美国对华战略转变与中美关系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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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人民论坛·学术前沿》2021年第15期

【摘要】 中美关系跌至低谷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美国对华战略思维的转变。权力政治的强势回归、对崛起大国的战略焦虑、国家利益的排他性定义、地缘政治的再度兴起——这些都反映了美国战略思维的转变,并导致了美国战略行为的变化,包括对中美相对身份的再界定、对美国利益的再确定、对意识形态的再考量。中美之间的战略竞争是一场相对持久的博弈,有时甚至会张扬激烈。但目前存在的一些基本事实,使得中美两国必须在战略竞争条件下寻求共存与合作。中美两国的基线共同利益是维护世界秩序的和平与稳定,两国关系的合理走向是稳妥管控危机,有较大可能性在全球治理领域发现和创造合作机遇,积极寻找一种共同进化的可持续相处之道。

【关键词】 中美关系 权力政治 战略思维 战略行为

秦亚青,山东大学讲席教授,外交学院原院长、教授。研究方向为国际关系和全球治理。主要著作有《关系与过程:中国国际关系理论的文化建构》《全球治理:多元世界的秩序重建》等。


当前,中美关系正在经历两国建交以来最艰难的时刻。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之后,对中国实行了几乎是全方位的极限施压,接连运用贸易战、科技战、外交战、舆论战等强硬手段,不断冲撞中美关系的底线,中美关系跌至低谷。拜登胜选后,虽然开启了对华对话的窗口,在安克雷奇对话中,双方进行了“坦诚、深入、长时间、建设性的沟通”,各自表明了立场,但美国对华政策似乎并没有实质性改变。美国重返世界,以联合盟友为重要国际战略,在外交手段有所变化的同时,对华战略施压并无减弱。

中美关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对双边关系,并且具有超越双边关系的全球性意义。合作不仅对两国有利,而且对世界有利;对抗则是两国乃至整个世界的灾难。但为什么中美关系会发展到目前的状态?

对这个问题一个初步的回答是,美国对华战略思维发生了重要变化,战略思维的变化进而导致了战略行为的变化。这种变化具有长期性的特点,因此中美关系会表现为一种持久的战略博弈;但中美必须在地球上共存共处,这是一个基本事实,所以即便是强竞争性的战略关系也不会排除合作的可能,不会必然成为一种绝对意义上的零和游戏。

“历史终结”与美国30年的对华战略

冷战结束是20世纪最重要的国际事件。苏联解体不仅迎来了美国的“单极时刻”,也被福山引申为“历史的终结”。所谓历史的终结,是指美国取得了冷战的胜利,证明民主政体和市场经济是迄今为止历史上最好的制度形式,因此,在黑格

尔历史观的视野中,人类的历史到此宣告终结。从国际政治心理学的意义上讲,冷战结束使美国处于胜利的亢奋之中,对整个世界发展的历史进程表现出极大的自信和乐观。

冷战后的30年里,美国对华战略的基本思路是在这样一种极度乐观的背景下产生的。从乔治·布什总统开始到奥巴马政府,虽然这一战略随着中国实力的增长和世界形势的变化有不少调整,“中国威胁论”的声音也不绝于耳,但总体上连续性大于断裂性,即便是当乔治·布什政府初期将对中国的定位改变为“竞争者”,但后来的发展似乎是低开高走。美国将反恐界定为国家安全的最重要事项,中美在反恐过程中表现出合作意愿和行动。奥巴马时期也启动过重返亚太战略,但在世界性金融危机的背景之下,中国不仅进入美国倡导发起的二十国集团,走上世界经济治理的中心舞台,也积极参与了主要大国之间合作救市的行动。因此,在从冷战结束到奥巴马执政的近30年时间里,美国在所谓的“胜利之后”,对华战略的总体基调是将中国纳入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方式则是通过接触政策实现战略目标。这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美国对华的战略目标是将中国改变成为一个与美国更为相似的国家。 从西方文化和实践的视角来看,“非此即彼”似乎是一个稳定的思维模式。康德和黑格尔的一个重要哲学传统就是明确自我和他者的界限,将异质性视为冲突的根源,将同质性视为和平与合作的前提。也就是说,只有同一类型的国家才是朋友,才会积极合作。美国在取得冷战胜利的氛围之中,对将中国改变为美国式的民主国家充满乐观情绪。约翰·桑顿对中国国际国内的情形进行了专门分析,认为中国可以变得与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更加相容。在这30年中,现实主义理论在美国国际关系学界和政策界影响减弱,新自由制度主义和建构主义发展迅速。后两种理论虽然在本体论上有着重要差异,但在政策取向上是一致的,那就是以国际体系的主导性制度,包括规则和规范,来改变一个国家的利益偏好和身份认同。

第二,美国对华战略原则是将中国纳入国际体系。 约翰·伊肯伯里作为美国全球战略和自由霸权秩序的重要学者,明确指出像美国这样的世界超强国家,在取得胜利后,应以自己的实力建立一整套符合自身价值理念的国际制度,将国际社会其他成员全部纳入这一制度,以此建立和维护世界的和平与秩序,维护霸权国自身的价值利益和物质利益。伊肯伯里认为,“在70年的时间里,世界的主导秩序是西方自由秩序。二战结束之后,美国及其伙伴建立了一个多面且延展的国际秩序,这一秩序是围绕经济开放、多边制度、安全合作和民主联盟而组织起来的。在这一过程中,美国成为世界秩序的‘第一公民’,形成了‘霸权领导’,发挥了协调同盟、稳定世界经济、促成合作、倡导‘自由世界’价值的作用”。伊肯伯里还将美国形容为“自由主义的利维坦”,所建立的世界秩序是“美国领导下的自由霸权秩序”。约瑟夫·奈在冷战后也提出了软实力理论,将软实力定义为使别人愿意做你愿意做的事情,亦即同化其他国家的能力。根据这些理论,这一秩序不仅可以维持世界的和平与稳定,也可以同化其他大国,并将其纳入其中,主动与美国相向而行。

第三,美国对华战略手段是接触为主、斗争为辅。 可以说在30多年里,美国政治精英的一个共识是与中国接触。正是在这样一种主导战略手段的背景下,美国确定了全面接触的基本战略,在重要问题上采取所谓“战略模糊”姿态。虽然有的时候美国的傲慢与偏见表现得十分明显,例如银河号事件和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轰炸事件,但在涉及中国最关注的问题时,比如台湾问题,美国则表现出一种模棱两可、试探红线但避免直接触碰红线的态度。可以看出,美国在30多年时间里,始终没有将中国十分清晰地确定为敌人或是战略对手,这应是有意识的战略模糊,既可以使接触政策得以持续实施,也为双边合作留有余地。

在这个时段,中国坚持和平合作的战略思想,在双边关系上作出了“合则两利、斗则俱伤”的战略判断。虽然中美之间的竞争和斗争时有出现,但中美关系总体上是合作与竞争并存、合作是主导面的态势。这一阶段双方的战略谋划整体上基于一种正和思维,战略行为也表现出以合作为主导的取向。

权力政治回归与美国战略思维的转变

权力政治是西方国际关系的重要思想,也是现实主义理论的核心内容。权力政治以权力和利益为国家唯一的行动目标,以零和思维考量国家之间的关系,以强制性压服为国际合作的必要条件。虽然权力政治从来没有从美国国家战略中消失,但在冷战之后的几十年里影响力相对减弱。2010年之后,权力政治逐渐呈现回归的态势。美国新保守主义作家罗伯特·卡根认为世界正“回到丛林时代”。特朗普执政期间,权力政治更是明确成为美国国家战略的重要指导思想,奥巴马政府的国家安全顾问苏珊·赖斯将其称为“特朗普的霍布斯丛林”。特朗普政府出台的《美国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战略方针》将“有原则的现实主义”作为对华政策指导方针,就充分反映了权力政治已经不仅是思想理念,而且成为政策原则,以下几点尤其突出。

大国竞争。 权力政治首先将国际政治的实质界定为大国之间的竞争。结构现实主义的领军学者肯尼斯·华尔兹认为,只有大国才能在国际政治的舞台上扮演有意义的角色。美国强现实主义学者 (hard realist) 约翰·米尔斯海默在冷战后连续著述,强调世界政治的核心是大国政治,大国政治的核心是你死我活的争斗,争斗的极端形式是争夺世界霸权。因此,世界政治是竞技场,大国政治必然以战争的悲剧而告终。冷战结束伊始,米尔斯海默就预言欧洲必然重新走向列强竞争的场景;“9·11”事件之后美国将反恐确定为国家安全的首要任务,他又尖锐地批评美国战略迷失了方向,只有大国才应该是美国的战略重点。美国任何时候的主要敌人都是迅速崛起的大国,将崛起大国纳入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的战略只不过是一种“大幻想”,对于中国尤其如此。

权力转移。 权力政治将权力转移视为体系性战争最容易发生的时刻。早在20世纪80年代,美国学者A.F.K.奥根斯基和J.库格勒就提出了权力转移理论,认为霸权国和崛起国之间实力接近的时候,这两个国家最容易发生大型战争,因为争霸是国际政治不变的本质。近年来,格林厄姆·艾利森提出了“修昔底德陷阱”理论,指出霸权国和挑战国之间虽然不是必然、但却非常容易陷入修昔底德陷阱,当年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就是在霸权城邦国斯巴达和新兴城邦国雅典之间开始的。1400~1900年间发生的16次权力转移现象中,只有四次没有发生战争,还包括将整个世界笼罩在恐怖平衡阴影之中的美苏冷战。权力转移理论的结构宿命基调将在同一体系中任何两个实力接近的大国锁定在结构冲突的无解困境之中,在中国崛起并日益接近美国实力的情境下,再次成为国际关系领域备受关注的理论之一,也对美国对华战略的转变产生了重要影响。

相对收益。 权力政治将相对收益视为国家间竞争的根本追求。绝对收益和相对收益是国际政治中的两个重要概念,是现实主义和新自由制度主义理论辩论的一个核心议题。绝对收益是比较单纯的收益问题,指在两个行为体交往过程中任何一方所获得的利益;相对收益则是分配问题,指在这一过程中双方获得的利益之比。这个问题是国家间合作和竞争的一个根本问题,绝对收益论认为,两个国家在合作交往之中,只要自己获得利益,就可以继续合作下去;而相对收益论认为,国家在合作交往之中,最关心的并不是自己是否获益,而是自己相对于对方获得了多少利益,如果自己获益少、对方获益多,则会中断合作。美国现实主义学者格里克认为,在无政府国际体系中,国家最关心的不是绝对收益,而是相对收益。相对收益持续递增的国家最终会成为强者,相对收益持续递减的国家最终会成为弱者。这一理论背后的思想支撑则是帕默斯顿的名言“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在两个国家的交往中,如果一个国家不断获得相对收益优势,最终就会成为综合实力更强的国家,当两国关系出现矛盾或是两国利益出现冲突的时候,这个强势国家就会以权力压制甚至征服对方。这无疑是“美国吃亏论”的理论诠释。地缘政治。 权力政治将地缘政治视为争霸世界的战略布局。地缘政治是在18、19世纪西方兴起的国际战略理论,内容是将地理要素作为国家战略的基本竞争要素,实质是权力的战略布局,是一种地理空间战略学说。地缘政治战略的流派包含马汉的海权论、麦金德的陆权论、杜黑的空权论和斯皮克曼的边缘地带理论。无论强调哪一种权力,都是以控制和主导世界为目的。简言之,马汉的海权论认为,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麦金德的陆权论认为,谁控制了世界心脏地带,也就控制了世界岛,进而控制了整个世界。现在重新产生重要影响的是尼古拉斯·斯皮克曼的边缘地带论。他将欧洲的一部分、中东、印度次大陆、东南亚等区域称为边缘地带,认为谁控制了边缘地带,谁就可以控制欧亚大陆,谁控制了欧亚大陆,谁就可以掌握世界命运。 正因如此,斯皮克曼建议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不要完全消灭德国和日本,而是要用其制衡苏联和中国。现在第一、第二岛链的战略意义被高度重视,地缘政治的影响可见一斑。

这一系列权力政治要素重新占据美国战略思维的主导地位,并成为美国战略政策的重要指针。同时,中国的迅速崛起以及在综合实力上与美国的日益接近,使得美国对华战略思维发生了明显变化,也直接导致美国对华战略行为的变化。权力政治的回归使得美国更多地从竞争角度考量中美关系,也成为中美关系步履艰难的一个重要原因。

零和博弈思维与美国对华战略行为的变化

权力政治战略思维更多的是一种零和博弈思维。由于美国对华战略思维发生了重要变化,美国对华战略行为也发生了相应变化,战略思维的零和趋势指向战略行为的竞争现实。总体而言,从以合作为主的合竞关系,变成了以竞争为主的竞合关系。这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是身份再认定。 在任何国际政治场景中,身份界定是确定两国关系性质的根本前提。只有在明确对方的身份之后,才能够确定双方关系的性质,并以此决定交往方式和制定相关政策。尼克松访华之后,中美经历了一段关系良好的时期,在共同应对苏联威胁中进行了诸多方面的合作。虽然这种合作并不总是顺利,常常也是“棘手的合作”,但总体上合作是主导面,身份界定是双方均认可的“合作者”。在冷战之后的许多年里,美国始终没有把中国的身份清晰地界定为对手。1997年,美国政府明确表述了全面对华接触政策,中美承诺共同致力于建立面向21世纪的建设性伙伴关系;1999年,在中美建交20周年之际,李肇星大使发表《中美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的演讲;2011年,中美发表联合声明,确认将共同努力,建设互相尊重、互利共赢的“合作伙伴关系”。无论从哪个角度理解,这都是一种对相互身份比较积极的认定。虽然美国也不时有发难的冲动和行动,但无论将经济贸易定位为两国关系的“压舱石”,还是将反恐等全球治理作为合作的重要平台,两国的相互身份定位正面大于负面,这也是在行动中合作大于竞争的前提。

特朗普总统执政之后,中美关系跌至谷底,美国的一个重要行为就是明确了中国的对手身份。特朗普执政期间出台的两份重要文件《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和《美国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战略方针》,已经将中国明确界定为最主要的战略竞争对手和对美国最大的挑战。米尔斯海默自冷战结束之后对美国政府的训诫式政策建议终于在这里被采用,美国不再将恐怖主义等非传统安全威胁作为战略目标,而是重新将中国这样的崛起大国界定为直接的、最严峻的挑战。对于美国而言,中国不再是主要的合作者,而是主要的竞争者;不再是面向未来的伙伴,而是即时的战略对手。在这样一种身份政治的背景下,美国将中国视为竞争性、挑战性的大国,将美国过去几十年试图以接触政策将中国纳入国际体系的做法视为战略失误。

其次是利益再定义。 身份界定之后,利益也就因之得以确定,并且成为国家间关系的最重要因素。现实主义国际关系理论学者从来都是将利益作为国家之根本,理性主义也是将利益作为行为的依据。这一点本来是毋庸置疑的,因为利益驱动行为是无可厚非的行为原则。在一个无政府国际体系中,任何一个国家都会将国家利益置于重要的位置,也都会依据国家利益制定对外战略和外交政策。但是,美国对国家利益的再定义是基于“非此即彼”的排他性逻辑,孤立地界定自我利益,排他性地考虑自我利益的获取。也就是说,美国将自己的国家利益与他国利益和国际社会利益对立起来思考问题。比如,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发表的演讲,就提出“美国主义而不是全球主义才是我们的主义”这样的极端民族主义口号,这显然是将美国的国家利益与全球社会的利益对立起来,以一种排他性的方式孤立地界定美国国家利益。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之下,美国退出多边国际组织和协议,亦即所谓的“毁约退群”行为,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一旦将中国界定为主要的挑战和竞争对手,美国势必开始高度关注相对收益问题。格里克在论证绝对收益和相对收益的时候,提出了一个著名的相对收益系数,简称为k系数,亦即交往中的一方对相对收益的敏感度。k系数越高,国家对相对收益越是敏感、越是计较。国家之间的关系性质和关系好坏会影响k系数的数值。比如两个敌对国家的相对收益敏感度是很高的,而两个盟友之间的敏感度则较低。格里克进而认为,k系数可以有大小,但却永远是正数,亦即任何两个国家在交往中都会考虑相对收益这一分配问题,无论其关系如何,因为现代国际体系中的国家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虽然后来基欧汉在反驳这一问题的时候,认为k系数可以是负数,因为有些国家自愿让自己的合作伙伴搭便车,但格里克的相对收益观具有很大的影响力。简言之,国家对相对收益的敏感性取决于两个国家之

间的关系。

回顾中美关系向低谷滑落的过程,可以看出美国首先打出的是“贸易牌”,贸易战成为中美两国关系恶化的先行标识。美国的认识是,在与中国几十年的经贸合作过程中,虽然中美两国都从中获益,但相对收益的杠杆总是偏向中国,合作收益的分配总是对中国有利。当年中国还没有发展起来的时候,美国也多次提出公平贸易问题,但这种情景似乎对美国来说还可以容忍。如今中国已经强势崛起,成为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经济体,并且被美国界定为主要竞争对手,自然美国不能让中国这样持续获得相对收益优势。因此,特朗普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极端措施,贸易战日益升温,科技战随之跟上,甚至全面脱钩这种不符合实际和难以做到的观点也很有市场。在中国崛起的大背景之下,以相对收益所关涉的分配问题思考美国利益得失,已经成为美国国家利益再界定的重要标尺。

最后是意识形态的再考量。 意识形态是国家间关系的重要因素,美国也一直是一个意识形态敏感和自信的国家。但在过去几十年里,由于美国对将中国纳入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充满信心,对改变中国满怀希望,对历史终结坚信不疑,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在中美关系中,美国并没有将意识形态作为首要因素予以考虑。而中国在与美国的交往之中,也努力淡化意识形态因素的影响。因此,虽然意识形态是两国关系中始终存在的问题,但其影响程度却是随着身份定位而消长的。

意识形态是一个敏感度很高并且难以驾驭的国际关系因素。国家之间可以有利益冲突,但是利益冲突说到底是可以通过条件交换和相互妥协来处理的,只要双方发现一个相对平衡支点,就可以在这个支点周边达成交易。虽然有时交易成本很高,但总体而言,不是不可解决的问题。意识形态斗争则性质不同。意识形态更多涉及信仰和信念,信仰和信念都是难以妥协、难以谈判的问题。如果将国家之间的关系归结到意识形态范畴,处理难度会成倍加剧。比如当年美苏冷战起始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乔治·凯南将苏联行为归结为苏联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念,认为苏联有在全世界推广其意识形态的信念和决心。虽然凯南并不承认自己主张使用军事对抗的手段解决意识形态问题,但美国随后的遏制战略却是以军事实力为重点的。在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全球斗争中,中国坚决反对将公共卫生安全领域问题政治化和意识形态化的做法,因为这样做只会在世界最需要团结一致抗击共同敌人的时候,起到分裂和破坏的作用,对己对人、对整个国际社会都是有害无利的。

特朗普执政时期,尤其是后两年,意识形态成为中美两国关系恶化的一个突出原因。美国一些人将中美之间的斗争归结为价值理念的斗争,并且突出中国共产党在意识形态方面的根本作用。《纽约时报》在2020年发表题为《“意识形态斗争升级”:美国和中国滑向新冷战》的文章,指出中美关系已经不仅是利益之争,而且是信仰之争,是意识形态之争。“新冷战”的说法无疑使用了美苏冷战的明喻,引发的联想是两种信仰、两种生活方式的水火态势。2021年,时任特朗普政府国务卿的蓬佩奥专门在尼克松图书馆发表演讲,题目就是《共产中国与自由世界的未来》。蓬佩奥演讲不仅将中国视为贸易、科技等方面的竞争对手,而且直言不讳地将中国作为意识形态的威胁,认为自由世界与共产中国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呼吁所谓的自由世界结成新的同盟,共同应对中国的挑战。

战略竞争态势下的中美关系走向

美国对华战略的转变不仅仅是手段的变化,战略思维的转变是更深层的变化,即从原来接触同化的战略原则到竞争抗衡的战略态势。一方面,这与中国的迅速崛起和综合国力上升有关;另一方面,也受到美国国内政治思潮和社会变化等多种因素的影响。既然是战略思维发生了重要变化,就会持续比较长的时间,不会因为更换总统或是其他具体方式的变化而发生变化。从1972年尼克松访华开始,双方的战略思维都发生了重要变化,中美关系因之得到明显改善,其后大体持续了40多年时间,直到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

虽然战略思维变化有一个过程,但往往会有一个明显的时间节点。李克强总理在2021年全国人大期间答记者问时说,“过去几年中美的确遭遇了严重的困难,给两国和世界都带来了不利的影响”。这无疑是对于中美战略关系变化的时间作出了一个清楚、准确的判断。因为这是一种基于战略思维变化而产生的战略行为变化,所以中美之间的关系会表现为一种相对持久的战略博弈。

由于中美战略竞争加剧,两极格局和新冷战的说法此起彼伏。无论是两极格局还是新冷战,都反映了对中美对抗的强调和对中美关系未来发展的悲观心态,在一定程度上,这并非当今世界的现实。中美战略竞争和中美关系紧张会持续较长时间,但无论是将世界拉入两极格局的全面对抗之中,还是让国际社会陷入意识形态争斗的阴影之中,都没有充分条件作为支撑,也是在整个国际社会不具合法性的事情。

因此,要判断中美关系的走向,需要清楚认识到与中美关系密切相关的三个基本事实。第一个基本事实是,中国和美国有着维护世界秩序稳定这个最基本的共同利益,或称之为基线共同利益。中美之间有着诸多共同利益,但是,维护世界秩序的基本稳定是双方共同利益的支柱。无论是从两个国家的官方声明还是从两国之间的各种对话来看,这一共同利益始终是存在的。当今世界已经不是当年冷战时期的两分世界,而是一个由全球社会凝结而成、基于全球性问题而命运相关的整体世界。对这一世界秩序最严重的破坏就是中美陷入修昔底德陷阱,发生像米尔斯海默等人预言的那种重大冲突甚至战争。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不仅中美两败俱伤,而且是整个世界的悲剧。对世界秩序最大的贡献是双方合作推进全球治理,因为在全球治理的任何方面,没有中国或没有美国,都难以取得有效进展。对这一点,双方都有着比较充分的判断。习近平主席在与拜登总统通电话的时候专门指出,“中美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合作是双方唯一正确选择。中美合作可以办成许多有利于两国和世界的大事,中美对抗对两国和世界肯定是一场灾难”。

中美两国处于无以选择的共存环境之中。中美是当今世界两个最大的经济体,也是世界政治舞台上两个举足轻重的大国。毋庸讳言,两个国家的差异是十分明显的。中美属于两个不同的文明体系,政治体制具有很大差异,社会生活也明显不同。一种定式思维是差异必然导致分歧,分歧必然导致冲突和对抗。无论是根据亨廷顿的文明冲突理论,还是根据米尔斯海默的大国政治悲剧观点,中美似乎都是纠缠在零和博弈之中,直到分出高低胜负为止。但这种继承了黑格尔冲突辩证法思想的世界观是不符合当今世界发展的。当今世界已经是一个多元世界,从权力分布到理念分布,从文明传统到文化实践,从现代化道路与现代性诠释,无一不是多元多样。按照中华文化传统思想,尤其是中庸辩证法的认知方式,差异不仅不会必然导致冲突,反而是相辅相成、相互成就生命的基础。中美两国必须寻求一种可持续的相处之道。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中国和美国谁都取代不了谁,谁也改变不了谁。两个国家无以选择地共存于这个世界,这是第二个基本的事实。

第三个基本事实是,美国会在比较长的一段时间内保持世界综合实力最强的位置。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在国际体系中的权力达到顶峰,也正是凭借这样的实力,美国开始建立战后的自由主义霸权秩序以及与之相应的、成本极高的国际制度体系。在过去几十年里,美国的相对实力地位已经明显下降,中国的迅速发展令世界瞩目,其他新兴经济体的发展也有不凡的表现。有观点认为,美国全面主导世界秩序的物质和思想能力都已经严重不足,美国的自由主义世界霸权秩序已经终结。这种观点是很有道理的,美国的霸权秩序已告终结,美国统管世界的时代也已经过去,美国已经没有足够的能力向世界提供维护秩序必需的公共物品,管理霸权秩序衰退已经成为世界政治的一个重要问题。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已经不是综合实力最强的国家。从经济能力、军事实力、科技发展、美元地位等方面来看,美国依然占据着世界权力结构的顶端位置。美国霸权的终结不等同于美国世界最强国家地位的终结。

基于这些基本事实,中美关系可能有以下几个主要的走向。一是持久战略竞争。中美之间的关系是竞合关系,但其中竞争的一面更为复杂突出。这是一场战略博弈,是一种持久的、常态性的关系,并且,竞争在许多时候会是矛盾的主要方面。这种情景不会因一时一事而发生根本性改变,有的时候甚至会表现得十分张扬和激烈。美国对华战略思维发生了重要转变,并且在美国国内达成了较高程度的共识,因此,战略竞争也会持久存在。尼克松访华起始、冷战结束接续、直到特朗普上台才结束的以接触为主的战略思维持续了40多年的时间;特朗普当政开始的、以竞争为主的战略思维也会持续比较长的时间。为达到战略竞争的目的,美国会加大联合盟友的力度,包括在意识形态、国家利益、问题领域等不同方面,增强对中国的施压力度。触碰中国底线的事件依然会发生,包括领土主权等关涉核心利益的问题,如香港、新疆甚至台湾。在多边场合,美国会挤压中国的制度性权力;在舆论场上,也会打压中国的话语性权力。双方的竞争在一段时间内会更加显像化,有时甚至是针锋相对。持久战略竞争已经成为中美关系的新常态。

二是合理管控危机。如果说中美持久战略竞争是双边关系的新常态,那么,双边关系中的危机现象便会时常发生。在特朗普当政时期,不仅有贸易战和科技战这类恶化双边关系的行动,更有关闭中国领事馆、派内阁要员访问台湾等直接引发两国关系危机的冒险举动。并且,由于双边竞争的持久性,无论谁当选美国总统,都很难改变关涉中美关系的原则性立场,危机事件也会继续发酵和发生。在这样的情况下,既然中美双方对于维护稳定的世界秩序有着共同的利益,管控危机、防止危机上升到暴力冲突,应成为双边关系的一个重要走向。观察当今的中美关系,一个合理的假设是,双方都没有真正使用暴力的意愿。但是,历史的经验证明,暴力冲突是可以在非本意情境下发生的,是可以在双边危机不断升级的过程中不以人们的主观意愿而迸发出来的。因此,在战略互疑和战略竞争中,怎样把可能出现的危机控制到最低程度,怎样防止已经出现的危机进一步升级,怎样将正在升级的危机管控在不发生暴力冲突的范围之内,这将是中美双方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最重要的政策考量之一。

三是全球治理合作。中美持久博弈中合作的主要平台是全球治理。美国与中国展开战略竞争的目的是“一厢情愿地改变中国”,但即便对于美国的政治家和战略家而言,这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是一个极难实现的目标。中美同为世界大国,在互动和相处的过程中,双方依然需要寻找可以合作的平台。根据阿克塞罗德的研究,即便是在对手之间,也需要合作、并切实存在合作。美苏在冷战期间互相明确将对方界定为敌人,但依然达成了战略武器方面的合作协议。中美远非冷战期间的美苏,当今世界也不会退向第二次全面冷战。中美之间作为竞争对手的最大共同利益在于维护全球秩序的稳定,维护全球秩序稳定需要实施有效的全球治理。全球治理不可能没有中国和美国参与,而全球治理又给这两个世界性大国搭建了一个最可能合作的平台。尽管在全球治理领域,中美的竞争依然会存在,在公共卫生安全、气候变化领域都是如此。但无论如何,这是中美合作最可能、最明显的领域,也是中美合作在当前形势下最容易实现的领域。如果双方能够相向而行,则可能产生积极的外溢效应。

结语

中美关系不仅是当今世界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也直接关涉世界秩序的稳定和国际关系进程。在过去几年里,中美关系经历了严重的困难和严峻的挑战。在中美建交后的40年里,中美关系也有不少波折起伏,当时人们的基本估计是“好

也好不到哪里去,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这一常识性判断的背后有一个重要的支撑点,即美国在对华关系中所确定的以接触为手段、以将中国纳入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为目标的战略谋划。

而近几年中美关系的断崖式下滑却不得不使人们质疑这一常识性判断,有观点甚至认为中美已经形成新两极,进入新冷战。中美关系急剧跌落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美国对华战略思维转变而引发的行为凸显。权力政治的强势回归、霸权国对崛起国的战略焦虑、国家利益的排他性考虑、地缘政治的再度兴起——这些都反映了美国战略思维的变化,并直接影响到美国的战略行为,包括对中美相对身份的再界定、对美国国家战略利益的再确定、对意识形态的再考量。

战略思维和行为的转变往往是一个比较长时期的现象,不可能因为某些具体事件而发生根本改变。因此中美之间的战略竞争是一种比较持久的博弈,会在今后较长一段时间内持续下去。但是,当今世界和中美关系的一些基本事实,使得这两个国家必须在战略竞争的条件下寻求共存与合作。对于世界而言,中美是举足轻重的两个国家,中美关系不仅是双边关系,也是具有全球意义的关系,两国最基本的共同利益是维护世界秩序的可持续稳定。因此比较合理的预期是理性管控可能出现或已经出现的危机,在敏感程度较低且比较容易达成共识的全球治理领域发现和创造合作机遇。当然,探寻一种竞争背景下和平共处、和合共生的相处之道,既是两国面对现实的理性选择,也需要付出智慧且艰辛的政治努力。

来源时间:2021/9/14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25960

美军高官最担心中国核现代化而不是攻台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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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东晖  来源:中评社

美军第二号指挥官表示,他最担心的不是北京进攻台湾的具体军事能力,而是中国快速实现的核现代化。他以此为由,希望美中加强对话,永远不要开战。

美军参联会副主席海顿(John E. Hyten)上将13日与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欧汉龙(Michael O’Hanlon)进行线上对话时强调,美国的目标应当是“永远不要与中国开战”,相信这是双方根本性的共同目标,因为“那一天是这个星球可怕的一天···核力量是坏东西”。

海顿称应当以“全政府力量”建立与中国的更好关系,要做到这点,双方要坐下来谈。他对目前双方缺乏对话感到担忧。

欧汉龙问海顿:除了缺乏对话,有什么问题最让你担忧,比如台湾问题?他注意到,美军印太司令部与美军参联会之间在谈论台湾问题时所用语言似乎稍有不同。

海顿回应:不认为美国可以在谈论与中国的关系时忽略台湾问题。他说,自从尼克松第一次接触中国以来,台湾就一直是这个等式的一部分,就一直是讨论的一部分。他认为,要考虑台湾长远的未来,理解区域因这个问题会有紧张关系。海顿称,从军事的角度来看,美国必须关注这一点,并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海顿话锋一转:“让我最担心的不是中国针对台湾未来的具体能力,而是中国前所未有的核现代化。”

海顿称,近期不断公开发布的商业卫星图片显示,中国正在建设数百个固定导弹发射井。中国在核弹头数量上没有限制,看到中国快速建设这些能力,建设整个现代化的核三位一体,却没有对话,这是他最担心的。

美国正在实施“陆基战略威慑项目”(GBSD),将在2030年初步完成,2035年前最后完成。海顿称,美国要用10到15年时间,完成对现有400个固定发射井的现代化,但中国却在“一夜之间”建设差不多同样多的发射井,这种速度的差异最令他感到担忧。他说,考虑到中国宣布不首先使用核武器,你要问自己:为什么他们要以世界上最快的速度建设这么巨大的核能力?

来源时间:2021/9/14   发布时间:202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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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州”州长深陷罢免危机,或将在全美掀起政治“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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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露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9月14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将举行一场罢免该州州长纽森的特殊选举,以决定纽森的去留。

此次选举的特殊性在于,民主党籍州长在加州这个“深蓝州”(美国政治选举中民主党候选人的大本营)深陷罢免危机,而最有可能代替他担任州长一职的竟是一位支持美国前总统特朗普的共和党人。

尽管在美国历史中,仅有两位州长在此类选举中遭罢免,且加州的民主党籍注册选民占据数量优势。但华盛顿的民主党政客仍难掩对此次选举结果的担心。此前,总统拜登、副总统哈里斯均发声力挺纽森,拜登还于选举前一日亲自前往加州为纽森拉票。

对于国会山的民主党人士而言,此次罢免选举的结果不仅影响着大本营加州的政治走向,更将对国会参议院的政治力量格局产生决定性影响。而在2020年大选失利的共和党人士看来,本月14日的选举将极大地提振其士气,2022年中期选举争夺战的号角已经吹响。

罢免选举缘何而来?

在加州,针对州长纽森的罢免动议源起于2020年2月。最初,反对者基于税收、移民等政治问题欲罢免纽森。随着新冠疫情在美蔓延,要求罢免纽森的呼声呈现增强的态势。

疫情暴发之初,纽森因率先发布首个“居家令”,将加州感染率控制在较低水平,收获外界赞扬。但随着疫情的持续加剧,民众开始对抗疫措施产生“疲劳”,该州的形势也发生了改变。《今日美国》报道称,尽管纽森采取了最严格的抗疫命令,加州仍成为美国新冠暴发中心。在这期间,支持罢免纽森的加州民众随之增多。

然而,罢免投票最终得以成立,主要归因于纽森自身的“行为失当”。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疫情期间,纽森一方面劝阻加州民众不要在假期探望家人,他自己却于去年11月被曝出席了世界上最高档的餐厅之一——“法国洗衣房”(French Laundry)的晚宴,且没有佩戴口罩。

尽管纽森为出席晚宴道歉,承认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但不少民众认为纽森此举是一种虚伪且脱离现实的行为。在这之后,要求罢免纽森的民众不断增加。据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报道,今年春天,纽森的反对者收集了近150万民众的签名(相当于2018年州长选举中12%的选票),符合触发罢免投票的条件。

加州州国务卿韦伯此前表示,举行这场投票并不代表州长已被罢免,最后的结果将由选民在9月14日投票决定。

在这次的选票上,加州选民将对两个问题做出选择,一个是“是否同意罢免纽森”,还有一个是“你希望谁来接替纽森成为加州州长”。如果第一个问题的投票率超过半数,即50%以上的选民选择“是”,那么州长候选人中得票率最高者将会成为新的加州州长;如果超过半数的人选择“否”,纽森将继续留任。

特朗普支持者成有力竞争者

眼下,在46名州长候选认中,共和党籍、非裔保守派电台主持人拉里·埃尔德的支持率远高于其他候选人。

加州公共政策研究所最近的一项调查显示,有26%的受访者更倾向于支持埃尔德,而其他主要的候选人的支持率则为个位数:圣地亚哥前市长凯文·福克纳为5%,商人约翰·考克斯为3%,州议员凯文·凯利为3%,真人秀明星、前奥运选手凯特琳·詹纳为1%。

至于埃尔德的政治立场,半岛电视台介绍称,埃尔德反对堕胎,希望终止纽森提出的接种疫苗和佩戴口罩的要求。此外,他还是一位特朗普的“铁粉”,他曾表示“特朗普几乎是上帝派来的”。

值得注意的是,埃尔德在其职业生涯中还曾发表过一系列涉嫌性别歧视的争议性言论。半岛电视台报道称,他曾推广了一本上世纪50年代的书籍《如何成为一名好妻子》,此书告诉女性要为丈夫准备晚餐、不要抱怨,并声称女性对政治、经济和时事认知不如男性。据《洛杉矶时报》报道,埃尔德还暗示,此前参与反特朗普的“女性大游行”(Women’s March)中的女性免遭性侵犯,原因是她们缺乏吸引力。

在埃尔德支持率高涨的同时,据《今日美国》报道称,所有共和党候选人均反对强制新冠疫苗和佩戴口罩的命令,不少人表示将推翻纽森的此前颁布的防疫措施。

实际上,在加州,罢免民选官员的做法并不罕见。据CNBC介绍称,自1913年以来,加州民众总共发起了179次罢免动议。而在这之中,只有小部分的动议获得了足够的签名。就州长级别的官员而言,仅时任民主党籍州长格雷·戴维斯于2003年遭罢免,由共和党籍好莱坞影星阿诺德·施瓦辛格接任。

尽管从历史来看州长被罢免的概率较低,且加州民主党与共和党的注册选民比例接近2比1,但民主党人仍对此次罢免投票忧心忡忡。其原因在于,近月来,加州共和党选民对罢免纽森的选举热情度较高。据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和民调公司YouGov 8月初的调查显示,72%的共和党注册选民表示他们“非常愿意投票”,而民主党选民对应比例则为61%。

不过,美国FiveThirtyEight网站综合多家民调数据显示,截至9月10日,加州有56.2%的注册选民支持纽森留任,有41.6%倾向于罢免纽森。

选举或引发“政治震荡”?

从实际情况来看,当观察到总统拜登、副总统哈里斯、前总统奥巴马以及其他主要民主议员纷纷力挺纽森时,便意味着此次罢免选举所带来的政治影响或许超乎想象。

拜登此前发表声明支持纽森留任。声明写道,纽森“正在领导加州渡过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他是对抗疫情和让经济恢复更好的关键伙伴”。据《今日美国》报道,拜登还于当地时间9月13日亲赴加州为纽森拉票。此外,哈里斯上周参加了纽森在旧金山湾区的竞选活动。她警告称,此次选举的结果将在全国引起反响,并可能对妇女的生育权、移民和工人的权利产生威胁。

“加州就好似潮流引领者。”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拉斯金公共事务学院主任泽夫·雅罗斯拉夫斯基表示,这就好比当加州打喷嚏时,全国其他地方都会感冒一样。他补充说,加州罢免民主党州长将是一场“政治地震”,将震动全国其他地区。

更为重要的是,民主党人担心,此次“政治地震”或将打破国会参议院微妙的政治平衡。其关键在于,加州民主党参议员黛安·费恩斯坦已88岁高龄,外界愈发担心其能否完成剩余任期。据CNBC分析称,若一位共和党人士成功取代纽森的职位,那么其很可能任命一名共和党议员来填补费恩斯坦的位置,而此举将颠覆民主党在参议院微弱多数的席位,进而阻碍拜登政府在国会推进其政治议程。

与此同时,州长候选人埃尔德的表态也印证了民主党人的担忧。他在一档保守派广播谈话节目中表示:“他们(民主党人)担心我将用共和党人取代她(费恩斯坦)。我肯定会这样做,这将是华盛顿的地震。”

而在参加州长竞选的共和党人看来,这次选举可能会为加州翻开崭新的一页。眼下,加州正在应对野火和干旱等极端天气,且缺乏可负担得起的住房。“加州现在正处于危机之中。不仅是自然灾害,还有像纽森这样的政客制造的人为灾难。”此次罢免投票的初始召集者之一兰迪·伊科尼表示。

无论最终投票结果如何,对于所有共和党人而言,举行此次罢免投票莫过于一次巨大的激励。半岛电视台援引南加州大学包容性民主中心(Center for Inclusive Democracy)主任明迪·罗梅罗的观点指出,美国的中期选举通常会有利于输掉上次大选的政党,而这次罢免选举给共和党人传递出一个强烈的信号——“我们正在夺回我们的国家。”

来源时间:2021/9/13   发布时间:2021/9/13

旧文章ID:25964

第十二届中美政党对话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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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伍岳  来源:新华社

第十二届中美政党对话13日以视频方式举行。此次对话由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同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共同主办。

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部长宋涛参加对话并表示,近日习近平主席同美国总统拜登再次通话,为中美关系未来发展指明方向。中美双方要落实两国元首达成的重要共识,加强对话,相向而行,为两国关系回到稳定发展的正确轨道创造条件。

宋涛表示,中美政党对话有利于增进两国沟通理解和相互信任。我们愿同美国两党一道,充分发挥政党在国家关系中的政治引领作用,推动双方在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妥善管控分歧的基础上,加强协调与合作,为两国关系稳定发展增添更多积极因素。

美国民主党代表、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前主席、佛蒙特州前州长迪安和共和党代表、前贸易代表、住房与城市发展部前部长希尔斯等表示,美中关系是当今世界最重要的双边关系,美中政党对话是两国关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段时间以来,美中关系经历了一些艰难时刻,但两国之间存在许多共同利益,需要更多开展高层次对话,增加信任,推动合作,促进各自国家发展,共同应对全球性挑战。

来自中方部委、高校等单位以及美国民主、共和两党和重要智库、企业共约50名中外代表参加对话。

来源时间:2021/9/13   发布时间:2021/9/13

旧文章ID:25963

后9·11时代美国的最大战略挑战: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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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OSS DOUTHAT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我在2002年搬到华盛顿特区时,大家都生活在9·11的阴影下。我们担心地铁里有炸弹,担心出现更多含有炭疽的信封,担心前一年秋天的恐怖事件出现续集。看到飞往里根机场的飞机在波托马克河上低空飞行时,我们总是担心它们会突然转向。

我职业中的一切都围绕着反恐战争。我认识的每个人,即使是最不具保守倾向的人(包括许多民主党人在内),都支持入侵伊拉克——另外可能还有叙利亚和伊朗。

只有一位大学时候的朋友埃尔布里奇·科尔比(Elbridge Colby)除外,当时他刚刚进入国务院工作。他那时的政治主张是“极度保守的”(借用政治分类学家米特·罗姆尼[Mitt Romney]的说法),但他预计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的战略会以灾难告终。每晚在我们凌乱的公寓里,他与鹰派——也就是与我们所有人——争论他所钦佩的现实主义外交政策思想家,预言困境、不稳定和失败。

在后9·11时代的其余时间里,他的论点几乎在所有方面都得到了验证——不仅是在伊拉克战争中,也在我们制造了混乱的利比亚干预以及在阿富汗建国的失败尝试中。

尽管如此,除了兰德·保罗(Rand Paul)以外的所有共和党人都保留了布什时代的鹰派立场。即使到了2015年,鹰派氛围依旧十分浓厚:据说科尔比曾因缺乏对伊朗潜在冲突的兴趣,而被拒绝担任杰布·布什(Jeb Bush)竞选活动的外交政策主任。

共识可以慢慢改变,然后在适当的压力下骤变,对于共和党人来说,这个压力来自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他不是鸽派或系统主义者,但仍使现实主义和反干预主义再次受到尊重——这对我的朋友产生了直接的影响。在被杰布竞选团队拒绝两年后,科尔比在特朗普政府的五角大楼帮助制定政府的国防战略。他现在出了一本新书《否定策略:大国冲突时代的美国防御》(The Strategy of Denial: American Defense in an Age of Great Power Conflict),提出了一种要将后9·11时代彻底抛在脑后的外交政策。

正如书名所暗示的那样,这是一本现实主义者的书,重点关注中国征服亚洲的努力,它将其视作21世纪最大的威胁。所有其他挑战都是次要的:恐怖主义可以通过“较小足迹的行动”来管理,特朗普时代的自由派对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的关注错误地将小插曲当成了主要事件,而共和党长期以来对伊朗和朝鲜等流氓国家的关注也同样遭到了误导。

只有中国能够以一种深刻的方式威胁到美国的利益——通过巩固在亚洲的经济实力危及我们的繁荣,以及一场可能破坏我们联盟体系的军事胜利。因此,美国应该制定政策来否定北京的地区霸权,并阻止任何军事冒险主义——首当其冲是通过更有力的承诺保卫台湾岛。

《否定策略》展示了一个完全不带感情色彩的版本,反映了许多力图塑造后9·11时代外交政策的人所相信的那样——他们不仅仅是像科尔比这样的年轻共和党人。拜登白宫也有一些言辞温和的对华鹰派,加上它从阿富汗脱身以及对俄罗斯的相对温和态度,都可以看出它比其他政府(例如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政府)更希望优先考虑对华政策。

而这离达成任何程度的共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拜登从阿富汗撤军引发的权势集团的恐慌表明,对于更加习惯于无休止的全球性野心的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来说,目标明确、中国优先的外交政策在很大程度上似乎是一种退缩。

与此同时,一群截然不同的后9·11时代的思想家将对华鹰派立场视为一种危险的自我实现预言——一种失策,这将导致一场不必要的灾难性战争,就像科尔比曾经批评过的布什时代的新保守主义者那样。与旧建制派的最大化主义相比,他们更喜欢极简主义,甚至是终止耶鲁大学的塞缪尔·莫恩(Samuel Moyn)在其新作《人道》(Humane)中所抨击的“轻足迹”(light footprint)形式的战争——这本书站在科尔比著作的对立面,两本书搭配起来阅读很有趣——以及有意的退让。(气候变化需要与中国和解的想法对这一群体中的一些人来说也很重要。)

这个极简主义团体在华盛顿的影响力最小,但它对战争的怀疑得到了很多民众的支持——包括对与中国开战的怀疑。即使北京变得越来越好斗并掩盖新冠真相,但2020年夏天的一项调查发现,只有41%的美国人支持为台湾而战,这在对我认识的几乎所有人所做的非正式调查中得到了证实。

但北京自己的选择也将影响我们的战略。在新冠后时代,一个减少好斗和边境小规模冲突的中国将在很大程度上否定对华鹰派的论点。

另一方面,如果中国看到了美国的混乱和自己的机会窗口,并决定积极采取行动,这可能会让我的老朋友再次经历他年轻时候在9·11时代所经历的——他的战略分析不幸被美国的失败所证实。

Ross Douthat自2009年起一直在时报担任观点版面的专栏作者。他著有多本著作,最近的一本是《颓废社会》(The Decadent Society)。欢迎在Facebook和Twitter上关注他。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21/9/13   发布时间:202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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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后,美国反恐战争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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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RK LANDL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8月31日,拜登总统对这个已经疲惫不堪的国家说,最后一架C-17运输机已离开塔利班控制的喀布尔,结束了美国在阿富汗长达20年的军事灾难,他用一句简单的话为这场慌乱而血腥的撤军辩护:“我不打算把这场永无止境的战争延续下去。”

然而战争仍在继续。

在拜登拉下阿富汗战争的帷幕之际,中央情报局正在撒哈拉沙漠深处扩建一个秘密基地。该基地负责无人机任务,监控利比亚的基地组织(Al Qaeda)和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武装分子,以及尼日尔、乍得和马里的极端分子。军方的非洲司令部恢复了对索马里同基地组织有关联的青年党(Shabab)的无人机打击。五角大楼正在考虑是否派遣数十名特种部队训练人员返回索马里帮助当地军队打击武装分子。

甚至在喀布尔当地,据信为密谋袭击机场的伊斯兰国武装人员所遭到的猛烈无人机打击,也预示着那里军事行动的未来。五角大楼称这次袭击为“正义的打击”,目的是避免另一场致命的自杀式炸弹袭击。用拜登喜欢的说法,这次袭击展示了美国“超越地平线”的能力。死者家属否认被袭击的人是武装分子,并表示袭击造成10人死亡,其中七人是儿童。

2001年9月的恐怖袭击已经过去了20年,所谓的反恐战争并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它的起起落落主要发生在阴影之中,发生在新闻标题之外——与其说是一场划时代的冲突,不如说是一种偶尔爆发的低级别冲突,比如2017年,伊斯兰国武装分子在尼日尔一个村庄外伏击了美国和当地士兵,杀死了四名美国人。

评估这场战争是困难的,因为它与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双重灾难密不可分。在这些国家,美国超越了反恐策略,展开了更宏大但注定会失败的计划,想将四分五裂的部落社会重塑为美国式的民主社会。

这些失败被镌刻在伊拉克阿布格莱布监狱的囚犯,或绝望的阿富汗人从美国飞机机腹坠落的可耻画面中。它们被记录在7000多名美国军人、数十万平民的死亡和数万亿美元的浪费中。

反恐战争大部分是秘密进行的,它们不需要这样的衡量标准。它越来越多地涉及到合作伙伴。大部分发生在萨赫勒或非洲之角这样遥远的地方。在大多数情况下,美国的伤亡人数是有限的。衡量成功与否的标准不是占领一个首都或摧毁敌人的军队,而是在敌人有机会袭击美国本土或大使馆和军事基地等海外资产之前瓦解它们。

反恐专家说,以这个标准衡量,反恐战争已经取得了无可争议的成功。

“如果你在9月12日那天说,未来20年内,我们只有100人被圣战恐怖主义杀害,并且只有一次外国恐怖袭击发生在美国,你准会被一笑置之,”奥巴马政府的国务院反恐协调人士丹尼尔·本杰明(Daniel Benjamin)说。

“不得不同时进行两场战争的事实,让人们很难分辨反恐政策到底有多成功,”现任柏林的美国学院(American Academy)院长的本杰明说。

对于没有发生重大外国袭击事件,还有其他的解释:更严密的边境安全和无处不在的互联网使得追踪和破坏圣战运动变得更容易。此外,阿拉伯之春的动荡将极端分子的视线转向了他们自己的社会。

要想说西方已经不再遭受恐怖主义灾难,这也并不准确。2004年马德里火车爆炸案、2005年伦敦公共汽车和地铁爆炸案,以及2015年巴黎一家夜总会和体育场遭遇的袭击,都具有给曼哈顿下城和五角大楼带来火灾与死亡的那种有组织袭击的特征。

“反恐战争只能被评估为在西方世界内部相对成功,在美国内部比在整个西欧更成功,”马德里埃尔卡诺皇家学院(Elcano Royal Institute)暴力激进化和全球恐怖主义项目(Program on Violent Radicalization and Global Terrorism)主任费尔南多·雷纳雷斯(Fernando Reinares)说。

但是与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全面失败相比,“另一场”反恐战争迄今还是实现了保护美国免受另一场9·11式袭击的基本目标。

问题是:代价是什么?

从酷刑到无人机遥控杀人,战争的滥用和过度行为已经使美国在世界各地丧失了道德权威。它的占领军催生了新一代的基地组织分支,伊斯兰国的黑衣战士则涌入了美军在伊拉克撤离后留下的真空地带。而且,庞大的反恐行动造成了巨大的财政消耗,甚至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主要战斗结束数年后仍在增加军方的预算。

在拜登试图重新调整美国外交政策,以应对气候变化、大流行以及与中国的大国竞争等新挑战的时代,美国能否承受得起这笔巨额开支?

一种新的战争

贝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2014年在美国军事学院(United States Military Academy)对军校毕业生的讲话中,对这种新型战争做了其他总统很少有的简洁描述。他说,这些毕业生将不再被征召去参加拙劣的战争,但他们将不得不面对从中东到非洲的恐怖主义威胁蛛网。

“我们必须制定一项应对这种分散威胁的战略,既能扩大我们的势力范围,又不用派遣部队,把我们的战线拉得过于单薄,也不会激起当地的不满,”在那个寒冷的早晨,奥巴马面对鸦雀无声的听众说。“我们需要合作伙伴,与我们一起打击恐怖分子。”

总统列举了叙利亚、也门、索马里和利比亚,美国在这些国家训练当地军队、提供武器或实施无人机袭击。他没有提到巴基斯坦,在他的监督下,中央情报局在巴基斯坦的无人机袭击升级了,尽管他苦于这种行动缺乏公共问责。

即使是这些一系列的冲突也无法反映美国在四面八方的行动的影响力,在奥巴马的继任者唐纳德·J·特朗普(Donald J. Trump)领导下,这种影响力进一步扩大。根据布朗大学(Brown University)的战争成本研究项目(Costs of War Project),从2018年到2020年,美国在85个国家参与了某种形式的反恐活动。

美国军队直接或通过代理人参与了12个国家的战斗,包括伊拉克、肯尼亚、马里、尼日利亚、索马里、叙利亚、也门和阿富汗。美国在喀麦隆、利比亚、尼日尔和突尼斯拥有开展特别行动的合法权力。它在七个国家进行了空袭或无人机袭击: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亚、巴基斯坦、索马里、叙利亚和也门。

美国军队已经在41个国家进行了反恐训练演习。据布朗大学沃森国际和公共事务研究所(Wat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and Public Affairs)、战争成本研究项目负责人斯蒂芬妮·萨维尔(Stephanie Savell)称,美国已经培训了近80个国家的军队、警察或边境部队。

她说,虽然在大流行期间某些活动的步伐放缓,但“拜登正在加倍努力在这些遥远的地方开展行动”。

受过美国训练的阿富汗军队面对塔利班的进攻一败涂地,这给与当地伙伴合作的想法蒙上了阴影,伊拉克军队面对伊斯兰国进攻节节败退也是如此,伊斯兰国武装人员一度在2014年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大部分地区成功建立了哈里发国,并在欧洲组织起了恐怖主义网络。

但还有其他例子表明,美国有着更现实的野心和有限的目标,能够与当地民兵建立富有成效的伙伴关系。叙利亚库尔德战士在美国军队的帮助下将伊斯兰国驱逐出叙利亚,而利比亚民兵在美国空袭的帮助下一举剿灭了盘踞在利比亚城市苏尔特的伊斯兰国武装人员。

“这些都是城市据点,那里有计划对美国发动袭击的武装分子,”国防大学(National Defense University)反恐高级研究员金·克雷金(Kim Cragin)说。“而且这些不是20年的任务;更像是六个月的任务。”

在执法合作、军事训练和情报共享之间,反恐战争是近几十年来多边主义最好的例子之一。与对华经济竞争不同的是,自9·11袭击事件发生一周后,美国及其盟国在打击恐怖主义的必要性上一直保持高度同步,当时北约史上首次也是唯一一次行使了第5条款,即集体自卫原则。

“反恐战争中最大的成功之一是我们认为最理所当然的——与我们的盟友的密切联系,”乔治城大学(Georgetown University)反恐专家布鲁斯·霍夫曼(Bruce Hoffman)表示。“我们总是可以期待在反恐问题上与他们保持一致。”

美国混乱地在阿富汗撤军将如何影响这些关系,谁也说不准。霍夫曼说,拜登政府看上去缺乏与欧洲盟友协商的行为激怒了政治领导人,他担心这种行为会渗透到情报部门。

虽然美国的使命被努力描绘成出于人道主义和道德正义,但多年的流血战争使盟国不再抱有幻想,并使对手变得更加强硬。一些美国的行动,比如在西非国家布基纳法索,不仅未能消除极端主义,而且可能在不经意间加剧了极端主义。

合作的另一面是,美国也将自己和声名狼藉的国家联系在一起,从大举介入也门的沙特阿拉伯,到以打击极端主义为名对其国内反对派进行残酷镇压的埃及。

在国内,作为反恐战争基础的政治共识正在破裂,这是美国极端两极分化的牺牲品。在喀布尔机场发生导致13名美国军人死亡的自杀式袭击事件后,一些共和党人呼吁弹劾拜登——无法想象这会在9·11事件之后发生在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身上。

特朗普和前助手——如国务卿迈克·庞皮欧(Mike Pompeo)——一直严厉批评拜登,更不用说他们与塔利班谈判达成了协议,迫使阿富汗政府释放5000名战俘并为美国在2021年撤军设定了倒计时。

“反恐一直是一个两党分化的问题。”霍夫曼说。“但现在两大政党在这个问题上都有很深的内部分歧。领导人在迎合他们认为最强大的选民。”

拜登立场的转变

反恐战争发起时拜登也在场。2002年1月,在美国推翻塔利班数周后,他成为访问战场的最高级别美国政治人物。在参观了被轰炸的喀布尔后,他说美国应该加入一股多国军事力量来恢复当地的秩序。

“我说的是一支可以奉命开枪杀人的多边部队”,当时担任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Senate Foreign Relations Committee)主席的拜登说,“如果没有这些,我看不到这个国家有任何希望。”

在随后的几年里,拜登对亲西方的阿富汗领导人的腐败不再抱有幻想,并怀疑美国能否统一那些相互交战的部落。他成为政府在使用军事力量上的主要反对者,反对向阿富汗增兵,反对北约对利比亚进行干预,甚至建议不要进行那场击杀奥萨马·本·拉登(Osama bin Laden)的特种部队突袭。

现在,在兑现了撤离阿富汗的承诺后,拜登有责任向一个厌倦了反恐战争的国家阐述它的下一章。美国人更关注的是新冠病毒或野火和洪水,它们是气候变化的副产品。

“我最担心的是FDA没有批准12岁以下儿童的疫苗,”克雷金说,FDA即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事实上,我母亲去电影院时最担心的不是恐怖袭击,这是一件好事。”

拜登表示,他愿意更新后9·11时代的一个遗留物:一项2001年通过的法律,它授权总统对那些应对9·11袭击负责的人发动战争。为了证明对各种新敌人采取军事行动是正当的,该法律已经被延伸得面目全非。拜登还对无人机袭击和突击行动施加了限制,正在等待复议。

这位总统讲求实际的语言与他的旧上司奥巴马并无二致。他谈到来自索马里青年党的分散威胁;叙利亚和也门的基地组织分支;以及伊斯兰国在非洲和亚洲的派生组织。他说,美国的“超越地平线”能力将使其能够“在没有——或者在有需要的情况下,仅有很少——美国部队入场的情况下打击恐怖分子和目标”。

这与创造了“全球反恐战争”这个说法的布什形成巨大反差。在9·11的狂热余波中,他用你死我活的语言来描述这场战斗,说它不仅是执法或反恐挑战,还是善与恶的冷战热斗。

“他们为什么恨我们?”布什在国会联席会议上问道。“他们仇恨他们在这个会议厅里看到的:一个民选政府。他们的领导人是自封的。他们恨我们的自由:我们的宗教自由、言论自由、投票和集会自由。”

随着反恐战争进入第三个10年——有人开始称之为后后9·11时代——美国总统不再用生存或毁灭的语言来描述这场战争。拜登说,2021年的决定性竞赛是开放社会与莫斯科和北京的独裁者之间的竞赛。

问题是,一个分裂、分心的美国是否有资源或耐心来维持有效的反恐政策。白宫仍然没有在国务院任命一位反恐协调人,在一个热衷于非军事解决方案的政府里,这是一个重要职位。

也许反恐战争有助于防止外国对美国本土的又一次致命袭击,但它完全没能阻止恐怖组织的扩散。塔利班取得胜利后,这些新的战士有了新的动力来瞄准一个熟悉的目标。

“人们总是说,‘我们不会再经历一次9·11,因为我们的安全状况现在好得多,’”霍夫曼说。“但恐怖分子是最大的机会主义者。他们总是在寻找机会。”

Mark Landler是《纽约时报》伦敦分社社长。他在为时报工作的27年间,曾任香港和法兰克福分社社长、白宫记者、外交记者、欧洲经济记者以及纽约商业记者。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他 @MarkLandler。

翻译:晋其角、明斋、Ziyu

来源时间:2021/9/13   发布时间:202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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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展中国家需要中美两大国精诚合作——CCG对话卡特中心CEO佩奇·亚历山大和高级顾问刘亚伟

作者:  来源:中国与全球化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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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誉世界的卡特中心是由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和前第一夫人罗莎琳·卡特于1982年建立的非营利性组织。2002年,卡特中心的卓越成就使卡特总统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卡特中心为中美关系的积极发展做出的努力,以及其为全球发展带来和平解决方案证明,中美友谊是有可能超越分歧的,亚太地区的和平与繁荣也是可以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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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总统给中美交往带来了哪些积极变化?中美如何化解分歧,加强合作以共同应对全球挑战?如何加强中美双边对话,消除误解以增进双方的理解与信任?2021年9月6日,全球化智库(CCG)理事长王辉耀与美国卡特中心CEO佩吉·亚历山大与美国卡特中心中国事务高级顾问刘亚伟就相关议题展开对话。

王辉耀:各位晚上好,佩吉·亚历山大女士,刘亚伟先生早上好,各位国内外的观众大家好。首先欢迎观看已经持续六个多月的CCG名家对话系列,CCG名家对话系列的推出非常富有成效,我们已经和十几位国际知名人士开展了高水准的对话。今天晚上的话题是“ 卡特总统与中美建交 ——中美外交关系的回顾与展望 ”。今天是在CCG总部进行的现场直播,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美国卡特中心CEO佩吉·亚历山大和美国卡特中心中国事务高级顾问刘亚伟,谢谢两位参加。

非常有趣的是,大概一周以前,CCG对话系列邀请美国前总统老布什的第三子、乔治布什美中关系基金会的创始人兼主席尼尔·布什进行对话。背景是今年由于正值基辛格博士秘密访华50周年,我们从半个世纪之前中美开始接触开始回顾,也一起展望了未来。当然了,对于过去50年的中美关系,卡特和布什总统都做了非常大的贡献。

首先我要介绍我们今晚的嘉宾,佩吉·亚历山大女士。佩吉·亚历山大女士是美国卡特中心CEO,是国际发展领域的杰出领导者,她的职业生涯跨越包括美国国际开发署(全世界最大也是最活跃的国际组织之一)、IREX(国际研究与交流委员会)、EUCORD(欧洲农村发展合作组织)在内的多个组织,她曾在非洲、中东、欧洲和欧亚大陆开展项目。佩吉·亚历山大女士作为CEO加入到卡特中心已经超过一年了。

我们今天还很高兴能够邀请到刘亚伟博士,卡特中心中国事务高级顾问和外交关系委员会成员。亚伟博士同时也是亚特兰大中国研究中心副主任、埃默里大学政治学的兼职教授,也是CCG学术委员会专家,我记得您经常访问中国。在开启今晚话题之前,让我先回顾一下历史。我们知道卡特总统仍然健在,今年的10月1日,在中国的国庆日,他即将要97岁高龄了。我们经常听到卡特总统说,他和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共享了生日,众所周知,他在任期间,中美于1979年1月建立了外交关系。

我仍然记得1978年底,午餐后我走在大学校园里,听到学校达喇叭里播放中美即将建交的新闻,这真的是一个令人惊讶又振奋的新闻,因为我们知道,随着中美建交,中国也会更加开放。卡特总统和邓小平推动的中美建交是一个里程碑式的事件,随后1979年2月卡特总统邀请邓小平访美。由此来看,卡特总统开启了中美两国几十年的合作与发展,展现出他不仅仅是一个政治领袖,还是一个全球公民。也许佩吉·亚历山大女士您可以先开始。

卡特总统的“政治遗产”:促进与中美外交正常化

佩吉·亚历山大: 是的,卡特总统常常说他和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共享了生日。我认为,卡特总统给我们宝贵的政治遗产包括国内以及国际政策,对于卡特总统的政治遗产,我推荐一部很棒的纪录片称为“卡特大帝”(Carterland),还有最近两本关于他的著作,作者分别是Jonathan Alter和Kai Bird。对于卡特总统的留下的馈赠,真的会展现出很多的现代感。举例来说,我承认,对于我这样一个在三届总统内阁里工作过的人来说,最开始接触到卡特总统任职期间的政策我都被震撼住了。对于他留下的国内政策,举例来说,他确实谈论过气候变化,40年前,他是第一个承认需要可再生能源的总统,在白宫西翼屋顶,他安装了32块太阳能电池板,他在白宫西边装了太阳能面板的时候,很多人以为这只是一个新奇事物,认为以后只能在博物馆看到。但是现在反过来看,太阳能也许会变成一个伟大事情,成为让美国人掌控太阳的能力。现在在卡特的图书馆和博物馆,还有在美国境内,我们还保留着卡特当时的太阳能面板,他现在整个农场都是太阳能的。你可以看到他的意识领先于整个时代。

他持续推广国内环境保护政策,建立了能源部,把国家公园的面积扩大了两倍,也增加了阿拉斯加荒野地区的野生和风景区的面积。在上个世纪70年代他就开始反对二氧化碳排放,他推动了汽油的经济标准制定和高效节能家用电器(应用),并至今仍被沿用,从而让消费者受益。他创造了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FEMA),我想每个人都在最近的新闻中听说过,在上周加州火灾事件中,以及路易斯安那州的飓风,这个机构又成为了必不可少的焦点。

他领先于他的时代,专注于多样性,他任命了更多的少数族裔和妇女担任重要的行政和司法职位。他任命了41名女性担任法官,包括一个现在大家都熟悉的名字鲁斯·巴德·金斯伯格,她后来成为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历史上第二位女性大法官。

在国内,他创建了教育部,他取消了对航空业的管制,他做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已经成为在我们大多数的现代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但是在当时是一个奇怪的事情。他取消了对啤酒业的管制,他也取消了许多其他行业的管制,他改革了联邦通信法规条例,使真正的有线电视新闻崛起,我要说的是,当时人们可能会质疑,但是现在看这是一个好主意。但他的外交政策同样令人印象深刻,外交政策也推动了美国和国际上的改变,取得了一些巨大的成功,像戴维营协议、巴拿马运河协议、与苏联的核武器削减条约。他对外交的坚定信念,比如他拒绝使用军事手段面对危机,如苏联入侵阿富汗,伊朗大学生占领德黑兰的美国大使馆。他制定了外交腐败条例,采取行动追究责任。他建立了美国国务院的民主、人权和劳工局,作为用道德考核外交政策的部门,当然还有与中国外交的正常化,这个话题我会让刘亚伟谈论的。在他离开白宫之后的40年,他向世界展示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从个人的叙事角度,而不是一个政治领袖,展现出他正直诚实和坦率的品质和对公共利益的承诺高于一切的责任。

他离开白宫之后的岁月,致力于自己重要的事业,用于推进人权,帮助困境中的人减轻痛苦,所以我很乐意多谈一些关于卡特中心和所有关于卡特总统给我们的政治遗产,我认为确实对我身边的人,尤其我这一代和年轻一代,可以更好地了解他的白宫岁月,因为那是他的政治遗产中的一个重要部分,当然他在白宫后的40年同样重要,我可以谈论更多,但我应该让刘亚伟回答一些关于他的问题,比如你之前谈论的10月1日与中国外交政策的建立等。

王辉耀:谢谢你,佩吉。我认为卡特是一个伟大的总统,他建立了很多新的机构如教育部门。最重要的是,他有这样的远见,在70年代末就已经关注环境和气候变化问题。这很了不起,他可能是这一些举措的先驱者,我真的很受鼓舞。他从白宫退休后一直如此积极,他创立了卡特中心,特别是他继续保持与美国和中国的良好关系,并试图建立对话平台、会议、研讨会。很多年前在亚特兰大我访问过卡特中心,我印象很深,他有这样的里程碑式的项目且还在进行。亚伟,你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卡特总统对中美关系的愿景是什么?

“中美关系这扇门被卡特总统和邓小平打开得如此之大,没有人能关闭这扇门”

刘亚伟: 谢谢辉耀。辉耀和卡特中心有良好的关系。他还应卡特中心邀请访问过美国。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2012年,当奥巴马竞选他的第二任期时,我们去了芝加哥,普渡和美国的其他地方。辉耀提到2021年是基辛格秘密访华50周年。我认为这里显然有一个利益冲突,我确实为卡特总统工作,但我也想说,中国人对基辛格的秘密访问和1972年2月尼克松总统对中国的访问过于着迷。当然,这是一次破冰之旅,他们打开了通往中国的大门。

佩吉提到乔纳森·阿尔特,他最近的书非常好。我引用一句他的话:基辛格和尼克松只是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但卡特总统和邓小平副主席把门开大了,现在有人想关上这扇门,但这扇门被卡特总统和邓小平打开的如此之大,如此多的人能够从各个方向穿过这扇门,没有人能够真正关闭这扇门。

但回到50年前,1972年访华之后的接近7年里,尼克松总统和后来的福特总统,他们没有能够做出后面的行动,即使福特总统访问了中国,回到美国后,他面临着罗纳德·里根和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等人的党派反对,所以他没能做到。然后卡特总统在1976年当选,在他进入白宫之后,我认为他向万斯国务卿发出了命令,也向他的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发出了命令,让中美开始谈判。如果你看看尼克松总统的职业生涯,他说,我想去中国,或者我们想向中国敞开大门,那就容易多了,因为他的整个职业生涯建立在反共的基础上,他和他的委员会毁掉了许多对中国表示好感的美国人的职业生涯。所以当他说,我想去中国,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动机,没有人会说他对共产主义态度软弱。但是当卡特总统要去做的时候,他正面临着很多政治障碍,因为同为民主党总统的杜鲁门被指控在1949年输给了中国。

这就是为什么约翰逊总统和肯尼迪总统,都想对中国开放,但都在政治上不可能。他们将面临国会和其他地方的反对,而且台湾的游说团体非常有效,所以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卡特总统做出了决定,他亲自负责指示,他任命他的代表也是他的好友伦纳德·伍德科克负责美国在中国的事务。我记得卡特总统告诉我们,任命伦纳德·伍德科克不是因为他对中国很了解,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谈判家,他善于与工人、管理层和公司进行谈判。

在这里我想说的最后一点是,对于尼克松和基辛格来说,向中国敞开大门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战略举措,因为他们想从越南脱身,他们想利用中国来对付苏联。对于卡特总统来说,中美建交不仅仅是战略上,也是情感上的。卡特总统在佐治亚州的平原地区长大,每周他都会向浸礼会的传教士捐出五分钱,因为他们在中国的学校和医院工作。1949年,大约在他25岁生日的时候就来到中国,那是他第一次去中国。他去了青岛和上海等地,他见证了中国内战和灾难。最终他能够邀请邓小平访问美国,我们都观看了那次访问。我在大学一年级时,第一次在9英寸黑白电视上看到了美国的现场镜头。随着我的智力和知识不断成长,我意识到这不是一个随时会被中国突破的国家,也不是一个随时会崩溃的国家。我想再次强调,卡特对美中关系的贡献可能比尼克松和基辛格更重要。谢谢。

“卡特总统改变了美国,也改变了世界”

王辉耀:我认为这是一个很棒的历史回顾,对一些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岁月都做了说明。卡特总统最终决定与中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并与中国进行了两次沟通,我认为建立外交关系非常重要,还有与台湾断绝“外交”关系,以及诸如此类的事情都很重要。我认为这在当时是一个大胆的举动,但卡特总统做出了这个决定,不仅改变了美国,也改变了世界。因为自从中国和美国真正走到一起,整个世界真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过去的40多年里,中国与大多数国家都建立了外交关系。所以当我们回顾过去,特别是当中美遇到困难的时候,回顾一下这些是如何开始的,中美建交是从哪里来的,这很重要,这是卡特总统留传下来的。亚历山大女士,我知道你现在一直在运营卡特中心,并担任首席执行官。你做了什么让卡特总统注意到你?并让你成为卡特中心这样一个重要组织的首席执行官。

佩吉·亚历山大:谢谢,我确实是70年代和80年代在亚特兰大长大,,但并不是卡特的家乡佐治亚州平原村,那时它是一个较小的地方。因为吉米·卡特曾在佐治亚州从政,并在70年代初担任过我们州的州长。他确实为亚特兰大的很多人所熟知。因此,当他在1976年成为总统时,他的许多工作人员来自佐治亚州,我的父母碰巧认识白宫办公室的人。他们曾邀请我母亲去看卡特总统在1979年欢迎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我有三个哥哥,但我母亲选择带我去参加英国第一位女首相的欢迎仪式,让我有机会见到卡特总统。

当我还是少年的时候,我每天上学都会开车经过州长官邸,尽管他就住在街边,但我从没有真正见过他,一直到1979年。因此,40年以后,当他们正在寻找填补卡特中心的首席执行官职位,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当时我在欧洲生活和工作,我无法想象比它更完美的工作。我的家人也住在亚特兰大这里,它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回到家里,并成为一个世界知名非营利组织的首席执行官。这里的工作确实包含了我职业和个人生涯中的每一个元素,从政治竞选到公共服务再到国际发展工作。

我知道卡特总统是一位有勇气和远见的领导人。当他在白宫时,正如我刚才谈到的他所做的所有事情,但我对他在白宫后的工作印象更深。我经历了一系列的面试,包括在新冠疫情停工之前在飞机上呆了一天。而且我在卡特家享受了一整个下午,喝汤和吃三明治,谈论了从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到俄罗斯和叙利亚,到农业中的耕作技术等一切。在那之后,我得到了这份工作,我在新冠疫情期间搬到了亚特兰大,在过去的16个月里,我基本上是在办公室工作,但工作人员确实在我们的亚特兰大办事处和我们所有的外地办事处,大家都没有缺席,这意味着大约3000名员工和卡特夫妇作为卡特中心的一部分一直致力于工作。这就是我如何来到这里的。

王辉耀:精彩的故事。他一直在推动积极的外交关系,从那时起,他也大力促进教育发展,中美留学生交往,亚伟和我都从中受益。因为我记得他的科学顾问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邓小平说想让一些中国学生去美国访问留学,科学顾问在午夜时分紧急打电话告诉卡特总统,卡特总统问中国想派多少人去?邓小平说可以成千上万的派。但今天实际上我们已经有大概300- 400万中国学生去美国留过学,亚伟就是其中之一。可以看到中美人文交流和联系,真正改变了中国和美国。

我认为这种学术的纽带让我们两国之间人才流动,这大大加强了创新,加强了合作,加强了文化和科学交流。而且商业也从中大大受益。所以这真的很好。我知道卡特中心是由吉米·卡特总统和他的妻子埃莉诺·罗莎琳·史密斯·卡特创立的,他们在过去的几年里不知疲倦地工作。关于这一点,亚伟,也许你可以与我们分享你是如何在卡特中心工作的,你经常与卡特总统接触,因为你从1998年起就在那里工作。

卡特总统给拜登总统写信,调查中国学生签证问题

刘亚伟:谢谢辉耀,关于这个问题,我要提到我与卡特总统的几次接触,佩奇在1979年第一次与卡特总统见面。我在1978年以听说的方式“认识”卡特总统。辉耀,你提到了大学生,我当时是一名大一学生,我们听到了两国关系将正常化的消息,我当时在西安,在中国的西北部。我的反应与你说的中国要开放有点不同,我对这个消息的最初反应是,我们怎么会和敌对国家成为朋友,因为我们被教导要打败美帝国主义分子。要推翻美国,把共产主义带到美国。

我与卡特总统的初次会面,在佩吉首次与卡特总统会面后差不多11年。我是埃默里大学的学生,卡特总统是埃默里大学的杰出教授,每年他都会举行两次全体会议,一次是埃默里大学新生的全体会议,另一次是所有国际学生的会议。国际学生全体会议通常在九月举行。我是新生,所以卡特总统要和我们见面,我很激动。我记得他说:理查德·尼克松说只有一个中国,但他没有说哪个中国,我说只有一个中国,那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市政厅会议上的中国学生,都鼓起了掌。我认为中国的新闻界、中国的媒体和中国的人民应该永远记住。这就是尼克松总统和卡特总统的区别。

我与卡特总统的第三次相遇是一次难忘的相遇,我从2001年开始一直到2014年,与卡特总统一起到中国旅行有10多次了。在2009年的旅行中,在访问结束的时候,我们当时住在上海锦江饭店,这就是基辛格和周总理谈判《上海公报》的地方。到了晚上,我在酒店房间里,我接到卡特中心时任CEO约翰·哈特曼的电话,约翰说卡特总统想让我们到他的套房,我们来到他的套房,他说这是一次了不起的访问。

因为卡特总统在那里庆祝中美建交30周年和中美关系正常化,所以他开了一瓶酒,我们四个人一起喝。卡特总统、卡特夫人、约翰·哈德曼和我,我们喝完了那瓶酒,那令我非常难忘。然后2011年或2012年,我正在开车回家,卡特总统办公室来电说卡特总统想和我谈谈。我非常惊讶,我说当然,能和卡特总统谈话是我的荣幸。卡特总统在电话里说,史蒂夫·乔布斯今天给他打电话。史蒂夫·乔布斯是苹果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他请卡特总统和卡特中心帮助他。我说,卡特中心能做些什么来帮助苹果?然后卡特总统说,富士康的工厂发生了一系列自杀事件。富士康是组装苹果平板电脑和苹果手机的工厂。所以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苹果公司的形象问题,乔布斯认为卡特总统正在与中国合作,所以希望卡特总统可以与中国方面交谈,帮助苹果克服危机,所以让我与卡特总统相遇。直到今年卡特总统的第二个电话,佩吉正在主持会议,突然卡特中心的调度员说卡特总统想和你谈谈。我离开了会议,卡特总统说,我们认识拜登政府的人吗?我说,你认识所有人,但我们不认识。我很关心中国学生的签证问题。所以我和佩吉谈了谈,我们决定请卡特总统给拜登总统写一封信,让他调查这个问题。我想在我在卡特中心的23年里,没有任何一个信件如此迅速地起草批准和处理,并在约24小时内交付了这封信。我认为佩奇把信交给了托尼·布林肯,甚至是在拜登总统就职之前,我们就写好一封信。我认为拜登政府的最终决定,允许国际学生,其中大多数是中国学生,在8月1日之后进来,为了国家安全。我认为卡特总统在这方面确实发挥了作用。

王辉耀:是的,这很好。长期以来,全球化智库也一直参与其中,推动中美人文交流。在我看来,人员交往尤其是学生交流是很重要的。许多中国家庭相当关注这个问题,所以我很高兴地看到,截至今年5到7月,美国驻中国大使馆已经签发了8.5万份前往美国的留学签证,如果你算上8月,我们可能会看到超过10万份前往美国的留学签证。我们惊讶地看到在浦东国际机场,人们排着长队前往美国。我认为这很有意义,因为卡特总统建立了中美交往的纽带,欢迎中国学生,也许从邓小平时代就已经开启了中国当代的留学运动。我认为这不仅仅是一个大潮,它为中国创造了相当多的利益,因为无数的海归已经回到了他们的祖国,这也形成了一种世界范围内的人才循环,极大地促进了中国蓬勃发展的创新创业与产业革命。

佩奇,我知道你在美国工作了很长时间。你一直在世界不同地区负责许多重要项目,例如,非洲、欧洲以及其他地区的国家。中国也在2018年成立了一个新的机构,叫做中国国际发展合作署(CIDCA)。现在我认为,发展中国家真的需要大国之间的合作,尤其是在发展等方面。鉴于疫情正在进行,鉴于卡特中心过去在非洲和许多其他国家有如此多的工作经验,我们如何能够一起开展工作?对目前的情况和未来的情况有什么看法?你们过去在美国国际开发署和其他发展项目中的经验是什么,我们在未来如何合作呢?

找到合作的方式,来切实地帮助那些最需要的人

佩吉·亚历山大:所以,以防万一,我们有一些听众不知道美国国际开发署到底是什么。让我对此做一个简单的介绍。它通常被称为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它是联邦政府下属的一个独立机构。它负责管理对外援助和发展援助,美国国际开发署的年度预算略高于270亿美元,有大约9000名员工。因此,它是世界上最大的官方援助机构之一。充分了解我们援助机构的历史很重要,因为中国正在建立他们的机构。我们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美国国会通过的《1961年对外援助法案》,该法案重组了所有的美国对外援助计划,并授权创立这一统一机构来管理经济援助。我认为中国已经有了类似对外援助经历,一开始与商务部一起,然后建立独立的新机构统筹管理。但当时的美国国际开发署是美国第一个主要关注长期社会经济发展的对外援助组织。因此,美国国际开发署的工作包括人道主义项目以及其他发展工作,如全球卫生、农业、环境、教育、扶贫和许多其他项目,我们通过技术和财政援助机制来开展这些工作。由于它是美国外交政策的一个正式组成部分,援助的开展接受总统、国务卿和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指导。

我们经常说,它是美国对外关系三大支柱的一部分,那就是外交、国防和发展中的“发展”。如今,美国国际开发署在大约100个国家设有外地办事处或项目。而所有的资金都是流向美国国际开发署,然后出去的资金完全是通过竞争性拨款和合同以及合作协议授予的。所有关于美国国际开发署花钱的信息都可以在叫做 "foreignassistance.gov"的网站上找到,这是一个高度透明的网站,包括美国纳税人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对外援助资金花在哪里。多年来,随着政府的更换,往往有重要的标志性举措,我想任何在线的观众如果有一个像我们这样每4-8年更换一次的频繁更换的政府,你便可以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我们有诸如“总统防治艾滋病紧急救助计划”,这也被称为PEPFAR,这一项目经历了三届总统的管理,还有“总统疟疾倡议” ,“供养未来”——一个全球饥饿和粮食安全倡议,"非洲电力 "的建立是为了利用伙伴关系来增加撒哈拉以南非洲的电力供应,以及现在的新冠疫情救济,所以我可以强调许多项目,但这只是几个真正突出的影响力巨大的项目,它们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因为它们促进了良好的发展,这是我们正在推进的一个长期的项目。

因此,根据我的理解,中国的新机构国家国际发展合作署以优惠贷款的形式提供了更多的发展资金。而中国的援助,与其他发达国家提供的援助不同,不受经合组织发展援助委员会的类别约束,所以不被计入国际统计。因此,我很难进行真正的比较,尽管中国是国际发展援助的后来者,但我知道中国从60年代初(中国官方数据是1956年)就开始参与非洲的对外援助,当时中国还是一个非常贫穷的国家,但仍然在力所能及的推动援助事业。但今天的中国不同了,它在发展中国家的足迹越来越宽。我想刘亚伟也说过,卡特总统曾经说过,在他和卡特夫人访问过的每个非洲国家,他都看到了中国的存在。

因此在我看来,现在的中国已经逐渐从一个发展中国家转变为一个接近加入发达国家俱乐部的国家。而对外援助在中国的转型中发挥了较小的作用。因此,在如何参与这项工作方面,中国需要处于一个更好的位置。但是,就像对发展中国家的所有援助一样,如何切实地协同实地的援助,分享实践成果以及吸取经验教训,是一个挑战。因此,我们希望新的合作机构能够与那些已经做了一段时间这项工作的人接触,我们可以找到合作的方式,来切实地帮助那些最需要的人。

王辉耀:我认为这可能是美国和中国在未来可以合作的事情。不仅是在发展中国家,而且在美国和中国,基础设施改造将是整个世界发展的下一个最大的领域。而中国在这方面已经有了一些丰富的经验。我们已经建立了一个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已经有104个成员。正如你所说,美国国际开发署是在20世纪60年代成立的,而中国现在这个中国国际发展合作署是在2018年成立的。亚伟,你已经在卡特中心工作了很长时间,你参与了卡特中心在非洲的一些项目。但我在想的是,现在美国和中国需要找到一些东西来一起工作。我的意思是世界可能需要我们合作。非洲、拉美地区等,特别是在疫情方面。美国和中国应该一起工作,而不是我们陷入一些政治陷阱,试图把病毒溯源政治化,而不是关注我们如何一起能够去抗击疫情,这是更紧迫的,这也是世界经济复苏所依赖的。在那之后,我们可能需要在基础设施方面有更多的经验,找到一个我们可以合作的方法。

我知道拜登总统已经为美国提出了一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建设计划。我和尼尔·布什有过一次谈话,我们就中国和美国可以成立合资公司,在得克萨斯等州开展工作,例如,帮助向中国出口天然气等能源。我知道七国集团已经提出了 "重建更好世界(B3W)"计划,中国有 "一带一路 "倡议。我们最近召开了一个会议,曾负责中国对外投资的中国商务部原副部长陈健说,也许B3W和“一带一路”可以合作。我们确实看到我们可以在基础设施方面进行合作。基于你,卡特中心在非洲和其他国家的经验,你认为美国与中国有多大的可能性在这些领域一起工作?

中美双方需要时间、耐心和勇气克服目前的障碍

刘亚伟:谢谢你的问题。实际上,卡特中心早在2012、2013年就开始推动美中在非洲的合作。我们在这个领域已经工作了近十年。我还想感谢你,因为你还记得在当时的工作中,我问你是否认识商务部的人,因为我们想和负责对非洲国家发展援助的人谈谈。

你提到中国和美国可以在气候等国际发展领域合作,在我们进入更大范围的领域,即基础设施之前。我想回顾一下美国和中国之间的一些小型合作项目。第一个,美国国际开发署和中国之间的合作可能首先发生在东帝汶,以一个农业项目入手。佩吉你提到,一切都必须在竞标中进行。一个中国企业赢得了美国国际开发署在东帝汶农业领域开发的合同。在那之后,在他们互相交谈之后,在利比里亚有了另一份合同。利比里亚从内战中走出来,需要进行重建。美国、中国和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一起工作,重建利比里亚大学。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2017年底在约翰内斯堡举行了一次会议,因为当时中国驻南非大使林松添和美国负责和平事务的前副总统是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利比里亚国家代表,美国南苏丹问题特使唐纳德·布斯是美国驻利比里亚大使。所以,所以我们把他们聚集在一起,希望他们能够分享他们当年是如何合作的,他们可以向政府提出建议,看看美国和中国是否可以合作。在利比里亚,美国和中国最重要的合作是在公共卫生方面,那就是应对西非肆虐的埃博拉病毒。我们卡特中心确实参与了这个项目,但不是与中国,而是与这里的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合作。我想这就是辉耀你可能可以和中国方面说的,看看这种合作在国外是如何进行的,发生了什么,谁先联系的谁,为我们的合作提供参考。

苏珊·赖斯说,从美国来看,奥巴马总统曾要求她与中国政府联系,看看中国是否可以与美国合作,在西非遏制埃博拉病毒。所以这是美国方面的故事。我们对中国方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但这种合作是如此成功,所以当习主席在2015年访问美国时,这就是佩奇之前提到的,芭芭拉·史密斯深度参与美国国际开发署和中国商务部之间的谅解备忘录工作中,这是在中国国际发展合作署成立之前,所以谅解备忘录被签署了。我去了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与其中一位医生交谈。然后他说,90%的谅解备忘录工作实际上是关于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中国和美国做了什么,他们在埃塞俄比亚一起建立了第一个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所以这是第一个非洲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这是美国和中国在西非合作的结果。因此,再次回顾和展望,虽然美中关系处于最低点,但双方仍有很大的潜力进行合作。其中一个问题就像你提到的,大流行病。第二是基础设施,但所有这些,我认为是缺乏信任和毫无根据的指责,主要来自美国对中国试图做的事情,认为“一带一路”项目是一个地缘政治的举动,它与援助无关,是商业性的,是中国的锐实力。因此,我认为潜力是巨大的,但双方都必须克服目前的障碍,这将需要时间、耐心和勇气。卡特中心非常希望与你们的组织合作,通过你们希望与中国政府合作,以取得一些进展。也许不是一起构建完备的合作,也许只是一个小的试点,特别是像我们正在研究的那样,如果中国和美国可以一起工作,我们可以向缅甸提供大规模的抗击疫情援助。

中美可在阿富汗问题上合作

王辉耀:我认为美国和中国有很多互补的领域,可以一起合作,我知道在2015年,通用电气和中国机械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签署了一个协议,在第三国开展合作。中国领导人也和与默克尔总理和马克龙总统谈论在非洲合作的问题。我认为非洲有这么大的潜力,你提到了美国和中国合作抗击埃博拉病毒。这可能是一个伟大的案例,特别是在抗击疫情和基础设施方面。中国在半个世纪前就在与非洲的基础设施进行合作。我父亲上世纪70年代曾在非洲援建坦赞铁路。因此,我真的认为,有一些领域是两国可以一起工作的。发展中国家需要中美两大国的精诚合作,因为我们真的可以相互补充。美国有长期的对外援助传统,中国有很多新的专业领域积累,如基础设施。我认为疫情绝对是我们必须团结协作的领域,然后是气候变化和很多宏大的基础设施领域,要像你说的那样合作。正如你所说的,我们真的需要建立信任,不要试图寻找彼此之间的问题,而是努力回到我们在过去几十年大部分时间里的正常状态。佩奇,你参与了巴尔干地区的冲突后重建。你对这个领域非常熟悉,所以也许你可以分享一些关于这些国际举措和巴尔干地区的响应的想法,以及如何帮助?我们这些天在阿富汗的情况也是如此。我的意思是,我们再一次需要国际领导力,我们需要全球一致的努力以确保该地区能够得到重建,并能进入一个更加稳定和和平的局面。那么,你是否有任何想法或建议可以与我们分享?

佩吉·亚历山大:我有幸从1995年开始在巴尔干地区工作,当时正在谈判《代顿协定》。我不会想到,25年后,这仍然是我们所处的框架。所以说,发展不是线性的。你并不总是能从人道主义危机(顺利)过渡到冲突后的民主和经济方案。危机往往发生在先进的发达国家,有时我们需要干预,或因现实倒退而需要财政或其他援助来收回我们在危机中失去的空间。无论你是在巴尔干地区、海地、叙利亚、也门还是阿富汗,每一个地方都是如此复杂,它需要奉献精神和一个真正的长时间来实现恢复,其变化速度往往比项目工作真正能够解决的速度快。通过我在波斯尼亚和科索沃的工作,我可以看到这些问题是世代相传的,我们知道许多干预措施需要时间。在有关法治和监管改革的基本要素能够到位并显示出其作用之前,它确实需要时间来巩固。因此,阿富汗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况,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讨论这个问题,但国际社会不应该只关注难民局势。我已经看到这种情况在叙利亚发生过了。因此,我们必须真正保持对那些在阿富汗的人的关注,以及我们能做什么来继续帮助他们过上最好的生活。我不该猜测美国是否应该承认那些管理阿富汗的人,但我们需要保留一定程度的话语权,以便那些需要和想要援助的阿富汗人能够继续从其他国家获得援助。关于中国的作用和潜在的美中合作问题,我认为中国的首要任务,就像美国在战争开始时一样,是防止一个国家成为恐怖分子的避风港。中国确实与阿富汗有小面积的接壤,而且中国与巴基斯坦有着良好的关系,这些对塔利班的影响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希望中国利用好这个美国不曾拥有的影响力。

我记得当希拉里·克林顿担任国务卿时,她提出了新丝绸之路的概念,就是将阿富汗与印度等南亚国家在经济上连接起来。在美国国际开发署,我们实际上正在改变我们的阿富汗、巴基斯坦和近东局的办公室,我们合并这些办公室正是为了能够将这些地区联系起来。中国现在有雄心勃勃的 "一带一路 ",我们希望,当阿富汗的局势稳定到可以接受外国直接援助和其他投资时,你们可以将喀布尔纳入 "一带一路"。目前来说,美中合作的关键是在联合国保持意见一致。我们的国务卿托尼·布林肯和中国的外交部长在8月有过两次电话通话。第一次通话讨论了在阿富汗的美国和中国公民如何和平撤离,第二次通话是关于在联合国安理会的合作,向塔利班施压,以允许想要离开的当地的阿富汗人可以持续撤离,并允许人道主义援助的流入和停止支持国际恐怖主义。北京也促进了美国和塔利班之间的初步对话,中国可以继续发挥这一作用,因为在华盛顿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决定是否承认塔利班政府。因此,是的,我确实相信美国和中国可以在阿富汗合作,但细节决定成败。我们刚刚提到了我们在南苏丹和埃博拉病毒的合作中取得的一些成功,以及我们希望在非洲事务上的三边合作。我希望北京和华盛顿将能够协调他们对阿富汗的政策。我确实认为就该国的和平与发展而言,这符合两国政府的利益。

王辉耀:是的,我认为重要的是,我们要维持一个和平甚至繁荣的阿富汗,这样我们就不会让恐怖分子在那里再次出现,这也是为了阿富汗和相关地区的安全,包括与阿富汗接壤的中国新疆。因此,所有大国一起合作是很重要的。我很高兴看到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了相关决议,以便我们能够开始一个更加稳定的阿富汗。中国正在密切关注阿富汗新政府的组建。我希望美国、欧盟、中国以及阿富汗周边国家都能合作,以确保未来有阿富汗的和平和安全。

我们这次谈论的是过去四、五十年的中美关系。卡特总统是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的美国总统。那么,这些年你们有哪些相关的举措?自卡特总统创立了这个促进中美关系的中心之后,我们面对着更加复杂的局势。近些年我们有很多争端。也许我们应该重温历史和卡特总统的领导才能,以及他对促进更好的中美关系的愿景。

卡特中心告诉世界,中国在基层有公平竞争的选举

刘亚伟:谢谢你,辉耀。卡特总统离开白宫后,他立即被邓小平邀请访问中国。在那之后,卡特总统多次访问中国。在其中一次访问过程中,卡特总统说"现在我有了我的卡特中心,我想与中国一起解决一些问题"。邓小平副主席说:"我的儿子是残疾人,他是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的主席。也许卡特中心和残联可以合作"。这实际上就是卡特中心最初参与的中国项目:提供特殊教育培训。这也是我在卡特中心的第一个志愿工作,为来到这里的中国特殊教育教师做翻译。卡特总统说,有900多名中国教师在卡特中心接受了培训,然后卡特中心还为中国购买了假肢生产线。很多年前,我们收到了北京民政局的一封信,说那条生产线还在运行,我们要感谢卡特总统。这就是我们最初的在华工作。

后来,从1996年一直到2012年左右,我可以把我们与中国的接触总结为讲中国的故事。那么中国的故事是什么呢?卡特中心在讲一个故事,说根据它对中国村级竞选的观察,中国在基层有公平竞争的选举。其中一位中国官员说,"如果我们说中国有民主,没有人会相信。但是,如果卡特中心观察到,然后告诉世界,中国有真正的基层民主,这是很有说服力的”。因此,从2012年开始,我们花了很多精力——几乎是十年——从事两类工作。一类是减少误解、减少信任缺乏和增加相互了解,这就是我们的线上工作“中美印象”。我们还组织了从2012年开始的美中关系高端论坛。我们最后一次举办论坛是在今年1月,这已经是第八次了。我想告诉我们的听众,在2019年1月,我们是唯一在中美关系正常化40周年之际组织了为期三天的会议的美国组织,没有其他美国组织或智囊团真正 "敢 "这么做,因为当时两国关系处于低谷。我们也组织了美中关系青年学者论坛。下一次论坛,也就是第六次,将于9月22日开始在网上举行。

我们所做的第二类工作,我认为更具挑战性,但意义重大,是促进中美在第三国的合作。我们谈到了非洲。由于时间紧迫,我不想深入讨论我们所做的细节。我想在这里分享一个轶事,以强调其必要性。卡特中心在马里有工作,我们在那里有一个国际停战监督小组。中国在马里当地也有维和人员。辉耀,你提到中国政府和法国政府签署了一项协议,他们将协调在法语国家的发展援助。中国、美国和法国在马里一起工作。美国和法国这样的发达国家,以及作为新来者的中国,需要谈论这些问题。即使他们不同意,他们仍然需要弄清楚,因为美国、卡特中心、中国和法国政府都在参与马里事务。他们都在那里动用了资源,人力资源和其他资源,但利益相关者之间没有任何对话。我希望,辉耀,你和我们以及其他各方可以建立一个试点,看一下有哪些国家的事务有美国或中国的参与,我们非政府组织可以和政府一起合作,如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这就说到了我们正在从事的工作,也就是缅甸。如果中国和美国不一起工作,不与东盟或联合国协调政策,那么缅甸很难快速有效地得到国际援助。我正在中国为卡特中心从事这方面的业务。

王辉耀:谢谢你。是的,这的确是我们现在所需要的,特别是像卡特中心这样的组织,还有其他类似的非政府组织、智库和社会组织。所以佩奇,你是吉米·卡特中心的负责人,你在国际发展领域有很多经验,我们想重新审视的是,因为我们正在回顾过去,但也在展望未来——中美关系未来面临的挑战。现在民主党又回到白宫,但是假设美国政治气候持续恶化,也许未来美国又会经历一场民意之争。那么,我们到底如何才能改变现状?卡特总统带来了深远影响,他建立了中美外交关系。他为中国学生打开了一扇门,数以百万计的学生去了美国,他签署了中美联合公报,他为中美关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而现在中美关系遭遇恶化,卡特总统也已经97岁。(中美关系)能不能回归正轨,而不是像在特朗普总统时代那样坐过山车?现在即使是拜登总统执政,我们也没有看到情况得到实质性改善,所以你对中美关系有什么看法?我们如何能够修复中美关系,像很多人期待的那样回归正常化?

卡特总统带给我们的五点启发

佩吉·亚历山大:这是个好问题。我想人们可以从卡特总统身上学到四五件事,这涉及到我们希望与其他国家建立的关系。首先,我们应该始终避免战争,冲突可以通过和平和平等的谈判来解决。卡特总统在白宫时遵循这一点,而主张和平是卡特中心的使命之一。第二,我认为人权始终是美国外交政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人权既是一种政治权利,也是一种过上体面自由生活的权利。美国要想成为国际人权的捍卫者,需要在本土尊重人权和公民权利。这就是为什么卡特中心开始参与美国国内选举工作,因为我们感受到了对于美国民主选举的威胁,特别是在上次联邦选举中发挥重大作用的佐治亚州。我认为,在我们开始构思我们能为其他国家带来什么之前,我们应该从内部审视自己。第三,发达国家有义务向不发达和发展中国家提供支持。在今天的世界上,不仅仅是西方国家在从事对外援助。其他国家,特别是中国,也在从南方营地向北方营地移动,而这一切需要更好的协调。我已经谈到了我们过去协调的经历和我们需要继续做的事情。第四,卡特总统领导才能的一个最重要的特点是,在做政策抉择时不屈服于政治压力和表层的民意要求,而是从道德层面触发做对人民有益的长远决策。他以这种方式执政,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连任,但现在我们可以看到卡特总统的许多决定带来了几十年前没有显现的重大好处,这恰恰是因为他没有把政治放在第一位,而是把人民放在第一位。因此,总的来说,卡特总统一直在践行他的价值观。他对未来世界的愿景是:财富得到相对公平的分配,种族和性别平等得到法律的保障和保护,国家冲突可以通过和平的手段解决,所有大国无论其政治制度是什么,都同意合作和协作,去参与阻止全球变暖和核扩散等事务,去消除疾病,使世界各地的人民都能过上体面的生活。

正如我们所见,各种不同的政治体系都会同意采取合作的方式以防止全球变暖与核扩散,根治疾病,让全世界人民得以体面生活。我认为,这正是我们可以相聚并且进行真诚而坦率的对话的地方,因为我们各自提供了一些非常重要而其他地方所没有的东西。但是,与此同时,我们必须尊重这些差异的存在,在这一点上我们需要维持这段关系。

王辉耀:是的,我们确实非常需要对话并保持交流,很显然疫情阻断了我们进行面对面的对话,疫情的反复导致了更多问题。所以,你对于如何推动美中关系重回正轨,并且继续向前发展的最终建议是什么?我们又该如何避免双边关系的冲突与恶化?

刘亚伟:实际上,这并非建议。我们所讨论的是两个国家,还有你我这样的非政府组织,能够帮助稳定并提升中美关系的具体事项。从中美关系的整体层面而言,首先,我们应当回顾历史,我本人是美国史专业出身,若你回望这段关系的近200年历史你就会发起它的奇妙之处。我生于中国,长于中国,在27岁时来到美国,得到了这份机遇以完成学业并为卡特总统本人工作。所以,我一直告诉旁人,我自己就是一个范例,可以证明如果这两个国家互相敞开大门、相互协作的话,会有何等幸事发生。我们都注意到,数以百万的中国人来到这里,美国政府和私营企业给予像我一样的中国学生机会在此工作并变得优秀。我认为,两个国家之间确实需要一种特别的关系,比如美国人在意中国,而中国人也喜欢美国。你知道的,许多中国人希望把他们的孩子送到美国来,我们也需要保护好他们。关于这个问题,有一部非常好的纪录片,叫做《善良的天使(Better Angels)》。卡特总统曾经看过并且大力推荐,每个人都应该去欣赏一下这部纪录片。

其次,美中作为全球前二的经济体,由于它的体量与能力,所以无论是在阿富汗、马里或者刚果(金),又或者任何国家,如果这两个国家不打算合作,那么所有努力都会因某一国的缘由而付诸东流,有许多事情是这两个国家可以做到的。最后,我认为美国政府已经宣布——至少特朗普政府时期宣布了对华交往的新政策。但是尽管对华政策仍在审查当中,我不认为拜登政府会如此做。所以,就像托尼·布林肯所说的一样,中美应在“该竞争时竞争,可以合作时合作,如有对抗必要则对抗”。但中国对此说法并不接受,中国政府认为拜登政府寻求与华对抗。我认为,如果如此,这将是错误的方向。因为两国的领导人都希望为自己的人民和世界争取和平与繁荣,全人类的和平、繁荣与幸福生活也是卡特总统的愿景。如果领导人们能聚到一起,抛弃或屏蔽地缘政治关切的干扰,他们就能够相互讨论各自的困扰,并且专注于构建一个更好、更高、更有希望的世界。这是卡特总统的观点,也是我们在座所有人的观点。我们努力不辜负卡特总统遗留的宝贵财富,并且满怀希望地将这一福音——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传遍世界各地。谢谢。

王辉耀:是的,谢谢你。我们非常需要求同存异,并且寻求共同利益。我认为,在中美的人民与学生之间、以及中美人文交流当中,仍然有一根强有力的纽带连接着彼此。CCG曾在国内举办了《善良的天使》电影的首发式。所以我非常赞赏卡特中心中美交流所举行的学术会议、研讨会以及各类访问,这些东西都是我们两国所急需的,并且越多越好。我们的讨论即将接近尾声,我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今晚将近有20万人在线观看这场直播。我们已经从网上收集来了若干问题,希望能与你们进行交流。

首先是来自中新社的提问:我们应该如何搭建跨越东西方、中美文化差异的桥梁,实现求同存异?我认为我们在之前的谈话里涉及到了这个话题。

然后是另一家新闻媒体的提问,你们如何看待中美之间潜在的冷战的可能性?我们应该如何避免它?最后是南方日报网给佩吉的提问,你曾担任过美国国际开发署欧洲地区的副署长,专注于巴尔干地区的冲突后重建工作。今年是“911”事件20周年,据说塔利班不久将宣布建立阿富汗新政府。中美在下一阶段的反恐斗争以及阿富汗和伊拉克的重建中应该如何协调合作?我们也涉及到了一点这方面的内容,我认为我们可以把这几个问题一并回应,然后再说一些对于今天话题的总结与感想,主要关于卡特总统的遗产,以及鉴于美国当前情况和世界形势,我们应当如何继续推进关系的发展?佩吉,对于这些问题,你怎么看呢?

佩吉·亚历山大:是的,我们即将迎来“911”事件二十周年,那段经历有许多教训与经验值得学习,主要是因为我们明白了如何去共享信息,并且不再以那种方式——不仅对内对待政府,并且对外如此对待他人。我们在这方面已经做出一些巨大的进步,但是正如我们在之前的回答当中说的一样,我们仍需要竭力避免战争,这不符合任何人的最高利益。反恐斗争虽然是战争,但是这可以是一场外交领域内的战争。所以,这也是一个我认为我们需要拥抱彼此的原因,正如他们说的,拥抱我们的敌人。这是一场必须要发生的对话,因为我们都身处其中。

当我们身处后冷战时期,我们共同协作,重建那些前苏联国家时,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情况。如我之前所说,部分国家缺少明确的规划与发展,有些非常发达的国家则有所衰退。我们在那时为东欧提供的援助并非永久的,因为那不是我们需要做的,我们不需要在其中一些国家继续开展项目。但我认为在我们所处的这个阶段,我们正在进行这些对话,外交、发展、国防是三位一体的存在,我们需要通盘考虑,也需要试图就这些领域中的各项内容与我们的合作伙伴和盟友交谈。这就将我们带到其中一些问题的另一面。有时,我会让代表团与美国政府当中的国防部、国务院,和国际开发署一起进行其中的一些艰难的谈话。因为你不仅仅是得到了一些玩具、武器和飞机,你还常常需要随身携带,就像作为旁观者,看你的系统发挥作用。所以,我认为,它是一个持续对话的过程。我认为,亚伟在我们卡特中心是为数不多同时涉猎东西方的人,所以他大概能够就如何继续对话的问题回答更多内容。

王耀辉:好的,谢谢。亚伟,请开始你的最后总结。

“911”事件启示:仇恨是非常危险的,流言需要被揭穿

刘亚伟:我的总结如下。五天以后,就将是“911”事件的20周年。在事故发生那天,我记得我正在当地学院当中教授美国史。当学生们得知这一消息后,大家在开始在走廊上哭泣,然后学校也决定不再继续当天的教学工作。我认为,对于许多美国人来说,他们首先是震惊,然后会问为什么他们如此恨我们。

如果我们将这个问题放诸中美关系之上,两国领导人应当注意的关键问题是:两国部分情绪都正致力于以某种方式让自己更加仇恨另一方,而这是非常危险的。如果你观察美国的领导层与媒体,就会发现并不只他们在说中国的影响,也就是他们所说的在全世界的不良影响,而没有公正、独立地看待中国所做出的贡献,例如“一带一路”和其他疫情援助项目。此外,在一些智库和非政府组织当中,也有加入仇恨中国的浪潮当中的情况。而且他们还骚扰华裔,是因为司法部提出了与中国有关的动议,但许多国会议员和许多亚裔美国组织都希望将该动议取消。以上,就是美国的情况。

就中国而言,我承认中国领导者并不像美国领导者在谈论对方时一样激烈,但是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上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仇恨美国的消息俯拾皆是。8月29日,有一篇博文如此写道,每个人到注意到在中国发生了许多重大的变化,他谈论到,其中一个变化就是,在中国人当中形成了一个共识,即美国正在发起一场太空战、网络战、贸易战、科技战——你会发现在你所能想到的每一个方面,美国都正在发起一场对华战争。这种愈发仇恨对方的情况必须停止,如若不然,我不知道是否会有一个“911时刻”发生在中美双边关系当中。我并不想恐吓民众,但是请想想南海、东海问题,台湾问题,以及其他众多问题,确实存在中美发生战争的可能性。

所以,我希望以强调和平对两个国家都相当重要作为最后的评论。领导者、媒体从业者、非政府组织、智库,他们需要共同努力以调和正在美国发生的争论,尝试去揭穿那些流言,例如,美国称武汉病毒研究所泄露了病毒,中国则认为德特里克堡做了这件事。这种误解的传播必须停止,人们对彼此之间的认识也需要改变。我自己并不相信美国有摧毁中国的阴谋,我也不相信中国领导者希望将美国完全剔除出东亚。两个国家都有义务满足他们的人民以及全世界的需要,并且与全世界人民合作以追求和平与繁荣。谢谢你给予我们这个机会与你以及20万观众对话。我们认为,我们之间所拥有的关系越和平,我们所处的世界也将变得更加和平。

王辉耀:谢谢你亚伟,感谢你和佩吉加入对话。特别是佩吉曾在美国政府的三个部门工作过。你现在是卡特中心的CEO,亚伟则是卡特中心的顾问,今天我们所讨论的是,自卡特总统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以来的42年,这改变了美国和中国,也改变了世界。事实上中国也就从那时起成为了这个世界高速发展的国家之一。我们今天所获得的实际上是我们发现当下的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们需要反思21 世纪的现实,这可能需要我们提升自己的思维方式。我完全同意,我们不能对民族主义、民粹主义放任自流,包括那些重要决定的影响以及两个国家所做出的政治决策。当今世界的联系是如此紧密,实现了共同的繁荣,我们也确实需要彼此。我们何以能够真的完全分离开来?我认为这是毫无可能且无法想象的,更不用说去真正去这么做了——我认为这是不切实际的。

所以,我们必须思考我们如何在21世纪当中珍惜尼克松总统、卡特总统、老布什总统他们和中国几代领导人打下基础的遗产——我们所拥有的三个联合公报,千百万计的民间交流,数千亿计的双边贸易与投资。所以,我们要保持冷静的头脑并且进行对话,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卡特中心与CCG 的对话十分重要,这能够告诉公众,仍然有理智的思考让我们不至于失序。

我同意亚伟的说法,我们很有可能迎来一个“911时刻”,或者发生类似的能够引发无法预计情况的事件。因为我们正身处于繁荣,没有谁想进入热战。所以,我们非常需要冷静的头脑和一些伟大的思考。但是另一方面,我认为中国正在崛起,我们也需要理解中国,接受中国。在阿富汗、伊拉克以及其他国家发生的事情证明,没有适用于所有国家的单一模式,它需要多样化,一个国家必须采取适应它的自身情况的方式。我认为,中国和美国都在为此努力。我们永远无法一模一样,但是我们可以接受彼此,共同合作。我认为,这正是卡特总统思想的精神所在,不会有适合世界上所有国家的单一模式,我们生活在不同当中,我们生活在多彩的世界当中。

再次感谢你们参与今晚的这次对话,而且今天是你们的劳动节,这是你们的节日劳动。谢谢你们,谢谢在中国和全球其他地方的观众。我希望再次与你们相见,当你们来中国的时候,请你们一定要来访问CCG,我们期待与你们再见。

(本文根据CCG全球对话系列之“CCG对话卡特中心CEO佩奇·亚历山大和高级顾问刘亚伟”的发言录音翻译整理,未经本人审阅,转载请注明出处)

来源时间:2021/9/13   发布时间:2021/9/13

旧文章ID:25958

曹辛:中美元首对话效果很值得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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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曹辛  来源:FT中文网

上周末,中美元首在七个月后的首次通话,成为当下国际舆论的关注焦点之一。世界上第一和第二大经济、政治大国的元首在停止双边直接通话七个月后再次联络,一定有内涵丰富的背景和内容,其结果也一定引人遐想,更何况这七个月来,中美两国关系可以说一直处于紧张状态。

应该说,此次通话对两国及两国关系均有相当的正面意义,如果通话后双方落实此次元首会晤有力,中美元首的通话可望逐步成为常态,由此,中美关系将进入理性管控状态。按照美国的思维逻辑,这也意味着中国将正式取代前苏联的国际地位。但中美关系的这一前景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因为中美双方当下都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中美关系还没有进入到这个阶段,待全球性疫情稳定下来之后,可能时机就成熟了。

此次元首对话展现中美关系灵活性

此次中美会谈应该是由前不久中美气候会谈无果而引发的,美方因而主动致电中方。美国媒体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也报道说,拜登发起通话的动机,是他对较低层级的中国官员不愿与美国政府进行实质性对话感到恼火。

美国人可能发现,在中国的体制下,中美关系议题在中国只能由中国领导人一个人定,其他都是工作人员层次的执行而已,他们无权决定什么有重大意义的问题,所以只能拜登亲自操作。这本身就说明,拜登希望能够有效地管控两国关系,即让两国关系合作、竞争和冲突并存,这也证明拜登并不想让中美两国就此下沉,以至弄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而且,就操作中美元首外交的实际可行性而言,拜登曾多次提及他对习近平的熟悉程度。他在2月告诉CBS:“当我担任副总统时,我与 (习近平) 进行了24至25小时的私人会面,和他一起旅行了17000英里。我很了解他。”

据国际媒体报道,美国官员分析说:“习近平以一些非常明显的方式真正实现了权力集中化……(中美)领导人层面的接触很可能是推动事情向前发展所真正需要的。”这体现了美国政府对中国政治的细致观察。

这名官员介绍说,拜登和习近平在通话中表现出一种不同的互动方式,部分原因是他们曾经面对面相处过。

该官员表示:“他们有能力以一种既非说教、也非居高临下的方式坦诚交流……两人都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从双方对元首通话发布的内容来看,中国外交部介绍说:通话中,双方一致认为,中美元首就中美关系和重大国际问题深入沟通对引领中美关系正确发展非常重要,同意继续通过多种方式保持经常性联系,将责成双方工作层加紧工作、广泛对话,为中美关系向前发展创造条件。这说明中方也高度肯定了此次元首会谈。

再看中国领导人的意愿:当前,国际社会面临许多共同难题,中美应该展现大格局、肩负大担当,坚持向前看、往前走,拿出战略胆识和政治魄力,推动中美关系尽快回到稳定发展的正确轨道,更好造福两国人民和世界各国人民。显然,中国领导人对改善当前处于低谷的中美关系的意愿十分真诚。

在合作内容上,习近平专门阐述了中国在气候变化等问题上的立场,这能看出来此次中美元首对话的直接缘由是:美国气候特使克里来华同中方就气候变化合作一事不顺利。

中国领导人强调中国坚持生态优先、走绿色低碳的发展道路,一直积极主动承担同自身国情相符的国际责任。在尊重彼此核心关切、妥善管控分歧的基础上,两国有关部门可以继续接触对话,推进在气候变化、疫情防控、经济复苏以及重大国际和地区问题上的协调和合作,同时挖掘更多合作潜力,为两国关系增添更多积极因素。从中国领导人的这个表态看,至少在态度上,目前中国是积极的。

特别值得关注的是,同拜登在上一轮通话中就北京“胁迫性和不公平”的经济行为等表达“根本关切”相比,白宫在公开发布两国元首通话内容时,未点明香港、新疆等敏感课题。

美国此次主动找中方通话可能还有一个原因:美国目前遭遇困难,一是疫情再次严重,二来,因为疫情严重打击美国经济,靠印钞给民众发津贴,导致通货膨胀有上升势头,希望中国提供一定的帮助,这可能是双方都没有公布的通话内容。

这从彭博社报道美国贸易代表和商务部长上周五开会的新闻上可以看出来:知情人士透露,拜登政府正在考虑对中国的补贴行为及对美国经济的损害展开新调查,以此在贸易问题上向中国施压。

根据彭博社引述消息人士称,包括美国贸易代表戴琪、商务部长雷蒙多在内的拜登主要经济顾问开会商议了可能的调查事宜。特别是,他们还将讨论去年1月特朗普任内与北京达成的第一阶段贸易协议及其执行机制,以及对被加征关税的3000亿美元(约4025亿新元)中国输美商品可能采取的下一步行动。

总的来看,此次中美元首对话开始展现出了灵活性,如果气候变化问题能因为首脑通话有所进展,中美首脑通话有望更加频繁、乃至常态化。

但另一方面,这种操作可以解决关键问题,但难以解决日常问题。正因为是元首,中美两国领导人都有自己不能逾越的界线:在一些议题上,中国元首有原则;美国元首有国内的大环境。如果频繁通话而又解决不了两国之间的问题,负面因素会非常多。

而且在操作层面,不能每次都由两国元首来操作具体事情,不能每次由美国主动,否则在美国今天的政治氛围下,对拜登不利,他有实际有困难。

中欧关系仍需时日观察

中国领导人于中国时间上午结束和拜登通话后,当晚中国领导人就和德国总理默克尔就中德关系和中欧关系进行了另一场元首通话,而且在新闻发布中未有用“应约”的提法,其含义显而易见。这本身就是中国在向德国暗示中美关系发展的最新正面信息,而且这一通话不仅是通报德国,更是将这一信息通报给整个欧洲的。但是,这对美国总统拜登来说感受是复杂的,对两国关系的后果也值得观察。

中国领导人在与默克尔的通话中明确表示:希望德方推动欧盟坚持正确对华政策,客观看待差异,理性处理分歧,推动中欧关系持续健康发展。

有中国舆论认为,中国领导人向德国释放这个信号,就是要释放以下信息:抓紧时间推动中欧关系的进步,否则美国就要抢你们市场了!同时也是要以默克尔为首的欧盟主要国家领导人采取行动,否则中美一旦谈妥,欧盟就要倒霉了,欧盟的市场就要被美国占了!

无论如何,中德元首的这个通话一方面当然说明:中方在借力打力,利用中美元首通话的最新进展推动中德、中欧关系前行;但另一方面,彭博社报道的美国贸易代表戴琪和商务部长雷蒙多上周五开会,讨论中美关税和贸易问题一事,似乎证明了中美关税和贸易即将发生一些事情,也可能会与欧洲有关。

这对推动当前中欧经贸关系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吗?不妨观察一段时间再下结论。因为一来当前欧洲主要国家对美国的独立性正在毋庸置疑地上升,同时,欧洲人对中国的观感和印象正在变得激进;二来中美关系的未来发展也还需要看看。

笔者认为,就此次中美元首通话的效果看,美国的行为反馈没那么立竿见影,中美关系不可能马上开始柳暗花明式的快速好转,这需要几个回合。仅从美国以调查中国的补贴行为作由头来开启两国关税议题的处理来看,拜登政府对华政策的高姿态、把控两国关系主动权毫不放松的行事风格就丝毫没有改变。

(注:作者是察哈尔学会国际舆情研究中心秘书长、半岛和平研究中心研究员。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21/9/13   发布时间:2021/9/13

旧文章ID:25957

李大中:习拜热线显示双方都无意走向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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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倪鸿祥  来源:中评社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10日应约同美国总统拜登通电话,淡江大学国际事务与战略研究所副教授、中华战略前瞻协会理事长李大中接受中评社访问表示,这通电话显示双方都无意让美中关系走向冲突,但美方与中国打交道的原则是要美国站在有利位置,提升美国利益,增进美国竞争优势等三条件,这让中方无法接受。

李大中为美国塔夫兹大学佛莱契尔法律暨外交学院(The Fletcher School of Law and Diplomacy, Tufts University)法律外交硕士、国际关系博士,曾任淡江大学国际事务与战略研究所所长,国防报告书谘询委员,现为淡江大学国际事务与战略研究所副教授、中华战略前瞻协会理事长。

李大中表示,美国与中国打交道的原则,可从美中3月在阿拉斯加举行高层战略对话看出,当时美方提到要有原则性的跟中国打交道,直白解释意思就是:美国要站在有利的位置。什么是有利的位置?

李大中告诉中评社,美国政府官员公开的各种解释,美与中国打交道时,第一是该主张时就主张,不管是人权、民主,该讲就讲不打折扣。第二是必须顾及美国的盟友跟伙伴的利益不能受到损伤、打击。第三是基本上要能够提升美国的利益,增进美国自我的竞争优势。

李大中指出,中国认为,今天的美国不是过去的美国,中国也不是过去的中国,美国不要用俯看的姿态,高高在上来对中国说三道四做指导,好像中国是学生、美国是老师,今天彼此应该是国际关系最基本的原则,要互相互惠,双方应是平视的角度,所以中方不接受美方打交道的原则。

李大中说,总之,北京可能一开始对拜登的执政有一些期待,认为多少会跟过去的特朗普政府的思维跟实际的政策有所不同,但北京目前认知是有差异,可是并不是想像那么大,因为主要的根源还是美国把中国视为战略竞争者,这一点拜登政府可能跟特朗普没有太大的差异,只是特朗普在任内的时候会特别讲到中国跟俄罗斯是修正主义的强权国家。

对于拜登政府一再强调美中双方是该竞争时竞争,该合作时合作,该对抗时对抗,但双方对立不断,尤其美国8月底自富汗撤军后派遣航母布署印太地区,美中对抗情势升高,外界揣测美中领导人通电话是否能和缓对立关系。

李大中表示,美中两位领导人9月10日通电话是自今年2月之后第二次,这次对话,美方希望在竞争的状态下,彼此未来不会有任何陷入意外冲突,中方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来比喻美中关系的现况。

他认为,不管各方解读为何,双方都有一个共识,就是不愿意美中关系走向冲突,这也是美方在6月时曾提到要控管彼此关系不至于走向一个意外的说法一致;所谓派遣航母布署印太地区,其实美国早就这么做,也不是因为从阿富汗撤军后才这么做。

李大中指出,美国一天到晚讲说美中关系有竞争、合作、对抗三个领域,但目前看起来似乎双方还是希望能够把彼此的关系能够稳定、能够控管。

他说,从美中3月在阿拉斯加举行高层战略对话,或是7月美国副国务卿雪蔓(Wendy Sherman)访问中国进行外交对话,乃至于8月底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应约与美国国务卿布林肯通电话,三次都是各说各话,再加上9月美国气候大使克里(John Kerry)访中也未能谈妥双方气候变化合作,所以这次美中领导人对话更有意义,可能是为未来需要协调的议题做铺陈。

李大中向中评社分析,美中未来需要协调的议题,可能是气候变迁、区域性议题如北朝鲜或伊朗的核武问题等;另外,也不排除10月将在罗马举行G20峰会时,美中领导人进行场外会面做铺陈的可能性,所以这段期间可以观察双方幕僚前期作业的动态。

李大中表示,去年拜登在选举期间,曾特别讲到可以跟北京协调跟合作的领域,一是共同对抗疫情;二是气候变迁;三是军备管制反扩散;四是区域议题如北朝鲜与伊朗的核武,如果进行检视,这4个合作议题目前都没成果。

他指出,其中疫苗未见合作,反而都被质疑在做疫苗外交,而拜登一直想找新冠病毒的溯源,让中国感到不悦;其他如军备管制反扩散也没看到合作迹象,只有在气候变迁一开始中方有所呼应,让外界有些期待。

李大中认为,克里9月访中没能谈妥气候变迁的合作协定,原因在于美国想就事论事,中国则是把问题拉到中美之间出现结构性问题、中美之间的矛盾;至于及区域议题,联合国国际原子能总署(IAEA)日前年度报告指北朝鲜有运作核应炉迹象,以及伊朗的核武问题,美方想单凭一己之力解决都不太可能,仍需要与中国合作,所以区域性议题在未来美中双方有可能讨论。

来源时间:2021/9/13   发布时间:2021/9/13

旧文章ID:259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