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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民主党是否变成了一个左翼政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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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布鲁金斯学会近期发文称,美民主党目前的状况是自相矛盾的:一方面,该党的意识形态成分日趋左翼化。在比尔·克林顿第一个任期以来的25年里,温和派在该党的比例从48%下降到35%,而自由派则由25%翻了一番达到51%。2020年,自由主义者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党内占据了绝对多数。另一方面,温和派为乔·拜登的竞选胜利贡献了比自由派更多的选票,正如这几十年来历任赢得大选的民主党候选人一样。那么,民主党有可能变成一个左翼政党吗?现将其相关数据及分析摘要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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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美国民众整体意识形态观念的占比变化,绿色为保守派,深绿色为温和派,灰色为自由派

尽管自1980年吉米·卡特败选以来大体上呈现增幅的走势,自由主义者在选民中的比例仍少于保守派和温和派,如下表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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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1980—2016年历次美国大选年选民的意识形态构成,左侧从上到下分别为自由派、温和派与保守派

虽然大多数自由派是民主党人,但许多温和派不是共和党人就是独立派人士(2020年,近一半的无党派人士自称为温和派,相比之下,只有20%的人认为自己是自由派。)在2020年的美国总统选举中,拜登在自由派和民主党中的表现仅略好于2016年时竞选的希拉里,但他在温和派和无党派人士中的表现要比希拉里好得多。民主党在温和派选票中所占的比例从52%提高到64%,得票率则从12%提高到30%。拜登还将民主党在无党派人士中的比例从42%提高到54%,从而使民主党从2016年4%的劣势扭转为2020年13%的优势。

因此,在国家层面,民主党的胜利依赖于大批既非民主党也非自由派的选民。成功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必须赢得温和派选民的绝对多数,而不是狭隘多数,而且他们至少必须在无党派人士中保持这种优势。从下图中可以看出,近年来胜选的民主党候选人都依赖于温和派的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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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民主党历任胜选总统得票的意识形态构成,最左侧从上至下分别为卡特(1976)、克林顿(1992、1996)、奥巴马(2008、2012)和拜登(2020);三列数据分别为温和派选民比例、自由派选民比例以及温和派高于自由派的比例

民主党初选环节的选民们似乎认识到了这一现实。民主党最近一次出现最左翼的候选人是在1972年,而大选的结果使得他们放弃了这一走向。尽管该党在过去25年中逐步向左翼靠拢,但民主党人在选择总统候选人时不得不考虑现实情况。有人可能会认为,在具有巨大优势的地方,民主党的得票情况会大相径庭。但正如最近在纽约市举行的市长初选所表明的,情况未必如此。尽管此前纽约市长一职先后由朱利安尼(连任一次)和布隆伯格(连任两次)担任,许多观察家仍坚持认为纽约可能是除旧金山以外美国最为自由主义化的大城市。令他们惊讶的是,在最近的市长竞选中,获胜者和排名第二的候选人并非最左翼的候选人。获胜者埃里克·亚当斯以“法律与秩序”中间派和建制派政客的身份参选;排名第二的凯瑟琳·加西亚在市政厅拥有丰富的工作经验。排名第三的玛雅·威利受到了左翼选民的拥护和左翼众议员科尔特斯(AOC)的支持。另一位温和派候选人安德鲁·杨在竞选活动的最后几周与加西亚结盟,位列第四。无论是第一轮投票结果,还是该市采用的排名选择投票(Ranked Choice Voting)过程的动态,都展现出了类似的总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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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纽约市长民主党初选结果,左侧从上至下分别为三位候选人:埃里克·亚当斯、凯瑟琳·加西亚和玛雅·威利。中间列和最右列分别为第一轮和最终轮得票率。

相关调查结果十分有趣。亚当斯在布鲁克林、皇后区和布朗克斯区三个较不富裕的非裔美国人区获胜。这是因为他明确拒绝了有关“解散警察”的呼吁,而这一呼吁来自于“许多年轻的富有白人”推动的对话。大多数少数族裔社区都希望有更多更好的警察以维持治安,而亚当斯作为一名具有改革思想的前警官,在这一点上赢得了特别的信任。像拜登之前一样,亚当斯似乎也明白,活跃的左翼流行观点并不总适合那些最有可能受到犯罪率上升影响的选民。

事实证明,即使在纽约,民主党人也需要平衡大部分白人进步派和工薪阶层选民的观点,后者中许多人是少数族裔,他们关注自己社区的状况,并将具体结果置于意识形态之前。当民主党人展望2022年中期选举和2024年大选,而社会和文化问题将引起激烈争论之时,这一教训不应被忘记。

本文摘译自布鲁金斯学会官网,文章标题为Have Democrats become a party of the left?。译者:张启平

来源时间:2021/8/5   发布时间:2021/8/4

旧文章ID:25667

卢比奥:中国的长臂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威胁

作者:  来源:VOA

美国国会参议院情报委员会领袖表示,中国对美国的长臂管辖不是未来威胁,而是现在进行式,并以“21世纪的恐怖剧”(horror show)来形容中国对美国自由社会无孔不入的渗透。两党议员呼吁,美国必须联合国际民主伙伴形成一条“科技合作战线”来抗衡北京遍布全球的影响力。

“情报委员会通常很少召开公开听证会,不过,副主席鲁比奥和我认为这些事情需要传递给美国公众,”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民主党联邦参议员沃纳(Sen. Mark Warner, D-VA)周三(8月4日)在听证会上说。

主持听证的沃纳强调,这场以“中国长臂:对美国国家安全的威胁”为题的听证会,目的是为了让美国各界认识中国共产党对美国社会的恶意影响,包括学术渗透、知识产权盗窃,以及网络攻击等。议员们希望提高民众对北京的警觉和认知。

“中国的长臂不是未来威胁,他们已经在这里发生了,”委员会副主席鲁比奥参议员(Sen. Marco Rubio, R-FL)说,“中国每年盗窃价值3000亿到6000亿美元的美国技术和知识产权,他们侵入到网络后直接盗取。”

鲁比奥接着表示,情报委员会成员由于职权管辖而有机会时常接触到相关的情报简报,但现在有必要让美国民众对此有进一步了解。

“我认为当你看到一个又一个都和中国有关的问题时,这就释放了一个强有力的信号,”鲁比奥说,“这个委员会的成员,因为委员会角色的关系,有相当独特的机会能一窥这场正在21世纪上演的‘恐怖剧’。”

鲁比奥指出,“今天,中共对美国人可以说什么,可以听什么,可以读什么,可以看什么的控制,比我们历史上任何外国政府都要多。他们把我们的社会开放性变成了武器,把我们的善良正直变成了武器,把企业对利润的欲望变成了武器,来对付我们。”

“是时候清醒了,中国已经在进行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从一个国家非法盗窃财富到另一个国家,”鲁比奥说。

沃纳参议员也表示,“有几位可能的证人基于担心自己或家人受到报复而拒绝以公开形式出席听证会”。

博明:北京操控舆论为塑造极权胜于民主氛围

特朗普政府时期担任白宫副国家安全顾问的博明(Matt Pottinger)透过视讯参与了听证会。他说,美国和其他自由社会终于从对中国的认识中缓慢地警醒过来。

“国会山在这个问题上出现了令人欣慰的两党精神。但即使有了这个新的共识,我们仍然未能足够认识到我认为是中国的战略中最具威胁性的因素,那就是北京为了满足其野心而试图影响和胁迫美国人,包括政治,商业和科学界领袖,”博明说。

在鲁比奥议员的询问下,博明对北京试图操控国际社会有关新冠疫情起源以及美国疫苗的舆论感到担忧。

博明说,“我们看到了各种北京公开宣传的活动,还有我所说的一些更隐晦的做法,透过实施那些计划来影响和放大信息,许多情况下,那些信息都被伪装成一般人之间很自然的对话,但其实都是被中国宣传官员非常仔细和用许多资源精心策划出的内容。”

博明举例说,中国政府曾多次表示新冠病毒可能是美军将疫情带到武汉,同时不断对美国制疫苗的效力提出质疑。“这些诸多宣传手法都是为了要制造不信任,以及让各界对民主失去信心,同时倡导和提升列宁式的极权主义才是更好的模式,”博明分析。

沃纳:美国需与盟友形成“科技阵线”

这场听证会召开之际,正值中国在网络空间的活动日益增加,拜登政府和其它盟友上个月公开点名中国,指责北京与今年早些时候微软公司应用程序遭受网络袭击有关。

“我认为21世纪和未来,我们需要考虑组成以科技为基础的盟友合作,”沃纳参议员说,“那些盟友必须也是共享相同价值观和追求民主的民主伙伴,我们必须从标准制定等领域开始。”

“我不认为我们可以单独做到这一点(抗衡中国),”沃纳补充说,他强调美国最大的优势就是拥有强大的盟友。

前美国国家反情报和安全中心主任埃瓦尼纳(Bill Evanina)在听证会上对沃纳参议员提出的想法表示认同。他进一步呼吁美国应该要在这样的科技合作中扮演领导者的角色。

“我更愿意我们去领导那样的合作,”埃瓦尼纳说,“中国不会改变,我认为在这件事上,华盛顿是有两党共识的,中国未来还是中国,他们只会加倍现在的做法,但我们必须作出决定,我们是否要改变我们运作的模式。”

乔治城大学安全与新兴科技中心资深研究员普格里西(Anna Puglisi)也呼应了这样的看法。普格里西认为,美国必须利用自身系统的优势,与盟友建立合作关系,包括共同建设技术创新中心等。

“我认为信息分享和风险评估分享等方面,我们应该要讨论其中的利害关系,”普格里西说。

此外,听证会上,两党议员和出席作证的证人重复强调,对美国构成威胁的是中国共产党政府,而非中国民众,或华裔、亚裔人士。

“我们的挑战是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层,任何广泛地以种族主义或仇外言论针对这个国家里中国人、华人侨民、华裔美国人、亚裔美国人,老实说,这对我们国家和价值观都是有害的,也恰好落入了中国共产党的议程,说这些人永远不可能融入,中国才是你永久坚实的家,”沃纳说。

来源时间:2021/8/5   发布时间:2021/8/5

旧文章ID:25666

李显龙:“东升西降”的想法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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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VOA

新加坡总理李显龙星期二(8月3日)在阿斯彭安全会议上同时告诫中国人“东升西降”的看法是错的。他又告诉美国人,中国不是苏联,是不会消失的。他还警告说,美中冲突对世界来说是个灾难。

李显龙在被问到如何看待目前的美中僵局时说,美中似乎对彼此都有误解。

他告诉中国人,东升西降的想法是错误的。他说:“有些人相信,也写出来说,美国正在永久衰落,我不这么认为。我告诉他们,你看看所有的华裔诺贝尔科学奖获得者和医学奖获得者。除了一个是中国公民外,他们要么是美国公民,要么变成了美国公民。这里就告诉你一个道理,美国能够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才。他们才华横溢,充满活力。有时候,美国似乎在朝着不可挽回的错误方向前进,但是,之后,美国有能够重塑自我并重新振作起来。”

他同时问美国人,如果选择与中国为敌,他们是否也意识到中国可能会是多么可怕的敌人?

他说:“中国不会消失。这不是苏联,也不是矫饰的门面。这是一个充满活力和力量,拥有人才并决心在世界上占据一席之地的国家。虽然这样的看法,毫无疑问,一部分因为中国人所说的娴熟的‘群众路线’的鼓动以及被灌输的世界观,但是,很大一部分也是来源于民众深深的自豪和自信。也许他们接受的‘受害者叙事’比别人会多一些,但是,他们真诚地相信他们被践踏过。他们记住他们的过去,并决心继续前行,告诉别人,‘我们不会消失’”。

李显龙说,他注意到两国对彼此都有强烈的情绪。在美国,对中国强硬不仅是两党共识,也蔓延到民众之中。在中国,中国人的民族主义高涨,甚至高层中也有人认为美国试图遏制中国。他认为,要扭转局势,重塑美中互信合作需要两国领导人展示“政治家风度、勇气、政治领导力”。

他说,世界上许多国家都希望美中两国的恶化关系可以得到控制,许多国家,包括美国盟友和伙伴都希望与两国共同建立联系。他说,美中一旦发生冲突不仅对两国,对全球都是灾难。

李显龙在阿斯彭安全会议上也回答了有关台湾的问题。他说,他不认为中国会单方面,在没有受到任何挑战的情况下,使用武力改变台海现状,因为“风险太大”,尤其是当台湾三分之二的人口认同台湾而不是大陆的时候。但是,台湾海峡上确实发生“误判和错判”的危险。他认为,中国会继续限制台湾的国际空间。

美国政府高层最近对东南亚展开了密集访问,国务卿布林肯将从8月2日到6日参加五个与东南亚国家联盟(ASEAN,简称东盟)有关的部长视频会议。美国国防部长奥斯汀刚刚结束对新加坡、越南和菲律宾的访问,此后,副总统哈里斯将访问新加坡和越南。李显龙说,东南亚国家欢迎美国的行动,因为这显示美国会将资源投入东南亚。

他说,他希望美国在亚太不仅帮助确保区域安全和力量平衡,也能推进贸易和投资。他希望美国可以帮助创造一个包容的、基于规则的世界秩序。


来源时间:2021/8/5   发布时间:202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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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精神鸦片”竟长成数千亿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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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新华社

数据显示,当前,我国62.5%的未成年网民经常在网上玩游戏。

近日,中办、国办印发《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要求引导学生合理使用电子产品,控制使用时长,防止网络沉迷。《经济参考报》记者调研发现,当前,未成年人网络沉迷现象普遍,网络游戏对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造成不可低估的影响。

“有的同学有时一天玩8个小时王者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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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被我摔了5、6个,孩子不吃早饭,把钱攒起来买手机,继续玩游戏。”

“任何一个产业、一项竞技都不能以毁掉一代人的方式来发展。”

这是记者调研时,反复听到的令人忧心的说法。

数据显示,当前,我国62.5%的未成年网民经常在网上玩游戏;13.2%未成年手机游戏用户,在工作日玩手机游戏日均超过2小时。网络游戏的过度投入对我国未成年人生理和心理带来双重负面影响。2020年,我国超一半儿童青少年近视,因沉迷网络游戏而影响学业、引发性格异化的现象呈增长趋势。网络游戏危害越来越得到社会的共识,常常用“精神鸦片”“电子毒品”指代。

这一新型“毒品”却突飞猛进、发展壮大成一个巨大的产业。2020年,中国游戏市场实际销售收入2786.87亿元,同比增长20.71%。占据行业半壁江山的腾讯游戏2020年实现营业收入1561亿元。

网络游戏对未成年人影响触目惊心

网络游戏对学生影响较大是社会的普遍共识,但影响到底有多大?记者近日随机来到四川省泸州市展开调研。当地蓝田中学得知记者调研主题后,主动设计问卷在全校学生中进行调查。班主任和家长督促全校2154名学生尽可能参与,共交回1929份问卷。问卷数据显示,两三天玩一次网络游戏的学生占比为26.23%,几乎每天玩网络游戏的占比为11.66%;每天玩游戏时长为1-2小时的占比53.91%,每天玩游戏时长超过5小时的占比达2.28%。《王者荣耀》为最受学生欢迎的网络游戏,参与调查学生中经常玩《王者荣耀》的达47.59%。

面对这一让人吃惊的数字,学校8年级12班的班主任刘老师直截了当地说:“学生接受调查时肯定有保留,实际情况远远比这个严重,班上60名学生完全不玩游戏的学生几乎没有,可控的有2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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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观数据更加触目惊心。共青团中央维护青少年权益部和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联合发布的《2020年全国未成年人互联网使用情况研究报告》显示,未成年网民规模持续增长,触网低龄化趋势更为明显。2020年,我国未成年网民达到1.83亿人,互联网普及率为94.9%,高于全国互联网普及率(70.4%)。玩游戏等仍是未成年人主要的网上休闲娱乐活动。数据显示,62.5%的未成年网民会经常在网上玩游戏。未成年手机游戏用户中,在工作日玩手机游戏日均超过2小时的达到13.2%,高于2019年的12.5%。

中国传媒大学人类命运共同体研究院发布的《数据、社交绑架与未成年人健康成长研究报告》指出,2019年年底到2020年9月,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我国近2亿中小学生因上网课频繁接触手机和电脑,增加了接触网络游戏的机会。一些不良的网络平台和服务商,借机精心设计,使一些网课软件与游戏软件无缝切换,不仅下课后第一时间就可以进入游戏状态,而且在同学之间形成了攀比和竞赛。不打游戏的同学,很容易被其他同学孤立,或者失去与其他同学交流的机会。

过度使用网络游戏对未成年人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负面影响。“我在游戏《部落冲突》中是部落首领,管理50多个人,这让我很有统治感、成就感。”蓝田中学八年级某班学生小夏说。小夏的父亲说,自从孩子痴迷网络游戏后,学习成绩直线下降,最近一次数学考试只考了30多分。手机已经被他摔了5、6个,孩子就不吃早饭把钱攒起来,偷偷买手机。他发现后,孩子从二楼阳台跳下去,一夜未归,从此他再也不敢狠管。

互联网法治研究中心主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副校长林维表示,一些孩子可能会在游戏中感受愉悦感、获得感,但是总体上网络游戏带来的负面作用还是占主要方面。其中,对于网络游戏的过度投入,使得未成年人的时间分配管理出现巨大问题,分散对于其他方面的关注力,影响学业;沉迷游戏虚拟世界,容易使未成年人游离于现实世界之外,引发性格异化风险。

2021年4月,刘女士一家将腾讯游戏告上法庭。刘女士的儿子小明从小学升入中国人民大学附中,成绩一直不错。接触游戏一段时间后,小明逐渐出现严重幻觉,游戏里的人物名字经常挂在嘴边,有时一个人自言自语打打杀杀,还把一些游戏里的场景搬进生活。被家人拒绝提供资金充值,小明隔三差五对父母使用暴力,甚至用刀划破刘女士的脸颊,最后放火烧了外公外婆的房子。

中国科学院发布的《中国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2019-2020)》显示,小学阶段的抑郁检出率为一成左右;初中阶段的抑郁检出率约为三成;高中阶段的抑郁检出率接近四成,其中重度抑郁的检出率为10.9%-12.5%。这些孩子有的厌学失眠、身体出现种种不适,有的沉迷网络世界逃避现实,有的甚至选择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中国法学会会员部副主任彭伶指出,未成年人处于生长发育的关键期,长时间低头使用手机、长时间注视电脑,也容易造成身体机能损伤,身体素质下降。国家卫健委近日发布的数据显示,2020年,我国儿童青少年总体近视率为52.7%;其中6岁儿童为14.3%,小学生为35.6%,初中生为71.1%,高中生为80.5%。2020年总体近视率较2019年(50.2%)上升了2.5个百分点。

此外,彭伶表示,网络既是富含信息的宝藏,也是混杂的垃圾场。未成年人分辨力较弱、自律性差,易被网络新鲜事物吸引;一旦沉迷网络难以自拔,极易受不良信息的影响。

游戏产业发展突飞猛进防沉迷难度不断加大

网络游戏对未成年人渗透率不断提升的背后,是我国日益壮大的游戏产业。随着游戏产业发展突飞猛进,对未成年人的吸引力越来越强,使得网络游戏防沉迷难度不断加大。

智研咨询发布的《2021-2027年中国电竞游戏行业市场运营格局及前景战略分析报告》显示,近十年以来,中国游戏相关企业的年度注册增速呈波动上涨态势,2019年中国新增游戏相关企业超6.5万家,为历史新增数量最多的年份。2020年新增游戏企业超5.8万家。2020年,中国游戏相关企业总数超28万家。

中国音数协游戏工委(GPC)与中国游戏产业研究院发布的《2020年中国游戏产业报告》显示,2020年,中国游戏市场实际销售收入2786.87亿元,比2019年增加了478.1亿元,同比增长20.71%,保持快速增长。其中,中国移动游戏市场实际销售收入持续上升,2020年,中国移动游戏市场实际销售收入2096.76亿元,比2019年增加了515.65亿元,同比增长32.61%。“移动游戏的发展带来的游戏的便捷性,意味着对未成年人的手机游戏控制难度更大。”彭伶说。

我国游戏行业集中度高,腾讯游戏占据行业半壁江山。据易观分析数据显示,2020年上半年,腾讯游戏和网易游戏分别以54.46%和15.29%的市场份额占据行业第一和第二。腾讯游戏也是我国游戏行业营业收入最多的企业,2020年腾讯游戏实现营业收入1561亿元,较排在第二位的网易游戏的营业收入高出了1015亿元。

腾讯游戏2015年上线的《王者荣耀》独傲市场,2020年日活跃用户数日均一亿,霸占着国内手游流水的头把交椅。高度适配快节奏、碎片化的空闲场景,且动动手指就能和微信好友一起“开黑”,让《王者荣耀》获得了病毒式传播和无可复制的玩家粘性。“有同学曾经一天玩了8个小时王者。”小夏说。

游戏是如何吸引玩家增加“粘性”,甚至激发心理弱点的?据一些游戏公司人士介绍,一些游戏公司聘用了大量专家专门研究玩家消费心理和心理弱点,用来设计提升游戏。这些数字控制部门居于公司的核心地位,待遇也比较高。

《数据、社交绑架与未成年人健康成长研究报告》指出,网络游戏的开发者、服务提供者和其他参与其中的商家、厂家,必须想方设法在游戏的玩法、游戏的设备和游戏的音乐、故事环节的设定、晋级的难易程度等方面,尽最大可能地抓住游戏玩家的心理特点,并针对人性的弱点进行专业化设计,使自己设计出来并在线运营的游戏获得尽可能多的用户的喜欢和尽可能多的用户在时间、精力和财力等方面的投入。

记者登录腾讯游戏学院官网发现,其中就有相关课程旨在教授学生“通过本课程了解到学习心理学对于游戏制作的意义。”据伽马数据估算,腾讯游戏2020年研发人员近1.4万人,研发费用达120亿元。

面对专业化设计、运营团队,面对出于逐利而运营的网络游戏,个体用户一旦进入到游戏的王国,就有可能面临着自己根本不可能意识到、掌控不了的局面。“成年人都抵挡不了游戏的吸引,我前夫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整天打游戏,游戏键盘都刨出了坑,他妈妈住院他都不管。”四川省泸州市江阳职高学生家长廖女士说,因为其前夫整日沉迷游戏无法正常生活,她最终选择离婚。她说,“以前择偶都认为不赌不嫖就可以了,没想到游戏成为另一个破家因素。”当地教育局一位领导告诉记者,她的一个朋友也是因此离婚。记者了解到,因沉迷游戏发生家庭冲突不是个例。

成年人如此,未成年人就更容易因为自己年龄、智力和综合判断能力方面存在的不足而成为网络游戏算计、俘获和掌控的对象。

此外,电竞产业发展迅猛,网络游戏对未成年人的诱导性使防治未成年人网络沉迷的形势更为复杂。2003年国家体育总局将电竞列为正式体育项目,2013年国家体育总局组建电子竞技国家队。当前,有不少于20所高校先后开设电子竞技专业。这就使电子竞技摆脱其“网瘾少年”的专属印象,而成为一份正正经经的职业。

智研咨询发布的《2021-2027年中国电竞游戏行业市场运营格局及前景战略分析报告》显示,近年来,中国电子竞技游戏市场用户规模呈直线增长趋势,2020年中国电竞游戏用户高达4.88亿人,比上年同期增长0.43亿人。从年龄分布来看,2020年中国电竞用户年龄集中在19-22岁,占比为39.7%,18岁及以下占比为9%。

电竞行业给青少年网络游戏沉迷治理带来巨大挑战。彭伶指出,例如电竞游戏Dota2(《刀塔2》)用户画像显示,低收入的在读学生是电竞用户主要画像,学生用户占33.6%,高中以下学历占31.4%,超过一半的电竞用户收入不足5000。

四川省泸州市力行路小学五年级学生小张说,他全班55名同学中,有包括他在内的十多个同学玩《王者荣耀》。他每周都会玩两三次,并且他自己的理想就是未来能够成为一名职业电竞选手。

“电竞产业的发展得益于游戏公司的大力扶持,从游戏竞技平台、单品电竞职业联赛乃至世界性电竞联赛,都是游戏公司主导。资本大量涌入电竞行业使得我国电竞行业急速发展,如何在电竞产业发展的同时避免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是需要深入思考的问题。”彭伶说。

林维表示,电竞门槛太高,跟青少年对于网络游戏的沉迷完全是两个概念,在宣传上不能混淆,对未成年人造成误导。能成为真正职业电竞选手的少之又少,任何一个产业、一项竞技都不能以毁掉一代人的方式来发展,未成年人的成长是第一位的。

跳出产业多方共治防范网络沉迷需多措并举

业内指出,游戏作为一个新兴产业,近年来快速发展、规模可观,如何趋利避害,引导其健康成长,始终是社会各界高度关注的焦点,相关政策不断完善,但仍有改进空间。

2019年11月,国家新闻出版署发出《关于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通知》,要求严格实名注册,所有网络游戏用户均需使用有效身份信息方可进行游戏账号注册;严格控制未成年人使用网络游戏时段时长。规定每日22时到次日8时不得为未成年人提供游戏服务,法定节假日每日不得超过3小时,其他时间每日不得超过1.5小时。

今年6月1日,新修订的未成年人保护法正式实施,其中新增“网络保护”专章,规定网络产品和服务提供者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诱导其沉迷的产品和服务。网络游戏、网络直播、网络音视频、网络社交等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针对未成年人使用其服务设置相应的时间管理、权限管理、消费管理等功能。

游戏行业不断完善青少年保护体系,通过实施网络游戏账号实名制度以及限时、宵禁、付费限额等基础手段,对青少年游戏使用进行管理。

彭伶表示,虽然立法一直在完善,但具体措施无法跟上网络的发展,使得实践中的青少年网络沉迷依旧存在,难以根治。例如互联网平台已经普遍采用的青少年防沉迷系统,仍然能被孩子们找到漏洞,从而避开监督,成功上网。

多位接受采访的学生也表示,通过借家长账号、身份证注册登录游戏,绕过各种“青少年模式”,是同学们常有的操作。蓝田中学八年级某班学生小林告诉记者,除了使用不同账号登录之外,他和同学们还掌握多种方法,比如可以通过购买加速器、“翻墙”等,使用王者荣耀等游戏的国外版本,就可以绕开网络游戏时长等各种限制。

泸州蓝田中学某学生家长告诉记者,此前政府出台政策不让学生带手机,有的商家就开发出可藏手机的水杯等“新产品”。泸州蓝田中学的老师反映,现在学校不让学生带手机,校门口的小商店就增加了手机寄存服务,有的学生出了校门就可以拿到手机。

针对种种问题,业内指出,防范青少年沉迷网络游戏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政府主管部门、学校、家庭及企业的多方协作和联动,出台更严格的管理办法,才能更有效地达到目的。

彭伶指出,要把牢网络入口关,减少未成年人接触游戏的机会。政府严格履行监督职责,依法、持续对平台监管,对处心积虑突破底线、祸害社会的企业要追究到底。

“在网络游戏强大的吸引力面前,很少有孩子能够主动抗拒诱惑,家长和学校也往往很难有理想方法,考虑到这个背景,游戏厂商不能忽视社会责任。”林维说,要通过政府引导乃至更加具有强制性的手段,提升游戏企业的社会责任感。下一步,要对未成年人使用网络游戏时段时长进行更加严格的控制,在现有规定时长基础大幅缩短。在他看来,每天都被允许玩一两个小时游戏,未成年人的时间管理和分配肯定会成问题。此外,网络游戏要进一步加强身份认证,内容审查也要更加严格。

记者调研的游戏公司称,游戏研发只占到成本的10%,宣传推广费用占到60%,因此,对宣介平台也要加强监管。

相关人士建议,除了要求平台增强社会责任意识,不单纯追逐利益,完善未成年人防沉迷系统,完善平台内容审核机制,减少不良信息进入未成年人视野。处罚的力度要同步跟上。

彭伶建议,家庭也应当切实履行监护职责,将法律规定的责任落到实处,加强对未成年人使用网络行为的引导和监督。家长负有监督责任和表率义务,为孩子树立榜样的同时增强家庭教育帮助孩子学会辨别,配合学校教育使孩子学会正确利用互联网。


来源时间:2021/8/5   发布时间:2021/8/3

旧文章ID:25664

对地区局势失控焦虑加深,美国开展冷战后最大规模军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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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咚  来源:亚欧视点

美国政府从常务副国务卿谢尔曼到副总统贺锦丽各层级各部门官员频密的印太访问安排,强烈显示出拜登政府通过外交手段干预该地区局势的战略意图。

美国军方动作亦显不同寻常。

美军印太司令部8月2日宣布,即日起至27日,在17个时区同时举行“2021大规模演习”。

美军共有36个单位参与实战演习,50多个单位参与远程演习,美国部署在本土、欧洲、非洲以及太平洋的5支舰队都将参演,参演员额达2.5万人。

印太司令部的声明说,这场全领域演习将横跨印太地区,美国陆海空和海军陆战队均不会缺席,英国皇家军队、澳洲国防军和日本自卫队等伙伴也将参与,演练项目涵盖海外作战、后勤支援、两栖登陆、空降行动、空中和海上作战,以及特种部队作战等,借此增进协同作战能力、提高互信,并强化对安全挑战的共同认知。

这是1980年代美苏冷战晚期以来美军采取的最大规模、最全领域、最具战略性的军事演习,传递出自特朗普政府对美国外交战略实施更新和转型、从反恐转向大国竞争以来的最强信号,即美国已全面做好战争准备,应对一切规模和层级的“挑战”。

向全球对手进行威慑,慑止各关键战略区——印太、欧洲——的军事冲突,是美军实施此次军演的基本目标。

美军方称,此次演习的目的是向美国的战略对手俄罗斯和中国展示美军能够同时在全球多条战线应对“挑战”。

美国公开宣称,其在欧洲和印太等关键战略区的军事部署,不是为了制造冲突,而是为了慑止冲突。

在拥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它可能实现目标。然而,其这样做的另一面是,加剧了地区的军事紧张和军备竞赛,激化了地区冲突的态势,使地区局势朝着恶化的方向不可逆转地演进。

展示美军协同盟军的全面实力、全球作战能力及对抗军事联盟能力,凸显军事作为美国对外策略的最后手段的有效性,是美军实施此次军演的重要目标。

美国的口号是,支持外交部门穷尽一切外交手段解决国际纷争和国家关系,除非其彻底失效,否则军事手段不会登场。

美军举行冷战晚期以来的最大规模最全领域的战略军事演习的重要背景之一是,美国对通过外交手段解决问题的信心正在销蚀,对国际竞争失控和军事冲突扩大的焦虑正在上升,因此举行此次军事演习,发出具体可见的战争恐吓,表明美方拥有除外交手段之外的最后有效手段。

在很大程度上,美军的此次演习,也是对拜登政府上任以来对欧洲和印太地区广泛的外交“文攻”的战略级配合,软硬兼施,对外施压,以达成其外交目标。

日本防卫相岸信夫最近的观点表明,包括美国的核心盟友在内的很多国家正对局势产生悲观想法,对美国能否掌控局势,信心不足。

他在接受“金融时报”专访时,呼吁国际社会对台湾的“存续”问题给予更大关注,主张国际社会广泛施压才能保障地区和平。他还强调,日本乐见欧洲国家在印太地区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这段话本身就是对美国控制地区局势能力的不信任。

因此,美国开展此次演习,展现其对地区局势的控制能力,包括控制关键海域的能力,展现其维护地区国际秩序能力,是其重要目标之一。

美军印太司令部的声明提出,美国承诺在复杂的作战环境中与伙伴合作,确保区域稳定,强化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捍卫沟通管道的安全,并维护对所有国家均有益的所谓“自由、开放的印太地区”。

随着美国及其全球主要盟友的战略注意力转向印太地区,这一地区的军事活动日益频繁。除了此次“大规模演习”外,美军还将与“四方安全对话(QUAD)”的其他伙伴印度、日本和澳大利亚军队一起,同期在西太平洋举行“马拉巴尔-2021”多边军事演习。

此举显示出早期偏重于印度洋的“马拉巴尔”演习已经根据“印太战略”的进展,完成其职责和使命的转型,变成该战略的重要支撑举措之一,成为美国在该地区维护其自身和盟友利益的重要工具。

来源时间:2021/8/4   发布时间:202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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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厄姆·艾利森】地缘政治奥运会:中国能赢得金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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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格雷厄姆·艾利森  来源:尚道战略-尚道编译第246期

作者简介:

Graham T. Allison,现任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首任院长,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贝尔福科学与国际事务中心主任。

主要内容

东京奥运会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恰当的类比,来反思中国今天挑战美国的地缘政治奥运会所带来的影响。在现代奥运会百年历史中,中国直到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才获得第一枚奖牌。仅仅四分之一个世纪之后,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中国取代了美国的老大地位——中国获得了48枚金牌,美国才获得了36枚。

虽然美国在2012年和2016年迅速恢复元气,但今年夏季奥运会的结果似乎也并不乐观。在大多数博彩网站上,美国将赢得40块金牌,中国将赢得33块。但问题和警告无处不在:严格规定禁止现场观众,没有通过新冠疫情检测的精英运动员也被排除在外。与此同时,几名备受青睐的美国奥运选手在早期比赛中出现了失误。

在地缘政治奥运会上,中国崛起成为美国的竞争对手更是引人注目。21世纪初,中国甚至还没有出现在任何地缘政治竞争的排行榜上。在经济上,它被归类为“贫穷的发展中国家”(因此被允许以发展中国家保留的条件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从技术上讲,由于人均收入与圭亚那和菲律宾大致相同,国民没有足够的钱购买先进的电脑或手机,更不用说生产电脑或手机的资源。在军事上,对美国国防部来说,中国仅仅是“次要威胁”。在外交上,中国遵循韬光养晦的战略指导。

但那是过去的事了。

在过去的20年里,中国在各个方面都比历史上任何国家发展得更快更远。在这样做的同时,它已经成为世界唯一超级大国的对手。此外,借用捷克前总统瓦茨拉夫•哈维尔(Vaclav Havel)的话说,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我们还没有时间感到惊讶。

谁是当今世界的制造工厂?谁是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第一大贸易伙伴?自2008年大衰退(Great Recession)以来的15年中,谁是经济增长的主要引擎?根据美国中央情报局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得出的衡量各国经济的最佳单一标准,谁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

在军事领域,是谁侵占了美国在每一个战争领域的竞争优势,以至于前国防部长吉姆·马蒂斯(Jim Mattis)的说,“今天,每个领域都在竞争:空、陆、海、太空和网络空间”。尽管美国仍然是全球唯一的军事超级大国,但根据前国防部副部长沃克的说法,在美国国防部最精心构建的台湾冲突模拟中,谁赢得了过去十八次军事演习中的十八次?

谁是最大的汽车生产商和消费者?谁是特斯拉和其他电动汽车的最大市场?根据谷歌前首席执行官埃里克·施密特的判断,下一代可能对经济和安全产生最大影响的技术——人工智能(AI)——谁会在面部识别、语音识别、超级计算机和搜索技术方面遥遥领先?

哈佛大学中国工作组即将发布的“大竞争:21世纪的中国与美国”报告令人振奋。作为2020年11月大选后新一届政府过渡备忘录的一部分,这份报告的章节已经提供给领导拜登政府战略评估的人(以及为特朗普第二个任期制定计划的人)。

我们关于“大对抗”的报告回应的具体任务是“记录过去20年中美之间一系列竞赛中实际发生的事情”。其目标是提供一个客观的数据库,作为对中国挑战进行基本战略重新评估的政策制定者的基础。书中有五章深入探讨了五个核心权力领域的竞争:经济、技术、军事、外交和意识形态。每一章都以确定的标准、评估不同种族的指标和每个主题的最佳非分类数据来源开始。然后,分别总结过去20年发生的事情的论据,并对竞争对手目前的处境进行了坦率的评估。

在裁判方面,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跟随奥运会裁判的脚步,根据既定的标准公正地评分。例如,在评估美国和中国目前在语音识别的人工智能应用方面的地位时,我们报告了斯坦福大学(Stanford)对机器阅读的国际挑战的结果,中国团队赢得了前五名中的三名,包括第一名。在大多数此类比赛中,中国的表现有了显著改善。但正如报告所解释的那样,这些进步不应令人惊讶,中国本质上一直在追赶,通过复制美国和其他国家开创的技术和做法来缩小差距。

尽管如此,对于包括我们在内的美国人来说,关于中国超越我们甚至在某些比赛中超越我们的新闻的确令人不安。事实上,作为研究国际安全的学者,我们认识到,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的70年里领导的国际秩序提供了大国之间没有战争的罕见的“长期和平”,世界范围内健康和繁荣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有更大的增长。因此,中国的迅速崛起对这一秩序的影响是一个令人深感担忧的问题。但正如约翰·亚当斯(John Adams)在与18世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为自由而战时反复提醒的那样:“事实是顽固的东西。”

简而言之,我们的报告在五个领域的主要发现如下。

首先,中国不仅仅是在崛起。它已经上升到一个点,它已经颠覆了后冷战秩序:地缘政治、经济、技术、军事、外交和政治。华盛顿官员坚持认为,中国只不过是“接近的同行竞争对手”。现实说,现在是时候承认中国是美国的全面竞争对手了。因此,它带来的地缘政治挑战比任何美国人所见过的都要严峻。

这两个术语之间的区别不仅仅是语义上的。如果我们的评估是正确的,那么美国国家情报主任在《2021年全球威胁评估》(2021 Global Threat assessment)中将中国描述为“日益成为一个接近对手的竞争对手”是错误的。差别很重要。

第二,中国不仅在包括经济规模在内的许多重要领域超过了美国,而且已经确立了美国不太可能复苏的领先地位。虽然许多读者可能觉得这难以置信。由于中国的人口是美国的四倍,如果中国工人的生产力只有美国人的四分之一,他们的国内生产总值将相当于我们的。GDP虽不是一切,但构成了国家间关系中权力的次级结构。

第三,如果两国继续目前的发展轨迹,到2030年,中国经济规模将是美国的两倍。此外,在美国传统上占优势的许多其他体育项目上,中国很可能拥有可持续的优势。尽管这很痛苦,但美国人将不得不找到某种方式来应对这个至少在某些领域“中国是第一”的世界。

第四,在像奥运会这样的比赛中,赢得最多的奖牌本质上是一件关乎国家自豪感的事情。然而,在核心地缘政治竞争中,包括GDP、潜在冲突的相对军事能力或在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方面的领导地位,如果中国成功赢得了我们本该拥有的金牌,对美国经济、美国安全的后果,和美国领导的国际秩序将是极其消极的。

第五,与那些认为这些发现导致失败主义的人相反,哈佛大学报告的作者们坚决认为,这并不意味着美国的“游戏结束”。从历史上看,美国民主在面对巨大挑战时一直反应迟缓。在战场上,如果最伟大的战争在第一局结束后就结束了,美国将永远不会独立,德国将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胜利者,亚洲将成为日本的共同繁荣地区,欧洲人将在纳粹帝国中说德语。如果美国没有把苏联发射第一颗卫星送入太空当作觉醒的“斯普特尼克时刻”,美国就不会成为第一个把人送上月球的国家。

美国人从来没有在竞争中退缩过。事实上,我们的市场经济和民主是建立在这样一个命题上的:公平竞争将促使对手比他们单独跑得更快。但对于研究战争与和平的学生来说,最大的问题是:在地缘政治的激烈竞争中,美国和中国能否找到构建和管理建设性竞争的方法?共存的必要性是否能驱使开明的领导人参与到和平的竞争中来,在这种竞争中,每个国家都尽力证明哪种体制——美国还是中国——能够提供更多人类想要的东西。由于这两个国家的公民的生活都依赖于一个肯定的答案,我们必须希望并祈祷他们能找到通往肯定的道路。

来源:https://nationalinterest.org/feature/geopolitical-olympics-could-china-win-gold-190761?page=0%2C1

来源时间:2021/8/4   发布时间:202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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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G对话美国前代理助理国务卿董云裳、亚洲协会香港中心主席陈启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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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国与全球化智库

前不久,美国常务副国务卿天津访问的行程告一段落,且中国驻美国大使抵达华盛顿,诸多关于中美关系发展走向的猜测接踵而至。中美是否能加强双边对话,以增进政治互信和理解,成为热点关注议题。新冠疫情和全球气候引发了全球危机,全球治理体系的短板也日益显现。为后疫情时代的全球资产流动和经济复苏注入强劲动能,国际社会亟需共建一个更具韧性的国际治理体系。8月1日,中国与全球化论坛的第二场线上论坛举行,CCG理事长王辉耀对话恒隆地产有限公司董事长、CCG联席主席、亚洲协会香港中心主席陈启宗(Ronnie Chan),耶鲁大学法学院蔡中曾中国中心高级研究员,美国前代理助理国务卿董云裳(Susan Thornton)。嘉宾围绕全球疫情,病毒溯源,中美关系,中美未来等话题展开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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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对话中文实录。

王辉耀:早上好,晚上好。您正在收看收听的是CCG特别线上对话:后疫情时代的中美关系与全球治理。这是我们第七届中国与全球化论坛的一部分。在过去的两天里,我们约有包括来自近50个国家的大使和代表,30多个国际组织代表和中外商会领袖、上百位跨国公司、中国企业代表、以及更多有关政府部门代表和专家学者及媒体界人士等。本次特别线上对话是中国与全球化论坛的一个延续项目,在过去两天的论坛上我们已经涵盖了很多话题,包括全球经济、贸易和流动、中美关系、中欧经济合作、全球合作和中国新的发展计划,以及国际传播。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今天的研讨会。事实上我们已经举办过一场中美智库线上对话。我们请到了几位来自美国的客人,一位是布鲁金斯学会名誉主席、亚洲协会联席主席约翰·桑顿,一位是美国前驻华大使芮效俭,还有一位是美国彼得森经济研究所所长亚当·珀森。此外,我们邀请到了前中国财政部朱光耀副部长参加上一场的智库对话。今天,我们即将和嘉宾们进行另一场的深度对话。请允许我快速介绍一下到场嘉宾。

首先请允许我介绍陈启宗先生,陈先生是恒隆集团有限公司及其附属公司恒隆地产有限公司的主席,这两家公司均在香港上市。集团于1992年扩展至中国大陆,重点在一线及二线城市开发和管理世界一流的商业综合体。陈先生不仅是商业领域的专家,也是其他领域的专家。不仅如此,陈先生还活跃于许多其他非盈利和教育组织。首先,他是CCG的联席主席,也是香港明天更好基金执行委员会主席,香港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创办人兼会长,北京故宫文物保护基金会发起人及理事和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理事会原副会长及顾问。他还是亚洲公益事业研究中心联合创办人及会长,以及亚洲企业领袖协会荣休创会会长。他也曾出任港美商务委员会会长及一国两制研究中心执行委员会主席。陈启宗为亚洲协会(美国纽约)荣休主席及其香港中心主席。他是美国人文与科学院院士,也是多个国际组织的成员,包括外交协会(美国纽约)、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美国纽约)、百人会(美国纽约)等。 陈启宗亦担任或曾任多个智库及大学之理事会或顾问委员会成员,包括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世界经济论坛、东西方中心、太平洋国际政策委员会和艾森豪威会奖学金。陈先生毕业于南加州大学。我们今天很荣幸能请到陈启宗,因为疫情,陈先生在过去15个月里不得不滞留在香港,通常他会在北京参加我们的年度论坛。

现在,我还想为我们的研讨会介绍另一位非常杰出的嘉宾,董云裳女士。她是一名退休的美国高级外交官,在美国国务院处理亚欧及东亚事务有近30年的经验,是一名资深的外交官。她目前是耶鲁大学法学院蔡保罗中国中心的高级研究员和学者,美国外交政策全国委员会亚太安全论坛主任,布鲁金斯学会非常驻研究员。因此,董云裳女士其实是在政策和国际关系领域非常活跃的人物,我们很荣幸今天能请到董云裳女士参与研讨会。直到2018年7月,董云裳女士是美国国务院负责东亚和公共事务的代理助理国务卿,并在朝鲜危机、与中国的贸易紧张局势升级和快速变化的国际环境中领导东亚政策制定。在此前的国务院职务中,她致力于美国对中国、韩国和前苏联的政策,并在美国驻中亚、俄罗斯、大高加索地区和中国的大使馆担任领导职务。董云裳女士研究生毕业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保罗·尼采高级国际研究学院,学士学位取得于波士顿学院,主修经济学和俄语专业。那么我们正式开始今天的对话,能够将两位邀请到我们的CCG年度论坛特别对话讨论本期的相关主题,这是一个令人兴奋的,也是一个很及时的讨论。

让我从陈先生开始,你是访问中国大陆的常客。我记得大约两年多前,你在CCG做了一个演讲,我们当时问你能不能对未来做一些预测,我记得你列了一份清单,其中一件是大流行病。我清楚地记得你在大约2年前提到了它。我们当时觉得那很遥远,我们觉得那是不真实的,不会发生的事情,但实际上它发生了。我们已经走进这场大流行病危机一年半,现在还没有走出困境。那么,您如何看待这种持续的流行病?如何看待我们在世界范围内面临的问题,我们如何摆脱这种情况?我们应该对什么事情更加谨慎?有请陈先生。

陈启宗:谢谢Henry。我很想听董云裳女士的真知灼见,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大约十年前,我草拟了一份清单,列出了我认为将会毁灭一大部分人类的8个灾难。这要感谢我的好友,已故德国总理赫尔穆特·施密特。我给他看了清单,我知道这些都会发生,我只是不知道哪一件会第一个发生,他看了看名单,说大流行病会第一个发生。我想了想,我说是的,你是对的,我也认为将会是大流行病。这就是为什么我在两年前告诉过你,大流行可能会首先来袭。让我们对比一下世界上的两个大国,以及它们如何应对大流行病,这真的能告诉我们很多关于当今世界的信息。一个当然是美国,另一个是中国。显然,当时我们正巧赶上特朗普的时代,很遗憾,董云裳女士你当时在为他工作。

新冠疫情可悲之处在于它变成中美之间的政治足球

董云裳:我当时是一个公务员,我没有过多牵涉政治。

陈启宗:我知道。无论如何,美国处理它的方式非常自由,因此有3500万人被感染,61.1万人死亡,我认为美国人不能采用中国人处理疫情的方式,中国人也不能采用美国人处理疫情的方式,这告诉了我们很多关于不同文化和历史的差异,而不仅仅是国家之间的差异。当然,就中国而言,中国所做到的确实令人惊叹,我认为除了非常小的国家之外,任何其他国家都无法做到这一点——封锁整个城市。当他们第一次开始做的时候,每个人都感到震惊,最终这种封锁几乎扩展到了整个国家。结果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摆脱了它,直到今天,中国的死亡人数不到5000人,只有大约10.4万人被感染,所以情况非常不同。但另一方面,我接受这些事实,因为如果中国人用美国的方式来做,政府就会有麻烦,人民就会起来要求政府给他们健康。美国人也不能像中国人那样做。所以发生的事情就是经济的损失和大量的死亡病例。不过,话虽如此,我认为美国人拥有无与伦比的人均自然资源和绝对自然资源占有量,所以美国会挺过去。我认为美国会做得更好,而且人们似乎接受了感染3500万人,死亡61万多人的事实。经济确实是我非常担心的地方,因为我认为债务水平变得如此之高,治理水平受到极大挑战,这是体制的问题,不是人的问题。例如,如果董女士在,事情会变得更好,如果董女士不在,事情会变得更糟。但这不会产生太大的不同,所以我认为疫情告诉了我们很多关于两国之间正在发生的事情。

董云裳:是的,我很想回应陈先生关于美国和中国的论述,但首先我想指出一些我认为需要提及的一些事情,这些事情确实令人惊讶。首先,当年非典爆发的时候我在中国,我在四川省成都市美国领事馆工作,所以本次疫情发生的很多事情对我来说并不那么令人惊讶,因为可能这些情况对其他人来说比较惊讶。但必须点明的是,中国和亚洲对本次疫情的处理相对有更多经验,香港和亚洲很多其他经历过非典的地方会有更多的处理经验。这个事实在美国本应该更加被承认。让我非常不安的是,我们仍然不够了解这个疾病,这种疾病到底是多么狡猾和聪明。而且我不得不坦率地说,我认为它会持续很长时间。在我看来,也许没有人比钟南山更优秀,我认为他是一个国家英雄,人类的财富,是全球的英雄,我们都应该听他的。我今天听到他说,我们将不得不习惯与这种病和谐相处,它会像流感一样或者其他公共领域的疾病一样,我们必须弄清楚如何进行疫苗注射、戴口罩和采取预防措施等问题,有些人会生病。他可能没有直接说所有这些,但这是钟南山的暗示。所以我认为从长远来看,各国最终都会以同样的方式应对这种疾病。但在短期内,各国的反应会非常不同,并且取决于资源、政治、文化和治理体系。

我记得我曾与我们驻北京的一位美国疾控中心专家进行过交谈。2月份,他在第一波撤离潮中从北京撤离,他似乎非常怀疑武汉封城是否会奏效,并说这将是世界上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社会学实验。所以这表明,即使是一个熟悉中国、熟悉中国疾病的人,也对封锁一个拥有1100万人口的城市并开展这项工作的能力持怀疑态度。我想这表明许多美国人当时完全不相信中国可能会考虑这样做,但对我来说这表明了中国政府当时对此有多么的认真。还有一点需要指出的是,与非典相比,这个疾病真正可悲的是,它变成了中美之间的政治足球,从而消除了合作的可能性,实际上破坏了因这次大流行而复苏的所有国际合作。如果陈先生认为有恢复合作的办法,我很乐意听取他的意见。正如你们两位提到的那样,我们仍处于疫情的阵痛中,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才能度过难关。我们非常需要疫苗,而且需要很多疫苗,如果我们不一起努力,那么恢复的过程只会更加痛苦。所以我一直在期待像新冠疫情这样的事情能否把美国和中国从他们的敌意中拉出来,想出一些我们可以一起做,或至少朝着一个方向努力,或者至少停止斗争。但它还没有发生,没有什么比公共卫生问题更非政治化了,所以这对我来说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痛苦的来源。

新冠疫情的全球蔓延并不能成为政治污名化中国的理由

王辉耀:是的,谢谢董云裳女士和陈先生。我认为董云裳女士提到了一个非常有创意的观点,你在美国和中国都待了这么久,你在这两个国家的经验和第一手观察非常宝贵,我真的觉得你是正确的。你知道,中美两国应该共同努力,这可能是我们真正应该合作的罕见场合,中国是第一个受病毒侵害的国家,但现在所有国家实际上都受害。我今天早上从CNN上听到的好消息是,如果有人注射了疫苗,99%的机会是他不会死亡。这可能将会成为一场大流感。中国注射了15亿人次剂疫苗,也许其中人口55%已经被注射,美国有50%。所以你是对的,我们可能应该呼吁召开全球疫苗峰会,或者中美之间可以举行抗击新冠疫情峰会,像拜登总统在世界地球日召开气候峰会那样。所以这真的很重要,但我同意你的看法,两国现在似乎在政治上陷入了一种病度政治的困扰,这真的不好。美国最近又在叫嚷追踪病毒的起源,但是世界卫生组织已经在中国做过两次调查了。上次在中国,他们有17位专家,其中包括美国专家。他们在中国待了大约40天,去了武汉很多地方,发表了声明,声明称病毒极不可能从实验室泄漏。当时民主党人称病毒来自实验室是阴谋论,但现在他们又在步特朗普的后尘。两位嘉宾对此有何看法?我认为这真的不是一个好兆头。我们真的应该让世卫组织、美国和中国以及其他国家,如欧盟、日本和澳大利亚等,来研究我们如何为发展中国家提供疫苗,也许还有出台绿色疫苗旅行证件及疫苗护照的问题。两位嘉宾熟悉中美双方,也许你们可以再多提一些建议。

董云裳:让我回到非典的经历,因为我认为这很有启发性,基本上我们仍然不知道非典是如何开始的,尽管我们已经做了很多努力来研究传播是如何从云南某个洞穴的蝙蝠开始的,以及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我们仍然不知道非典到底发生了什么。因此,我的评估是,就新冠病毒而言,找到第一位患者将更加困难,因为有些人随身携带它,但由于症状与流感非常相似,而且人数众多,所以可能很难找到那个是第一号病人。所以因为我们仍然处于肆虐的大流行之中,我们依然需要将努力集中在解决控制疫情的问题,人们仍然在生病和死亡,我们需要努力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因为在这次疫情之后还有更多。了解病毒发生的溯源对我们有帮助,但我认为这不是现在最紧迫的事情。不幸的是,它再次成为美国和中国之间一种政治足球。我不认为任何一方在这个话题上都表现得很好,我希望就像米歇尔·奥巴马曾经说过的那样,你知道,“当另一边走低时,我们走高”。我希望人们会想办法从这次谈话中继续前进。也许我们可以达成某种双边协议或发布世卫组织声明,在所有国家控制大流行之后,将进行彻底调查,每个国家都同意全力合作,我们再来采取行动。当前我们需要拿出所有疫苗并解决我们眼前的迫切问题。这对我来说是正确的优先级排序,但我不确定是否有人会在这方面听取我的意见。

王辉耀:是的,我同意。非常感谢董云裳女士。我们应该优先处理这场疫情危机,使疫情得到有效控制,之后如果要讨论病毒溯源问题,我们应该放眼全球,因为有很多的确诊病例在不同地域同时发生,甚至有些病例更早于武汉发现的新冠肺炎病例,所以你是对的。陈启宗先生,你认为呢?

陈启宗:病毒溯源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我们早在30年前以及2002年经历非典的时候就会做追溯病毒起源的工作。但是随之而来的政治争端也十分雷同,这确实阻碍了人类共同抗争病毒的脚步。不幸的是,这次新冠疫情在美国引发了国别歧视问题,声称中国故意制造并传播新冠肺炎病毒。我认为这是非常欠妥的说法,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谁都不会去做。我对此想说,你会先要病毒来杀害自己的国家的同胞吗?所以在政治层面,污名化是非常糟糕的。谈及病毒起源,谁都不好说。有些观点认为他是在美国西部暴发的,因为早在2019年在欧洲和美国就接连发现疑似病例,当时也没有引起广泛的关注和报道。所以,我认为是由于早期的不重视引发了新冠疫情的全球性蔓延,但这并不能成为政治污名化中国的理由。 有些人可能对医疗科学不感兴趣,但对探讨政治问题颇有兴致。但你知道吗?当中国在全国范围内实行封锁政策,严格进行核酸筛查,其实对于百姓来说是一件挺难受的事情。但是当董云裳女士告诉我有一个朋友在北京被排查隔离,形容那像是一场规模巨大的社会实验,这让我想到了弗洛伊德曾形容美国是一个人类试验场。这虽然听起来确实带着一些主观偏见,可能他本人也不太喜欢美国,但是他错了,我想表达的是,我很担心弗洛伊德关于这场实验还会持续20年的说法会成为现实,因为现在已经有这种苗头,我认为美国正在挑起一场“战争”。但这场“战争”不应当发生,这将会引起全世界的动荡,而且谁又能保证中美战争如果发生谁胜谁负?当然这也建立在一个不恰当的假设上,这是一场一损俱损的战争,这也会让世界人民身陷囹圄。这让我想到了1980年代两伊战争,最终双方都损伤惨重。

我认为,美国试图挑起的所谓的“冷战”最终会落下帷幕,但我担忧的是,在我有生之年无法看到中美两国关系有缓和的迹象。我认为当前世界所面临的很多问题需要中美两个最大的经济体携手解决。如果在这种时候,其中一方一度有意图抹黑另一方,这是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情,这是非常糟糕的。例如,美方说中国大陆蓄意扰乱台湾并挑起南海及其他争端。但是又是谁故意在中国的那片领空进行军事演练?实际上是美国。他们还知道发生在2001年的那起南海撞机事件吗?如果美空军的战斗机不在中国上空挑衅,中方是不会给予反击的。在这种层面上,中国只是对别国的挑衅作出回应而已,现在日本又像美国一样,大家都在这事上不太理智。美方指责中方说,中国正在破坏他国地区的稳定,要求中国停止拦截沿海的美国间谍飞机,停止美国在台湾海峡或其他国家附近派遣飞机制造麻烦。我就想问,如果中国人在加利福尼亚海岸的美国领空上、在它们的战舰盘旋,美国会怎么做?今天发生的事情真的很疯狂。

董云裳:我希望中国不会这么做,我的建议是不要以这种方式给予回应。

陈启宗:所以你认为如果中国人派遣战斗机在加利福尼亚海岸上空飞行,美国不会对此有所回应吗?

董云裳:不,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中国人不会采取这样的回应方式,因为这正是我一直告诉人们的美国和苏联冷战期间发生的事情。过去几年,事实证明中国不是苏联。所以我希望中国不会觉得有必要这样做。虽然我有一些在五角大楼和太平洋司令部工作的同事,他们说非常欢迎中国这样做。但我不认为仅仅因为他们说欢迎中国这样做,中国就会去做。所以我希望中国不要那样做。但是我们应该更多地谈论这种特殊的中美关系动向。 如果王辉耀先生您不介意的话,我刚才打断了一下,来回应下陈启宗先生的评论。

王辉耀:是的,你说得对,董云裳女士。你是苏联问题专家,你很了解中国和俄罗斯,中国绝对不是苏联。从你们刚才的谈话中,我发现你们知道这场疫情大流行的斗争可能会改变对中国的印象。因为实际上,对于新冠疫情,中国使其得到控制。而CCG实际几个月前刚刚与世界银行联合举行了一次关于《全球经济展望》报告的发布活动。实际上,中国去年(2020年)实现了 2.3% 的 GDP 增长,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实现正增长的主要经济体。所以你说中国进行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社会实验,中国被迫这样做。我们实行了封城,大数据抗疫,然后进行了隔离等,所有这些防控措施现在基本上不同程度地应用于中国各地。我认为其中有一方面是文化差异。你知道的中国人总是尊重并能服从集体利益,甚至牺牲一点人权,以使集体和社区拥有更大的自由,所以那种完全不同的哲学和文化差异在中国,使得中国今天在经济上实现更自由的交易,实际上也创下了全球贸易的历史新高。所以你怎么看?我的意思是,虽然中国在很多方面都不为西方所认可和了解。想补充一点,这场疫情阻击战不仅仅没有使中美关系缓和,反而背道而驰,这点非常遗憾。我的意思是,也许云裳你也想对此做出回应。我们觉得这种中国抗击病毒成功可能可以提高中国在国际社会的形象,但它对中国来说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甚至变得更糟糕。我不知道这是美国想妖魔化中国,让中国看起来很糟糕吗?

董云裳:这其中涉及很多方面。它有点像一场完美的风暴。我认为如果中美关系不那么僵硬,其实在政治层面两国可以携手合作的事情非常多。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特朗普在中美两国关系恶化之前上台,中美两国也开始了相互指责的局势。我认为,核心问题在于特朗普看到了这一点,但是他并没有采取行动扭转。而且新冠疫情的在美持续蔓延使他总统选举落败,也一定程度上取决于美国经济的表现。如果特朗普面对新冠疫情能及时做出不同的反应并认真对待,在防控疫情工作中彰显其领导力并打赢这场疫情攻坚战,或许他能在2020年的选举中取得胜利。所以历史学家真的应该回顾并理解所有这些事件,我认为我们应该反思在面对这场危机时的个中表现。这是国内公共卫生危机,也是全球公共卫生危机。我们不应该对我们的表现自诩功高。我们会在世界上有一个好形象吗?我们要增加我们的影响力吗?我们会赢得比赛吗?你知道某些国家不是我们这样吗?你知道在抗击埃博拉病毒的合作上,总有一点点自私人性的基因,比如病毒溯源问题,谈及新冠肺炎病毒是从哪里开始的,那是一种人性。我认为这是人性的一个非常糟糕的特征,但确实存在。我们在其他疾病暴发中也看到了这种隐藏的人性的阴暗面,出现了中东呼吸综合征,出现了寨卡病毒,这些都只是在过去几年内发生的,所以这是为了回应关于陈启宗先生对大流行预测的一些看法。我们已经暴发了许多严重的疾病,并且我们共同努力解决了这些问题。截至目前,这是最严重的一次。显然,这种病毒非常容易传播,因此对国际旅游、国际商业经济造成了严重破坏,影响了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现在,这是每个政府和整个地球上几乎每个人所面临的最紧迫的事项,因此不同国家的政府应与世卫组织走到一起并试图倾力合作应对这场危机。当然,在新冠疫情大流行初期,人们发现没有足够的医疗物资来保护医务人员,那是最初的那种(中美)竞争,这让事情朝着消极的方向发展。我想说的可能还有一个事实,即中国实施了封锁,而这给西方人们的印象是,这是限制人权的做法,可能会一定程度上影响其他国家尽快实施封锁的举措。这是非常不幸的。全世界各国只要能密切协作和协调,是能解决(疫情)的,问题在于没有人对疫情发生的早期状况有很好的了解。我的意思是,我们只是没有任何信息,所以其中一些事情的发生是不可避免的,但我确实认为现在人们应该让政府团结起来并共同努力来抗击现在的疫情。由于没有完整的信息,我认为任何国家都不应该满足于当前疫情防控的现状。至此,这件事还没有结束。没有人应该说我们做得很好而你做得很差。我的意思是,疫情还没有结束。我们看到全球疫情不断 变化,我不会因为我的国家做得好而沾沾自喜。你知道与其他国家相比,这不是它应该的样子。各国政府应该想办法确保人们的安全,并与其他政府合作,帮助他们确保全球人们的安全。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王辉耀:我非常认可,我认为我们应召集各国政府共同努力。陈先生,您如何看待?

从特朗普时期对华态度转为更具建设性的对华态度还需一定时间

陈启宗:董女士,我会很理性地看待这个问题,但很遗憾的是并不是很多人都能保持这样的理智。其中有一个比较大的影响因素就是政治,到处都是政治。特别遗憾的是,投票式民主,那种民主有其自身的问题,就像任何其他制度一样。例如,我的意思是,拜登在美中关系上没有做得更好,这是因为美国的整体政治体制已经无法妥善处理美中关系,所以有人在拜登上台之前问我,如果拜登上台,是否会改善中美关系?我表示,有些人认识不到美国社会的关于党派政治的问题,这或许也超出了党派政治的范畴,这也是为什么当人们感染了新冠肺炎时,怀疑自己是否得了流行性感冒。与此同时,美国陷入修昔底德陷阱。所以坦率地说,即使在应对疫情方面,我也没有看到中美关系有向好发展的趋势。我认为这是 21 世纪真正的人类悲剧。美国不应该在疫情防控方面退缩,那就应该开始积极应对流行病并开展国际合作。我认为中美关系在未来会有改善,但是我对此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你也知道,全球化已经以某种方式使各国关系紧密联系在一起。新冠疫情提醒我们,我们共处全球化的浪潮中,联系非常紧密。但就在您知道的这个时刻,新的国际关系不像我们想象的紧密相连,而是两极分化的。

王辉耀:谢谢你。是的。但无论如何,新冠疫情已经对世界产生了冲击,我认为我们对此已经进行了相当多的讨论。云裳,你在美国国务院工作了很多年,是中美关系方面的高级外交家。现在拜登上台已经有六个多月的时间了,中美高层在阿拉斯加展开对话,很多人对此有点惊讶。一周前美国常务副国务卿温迪·舍曼访问了天津。实际上,她这次天津的访问与中国外长王毅及副部长谢峰交流了中美关系的未来发展. 作为特朗普政府的前代理助理国务卿,您如何看待特朗普时代和拜登时代上台对华的政策区别?您从国家层面出发,谈谈您对中美关系的看法?

董云裳:我离开国务院之后,事情开始变得非常糟糕。所以我不能对特朗普政府的最后几年负责。陈启宗先生非常悲观,他提到美国掉入了修昔底德陷阱。我认为这不是一个计划,我认为这不是有目的的行为。我认为拜登政府仍然存在很多特朗普政府时期遗留的不确定性和混乱,还有事情仍在收尾。显然,您知道他们正试图将重点放在国内问题上,外交政策绝对是次要的。我认为拜登政府希望在外交政策方面不会出现问题。我认为,首先,美国对华态度不会在一夜之间发生转变,从特朗普时期对华的狭隘和敌视态度转为更具建设性的对华态度还需要一定时间。这只是政治心理学和媒体叙事方式导致的。所以你会发现污名化问题是需要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来解决。 另一件事是,特朗普关于中国的叙述有助于在某种程度上激发国内对拜登计划某些部分的政治支持,这也是一种防御性举措。我最近撰写了一本书的一个章节,这本书叫《接触中国:最近50年的中美关系》。其中涉及了许多从初期见证中美关系的笔者和作家,我们的作品现在试着回顾这此接触。我和布鲁金斯学会的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钱约翰·桑顿中国中心主任,前美国国家安全事务总统特别助理)写的这个章节是关于美国政府换届时期的过渡以及中美关系人物的情况。这次美国政府换届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案列,特别当存在政党更迭时,竞选期间候选人都会对中国表示强硬,他们也会对要做的事情有各种各样的疯狂想法。对华强硬态度我们可以在美国历任总统像里根、克林顿和布什身上都能找到影子,奥巴马可能没有那么明显,但看到美国总统上任后第一年总会对中美关系有所调整,所以拜登已经在这方面做了6个月。他有很多想法,也非常了解中美关系。在看到他与普京的会面以及与习近平主席见面的迫切希望。我觉得他认为自己是美国中美关系中的领导者,并希望推动这种关系良性发展。这要花更多的时间,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举行了几次会议,但这还远远不够。

中方对美方一直以来采取的敌视中方的态度表示强烈抗议。我想表达的是这对拜登政府不太公平,因为中方在拜登时期的对美反应远比在特朗普时期的反应激烈。实际上是特朗普政府让我们开始了这一切,这其实是特朗普时期导致的后遗症。中方对美方的愤怒在过去几年积聚起来,现在拜登作为一位更理性、头脑更清醒的领导者,中国把对特朗普的不满发泄到拜登总统身上,因为中方对拜登更熟悉。我认为,如果中国能稍微保持低调一点,给美方更多时间,然后两位领导人能够会面就太好了。当前疫情的影响依旧很大,因此安排会面仍然很困难。在安克雷奇和天津能召开会议就非常困难,所以现在很难让我们的两位元首在同一个房间面对面地见面。所以我认为我们需要保持冷静,也许多一点耐心,我知道中国不完全理解美国所做的声明和事情,我认为中国甚至公开质疑它们都是正确的,但要以一种留有余地的方式来进行来逐步低调地解决争端。

陈启宗:我的看法与你刚才所说的稍有不同。在你和李侃如的章节中,你谈到了不同的总统,但从中国的角度来看,它仍是美利坚合众国。不管是这个总统还是那个总统,它仍然是美国。美国是如此强大,以至于每个人都必须配合美国的政治,因此当政府换届时,他国时常要做出不同的反应。从中国的角度来看,在特朗普时代,中国的政策更加内敛,不仅仅是因为特朗普是个疯子,也因为中美关系中的许多其他事情。中国真的在退让,试图建立关系,恢复关系,但失败了,因为特朗普不想参与其中。然后,中国希望拜登会好一点,但结果拜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们中的一些人从不相信拜登会变好,因为美国的整个政治体系已经被毒害了。

但尽管如此,中国人一开始就希望拜登会变好,拜登并没有。因此,在中国人看来,这届政府仍将朝着错误的方向发展。因此,中国也变得越来越强硬。我同意董云裳女士的观点,现在有两个人在台上吵架打架。在过去,有一个成年人,是中国而不是特朗普,不是美国。但现在,我担心舞台上已经没有成年人了,这就是我开始担心的地方。

让我们再向后回看,我认为今天的变化是30年来,换句话说,1991年苏联解体以来,美国开始从一个非常不同的角度看待中国。正如我告诉亨利·基辛格的,他在1971年所做的一些地方非常好,但其背后的原因是苏联的存在,如果苏联不再是问题,中美关系就缺乏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好的理由来维系。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预见到苏联的崩溃,当它在1990年代初崩溃时,增强中美关系的理由就消失了。所以我的许多朋友,例如保罗·沃尔福威茨,在1992年开始写关于太平洋战略和针对中国的白皮书。这种关系已经进行了30年,所以我们真的不只是在看特朗普和拜登,我们应该回顾一下过去30年的关系在走下坡路。当朝鲜战争来临时,双方的关系急转直下。当尼克松去中国的时候,中美关系一夜之间就到了天堂。

但是从1990年开始,中美关系的总体趋势就已经逐渐有了下降的趋势,所以特朗普的做法只是把中美关系带入了低谷。美国的整个政治已经被毒害了,他们说中国是一个威胁。中国对谁是威胁?中国对世界不存在威胁,也许在某些领域对美国的霸权存在威胁。在任何社会中,95%的人并不真正了解或分析这些事情,所以如果总统说中国是坏人,那么中国就是一个坏人。有多少人对于这个问题有足够的了解?因此,这是一个非常可悲的情况,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看到美国和中国的关系陷入如此糟糕的局面。中国的关系陷入那么糟糕的局面,而且我预见它不会很快好转,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当政。

中美没有从根本上思考全球化如何改变国际话语和国家共同运作的方式

董云裳:你提到过去的30年,这正好与我在国务院任职的时间相吻合。我是在1991年苏联解体那一年加入的。我同意你的基本看法,即在苏联解体后,我们从来没有遇到一个“高光时刻”。但我认为,我们在美国内部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也没有弄清楚苏联解体后美国在世界上的定位。你说这种态度是关于美国霸权,在美国内部,对此没有争议。弗朗西斯·福山的《历史的终结及最后之人》一书让每个人都认为未来只会延续现行的体制。美国之前忙于欧洲和许多其他事情,如巴尔干半岛,然后我们进入了反恐战争。因此,我们从未真正有时间坐下来思考我们现在在世界上的定位和目的是什么,而快速的全球化过程也使这变得更困难。

实际上,1990年代是全球化的十年,我们可能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达到了全球化的顶峰。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更新过全球化的机构,我们也从来没有真正坐下来,从根本上思考过全球化如何改变国际话语和国家共同运作的方式,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做到这一点。现在我们在这个国际体系中发展了,中国不断提到联合国宪章,但联合国宪章并不足以继续在全球化的世界中为我们服务。我们必须创新这些跨国跨境现象的规则和机构。中美的系统相互难以兼容,所以我们要如何建立这种规则和体系?在我看来,我们从来没有真正进行过这种对话。现在中国说美国制定了所有这些规则,所以不接受,而美国则说中国正试图抛弃所有的规则,并将其系统强加给所有人。如果你想想我们是如何建立现有的国际秩序的,就会发现现在双方的这种沟通方式都是无效的。

陈启宗: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董云裳女士。我想你和我都希望世界更和平,中美关系发展得更好。在美国,我们并没有真正进行全国性的深刻的讨论。当我们没有真正沿着这条路线进行有深度的讨论时,同时你有像拉姆斯菲尔德, 保罗·沃尔福威茨和迪克·切尼副总统这样的人在那段时间里行动迅速。我认为,苏联解体后的世界全球化在一定程度上放缓了其前进的步伐,但后来全球化最终走上了舞台中央。15年前,我绝对想不到拜登会采取今天这样的立场。这告诉你,美国的整个政治机构和媒体是如何真正影响社会向错误方向发展的。这就像一艘航空母舰,而航空母舰不能轻易掉头,这恐怕就是我们看到的情况。

王辉耀:我认为你们两个人实际上都对形势做了很好的分析。今年是基辛格博士秘密访华50周年。我在20天前刚刚参加了和基辛格的对话网络研讨会,庆祝他的历史性访问。同时今年也是中国加入WTO的第20年和结束冷战的第30年,董云裳女士就是在那时开始的外交生涯。我想进一步指出的是,副国务卿舍曼女士对天津的访问可能比阿拉斯加回合要好,因为双方现在都拿出了一些具体的清单,至少说我们必须走下去,看看我们如何能够解决这些分歧。当然,中国方面已经提出了关于如何能够放弃一些中国不希望的,有争议的东西的想法。但在另一方面,美国也提出了一个清单。但最终,我们需要更频繁的高级外交访问,如果可能的话,甚至两国国家元首在G20会议上会面,但是正如董云裳所说,当前新冠疫情的情况使其变得困难。但是就在天津中美会晤之后,外交部副部长秦刚大使实际上接着去了美国,并且已经抵达华盛顿,我希望我们两国能就此展开一些具体的讨论。昨天,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的Steve Orlins在《南华早报》上写了一篇文章,题为《美国如何制定一个大胆而积极的中国议程,使所有美国人受益》,基本上他说让我们撤销关税,重新审视对中国人、中国公司的限制;呼吁媒体建设性地参与人权和国际规范;微调台湾政策,抛弃对抗。美国不应低估建设性接触对美国人民的好处。他提出了很多建议,如放宽签证和学生访问,撤销制裁,我们不应对抗等。所以,董云裳女士,你怎么看?我们能否跟进更多具体的事情,比如取消贸易制裁关税等等,所以董云裳女士也许你可以在这方面给更多的给一些您的见解。

董云裳:我不太高兴中国给美国要求清单这个概念被公开,因为我认为这给美国在政治上增加了难度。在中美关系中把这些细节、问题留到闭门会议上谈是更好的,但因此我希望这不会使双方固执地要求另一方先采取行动。恐怕这就是我们当前的情况,这非常令我担忧。双方都需要有人站出来做一些大胆的事情,展现领导力的事情,以试图让这件事摆脱困境。但我觉得双方都在温迪·舍曼的会议上谈到了存在潜在合作可能的领域。当然,气候变化是一个被频繁提及的问题。还有其他问题,如阿富汗、朝鲜、缅甸,所以我们在很多领域有望达成合作。我们正在进行联合谈判,我希望谈判在未来变得比现在更有成果,然后它现在表示,但你知道,我们必须一起做这些事情。我希望我们能够努力实现一些务实的东西。但是在华盛顿有很多政治,正如陈启宗先生所指出的,有很多事情在发生。另外,在北京,国内政治也的确给双方造成了很多问题,我认为我们切实需要看到双方领导都更进一步,以试图打破这些僵局,也许少一些对于自家后院的担心。我不知道这有多现实,也许陈启宗先生对此有更多看法。这在华盛顿很困难,现在拜登正试图通过一个很大的支出法案,对他来说当前是一个困难的政治环境。但我确实认为他想提升与中国的关系。我了解他,也知道他对中国的经验,尽管他听起来很强硬,他也很强硬,但我认为他其实很担心。

在区域问题上,中国的军事集结正在引起关注,这导致美国收到了需要干涉的信号,美国感到,在特朗普之后,该地区的人们急切需要美国向他们证明美国会及时应对中国军事扩张在地区上带来的安全问题。但真正的问题其实在于经济,美国人民和拜登都对国际经济的未来形态以及美国和中国在其中的地位感到非常不明朗。我认为国际企业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我认为,总的来说依靠创新和技术作为其增长引擎的发达国家对此感受尤为明显,而且它也引起了很多焦虑。我认为真正的问题在于人们真切地感到来自中国的经济威胁,而我们却不能让中国理解为什么我们产生这种感觉。

陈启宗:很多年前,我有一个亲爱的朋友,是一对夫妻,在后来的一次聚会上,我发现女方已经想离婚了,但她没有让人知道。在很长时间里,我想也许她确实想把这种关系继续下去。所以她很配合,他们在一起,出去吃饭,他们照顾他们的家庭和孩子等等。但在她的心里,她已经离婚了,我现在担心当前的中美关系会是如此。那就是美国让政治家们决定,中美关系将对美国的重要利益构成威胁,所以我们要离婚,但在表面你不能说得太大声。所以中国人从特朗普时期到拜登时期都尽力保持良好的关系。中方在夏威夷会见了蓬佩奥,这并不太顺利,后来又在阿拉斯加会晤,中方前往美国本土两次,这说明中方是多么迫切地想把关系搞好。首次是与特朗普政府国务卿在夏威夷的会晤,现在是拜登领导的阿拉斯加回合。在外交方面,会面地点很重要。中国人对于这些协议问题比大多数人更敏感一些,而中方去了美国本土两次。然而他们得到的是布林肯强硬态度,对中国人而言,这几乎和蓬佩奥一样糟糕。这就是为什么杨洁篪和王毅他们做出激烈的反应。这都证明中国多么希望建立一个更好的关系。而这也许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拜登也不希望不会改变。

所以中方开始做出反应,你说中国加强军事建设,所有的建设都可以说是对美国所做事情的反应。停止在台湾海峡军舰航行,停止在沿海地区的间谍活动,看看中国人是否还会军事扩张,如果美方在过去这样做,中国不会这么大规模的反应。1990年代美国第七舰队是把航母开进了台湾海峡,然后在随后的25年里,美国在附近的军事存在不断增加。当然,美国有一个很好的借口,“嘿,这是为了我们的盟友。”好吧,但是中国已经有多久没有对美国的亚洲盟友做过什么了,甚至台湾,就我而言,它是中国的一部分,只要读读历史就知道了。自1957年或58年以来,北京也从未和它有过争端。然后美国变得非常挑衅,中国别无选择,只能做出反应。所以不要说中国的军事扩张是非常危险的。我认为中美关系已远远超过了那个点。美国就像十几年前我的一位朋友。她想离婚,但出于抚养和教育孩子等各方面原因始终无法对他人明说。另一方面,这对我来说是很糟糕的消息。

全球化高峰已过,但全球化中的一些因素不会回头

王辉耀:是的,我明白。中美关系正经历极其痛苦的时刻。但我们都希望从长远的角度看,中美关系会好一些。全球化智库近期举行了一系列名家对话活动,我们与格雷厄姆·艾利森、约瑟夫·奈、马丁·沃夫、托马斯·弗里德曼等人先后展开了对话。一天前,我们刚刚对话了约翰·桑顿及其他人。我想他们都不同意中美间新冷战的说法。但中美关系确实正处于调整期。约瑟夫·奈曾说,中美关系或将在2035年得到修复或回归常态,因此我们需要更长远的视角来看待这个问题。董云裳女士,你之前在美国驻成都总领事馆工作,后来这个领事馆不幸被关闭了,而中国驻美国休斯顿领事馆也关闭了。那么你对中美关系有怎样的积极展望,你又有什么长远建议能提供给我们作参考呢?

董云裳:我已经听过不少人说,中美关系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有所改变,而在这之前,中美关系可能将经历10年左右的低谷期。但我真的认为,我们已无法承担这样的可能了。如果中美间就像陈启宗先生刚才说的那样“离婚”,或不是正式的“离婚”而只是有分歧或“分居”,都会影响到整个国际体系。我们现在已经处于全球化的进程中,因此我们需要一个国际体系来支撑这个进程。因此我并不认为中美会在全球化进程中愉快地相处。全球化高峰已经过去了,这点我同意陈启宗先生所说的。但全球化中的一些因素不会回头,而这些因素仍需某种超越联合国的国际话语体系来治理。比如一些跨国执法案件,各国政府是很难在这样的案件上共同合作的,特别是中美政府。而现在,这样的合作更是不可能的。中美间的沟通的缺乏导致了跨国犯罪愈加猖獗。因此我们需要能使各国达成共识并协调各国体系的机构。中国总是就主权问题谈论联合国“互不干涉内政”的原则。这是中美间的一个主要问题,而我们必须对此进行坦诚的沟通。所有的国家都在干涉他国内政。我们每个国家驻在他国的使馆就总在做类似的事,如监测或游说政府等。我们总是不断在试图对他国产生影响,这在国际化的世界里正在成为常态。因此我们必须弄清楚这其中真正的问题是什么?我们究竟可以通过什么样的准则来规范这些问题?我们如何才能,最起码在经济方面,将各自的体系更好地结合在一起?毕竟我们现在绝对需要思考这样的问题。我不相信作为世界第一大和第二大的经济体,中美间会中断贸易。这些都是急需解决的问题。同时我们也需要关注其他中美两国有重叠的领域,如边界问题、移民、犯罪、网络空间、疫情、健康、交通、人口流动等,这些问题并不会因为中美关系的停滞而有所改善。即使是在冷战,美苏间有很大隔阂的时候,我们仍然有一些各行业人士因为贸易在两国穿梭。中国不是苏联,中国也不应试图成为苏联。这不仅对中国,对世界来说都会是个巨大的错误。也会对中美关系产生巨大影响。陈启宗先生,您对此有何种看法?

陈启宗:中国现在比苏联当时更糟糕。苏联当时对美国来说只是一个军事威胁,同时也是一个经济竞争者。而今天,中国对美国来说只是一个经济竞争者,但美国正试图把中国也变成一个军事威胁。这非常可悲。今天的中国对美国来说不仅是一个全面的竞争对手,甚至是敌人,这很可悲。如今在国际社会上树敌是非常容易的,这正是特朗普所做的,也是保罗·沃尔福威茨和迪克·切尼这些人在30年前就已经开始做的。我在几个月前CCG的一场会议上说,我和格雷厄姆·艾利森打赌输了100美元。而我现在想从你这里赚回来。我想就中美关系在未来10年内的发展与你打赌。我虽不这么认为,但我希望在未来10年里,中美关系能够回归正常。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国际体系无法承担中美这两个最大的经济体如此互相对抗。刚刚你谈到了网络问题,但我真正担心的是后续发展。我担心美国将迫使自己回到某种形式的孤立主义。毕竟,美国是建立在孤立主义之上,而不是国际主义之上。例如,美国在二战后对世界的恢复和发展起到了非常积极的作用。但另一方面,一旦苏联垮台,所有对美国的制约都不复存在。美国国会曾经做过一个研究,大概在苏联解体之前的170年,美国每年有1.1次军事行动,而在这之后美国每年有6.1次军事行动。所以我认为,在讨论到干涉其他国家时,没有一个国家有能力像美国那样进行干涉。而当一个国家像美国那样强大时,它会干涉得更多。我的一些日本朋友想开一个会,研究美国是否是一个可靠的伙伴。我说不用浪费时间,只要给默克尔或马克龙打电话,你就会知道美国是如何对其他国家进行干涉的。拥有权力而不去肆意使用,是需要很强的自律才能做到的,我担心美国在苏联解体后的这30年里,一直缺乏这样的自律。而在这之后,情况会更糟糕,因为美国已不再受到制约。所以我认为美国正在以某种方式迫使自己回到孤立主义中。国家不可能在经济等方面完全向世界敞开大门。但作为国际社会的领导者之一,中国长期以来一直希望美国继续担任世界领导者的角色。正如我在十几年前曾多次公开讲过的那样,中国非常乐意扮演美国的副手。但美国如今却因副手的存在而倍感威胁,担心副手将取代自己成为主要领导者。中国的经济虽然正在崛起,但美国正从日本、西南从印度、南从越南对中国进行围堵。如果美国能换位思考一下,就会感觉到自己是如何被世界第一大国所包围。所以中国努力生存下去,除非中国认为自己就是一个非常弱小的国家,并决定和美国捆绑在一起。但这是不可能的,中国有14亿人口。我认为美国现在被威胁的担忧是十分没必要的。二十年前,我偶然间发现美国正在失去自信,我认为这非常糟糕。美国不应该失去自信,而且美国应与中国愉快合作。我认为从中国方面来说,中国仍是能够继续担当副手角色的,但经过过去几年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和现在拜登政府的举措,这将会变得更加艰难,但我认为还是可以做到的。

董云裳:所以我们在赌什么?你赌10年内中美关系不会有积极发展,我赌10年内中美会重归于好。

陈启宗:是的。

董云裳:那么我想十年后我会找到你,然后你会请我吃顿饭?

陈启宗:不,我想是你会请我吃顿饭。我会带上一瓶好酒的。

王辉耀:我认为刚刚的讨论非常精彩,二位也贡献出很多独到的观点。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确实领导了全球治理体系,并推动世界恢复发展,且避免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重大灾难。当然,现在在对新冠疫情的抗争中,我们似乎不太可能愉快合作。但目前的国际体系是绝对需要升级、充实且加强的。而我认为中国或许可以在这方面提供帮助。我读到过一些董云裳女士写过的东西,您说:美国和中国唯一现实的前进道路就是通过合作和竞争共同建立并调整可持续秩序。您还说,中国在国际结构中的积极参与,现在对世界其他国家的发展至关重要。中国的贡献将是我们突破挑战,取得进展的关键,且这些贡献将持续产生跨国影响。美国和中国在一个全球化的国际体系中的共同发展是唯一现实可行且富有成效的前进道路。我认为您说得非常好。目前我们在全球层面上似乎正面临减速,比如WTO和其他一些国际体系,但区域层面上正比之前更加团结,比如RCEP,中国正与东盟、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家展开合作。CPTPP也是很好的例子,CPTPP是由日本和澳大利亚牵头成立的,但此前是由美国设计的。你对全球治理体系有什么看法?我们如何才能真正推动全球化2.0或3.0的发展?美国、中国和欧盟作为主要经济体是真的能够一起努力的。G20也应该发挥更多的作用。此外,如何改善和加强联合国体系?中国已经是联合国的第二大捐助国,常务理事国中维和行动中最大的参与国,也是安全理事会成员中的重要力量。你怎么看这个问题?在国际秩序面临调整的当下,我们又应如何改善全球治理?董云裳女士,有请。

中国需像他国积极参与国际体系,G20是非常重要的平台

董云裳:我认为我们在这个论坛上的一些讨论是在G20全球解决方案倡议的背景下开始的,当时这被称为“中西对话”。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完美的标题,应该还能有更好的标题来概括这个讨论。这实际上更多的是关于如何确保中国参与到所有这些全球对话中,因为就我所看到的来说,我担心中国正在某种程度上脱离国际体系,开始自己的平行轨道。这十分不利于国际体系的发展。世界无法听到中国的声音,中国也无法像其他国家那样积极参与国际体系。我想或许欧洲才是国际体系中最有力的参与者,因为欧洲才是这个体系中真正的规则制定者,而不是美国或中国。但我们需要中国参与对话,并积极参与推动国际社会建立共识。我想不只是我,至少这些国际会议的参与者,会感觉到没有足够的中国人参与讨论,感觉到中国在全球舞台上仍然有点沉默,不愿意站出来作贡献。在过去20年里,我已经看到中国在这个领域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我认为中国还需要做出更多改变。我认为G20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平台。G20此前一直不断发展,助力世界从2008年和2009年的金融危机中尽快恢复。拥有20个国家的G20可以算是一个很大的组织,但它同时又能通过灵活的组织形式协调各个国家。它不像拥有193个成员国的联合国那样庞大,甚至有点笨重。因此,我认为这其中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是如何使我们现有的这些机构更加注重行动导向,更加具体,且更加富有成效。目前我们的一些会议和论坛更多是为了激发对话和产生共识,但这些都进展缓慢。我们需要一个进展更快的组织,我认为G20就可以成为这样的组织。但G20需要更多的组织框架,更多的方向性指导和更多的支持。我认为G20一直都没有得到其组织内成员国的充分支持。我希望它能够成为一个更具领导性的组织。当然,在经济方面我们已经有了经合组织、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开发银行等很多组织。但我认为让这些组织团结起来,是非常需要领导力驱动的。G20的领导人会议就是很好的例子。我完全支持区域贸易协定,但全球贸易体系是一个全球性的体系,因此世贸组织必须在其中承担责任。每个国家是这个全球贸易体系的成员,因此达成共识或共同推动改革是非常困难的。但这个体系必须发挥作用,而中国也必须帮助我们推动这个体系发挥作用。这其中需要解决的很大的第一个问题是我们如何将中国独特的经济模式与其他国家的经济模式结合起来,以及双方可以做出什么样的改变,以使这个体系更加公平,并使各国感到他们能够在这个国际舞台上公平参与竞争。我认为在这方面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王辉耀:是的,世贸组织确实十分重要,我也希望国际体系中的各方能够相处融洽。陈启宗先生,您对此有何评价?

陈启宗:我同意董云裳女士的观点,G20应该是一个能够解决世界目前面临的很多问题的非常好的场所。但中国作为一个新的参与者,必须参与到一个不是完全由美国驱动和主导的国际体系中。在奥巴马执政时期,和G7集团阶段,那样的国际体系确实没有很强的代表性。有那么一两年,G7集团邀请了俄罗斯,我心想,真是个笑话。虽然俄罗斯是一个好的国家,俄罗斯的音乐和文学都很美。但在经济上,除了能源,俄罗斯在全球舞台上并不是一个参与者。而G7没有邀请中国,却邀请了俄罗斯。这显然是给中国传递的一个信息,意思是中国被淘汰了,中国不受欢迎。但沟通不在于你说了什么,而在于对方听到了什么。而且,我也很有理由认为这就是一个故意的信息。中国在过去的二三十年间一直在经历这样的事。随着中国经济的崛起,中国越来越感受到来自西方的围堵。我也不喜欢中国和西方这样的标题,使中国和西方处于对立地位,特别是在奥巴马“重返亚洲”时期。所有这些事都在迫使中国重新思考自己在世界的地位。G7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重返亚洲”也是奥巴马政府时期的事。而现在,印太地区成为了另一个新的热点。从美国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对中国的一种围堵。如果美国站在中国的角度上,就会发现自己实际上正生活在一个非常不舒服的环境中。我不认为中国会自立一个平行的国际体系。我认为中国还不足够强大,也没有意愿这样做。此外,中国是不用英语的语言体系的。而现在如果一个国家不讲英语,就不能领导今天的世界。所以中国不会领导世界。但如果美国从全球领导地位中退缩,世界将因无领导而支离破碎。很多美国人都认为,如果美国退缩,中国将占据领导地位。但我不这么认为。而且我认为如果中国足够聪明,是不应该这样做的,中国没有足够的资金来这样做,这需要很庞大的资本支持。中国只要在国际舞台上做一个负责任的参与者就好了,不要尝试去做领导者。但当然,这里的“负责任”也要看是在谁制定的规则体系下。目前为止国际体系都是由西方制定规则,中国无法在其中做出改变。只要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还有其他一些像澳大利亚、日本、印度这样的国家不要时刻围堵中国,中国是十分乐意接受这样的国际体系的。因此,世界目前实际上正处于一个非常糟糕的情况。我相信,它真正开始于美国失去自信,并认定中国是对其自身重要利益的威胁。我再说一遍,中国不是对美国重要利益的威胁。它是对美国唯一领导地位的威胁。中国非常乐意与美国合作,在协议上保持平等状态,但在私下里是二把手。我认为中国很乐意这样发挥作用,我希望中国能够被信服,并在对方真的不愿意的时候仍然与美国合作。

王辉耀:是的,中国并不想取代美国,而是希望在这些国际治理问题上与美国合作。美国不应该担心这个问题。所以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我们可以在什么方面合作?约翰·克里在3月来到上海,习主席也出席了拜登总统在世界地球日举办的气候峰会。这实际上是一个好的迹象,表明我们有许多事情可以合作。刚才董云裳女士提到像朝鲜、伊朗、缅甸,甚至现在的阿富汗等问题,阿富汗现在变成了一个权力真空。这么多问题我们可以合作,疫情可能也是最紧迫的一个。就在我们第七届中国与全球化论坛上,商务部原副部长陈健说,也许我们可以与美国在这些基础设施项目上合作。我注意到拜登已经就投资美国基础设施达成了两党共识。我认为不仅是美国,还有世界其他国家,都需要基础设施。基础设施可能是下一个最大的推动力,也是全球经济和全球化的动力。因此,我们能不能在这个领域一起合作?就像陈健副部长说的那样。也许“B3W”计划,美国的“蓝点网络”计划,中国可以与之合作,与“一带一路”合作,与欧亚连接门户合作。因此,我们都在思考全球基础设施,也许我们在未来有一些大的工作,把每个国家都带入新的全球系统。我们甚至可以在美国的参与下将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升级为世界基础设施投资银行。这是我们需要在共同目标中真正努力的事情。那么,关于合作,董云裳女士,你在这方面有什么看法?

董云裳:是的,我真的希望如此。我认为这将是一个合理的投入努力的地方,事实上,我们在过去就有这类联合项目。我记得智慧城市是美国和中国非常紧密合作的一个领域。我们有来自美国各州和中国各省的地方官员在一起,试图相互学习如何使用技术来更好地管理和服务城市的人口,我认为这可能会一直非常重要。能源、技术合作和部署在过去一直是美国和中国之间联合合作的一个巨大领域。我们不幸又走到了这一步,这种对基础设施的竞争,以及谁将通过建设一个项目在另一个国家获得影响力。我认为这不应该是那种竞争。我知道在奥巴马政府时期有共同在非洲的合作。中国在非洲有很多项目,我们在非洲做了很多电力项目,我们试图相互协调合作。我的确认为我们很难一起工作,因为我们有不同的做事方式,当然,在基础设施项目中,有文化和商业差异。但我认为,这些领域并不是疫情那样明确的情况,疫情是紧急的公共卫生危机,但在我看来,在第三国的发展项目上工作应该是相当容易和非政治性的。如果你能弄清楚比较优势是如何排列的,那么你就能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政治意愿,但现在还没有。

王辉耀:是的。美国运行世界银行已经很多年了,中国的亚投行等开发银行可能可以合作。约翰·桑顿最近在我们的网络研讨会上说,实际上中国和美国曾经一度讨论过在“一带一路”上的合作,美国前国务卿约翰·克里去年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也告诉我同样的事情。所以是存在合作可能性的。中国在新能源车辆、太阳能和风力发电方面已经相当先进,我们可以与美国在基础设施方面合作。习主席 不久前在与马克龙总统和默克尔总理的视频会议上谈到了在中欧在非洲的合作,我们应该也可以让美国也加入,以便我们有共同的可以合作的东西,而不是被分割。

董云裳:我担心的一件事是,对疫情的关注现在占用了大量本应用于气候变化的精力。而这可能是我们所有人面临的下一个悲剧。要同时做这样的两件大事是非常困难的。因此,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共同进化是唯一的途径,而且随着疫情的发生,现在更是如此。

王辉耀:我同意。我们在未来需要有计划。至少有一些希望,不要一直想着修昔底德陷阱,因此才能真正考虑那些我们可以一起合作的积极的事情。气候变化和基础设施,特别是抗击疫情是我们需要一起努力的最紧迫的事情。陈启宗先生,你对此有何看法?

陈启宗:我认为,任何过于涉及政治的事情与国际政策都是非常困难的。我认为疫情病确实是我们该率先着手的地方,然后是环境问题。顺便说一下,气候变化是我列出的可能发生在人类身上的八种可怕的事情中的第二位。请说服白宫和国务院不要太受政治影响,而只是解决问题,实际问题,这样世界才能变成一个更好的地方。外面还有很多其他问题,比如国际标准等,这真的是很多问题,只有两个最大的国家一起工作才能解决。但考虑到今天的政治环境,我对这种情况真的非常非常难过,但我希望随着约翰·克里在气候方面的努力会带来改变。让我们面对现实吧,民主党人更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努力,然后是共和党人,但话虽如此,我认为美国整体上是落后的。我无法相信有多少美国人不相信气候变化。因此,在这方面,美国也必须以某种方式加强。中国知道他们在过去30年的快速发展正在严重破坏他们自己的环境,当然这也会破坏其他国家的环境,因为我们都共享同一个地球村,所以中国人对处理环境问题非常非常认真。这是一个如果美国表现出更大的兴趣双方可能能够一起合作的领域。而且我们也需要合作。美国现在拉帮结派地围剿中国,这些东西是没有用的。澳大利亚能提供多大的帮助?甚至是印度或日本?但从视觉上看,这对北京领导人的伤害很大,如果你不放过这些东西,合作就会受到限制。

中美非政府层面的关系不一定必须受制于官方关系

王辉耀:到目前为止,我们进行了非常好的讨论,我认为美国和中国确实应该一起努力。但关于疫情的一个紧急任务是关于疫苗的认可。由于缺乏对疫苗的相互承认,人们无法旅行。然后是人员流动问题,如果我们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与病毒共存,我们如何才能真正重启国际旅行,但同时控制病毒?来自不同国家的学生不能旅行。例如,清华大学苏世民书院学院,学生整年都不能来中国,而且他们已经毕业了,没有在校园里待过一天。在国际旅行方面,能否可能承认那些被世卫组织承认的国家的疫苗,所以这些真的很棒。事实上,我的工作人员告诉我,我们有大约40万人在网上观看,我们的网络研讨会几乎结束了,但我们也收到了一些来自媒体的问题。那我们现在就来看看这些提问。

我有一个来自《中国日报》的问题。美国政府在推动实验室泄露假说的同时,没有真正回应德特里克堡的调查要求。你对此有什么看法?还有一个来自观察者网新闻的问题。美国利用经济和金融力量主导全球经济秩序,对许多国家和企业实施制裁。目前,美国对伊朗、华为甚至中国香港的一些官员和人员实施制裁,许多企业不得不遵守美国的法令,切断与相关实体的交流。然而,自去年以来,中国采取了严肃的反措施,并制定了法律法规,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制裁法,阻止外国法律和措施的不当域外适用的措施,对不可靠的实体名单的规定。因此,今天中国和美国的法律法规在某些领域可能存在直接冲突,而且很难同时遵守双方的法律。企业应该怎么做?世贸组织和其他多边机制能否在这种情况下发挥作用?还有一个问题来自《新京报》,习近平主席与美国总统拜登在除夕进行了通话,然后中美两国在阿拉斯加和最近在天津举行了高级别会谈。您如何评价中美之间的交流以及您对未来的预测?中国和美国之间的合作前景如何?这些是在网上提出的问题。我们希望听到您的反馈,也希望听到您对我们网络研讨会的最终评论,这是我们第七届中国与全球化论坛的第二场特别线上会。

董云裳:关于疫情的问题,我已经非常清楚和强烈地呼吁美国和中国之间进行更好的合作,以面对疫情,减轻我们自己国家的损失,同时也帮助其他国家的政府面对他们所面临的问题,并在全世界推广疫苗。在每个人都接种疫苗之前,我们两国中没有人会是安全的,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国家停摆。正如辉耀你刚才所说的,我们必须恢复人员流动性,所以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让每个人都接种疫苗。我们还可能每年都需要加强注射,所以会有大量的疫苗生产。我们因此应该专注于合作。关于企业应该做什么,这涉及到我们如何需要国际体系中的规则来管理这个商业空间的问题。这个商业空间是在全球化下产生的,是促进全球繁荣的一个奇妙的东西。我们需要修复世贸组织,需要聚集在一起,就我们的系统如何配合的规则达成一致,哪些国家的法院应该能够决定争端,或者争端解决如何在所有这些情况下发挥作用。我们不能一直有这些反诉讼禁令。然后你有一个反对反诉讼禁令和竞争性的法院程序。这不是我们应该采取的方式,我认为现在对公司来说真的很困难。困难会持续下去,直到我们能够在这种关系上做一些修复工作,关于美国和中国之间官方层面的交流的最后一件事是,我们政府之间的关系并不总是非常好,当然,在最近几年一点都不好。但这并不意味着非政府层面的关系必须受制于这种官方关系。今天,美国和中国之间在商业、文化、学术、教育交流和其他各种领域有很多事情需要继续、扩大。我真的希望全球化智库能够举行某种青年峰会,以便我们能够让年轻人参与到这个对话中来,因为这些人将会受到这种关系的影响。陈启宗先生预测这种关系在未来10年将会变得很糟糕。这是我们两国的年轻人的生活,这是全球人口的一个重要部分,他们应该参与对话,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这样我们也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了解他们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陈启宗:我同意董云裳女士的观点。我们必须有一个基于规则的社会,但当你有一个国家大到可以自己制定“我制裁你”的法律,那还是基于规则吗?我不知道。那么我真的担心对企业的制裁和反制裁,正如你正确指出的那样。因此,建立一个基于规则的社会是唯一的出路。当一个国家大到可以完全拒绝规则的时候,却仍然给人一种我就是规则,我就是正义的感觉,但现实是,查看历史,美国破坏的国际规则可能比任何其他国家都多。这就又回到了一个非常根本的问题上,在过去的200年里,世界看到了亚洲的衰落,也看到了西方的崛起。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成为无可争议的世界领袖,它做了很多好事。但另一方面,虽然它做了很多好事,但如果不保持自律,而保持自己复杂的优越感,那像中国这样的大国如果崛起了,就会认为(中国)扰乱国际体系。这是你在国际体系中的利益,你让世界在过去形成良好的国际体系。但世界已经改变了。你不能否认一个事实,14亿人的人均收入从1000美元到现在的10000美元。世界已经改变了,西方必须逐渐适应一个更公平的世界,一个有其他民族的世界,抱歉把这个词带进来——有不同种族的人正在崛起。40、50年前,日本的崛起对美国来说是一个冲击,但是他们很小,只有1.2亿人口,那会还不到这个数字。但中国的规模是它的10倍,甚至更多。我认为西方必须在思维上、文化上和精神上适应一个不同的世界。如果不这样做,那么我确实会担心,十年对于任何积极变化的发生可能太短了。

王辉耀:谢谢你。我认为我们今天的讨论和对话非常富有成效,而且令人有启发。这正是CCG想做的事情,促进对话和理解,并真正了解双方的不同观点,我认为这确实也是我们年度会议的意义,我们在这方面也有很多热烈的讨论。我很欣赏这一点。我认为坦诚交流这一点真的很好,中国和美国在21世纪,情况已经改变,动态已经改变,我们必须为人类的利益而合作。我们也有道义上的责任。美国是最大的经济体,而中国是第二大经济体,我们要对全球75亿人负责。在这方面,我们需要真正进行深入的沟通、对话和高级别访问、学生交流、旅游和文化交流,并且恢复双方关闭领事馆的服务。我很感谢你们两位的时间和在线的观众朋友们。明天,我们将与世贸组织前总干事帕斯卡尔·拉米和奥巴马政府的美国前贸易副代表温迪·卡特勒进行对话。谢谢你们,也谢谢我们的观众。希望我们能再见。 (本文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


来源时间:2021/8/4   发布时间:202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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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雀语:今日新闻说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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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道宁  来源:中美印象

*我国运动员苏炳添取得历史的突破,获男子百米跑第六名。其2017年打算退役,是美国生物力学专家帮其找出技术缺陷,又在美国教练的指导下,取得了成功。

*央视称:此次东京奥运会上,美国所获金牌减少,可见国势减弱。

*江苏南京疫情来自机场;扬州传染多在棋牌室;淮安则由从湖南张家界旅游带回的多。目前,南京已经三次核酸检测,扬州已经准封城,淮安也在隔离中。

*江苏南京在居民家门口,安装电子门磁,引发关于隐私权受侵犯的争议。

*南京64岁毛姓老太,带病偷入扬州,出入棋牌室等公众场合,造成疫情,已逮捕。

*湖南张家界境内居民和游客,不得离开,就地隔离。

*江苏扬州居民囤积食物,包括蔬菜,此类物质价格普遍上涨。如黄瓜,接近翻倍。

*铁道部宣布:江苏、湖北、湖南、福建、四川、海南等23地列车不售进京车票。

*印度每日确诊病例虽有二万,但是,已经决定恢复学校开学。

*美国病毒权威福奇称:美国将不再采取封锁手段防疫,但仍将经历一段痛苦。

生物力学,指对生物体的机械和热力学原理的研究,特别是对其运动和结构的研究。

所以,美国的这一学科的专家,能找出苏炳添,这个久练无进展的,即将退役的短跑运动员跑步技术上的毛病,然后,由其美国教练制定改进的方案,并指导其实践之。当然,这里面也有苏炳添自己的不懈努力,但是,如果不借助科学训练,他是不可能有什么历史突破的,尽管有着所谓举国体制的支持。而且即便如此,苏炳添也只是第六名。

由此可见,体育离不开科学,对于我国来说,尤其离不开先进科学的国际支持,特别是美国。说句笑话,就连运动衣、球鞋这种最普通的东西,我们也在用美国货,就更别说,别的更需要科技含量的器械了。比如,奥运第一块金牌取得者,我国射击运动员杨倩所使用的枪械,就是德国造的。而且,我国其他奥运射击冠军的枪械,都是德国制造的。怎么会这样?当然是只有科学、技术能够加以解释了。

那么,科学技术一直领先的美国,为什么奥运金牌会减少呢?这,当然是因为他们的参赛运动员是靠自己的力量在努力。比如疫情期间,健身房关闭,美国的长跑运动员就有在自家浴缸里倒上清洁剂,抓着扶手练跑步的。与其相比,我们为培养几个国家级运动员,投入举国之力,每年招收20万少年入体校,耗费40个亿。仅体操队参加奥运的训练费就是8,000万。曾有人计算,如果获奥运金牌30枚,平均计算,我国对每枚金牌的投入大约是7个亿。这对于个体的美国运动员而言,当然是无法匹敌的。

体育运动要靠科学,当前的新冠肺防疫,当然更要靠科学。可是,我们似乎更热衷于依靠不民主的行政权力。就是科学的核酸检测,也依靠行政权力推行,弄得人山人海,好像要为病毒制造传染条件。至于封城管理,更是毫不征求民意,不许进出、封门、强制装门磁……将住宅区变成了准监狱。一个南京老太在扬州被逮捕,原因只是没对警察说明去了那些棋牌室和超市。这有如假释犯,而她却可只是得了病。至于到张家界去玩,就是进了实质性的牢房;扬州的居民就该享受通胀;北京成为铜墙铁壁……这里科学与权力的比例各是多少,谁都心知肚明,不过是集权制度要向上负责,不必为民考虑。

实际上,有病治病,根本用不着如此,所谓“清零”就是最大的不科学。因为,世界上疾病很多,死亡率超过新冠肺的并不少,其没有“清零”,生活也照样过。

正因为此,所以科学水平接近我们的印度,以及超过我们的美国,都解除了封城。

噫嘻,跑步不能少力学,防疫不能不科学;清零岂能合规律,平安需念民主诀。

来源时间:2021/8/4   发布时间:202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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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龙:中美要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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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曾佳  来源:财新网

李显龙称,许多美国的盟友依然希望其和中美双方都能保持原有的广泛关系,并期盼中美关系的恶化态势能够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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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日,新加坡总理李显龙以视频方式参加了美国阿斯彭安全论坛。

【财新网】(记者曾佳)8月3日,新加坡总理李显龙以视频方式参加了美国阿斯彭安全论坛(Aspen Security Forum)。他在主旨发言和问答中表示,对于美国重新成为国际秩序的“稳定之锚”,亚太和世界其他地区的许多国家都感到“安心”;但他称,许多美国的盟友依然希望其和中美双方都能保持原有的广泛关系,并期盼中美关系的恶化态势能够止住。

李显龙指出,如今中美可能都存在对彼此的误解,双方继续接触(engage)是非常重要的。中美冲突不会带来任何好的结果,对于中美两国和全世界来说都会是灾难性的。“我想和两边说:先暂停一下,在你走出下一步之前,先好好想一想。现在的局势非常危险。”

李显龙说,美国对中国的误读可能在于:如果华盛顿认定中国是美国的“敌人”,那美国人可能还没完全了解对手的强大程度。他举例道,美国的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都持续了多年,这些都是较小的国家。但中国具有强大的能量和人才,中国的国民也抱有深深的骄傲、自信和决心,希望重振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中国不是苏联,不会有朝一日消失。”

而在另一侧,李显龙提到,如今有的中国人出书阐述“东方正在崛起,西方正在没落”,并相信“美国不可逆转地衰退了”,李显龙认为并非如此。因为美国有能力吸引全球各国的人才,拥有一种不断自我更新的活力和能力。

李显龙说,历史上看,即使美国有时好像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走了很久,最终还是能自我调整过来。

李显龙今年69岁,是新加坡开国总理李光耀的长子。2004年至今,他担任新加坡执政党人民行动党的秘书长和新加坡总理。

疫情之前,李显龙曾表示,希望在自己70岁之前,也就是2022年之前,将新加坡的领导权交棒给第四代领导班子的领袖。但今年4月,被外界普遍视为李显龙接班人、时任新加坡副总理兼财长的“第四代领导梯队”领衔者王瑞杰,突然宣布自己将放弃“第四代领导梯队领衔者”之位。李显龙随后也表示,自己会继续出任总理,在新加坡第四代领导班子的领衔人选确定,并做好接班准备后,再进行领导权的换届交接。

疫情暴发之后,针对后疫情时代的世界格局变动、中美关系波折不断,李显龙多次在全球论坛等场合发声,呼吁中美两国小心处理摩擦,因为两国争端的恶化对于所有国家都构成挑战。

本届阿斯彭论坛李显龙场的主持人之一为美国资深外交官伯恩斯(Nicholas Burns)。此前多家美媒报道,他是拜登政府最属意的下任美国驻华大使候选人。

伯恩斯现任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教授、阿斯彭策略集团(Aspen Strategy Group)执行总监,此前在2005—08年间担任过美国国务院政治事务副国务卿,2001—05年出任美国驻北约大使,在多届民主党政府积累了丰厚的外交事务经验。

伯恩斯对于李显龙的问答表示,新加坡既是美国的一个亲密伙伴,也是中国的最大贸易伙伴之一,对于中国有十分深刻的见解。李显龙在复杂的印太环境中领导新加坡时,展现出了他的智慧、平衡和务实。

在当天的阿斯彭论坛上,李显龙回顾了中美关系的发展轨迹。李显龙说,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美国都将中国视为可以共事的(work with)对象。虽然双方在贸易、货币、人权等问题上存在分歧,还是有合作的空间,美国希望中国能成为国际社会的一名“负责的利益相关者”。

但随着中国经济和战略实力的增长,它影响周边地区和世界的能力也在提高,寻求向着符合中国利益的方向来重塑世界格局,特别是在中国的周边地区——亚洲。到了这一阶段,美国开始将中国视为一个美国影响力和经济实力的“挑战者”,特别是在亚洲地区,虽然中国并不像苏联那样在意识形态层面挑战美国。

李显龙说,在中美竞争开启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美国都相信自己是全世界“最好的那个”,自信能赢得中美之间的“自由竞争”。但到了后来,美国对于自己是否肯定能赢有所动摇,因此美国开始要求中美之间开展“公平竞争”。

李显龙强调,对于华盛顿来说,把中国定位为“对手”和“敌手”,只有“非常微妙的区别”。新加坡等国都希望,美国能够清楚地区分“竞争”和“冲突”。美国总统拜登也说过,中美之间会有“激烈的竞争”,但“不需要冲突”。

李显龙承认,拜登政府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因为如今美国国会两党拥有强烈的共识——中美过去合作的旧模式已经破裂,美国需要对华采取更强势的(robust)举措,包括科技脱钩、人才的抢夺、甚至资本市场的脱钩,这种强硬的对华立场也在美国民调中有所体现。“我不确定这种共识是对的,不过这的确是当下的风向。也许有一天这种风向会发生变化。我们希望,(美国的对华政策)能向一个更深思熟虑的立场演变。”

至于对中方一侧的观察,李显龙表示,目前中方对美国的考虑是,美国是否会遏制中国的崛起?李显龙说,中国通过和过去不止一届美国政府的交往,包括政府高层在内的许多中国人都认为,不能轻易认定“美国的意图就是良性的”。

李显龙指出,今年3月,中美高层官员在美国阿拉斯加进行会面时,双方的表现都具有“戏剧性”。在他看来,如今许多国家对此都很担忧。

李显龙说,要想重建互信,修复中美合作,“两国都需要展现政治家风范(statesmanship)、勇气和政治领导力”。

主持人问及,亚太周边国家对于美国重返多边秩序,以及中美竞争在亚太地区升温等有何关切?

李显龙回应,拜登上台以来,美国回归到了一种更传统的外交政策中来,主张多边主义和盟友联手。他称,美国的盟友和伙伴期待这种可依赖性和可预测性能够长期延续下去,为稳定的全球格局坐镇,就像过去几十年来那样。

李显龙说,美国国务卿布林肯、防长奥斯汀近期对东南亚的访问和美国副总统哈里斯将在8月进行的亚太之行表明,美国正在向这个地区投入资源,保护和拓展美国的利益,并保证该地区的安全和权力平衡。

李显龙还说,亚太地区还有许多加强美国和亚洲合作的机遇,比如数字贸易和绿色经济领域——尽管美国国内的论调目前并不看好对外贸易。新加坡希望,美国能利用这些经贸机会,在建立包容、基于规则的亚太格局方面,继续扮演一个主要角色。

不过李显龙也同时强调,许多美国盟友希望,中美关系的恶化趋势能够得到遏制,因为许多美国盟友都希望能同时维持和两边的广泛联系。如果中美两国爆发冲突,对于全球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李显龙比较道,在美苏冷战时期,苏联对于世界的其他地方无足轻重,而当时的美国足够强大,基本上构成了“大部分世界”,因此当时的全球格局可以一分为二。但如今,中国是所有的亚洲国家和欧洲许多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同时,美国是这些国家的主要盟友或者伙伴。如果中美脱钩,全球许多国家就要被迫“从中间被劈开”,这是很困难的。

在美国重返“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的前景方面,李显龙表示,美国退出TPP已经“覆水难收”(water under the bridge),不过时机合适的时候,希望美国可以重返CPTPP。

李显龙指出,退出TPP这项跨太平洋经贸协定“是美国的损失”,因为在亚太地区,不仅仅有“第七舰队”和“印太司令部”代表的美国军事安全利益,还有投资、贸易、人员交流等等可以形成双赢的经贸利益。

他强调,美国在对亚太投入安全和军事力量的同时,只有同时发展经济利益,并且让这一点成为各方的“共同目标”,才是一种可持续的做法。“美国不应该像其他国家那样,撒点外援的小恩小惠,然后靠着这个就让其他国家支持你。应该注重实质性的举措,而TPP就是一种实质性的举动。”

李显龙还说,单纯从数字上看,加入CPTPP 对于一国的经济效益,可能只有零点几个百分点的GDP的影响。但CPTPP涉及的跨太平洋合作、亚洲国家间的合作也具有“象征性意义”,其他国家会由此留下“深刻的印象”。

李显龙补充道,中国、东南亚国家、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国也签署了“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RCEP的深度可能不及CPTPP,但它的广度超过了CPTPP,对于促进跨太平洋合作来说“是一个正确的合作框架”。

主持人还问到了近年来持续趋紧的台海局势。主持人提到,今年3月初,当时即将退役的美军时任印太司令部司令、海军上将戴维森(Philips Davidson)在美国国会的听证会上表示,中国大陆可能会在未来6年内发动对台战役。

李显龙对此表示,他认为中国大陆不会对台湾采取单边行动。

他指出,台湾是“中国所有核心利益的汇合点”(mother of all core interests),是中国“绝对的红线”。虽然目前台海局势暂且没有到达危急的程度,但很容易因为“大众误判或者失误”(mass miscalculation or mishap)而滑入一个危险的局面。

李显龙说,不仅仅是中国领导人,目前中国的知识分子、军方以及中国大众都一致支持统一台湾。而在台湾民意多数希望两岸能够保持现状和台湾地区领导人蔡英文表示不接受“九二共识”之后,很难找出新的两岸关系的维系模式。

李显龙称,目前,大陆正在仔细观望,可以在台海问题上做些什么。李显龙判断,大陆不会在未受挑拨的情况下对台采取单边行动。

李显龙说,美国对台湾的态度“是关键”。过去几年,美国做出了一些和台湾方面接触的明显举动,包括官员间的互动、美国军机到访台湾等这些动作,在两岸都会受到密切关注。

美国防长奥斯汀此前访问新加坡时曾经表示,“没有人希望看到台湾的现状被单方面改变”,并将根据美国的一中政策和“台湾关系法”支持台湾方面及其自卫能力。

李显龙解读,这是一个非常谨慎的表态,它说明拜登政府延续了此前多届美国政府的对台政策,同时小心地点明了美国在这一问题上的行动边界。

李显龙说,如果针对台海问题的谨慎立场能够“明确而且一贯地得到遵循”,那么我们就能维护台海局势的和平和稳定,这对于整个地区来说都很关键。

谈到中美有哪些潜在的合作领域,李显龙表示,在应对气候变化上,中美两国缺一不可,而且两方都要竭尽全力。在维护国际核不扩散体系上,如果美国想应对朝鲜问题,就必须有中国的参与。在发展数字经济上,中美两国也很难各自建立自己的供应链。

李显龙举例,如果美国不能购买中国的大疆无人机来监视森林火灾,就会面临很多困难的决策,对中国来说也是一样。他说,中国了解,不论自己的国家多伟大、广阔和多样,依然不是“整个世界”。其他地方还有其他的资源、技术、能力,大家必须共同合作来实现发展。

谈及全球化近年来面临的阻力,李显龙表示,新冠疫情可能加快了去全球化的趋势,虽然全球化的经济逻辑依然说得通。全球化让劳动力和生产有了全球分工,并且造就了一个全球市场,这对于半导体和航空业等新技术来说其实更加有利。“很难让美国人只坐美国飞机,中国人只坐中国飞机,俄罗斯人只坐俄罗斯飞机,就算是美国或中国也没强大到这个程度。”

李显龙同时表示,由于各国希望提高经济安全,各国民众的本土主义情绪上升,各国政府不得不回应这些思潮。贸易、签证政策、供应链等领域,都遭遇了一些全球化的逆流,“贸易是贸易,政治是政治”的时代已经过去。

李显龙还对近来的中企赴美IPO遇阻一事表示,逆全球化的趋势对投资的影响也会十分明显。目前我们已经置身于一个奇怪的境地——美国不想让中国企业赴美上市,中国也不想让中企在美国挂牌。对于中企在美融资,“双方都认为这件事有害,是很奇怪的,中美会因此陷入一个双输的处境”。

李显龙强调,如果中美两国的资本市场脱钩,一方不再从对方的成功中获益,这会加剧双方对抗的风险,会让中美关系变得更不稳定。

李显龙说,对于全球化的最佳应对办法就是“从过多的全球化中收回来”。他称,在安置了“保护措施、防火墙和安全网”之后,各国还是可以收获全球化的大部分好处。

当被问及新加坡央行是否考虑出台本国数字货币时,李显龙表示,这不是新加坡的一个政策优先项。新加坡正在研究这个问题,尚未作出任何决定。该国正在努力推广无现金、无纸币的一些举措,不过不会在这个方向上推进到100%的程度。

来源时间:2021/8/4   发布时间:202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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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吉社 :美国国会—中美战略竞争的新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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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樊吉社  来源:北语国别院

美国国会近期的两项立法行动引起各界高度关注,一个是《2021年战略竞争法》(Strategic Competition Act of 2021),一个是《无尽边疆法》(Endless Frontier Act)。前者旨在推动美国在全球范围内与中国抗衡,由民主党参议员梅内德斯在4月15日提出,2名共和党参议员和4名民主党参议员联署。后者没有直指中国,但通常认为该法意在推动中美在科技领域的对抗,由民主党参议员舒默在4月20日提出,7名共和党参议员和6名民主党参议员联署。

两项立法目前均已进入参议院讨论阶段,最终获得两院通过,并经总统签署成为法律的可能性很大。回顾过去四年美国对华政策挑战,结合近期各项涉华立法动议可以看出,国会已经从美国对华政策的幕后站到了台前,成为中美战略竞争的重要驱动力。

一、美国对华政策中的国会角色

中美建交迄今,国会从来都不是美国对华政策中的积极因素,以立法掣肘中美关系是国会惯用的手段,而台湾、新疆、西藏和香港等议题是国会的主攻方向。中美建交谈判时,中方要求美国在台湾问题上“断交、废约、撤军”,卡特政府接受了中国的建交三原则,但国会随后通过《与台湾关系法》,用以规范美台之间的商业、文化以及其他非官方关系,这让台湾问题持续困扰建交后的中美关系。

近年来,随着中美关系恶化,国会再度频频以立法方式无端干涉中国内政。特朗普执政期间的第115、116届国会相继通过了多项涉台、涉疆、涉藏、涉港立法,包括《台湾交往法》、《2018年西藏对等准入法》、《2018年亚洲再保证倡议法》、《2019年香港人权和民主法》和《禁止涵盖军品商业出口给香港警察法》 、《2019年台湾友邦国际保护及加强倡议法》(简称《台北法》)、《2020年维吾尔人权政策法》、《香港自治法》等。

除了这些与中国密切相关的立法,国会还在其他立法中夹带私货,将涉华内容以修正案的方式塞进其他法案,特别是年度的《国防授权法》。还有一些立法虽然并不是明确指向中国,但对中国的影响最为直接、最为明显,例如《2019财年约翰·麦凯恩国防授权法》中的《2018年外国投资风险评估现代化法》以及《2018年出口管制改革法》、《外国公司问责法》等。

国会还通过其他手段表达在对华政策上的影响或者政策偏好,例如定期审查某项政策。冷战结束后,美国国会频繁利用对华最惠国待遇年度审议行动,在对华政策上施加影响。虽然最惠国待遇每年均得以延长,但均有不少周折,直到2000年通过《对华永久正常贸易关系法》。国会还可以通过要求行政部门提交报告影响美国对华政策,例如《2000财年国防授权法》要求国防部每年提交报告,评估中国军事力量,并对中美军事交流做出多项限制。次年的《国防授权法》要求设立政策评估机构,初步命名为“美中安全审查委员会”,后更名为“美中经济安全审查委员会”,负责评估中美经贸关系的安全内涵。该委员会频繁组织讨论,不断撰写报告,制造了很多新闻关注点,对美国对华政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国会各委员会组织的政策听证会更是议员塑造对华政策舆论环境的常用手段。

国会在对华政策上采取的这些行动或者给行政部门扩大权限,或者要求行政部门采取某些政策,或者表达关切或者表明立场,虽然行政部门有一定的自由裁量空间,但某些政策或者政策偏好一旦形成法律,客观上让美国的对华政策更加强硬、更加僵硬。

二、美国国会角色的转变:从策应到主导

一般来说,国会不是美国对华政策的积极因素,但在不同时期,国会的消极作用发挥到何种水平取决于中美关系的状态、行政部门的对华政策偏好、美国商贸利益集团的影响等多个因素。

中美建交后的绝大部分时间内,接触与合作是美国对华政策的主调,行政部门和商贸利益集团有较强的动力游说国会议员,国会掣肘中美关系的尝试和努力成效比较有限。建交后的1980年代,中美战略合作遮蔽了其他方面的分歧;冷战结束后的1990年代,经济合作的预期抑制了美国国会在诸如台湾、人权和其他意识形态问题上的消极作用;美国进入反恐战争的2000时代,中美安全和经济合作、人文与教育交流齐头并进,中美关系经历了黄金十年;2010年后,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美竞争的色彩越来越突出。过去三十多年中,行政部门主张对华接触与合作,不愿意让国会阻碍双边关系发展,因而在对华政策上与国会保持频密沟通,适时化解了国会的各种立法尝试。美国商贸利益集团看好中国市场,在中国优惠政策的吸引下进入中国,从在中国的投资与经营中获取了巨大的经济收益,因此希望中美关系保持总体稳定。在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和美国国会讨论《对华永久正常贸易关系法》的关键时期,美国商贸利益集团积极游说国会,是稳定中美关系的重要力量。

如今,这些制约国会的条件都在发生变化。特朗普执政期间用战略竞争取代对华接触与合作,过去四年,中美经历了贸易战、关税战、科技战和舆论战,双边关系的氛围被毒化。行政部门用施压、制裁和隔空对话的方式处理中美之间的分歧和争议,成为推升中美关系紧张的核心力量,中美关系的民意基础随之发生消极转变。国会参众两院议员则积极响应美国国内政治环境的改变,在对华政策上频频推动通过立法或决议,或者举行听证会等,表达国会关切或者政策偏好。据统计,第116届国会从2019年初到2020年8月,不足两年时间内引入了366项与中国相关的法案,这还不包括75项与中国相关的非约束性决议,其活跃程度足见一斑。国会不仅涉华立法动议多,而且通过的速度比以前要快很多。

当行政部门不愿意再掣肘国会干扰中美关系的行动,美国商贸利益集团这个稳定因素也在发生转变。自2015年美国国内开始辩论调整对华战略,到特朗普执政四年,商贸利益集团采取了置身事外的观望姿态。一方面,他们希望特朗普政府的强硬政策能够改善其营商环境,维持他们在华的经济获益水平,另一方面,他们又不想在中美关系恶化的时候明确表明立场,以免受到中国或者美国的批评。因此,当美国国会在对华政策上频频作为的时候,商贸利益集团已经在国会议员的视野之中消失了。

三、余论:中美战略竞争中的国会动力

中美关系不可能也没必要回到过去,这已经是中美两国的基本共识。中美关系已经进入原有双边关系框架终结,新双边关系框架尚待确立,两国探索双边关系发展方向的新阶段。战略竞争将是这个新阶段的主要特征,而美国国会将成为强化中美战略竞争的力量。

国会将在如下三个方面成为中美战略竞争的驱动力。

第一,国会议员将成为强化中美战略竞争态势的新动力。经济全球化导致美国贫富分化加剧,社会阶层固化、文化撕裂必然塑造国会议员的政策偏好,在美国对华政策上,这种表现尤为突出。不少美国议员将美国面临的国内问题溯源到中国的经济发展和中美政治、经济与社会制度的差异,刻意放大中国崛起对美国的挑战,由此强化中美战略竞争的态势。过去几年中,国会议员积极在对华政策上发声,其中卢比奥、考顿和霍利等参议员的表现尤为抢眼。在众议院同样有一批众议员时刻准备指责中国。参众两院、两党议员在内政和外交诸多议题上或存在分歧,但在夸大中国威胁,强调中美竞争的问题上存在基本共识。

第二,国会议员将通过立法的方式推进中美科技脱钩。国会议员倾向于夸大中国对美国构成的科技挑战,突出美国竞争劣势,因此积极通过多项立法或者决议,意在强化美国科技优势,阻止中国通过双边合作获益。2018年获得国会通过的《2019财年约翰·麦凯恩国防授权法》嵌套了关于扩大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权力和改革出口管制机制的立法内容,其意图不言自明。二十年前国会就已经开始关注中美经贸合作的安全内涵,如今中美战略竞争加剧,一切议题都呈现“安全化”趋势,国会未来很可能继续推动类似《无尽边疆法》和《2021年中美战略竞争法》这样的立法,以期美国能够“强身健体”,在中美战略竞争中胜出。

第三,国会议员将加大对涉及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敏感问题以及意识形态议题的干涉力度。中美建交后的很长时间内,国会的核心关注是所谓中国人权、宗教自由等意识形态问题,但并没能采取实质性的行动。如今,在中美战略竞争的背景下,国会已经通过了多项涉及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立法,这将导致中美关系紧张加剧。在人权、宗教、政治制度、经济模式和社会治理方式等问题上,美国国会也可能进一步加大干预力度。

来源:北京语言大学国别和区域研究简报 2021年4-5月合刊 总第二十二期

来源时间:2021/8/4   发布时间:202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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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媒淡化中方两份清单,沈逸:他们连面对这一事实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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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慧  来源:观察者网 企鹅号

7月26日的中美“天津会谈”备受世界瞩目。中国外交部副部长谢锋在与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舍曼的会谈中先向美方提出了“两份清单”,王毅外长紧接着在会见舍曼时明确了中方对中美关系的“三条底线”。

“中方的这一举动史无前例,”香港《南华早报》26日称,这是中方首次为中美关系划下“红线”,并明确向美方提出修复关系的补救措施。

然而,观察者网注意到,美媒在报道中在尽量淡化中方的严厉批评,甚至有报道中用文字游戏回避中方提出的两份“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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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图片观看采访视频

对此,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教授沈逸对观察者网表示,这次“天津会谈”某种程度上是中美关系上的一个标志性事件,中国这两份清单打的美国媒体和政府“措手不及”,就目前美方以及欧美媒体的反应看,大概率在此之前,他们没有没有任何思想上的准备。

沈逸认为,多数美主流媒体,以《纽约时报》为典型,有在报道中淡化“中国对美国划线”的倾向,因为他们在心理上不接受,他们在抗拒,从用词,清单的选择性翻译来看,似乎“他们没有勇气面对这个现实,就是现在中国的底气已经可以向美国去提出纠错清单了。他们连把这个事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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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早报报道截图

舍曼会后接受美媒采访,避重就轻

舍曼在26日的会谈后接受了美媒的电话采访。从《美联社》和《纽约时报》的报道来看,舍曼在电话采访中似乎避重就轻,未特别提及“两份清单”和“三条底线”。

舍曼称:“这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又迈出了新的一步。我们对双方进行的这些对话,没有期待任何具体的结果。”

她称,美国欢迎和中国进行激烈的经济竞争,但并不希望这种竞争转向冲突。“事实上,我们想看看是否会有后续行动,我们是否能够再迈出一步。在建立这种关系的早期阶段,我们无法知道能否达到我们所希望的目标。”

舍曼表态称,“美国和中国的关系很复杂,所以我们的政策也很复杂。我们相信,我们的关系(中美关系)可以容忍这种细微的差别。”

“在那些存在巨大分歧的领域,我们彼此非常直接。在我们有共同利益和重大全球利益的领域,我们进行了非常实质性的讨论,分享了一些想法。”

纽约时报的“文字游戏”

同样回避中方“两份清单”和“三条底线”的还有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普莱斯(Ned Price)。普莱斯称,舍曼和王毅的会面是一次“坦诚而开放的讨论”,“双方就一系列问题进行了探讨,显示出两国之间保持开放的沟通渠道的重要性”。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主流媒体对此次“天津会谈”的报道和舍曼、普莱斯等美国政客如出一辙,尽量淡化中国对美国的指责和划线。

从美联社、《纽约时报》、《国会山报》的标题中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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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联社:美中高层会谈、分歧凸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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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拜登的对华战略在谈判桌上遭遇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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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会山报》:美国外交官呼吁中国作为全球大国在气候、流行病方面进行合作

为了回避中方提出的“两份清单”,《纽约时报》直接在行文中写成谢锋副部长向舍曼提出两套所谓“要求”(demands)。

对此,沈逸评论称,这两份清单显示美国政府和媒体,应对这种意料之外变化的应变能力有限,似乎准备采取“装糊涂“的方式,拖延一下。

他认为,心理上的抗拒和调试,可能是影响相关报道和反应的一个重要因素,“一直都是我(美国)给你划线的,什么时候我(美国)沦落到你们给我划线的地步了。他们没有勇气面对一个现实,就是现在中国的底气已经可以向美国去

提出纠错清单了。他们连把这个事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纽约时报》并没有一一列举两份清单上的具体内容,只是模糊地写道,“内容包括撤销对中共党员的签证限制、取消对中方官员的制裁,以及撤销将主要的中国新闻机构登记为‘外国代理’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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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报道截图

沈逸表示,这里的“清单”内容翻译含糊不清,只挑选了其中意识形态的部分,没有提关于停止打压企业的部分,撤销对孟晚舟的引渡等其他部分内容。“这反应了美国在中美关系上表现出来的错误政策和举动,在整个美西方世界是有深层的心理和思想认知原因的。”

“他们不是由于被错误信息误导而导致错误行动,他们的这些举动是基于一种陈旧的认知结构和过时的知识体系,其中隐含的是‘白人至上、西方中心主义’的世界观。”沈逸补充道。

“这次如果是美国来给中国划线,那么欧美媒体肯定会压倒性的报道这个消息。但是现在反过来了,他们就不敢报道,甚至没有勇气去列清楚这些要求的细节。从新闻价值来看,有什么比中国给美国列清单更具轰动效应的新闻呢?美媒为啥不报呢,不就是他们在心理上比美国政府更受不了嘛,反映了西方媒体精英和知识精英对整个世界居高临下的傲慢。”

在会谈结束后举行的吹风会上,中国外交部副部长谢锋向记者表示,会谈中,中方还向美方提出两份清单,一份是要求美方纠正其错误对华政策和言行的清单,一份是中方关切的重点个案清单。

在纠错清单里,中方敦促美方无条件撤销对中共党员及家属的签证限制,撤销对中方领导人、官员、政府部门的制裁,取消对中国留学生的签证限制,停止打压中国企业,停止滋扰中国留学生,停止打压孔子学院,撤销将中国媒体登记为“外国代理人”或“外国使团”,撤销对孟晚舟的引渡等等。

在中方关切的重点个案清单里,中方主要就中国部分留学生赴美签证遭拒,中国公民在美遭受不公正待遇,美不法分子滋扰、冲撞我驻美使领馆,美国国内仇亚、反华情绪滋长,中国公民遭暴力袭击等个案向美方表达严重关切,要求美方尽快解决,切实尊重、保护中国公民和机构在美的合法权益。

“天津会谈”VS“阿拉斯加会谈”

“天津会谈”结束后,不少媒体将这次会谈和中美3月份在阿拉斯加安克雷奇举行的会谈做对比。

《纽约时报》称,“天津会谈”和“阿拉斯加会谈”如出一辙。但美联社和路透社的看法和《纽约时报》并不十分一致。

美联社认为,“天津会谈”中双方尽管凸显出巨大分歧,但总体基调似乎没有上次会谈那么有争议。路透社则称,“天津会谈”没有“阿拉斯加会谈”那么剑拔弩张,但双方似乎没有就任何实质性问题进行谈判,而是继续坚持既定要求。

谈及这两次会谈的对比,沈逸提到了会谈前美国国务院新闻发言人普莱斯于7月21日表态。从普莱斯的表态来看,他认为舍曼这次来天津和上次布林肯等人在安克雷奇会见杨洁篪一行中方代表是一样的。“当时普莱斯用了一个词not unlike,双重否定表肯定”。

当时,来莱斯说,舍曼将“从实力的地位出发”(from a position of strength)飞往中国会谈,就像国务卿布林肯从印太地区回来的路上在安克雷奇会见杨洁篪和其他中方代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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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认为,“美方这次让舍曼来,或许多少有一点幻想,认为可以在天津找回阿拉斯加失去的分数。从舍曼和王毅谈完之后美国国务院的新闻发布会来看,美国政府仍然在自我催眠。”

“他们在描述一个被建构出来的、并不准确的天津之行,上来第一句就是,舍曼对中国进行了访问,与王毅和中国其他官员进行了会谈。事实上,舍曼就是和谢锋副部长谈的,王毅外长对她只是礼仪性的会见,他们在扭曲概念,甚至在美国国务院的官方新闻稿当中根本没有提他们拿到的两张清单,只是在讲舍曼跟王毅说了些什么话。”

沈逸补充道,这就说明了美国继续沉浸在这种错误的思维和认识当中,就跟安克雷奇一样。但是相比安克雷奇,中方表现的更加坦率、直白、明确。而且中方对中美关系的思考,对于中美之间面临的问题,解决的方法和路径,明显比美国思考的更加周全。而美国则在继续玩弄它的文字游戏,在他们复杂的心理活动、情感需求和傲慢与偏见之间为自己找补。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美国拒绝直面中美之间已经出现的力量对比的巨大变化,还没有在思想上做好中国外交风格变得更加自信的准备,拒绝以一种正确的、相互尊重的方法跟中国谈话。”

“现在美国更需要跟中国谈”

路透社在27日的报道中分析称,周一中美的高层外交会谈没有宣布任何成果,中美关系似乎处于“停滞”状态,双方都坚持认为对方必须做出让步以改善关系。

来自美国智库“德国马歇尔基金会”的亚洲专家葛来仪(Bonnie Glaser)说,双方保持某种形式的接触非常重要。然而“天津会谈”似乎没有就后续会议或正在进行的对话机制达成任何协议。

“这可能会让美国的盟友和伙伴感到不安,他们希望美中关系更加稳定且可预测,”葛来仪补充道,如果都希望对方先让步,那么双方都可能会感到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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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透社报道截图

针对中美关系现状,沈逸在采访中对观察者网表示,现在是美国更需要跟中国谈,因为美国客观上更有求于中国。

“第一,美国政府需要通过和中国谈,来为拜登在国内政治上加分。第二,美国需要通过和中国的会谈,让美国在未来可能出现的经济和金融问题上得到中国的配合。第三,美国需要中国在朝核问题、伊核问题和缅甸问题上配合并支持美国的政策和立场。”

沈逸指出,这次“天津会谈”某种程度上是中美关系的一个标志性事件,这体现在几个方面:

第一,这是中方第一次向美方列出任务“清单”,是历史性的。美方这次来之前说要给中美关系建立护栏,某种程度上,两份“清单”就是中方所说的让中美关系重新回到正常轨道健康发展所必须满足的条件。就是说,这些“清单”上的事情不解决,或者不开始解决,要让中美关系回到正常轨道上健康发展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二,中方在这次会谈中非常坦率地向美方阐述了中方对于中美关系现阶段状态的看法,对于美方不惜恶化中美关系来转移和转嫁国内矛盾、用对中国的遏制和打压实现自己有效变革等深层的机制性问题、影响中美发展的结构性的问题,都做了系统的阐述。这在中美关系史上是不多见的,或者说是第一次。

中方用这种坦诚的方式指明了中美之间存在的问题、中方的看法,以及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案。这也反应了中国对于中美关系的高度重视,体现了中国的诚意。

第三,王毅外长在会见舍曼时第一次中方清晰向美方指出了中方的三条底线。我认为这是十分合理的,既表现出中国坚持和平崛起、不谋求霸权,又展现了中国作为一个以改善本国民众生活福祉为核心任务的新型大国,在崛起过程中的善意。

不过,王毅外长也提到了,中美关系如果处理不好将是一场大灾难。在核心利益问题上,中国是不会让步的。如果美国坚持要是核心利益上试探中国,那出了问题美国负责,我们把底线和红线都比较清晰地向美方划清楚了。

拜登的对华政策会改变吗?

就像《纽约时报》所说,拜登的对华战略在谈判桌上遭遇阻力。那么,在“天津会谈”之后,拜登政府的对华政府会出现改变吗?

对此,沈逸表示,很明显,除非他们改变,否则中美关系很难突破。中方对拜登政府的要求很简单,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政策是错的,请首先从错误的轨道上走出来,再来讨论如何良性发展。

“到目前为止,美国还没有表现出要走出来的做法,而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基于美国国内政治的算计。美方把国内政治置于中美关系之上,那就没有办法了,这种做法只能让中美关系经历更多的风波和挑战。责任一定在美方。”沈逸补充道。

27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在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及如何评价舍曼的天津之行时称,舍曼常务副国务卿此次天津之行是继安克雷奇对话后中美间又一次重要外交沟通。尽管舍曼女士只停留了24个小时,但王毅国务委员兼外长与其会见、谢锋副部长与其会谈的时间加起来有6个小时。应当说,双方谈得很深很透增进了相互了解。

赵立坚指出,在会见会谈中,中方清晰地表明了对当前中美关系的看法,认为中美关系目前面临严重困难和挑战,下步是走向冲突对抗还是得到改善发展,这是一个巨大的问号,美方需要认真思考和作出正确选择。

来源时间:2021/8/4   发布时间:202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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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美国驻华大使:中国必须听美国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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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看看新闻

7月25日,美国前驻华大使、威尔逊中心基辛格美中关系研究所创始主任芮效俭接受电子杂志《连线中国》采访,就中美关系谈了他的几点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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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1/8/4   发布时间:202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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