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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玲:美对华总体战略背景下中美经贸关系及前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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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文玲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

编者按:聚焦“中美经贸关系”主题,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第141期“经济每月谈”近日举行。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财政部原副部长朱光耀,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资深咨询委员、商务部原副部长魏建国,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总经济师陈文玲,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查道炯先后主题发言。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商务部原副部长、中国贸促会原会长姜增伟担任主持人。以下是陈文玲发言:


谢谢姜部长!刚才听了魏建国、朱光耀部长的发言,非常重要和受益!能有这样的机会,在这里与各位媒体朋友,对中美关系、中美经贸关系相关问题进行沟通讨论,是非常高兴的,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非常赞成刚才光耀部长对中美关系的总体判断,当前中美关系确实处于最困难的时期。

今天主要讨论中美经贸关系,从两个方面谈一下我的主要观点。

一、应把中美经贸关系要放在中美关系、特别是美国对华总体战略的大背景下来考量

一方面我们要尽最大努力,推动中美经贸关系走向合作的轨道;另一方面,也必须做好全面战略应对。因为两个国家的关系,是不以一个国家的意志为转移的,一个国家的愿望再好,再善良,再正确,另外一方国家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不是相向而行,而是向背而行,那么这个国家期待合作的路子就无法走下去。

把中国经贸关系放在美国对华总体战略的大背景下,拜登政府1月20号开始上台执政,现在是6月24日,已经五个多月了,可以把拜登的对华总体战略做一个梳理和概括,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

第一,拜登政府延续了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战略转向,并且进一步推动了对华战略深化、战略定向或者叫战略固化,继续把中国作为美国最大的战略竞争对手。特朗普政府在2017年12月18日《美国战略安全报告》中,第一次提出把中国作为最大的战略竞争对手,但那个时候是政府的文本,现在拜登政府不仅发布了一系列的行政令,而且美国国会也发布了一系列的法案。相关政府部门、智库、研究机构,也提供了很多非常详尽的对华进行遏制的方案,包括量化分析、具体打法、时间表、路线图等。我认为,现在美国对华战略转向已经成型,可以说越来越清晰地看到,中国越来越成为美国唯一的、最大的战略竞争对手,其战略打击的目标也越来越集中。

第二,拜登政府和特朗普的打法不一样,特朗普是政治素人,个人英雄主义,单打独斗,拜登是建制派,是精英,是政客,有非常丰富的执政经验。拜登的打法是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力图构建反华包围圈,或者叫构建反华统一战线,这是拜登政府非常鲜明的特征。可概括为八个字:

一是回归。拜登反复说,美国回来了,美国要重新充当世界的领导者。拜登执政后开始回归国际组织、国际条约,包括WHO、《巴黎协定》、联合国人权组织等,从特朗普的退群到拜登重新回归国际组织。特朗普一直声称退出WTO组织,阻扰WTO正常运行,拜登则强化美国在WTO的作用,不仅向WTO组织派了大法官,而且还要联合盟友主导WTO改革,主宰包括国际贸易规则修订等一系列重要的事宜。回归盟友体系,这个方面是拜登下功夫最大的,这次在英国召开的北约会议和G7峰会,及转移瑞士继续会议。这次拜登出行,发布了四个联合声明,包括和欧盟的联合声明,和英国的联合声明,北约的联合声明等。拜登政府回归盟友体系,联合盟友以形成合力加大对华施压的筹码。

二是抽身。为了集中力量对付中国,拜登政府布局从世界其他战场抽身。最近,美国快速从阿富汗撤军,阿富汗目前局势紧张。为了从中东抽身,美国与伊朗展开了多轮会谈,前一段时间谈了六次基本达成协议,天不随人愿,现在伊朗又换了一个新总统莱西,伊朗新总统对美态度更加强硬,但美国似乎不计前嫌,不计伊朗态度,表示继续与伊朗谈判,一方面可以从中东地区抽身,一方面可以通过恢复与伊朗的关系,迫使伊朗继续使用美元进行石油结算,另一方面则是打破中国与伊朗签署的长达25年的合作协议,一石三鸟。但拜登政府可能难以如愿,因为导致中东乱局的肇事者已经原形毕露。

三是建群。建群也是拜登政府下了很大功夫的事情,他在竞选演讲时就提出:“我如果能够执政,第一件事就是要召开民主国家联盟会议,这个会议就在美国召开。”虽然到现在因为疫情等原因,美国还没有能够召开这样的会议,但是正在构建全球供应链价值观联盟,4月份拜登亲自在白宫主持召开了价值链联盟的会议。除此之外,拜登政府继续深化了美日印澳的合作机制,今年在美国召开了美日印澳四方会议,企图构建亚洲版的北约,分别与日本首相菅义伟和韩国总理文在寅线下会谈,在中国周边插楔子。

四是稳俄。就是稳定俄罗斯,拉拢俄罗斯,缓和与俄罗斯的关系。包括在6月16日和普京总统见面之前,取消对北溪二号的制裁,包括拜登和俄罗斯总统普京见面之后,他对普京公开表达的一系列挑拨中俄关系的言论。美俄双方虽然发表联合声明,但声明显示除了军控问题,双方没有达成任何一致意见,拜登原来希望借助和俄罗斯会谈缓和双方关系,并使中俄关系出现分化,联俄制华这一目的并没有达到。

我们可以看到,美国回来了,美国要重新充当世界领导者,掌握全球话语权,维护其霸权地位。回归,以构建反华包围圈,这是美国对华战略非常重要的一步,然后抽身、建群、稳俄,总之是联合一切力量对华进行遏制和围堵。

第三,拜登和特朗普很不同的一点,是拜登执政团队以建制派为主,启用了一大批奥巴马、希拉里的门徒。美国国务卿布林肯提出了对华策略的6个字,即合作、竞争、对抗,必须合作的时候合作,应该竞争的时候竞争,需要对抗的坚决对抗。但是从这几个月的情况看,美国执行这六字策略总体上是竞争大于合作,对抗大于竞争。特朗普是以贸易战为主轴,对华进行战略遏制,拜登则以科技战为主轴,结合其他方面的对华遏制,对中国进行战略围堵。

拜登的打法,更加精准,如果说特朗普是机关枪扫射,那么拜登就是精准爆破。之所以说美国的行动实际上是对抗大于竞争,竞争大于合作,这不仅体现在官方文本里,也体现在其执政团队重要成员和美国智库报告或者文章、讲话中。拜登3月份在《临时国家安全战略纲要》指出,中国是唯一有潜力、有能力在经济、外交、军事和技术力量方面,能够结合起来,对于稳定和开放的国际体系发起持续挑战的竞争对手。

美国的所谓“亚洲皇帝”坎贝尔,5月26日在文章中明确指出,美国与中国接触的时代已告结束,美中之间的竞争正日趋激烈。美国智库大西洋理事会在报告中指出,从冷战结束到现在,中国在各个地区的影响力正在增加,新冠疫情加大了中国取得的成就,新的和现有的合作伙伴越来越依赖中国。

第四,拜登政府非常突出的特点,也是以前历届美国政府所没有采用过的打法,就是美国从三权鼎立相互制约,在对华问题上转向三权并用,且美国国会吹响了制华的立法集结号。特朗普时期美国采取全政府方式对华遏制,拜登政府对华战略遏制,越来越趋向系统性、制度性和持续性的战略设计。

美国国会冲到了第一线,原来美国国会也有涉华立法,但是像特朗普时期、拜登时期,美国国会提出的涉华法案这么多,是有史以来所没有过的。2019年初到2020年8月的116届美国国会,其中涉华法案366项,在366项中有12项转为了正式法律。拜登就任以后,1月份到6月初,117届国会提出的涉华法案已经达到153项。其中,对于中国内政进行干预的涉华法案,比特朗普时期更加大胆、更有突破、更加详尽。比如《香港安全港法案》《维吾尔族强迫劳动预防方案》《防止台湾入侵法案》《2021年台湾关系强化法案》。比如对中国加大科技遏制力度和对冲中国影响的法案,《2021年中国技术转让控制法案》《应对中国“一带一路”倡议战略报告》等。在意识形态上,对于中国进行围堵,比如《阻止中国共产党参与电网法案》《孔子法案》,中国的孔夫子不知道几千年后被美国国会立法了,还有《反中国宣传法案》等等。美国国会涉华法案,范围之广、干预程度之深,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操心之多,是超出我们想象的。

其实,我们大家看到了特朗普的贸易战,也看到了拜登重构盟友体系,动员一切力量遏制围堵中国。特朗普时期是用国内法律去衡量其它国家的行为,用国内的法律做依据去制裁其它国家。而拜登时期,直接立更多的法,干涉甚至限制其它国家国内的政治、国内的事务。包括所谓新疆问题,实际上把纯属乌有的东西,变成了国际的舆论风口,变成了美国的法律依据,变成了形成所谓价值观联盟、对华制裁的一种口实,或者是法律依据。在美国涉华法案中,拜登政府出台了一些具有历史性的标志性重大涉华法案,最主要的几个法案:

一是《2021年战略竞争法案》,285页。其中提到china的地方225处,提到chinese的地方108处,提高中国共产党的地方333处。

二是打响国家科技战的法案《无尽前沿法案》,340页。非常详尽地确定,在哪些领域对于中国进行战略遏制,比如说半导体行业,确保美国要有领先中国两代的技术,目标非常清晰。

三是6月8日出台的一个集大成的法案《2021年创新和竞争法案》,1445页。这个法案把前面这几个法案集中起来以后,又增加了《2021年迎接中国挑战法案》。

二、从现实出发全面有效战略应对,促使中美经贸关系走向合作轨道

刚才光耀部长谈了中美经贸关系,在疫情中大幅度增长的数字,可以看到中美经贸关系确实是剪不断的。今年1-5月份,中美贸易额同比增加了52.3%,其中中国对美国出口增加了49.8%,自美国进口增加了59.8%。这说明中美双方市场对于对方都有刚性需求,而这种刚性需求是不以政客的意愿为转移的,它是一种市场供求关系导致的跨国贸易,是建立在基于平衡、公平和透明的贸易规则之上正常贸易行为的必然结果。所以,美方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对此耿耿于怀,对于上一任美国政府对中国采取的不合理的经贸措施,早就应该取消了。

第一,解铃还须系铃人,破坏中美经贸关系的责任方是美国政府,当前恢复和处理好中美经贸关系,就要设几个必要的前提。

1、应该全面取消美国对中国输美商品加征的高额关税。并且应该作出承诺,今后也不采用高关税的措施,用对双方利益都不利的方法处理两国经贸领域的问题。当前,特别急迫的是取消特朗普政府对3,700亿输美商品加征的高额关税。

2、美国应该取消对华的出口限制。取消那些不合时宜的制裁中国企业和机构的禁令。尤其对被美国制裁的近400家企业,应该取消无理制裁。现在被美国政府剥离出来有4个企业,包括小米、Ticktock、中车和中国基建集团。美国政府不能采用实用主义,哪一个企业要用到或者可能用,就把它剥离出来,应该取消一切对华企业不合理的制裁,取消断供、禁供的禁令,这违背WTO的基本原则。市场开放是双向的,不能只是要求中国市场单向度开放,而美国政府对中国的企业投资越收越紧,对中国高科技企业打击越来越严重,正常的经贸活动被阻断。

3、必须取消中资企业赴美投资的限制。坚决把经贸关系和意识形态、政治制度、人权问题等彻底脱钩。避免经贸活动的政治化和极化。中美经贸关系要恢复到按照国际通行规则开展平等对话,要走向正常的良性合作,这是处理中美经贸关系的底线,双方都应该展现足够的诚意。

第二,要尽最大努力扩大中美经贸合作的领域,深化合作的程度,加强合作的力度,当前从最重要的几个领域推动合作。

1、深化在气候变化领域的合作。中美两国与世界上其他国家合作,曾经共同推动了《巴黎协定》的诞生。全球已经有100多个国家提出碳中和目标,中国提出碳达峰、碳中和的目标。美国特朗普政府退出《巴黎协定》,拜登政府重回《巴黎协定》。前一阶段中国国家主席气候特使谢振华与美国气候特使克里就此问题展开谈判,取得一系列成果,并签署共同声明。因此,在气候变化领域,中美两个国家有合作的共同方向、共同诉求和共同的利益,更应该采取相向而行的共同行动。

2、加强基础设施领域的合作。我认为,如果美国政府是明智的,这个领域的合作,中国是美国最好的合作伙伴。我在2018年3月份到美国调研的时候,美国朋友告诉我,美国有一个城市需要建设城市轨道交通,需要400节车厢还有轨道。他们明明知道中国的技术是过硬的,但是因为美国政府把经贸问题政治化了,从澳大利亚进口了400节车厢还有轨道,最后导致进口的轨道不能用,车厢也有很大问题,进口的这批货全部作废。现在美国的基础设施,按照美国土木工程协会作出的评价是C-。2012年国经中心与美国彼得森研究所共同进行中美双向基础设施投资研究,那个时候美国基础设施总体评价是3B,比现在还要好一点儿。美国基础设施欠账非常多,当时我们算帐总缺口是3.6万亿美元。拜登政府当前提出的最大的一个国内政策,就是加强美国的基础设施建设,中国的基建能力超强,美国所要加强建设的,不管是道路、交通、轨道、水库还是高铁,中国都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在这个领域如果中美能够深化合作,既可以解决美国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的诉求,也能发挥中国的长项。

3、提升能源领域的合作水平。美国石油、天然气的日产量已经超过了沙特、俄罗斯,成为世界第一大产油国。而中国是第一大进口国,按照联合国能源署的数据,中国这个地位会延续到2040年。2040年之后有可能转移到印度,在2040年之前,中国是全球最大的能源进口国,目前中国石油进口依赖度是73%,天然气进口依赖度是43%。因此,美国的石油天然气出口的最大市场,现在和未来毫无疑问是中国。在世界能源市场总体上供过于求的情况下,中国的进口商是可选择的。中国和伊朗已经签了25年的协议,中国和俄罗斯也曾经签了一个30年的合作协议。中国在中亚、西亚、中东地区,在很多国家都可以争取到能源的供给。因此这一方面,中美合作的空间是很大的,关键取决于美国有没有合作诚意。

4、加强供应链、产业链的合作。在这个方面看起来拜登下决心要切割、要脱钩,但是恰恰这个领域最难脱钩。拜登提出美国要在半导体、药品、稀土、新能源电池这四个领域建立独立的产业链、供应链,恰恰在这几个领域建立独立的产业链、供应链不大可能。就拿美国占有优势的半导体领域来说,东亚地区占全球半导体生产能力的75%,半导体领域一共分30多个品类,美国在5个品类中占有领先地位,各占全球50%市场份额;日本光刻胶占有全球90%市场份额,荷兰光刻机占全球100%市场份额。从全球看已经形成了六大板块,美国、韩国、日本、中国大陆、中国台湾,加上欧洲,基本上各有所长,势均力敌。因此,半导体行业是一个完全全球化、国际化的产业。根据美国半导体行业协会的调查报告,全球120个国家涉及半导体的进口和出口,占全球60%以上的国家都参与了半导体的产业链、供应链。怎么切断呢?美国提出要建立独立半导体产业链,拜登政府准备拨款510亿美元,但是半导体行业协会研究认为,要达到这一目标,起码需要4000亿-5000亿美元,需要投资的10倍,而且即使10倍也不一定能建起来。美国能把120个国家参与的进口出口贸易,即贸易后面的制造业生产能力,全都转移到美国,变成美国的制造业吗?几乎不可能。时间关系,稀土领域和药品领域我不详细说了,还有高能电池,这个领域是中美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美国企业已经提出和我们的宁德时代、比亚迪合作。所以从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构成情况看,实际上是中美之间各有长短。美国有受制于中国的关键原材料、关键零部件,中国也有受制于美国的关键零部件和关键原材料,双方都有被卡脖子的地方,当然目前我们可能多一点。与其两个国家都下决心解决卡脖子的问题,用脱钩和切割是最没有智慧的办法,也是成本最大的办法,最好的方式不是把世界打乱,不要一切从头开始,而是走向深度合作,进行产业链的互补、链接、合作,才能实现成本最小化、收益最大化,对中国有利、对美国有利,对于世界各国都有利。为什么现在很多国家,很难在中美两个国家当中选边站队?世界很难形成二战以后冷战时期的两个阵营、两套体系、两大市场?就在于科技革命和二战以后76年的和平发展环境,使全球的产业重新进行了布局,几十年形成的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一旦打断,其成本对于世界所有参与国来说是难以想象的,对于全球经济来说将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当然,对于美国来说也会是重大打击。中国有句俗话“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美国打贸易站边打边走着瞧,瞧来瞧去失败了。未来,如果美国带头切割产业链、供应链,那么边打边走着瞧,也一定会失败。刚才光耀部长提出了很多重要建议,非常重要,非常紧迫。太平洋足够大,能够容纳下中美两个大国。中国领导人在2017年4月与前任美国总统特朗普庄园会晤的时候,当时就说过:“我们有一千个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好,没有一个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坏”。但是,不管是谁执政,如果美方只用一个理由在搞坏上做文章,即使中国做一千条理由的努力,也难以实现相互尊重、互利共赢。中美两国都要寻找一千个理由搞好中美关系,建立两个国家平等、对等、基于联合国宪章和国际法的基本原则,坚持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互利共赢,在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上做文章,就可以使中美关系特别是经贸关系行稳致远。处理好中美两个大国关系,不仅是中美两国的共同利益,也是全球各国共同的利益,关系到中美两国的国运,也关系到世界的命运。

就“一带一路”与中美经贸关系有关话题答中宏网记者问

中宏网记者:最近美国在G7峰会提议搞美国版的“一带一路”,寻求与“一带一路”的竞争。事实上,在美国政府不断抹黑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同时,中美两国企业在“一带一路”倡议中已有多年合作,您怎么看待美国政府与工商企业界的分裂局面?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如何在推进“一带一路”倡议中赢得美国企业的支持与信赖?

陈文玲:非常感谢中宏网记者提出的问题!这个问题也是美国对华战略遏制的重中之重。在特朗普时期美国有70位战略家讨论对华政策的时候,其中就把“一带一路”列为对美国的最大战略威胁。

现在,美国国会出台的法案中有专门针对“一带一路”的报告。所以,谈中美经贸关系不得不谈在“一带一路”方面的竞争与博弈。

从中国领导人2013年提出“一带一路”倡议至今已经8年了,这8年,已经形成了全球大多数国家携手共建“一带一路”的基本合作框架,并在向纵深发展。140个国家与中国签署了合作文本,31个国际组织和中国签署了合作文本。虽然美国在极力抹黑、极力污名化“一带一路”,但是我们可以看到,除了澳大利亚和立陶宛,其他国家都没有选择退缩或者退出。

所以,8年来“一带一路”建设已经形成基本的框架。它的目标很清晰,就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基本原则很清楚,就是共商、共建、共享;主要内容很清楚,就是“五通”,政策沟通、贸易畅通、设施连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这“五通”都是实实在在的内容。

“一带一路”倡议,这么多国家参与,取得了实实在在的成果,给很多发展中国家带来发展的机遇。中国现在与“一带一路”相关国家的贸易,已经占到中国对外贸易的30%以上,投资占到中国对外投资增量的60%以上。中国领导人在今年博鳌亚洲论坛视频会议上,提出构建“一带一路”四个伙伴关系,即建设更紧密的卫生合作伙伴关系,更紧密的互联互通伙伴关系,更紧密的绿色发展伙伴关系,更紧密的开放包容伙伴关系,为人类走向共同繁荣作出积极贡献,这为“一带一路”未来发展指明了方向。

当然,美国也不是没有参加合作,第一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美国派高级官员参加了这次峰会。第二届峰会美国没有派代表参加,之后美国开始对“一带一路”进行阻挠、破坏、污名和对冲。如特朗普时期提出美日印澳共建“一带一路”,当时美国提出1.65亿美元启动经费,第二年美国在新加坡一次会议上提出160亿美元启动,后来无疾而终。这一次在G7峰会上,拜登提出要“重建更好世界”对冲“一带一路”。会议提出的总额是多少呢?是非常吓人的,40万亿美元!拜登执政已经5个月了,向国会申请的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从2.3万亿美元,通过的数字是1.2万亿美元。拿出40万亿美元重建更好世界,谈何容易!其目标是什么?原则是什么?筹资机制是什么?由谁出钱建设?

我认为,这只是美国对冲“一带一路”的一个由头,或者忽悠人的一种口号而已。它不可能像中国倡议、中国方案和中国行动,有如此大的国际影响力和认同度,有这么多国家参与。回顾8年时间扎扎实实走下来,取得了重要进展和显著成果,未来还会继续走下去,而美国版的所谓计划,绝对不会形成像这样一种集成优势。中国欢迎美国企业参与其中,也是美国企业必然的选择。因为“一带一路”的倡议不是中国的建设,而是中国提出的重大倡议,是所有参与国携手共同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伟大实践。

因此,“一带一路”倡议具有巨大的投资机会和发展机遇。如2016年我们到英国、瑞士、意大利等国调研,在英国与企业座谈,毕马威、汇丰银行等企业座谈中提出,英国企业愿作为第三方合作,可以参与重大项目的前期调研、实施期的跟踪、后期的评估等提供智力支持,减少“一带一路”建设的风险。他们说,我们在全球有发达的咨询服务网络体系,有能力参与“一带一路”建设。所以,发达国家的资金、发达国家的智力、发达国家的资本和发展中国家的市场、发展中国家的人口红利、发展中国家的资源,如果能够更多的结合,这将不仅是美国企业的机会,英国企业的机会,也是各国企业参与的机会。更多所在国企业或者第三方机构参加“一带一路”建设,既可以促进所在国的发展,也将得到丰厚回报,这就是“一带一路”可以行稳致远的根本原因。中国提出“一带一路”重大倡议,不是自私的,不是为一个国家的私益,而是通过这样一个路径,为全球构建一种新型的公共产品。

作者简介:陈文玲,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总经济师,国务院研究室综合司原司长,中国区域经济50人论坛成员。

(来源: 昆仑研究院 2021-07-08)

来源时间:2021/7/19   发布时间:202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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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7抄“一带一路”作业来抗衡,怎么看?中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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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人大重阳

核心提要

➢七国集团B3W计划的真正意图在价值观导向和抗衡中国,实际内容则相当缺乏。B3W的宗旨不是为了全人类,而是为了分裂人类命运共同体,打击和对冲中国的努力为目标,以图保持发达国家特别是美国的主导地位。

➢G7已经不是全球治理主要机制,无法取代已有的G20基础设施建设合作机制。

➢“一带一路”已经在全球治理体制、参与面、规模及效果四方面发展成G7无法撼动的力量。

➢世界基础设施建设市场已瓜分完毕,中国公司占有四分之一,G7很难另辟重大市场。

➢世界基础设施建设投资需求和资金缺口均巨大,总体不存在挤占“一带一路”市场问题。

➢ 中国和多边开发机构,和美国工程公司在“一带一路”沿线已经有成熟而牢固的合作,G7国家很难打破。

➢ 针对美国可能发出的各种挑战和对抗,毫不动摇地坚持推进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共商共建共享,推进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

➢ 要进行严格的主权债务评估。

➢ 严格按照国际通行标准参与国际竞标,避免大量的最低价中标。

➢ 努力推动二十国集团框架下的全球基础设施投资合作,以此覆盖B3W。

➢ 区分美欧,积极发展与法德意日的合作。

➢ 大力推动与私人资本的投资合作,与欧美日本公司的分包合作,特别要加强与美国跨国公司的合作。

➢ 推进“一带一路”基础设施高质量共建。除了地理意义上的设施联通大动脉,“十四五”规划首次提出信息高速路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建设。推动多维立体的陆海天网四位一体的联通,加快发展航天卫星领域的基础设施建设。

➢ 强化法律服务保障,有效防范化解各类风险。

➢ 构建新的中国话语体系,不被美国的价值观带着走。加强“一带一路”国际传播,不仅要增强政产学研用的合力,而且要发挥媒体及智库的1.5轨作用,增进“一带一路”国际合作。

2021年6月11-13日在英国康沃尔郡举行的G7峰会最终声明提出了全球基础设施建设计划,命名为“重建更美好世界”(Build Back Better World,B3W)。声明称,七国集团认识到广大中低收入国家巨大的基础设施需要,新冠疫情又扩大了这一需要;B3W反映七国集团共同的价值观和观念,七国集团将寻求改变基础设施融资方式,特别是对于高质量的基础设施投资,加强与发展中国家的伙伴关系,帮助其满足基础设施需要。声明要求成立专门班子进行具体研究,秋季向七国领导人提出方案。

七国集团康沃尔峰会这一决定是根据3月26日美国总统拜登给英国首相约翰逊电话中提出的要求。据华尔街网站和英国路透社报道,拜登在与约翰逊通话中建议,美国和盟友制定一项计划,与中国“一带一路”倡议抗衡。拜登表示:“在本质上,拉入民主国家,帮助世界各地的社区,确切地说,需要帮助的群体。”

因此,康沃尔峰会标志着美国拉拢其他六国,采取行动抗衡和对冲“一带一路”倡议的开始。七国集团这一计划将如何具体化和实施,对“一带一路”倡议可能带来哪些影响,需要如何应对,是本课题研究的对象。

01 七国集团B3W计划的主要内容及初步分析

(一)主要内容

声明称,B3W计划将基于六个原则:

第一,价值观导向。基础设施的开发、实施和维护,均以透明且对财政、环境和社会可持续的方式进行。

第二,强化合作。通过对外直接融资机构及其他机构推进必要的行动,同时加强合作,确定如何扩大向发展中国家提供援助的规模。

第三,市场导向。通过公私伙伴关系,降低风险,增强当地的能力,按照亚的斯亚贝巴发展融资行动议程,保证其可持续性。

第四,高标准。七国集团将制定高标准,涉及环境、社会、金融、劳工、治理和透明度,包括依据多边商定的标准,如二十国集团高质量基础设施投资准则。

第五,增强多边融资。声明称,美国意识到许多多边开发银行和国际金融机构都有项目规划、实施、社会和环境保障的最高标准和分析能力。美国将同国际金融机构合作,增强其催化效果,增加有影响的、可持续的基础设施投资所需要的资金筹措,确保项目开发和资金拨付能够满足伙伴国家的需要。

第六,战略伙伴关系。七国集团将和战略性、实质性伙伴国家落实这一计划,支持伙伴国家的技术创新发展,聚焦于最急需的要求。七国集团还计划同其他国家包括发展中国家在内共同制定基于上述原则的议程,确保这些议程在公开、合作基础上制定。

声明称,七国集团将成立专门班子,拟定具体建议,在秋季提交七国领导人。

(二)初步评价

1. B3W提出了与“一带一路”倡议有重大区别的宗旨,即价值观导向。拜登政府纠集盟友在地缘政治、军事、外交、科技和经贸等方面的基石都是价值观导向。即基于“人权”的“民主国家联盟”,应对“专制国家”对国际秩序的挑战。B3W第一项原则即是价值观导向,可以肯定与其纠集盟友围堵中国的大战略相符,并是后者的组成部分。

“一带一路”的宗旨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实现不同地区、不同发展程度、不同社会制度的国家之间基础设施、贸易、投资、金融和民众之间的互联互通,通过平等的共商共建共享,实现共同发展,共同繁荣。“一带一路”倡议的具体计划和目标,与“联合国2030可持续发展目标”高度契合,被联合国明确认可。

B3W的宗旨不是为了全人类,而是为了分裂人类命运共同体,打击和对冲中国的努力为目标,以图保持发达国家特别是美国的主导地位。这点将在后面深入讨论。

2. 但涉及具体实施的其他五项原则,B3W与“一带一路”做法并无重大区别,甚至是抄“一带一路”的作业。

(1)B3W第二和第五项原则,通过对外援助机构和多边机构扩大融资,这是战后70多年来的既有做法,“一带一路”恰好也是这么做的。2019年4月第二届“一带一路”高峰论坛上,中国财政部与世界银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亚洲开发银行、非洲开发银行、泛美开发银行、欧洲复兴开发银行及欧洲银行等几乎世界及各大洲几乎所有开发银行签署了合作协议。“一带一路”倡议实施以来同非洲发展基金、海湾合作基金等也都实施了体制性合作安排。因此,B3W计划没有什么新意。

(2)B3W的第三项市场导向原则与“一带一路”做法相同。亚的斯亚贝巴融资发展行动议程是,2015年在联合国主持下,为实现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继2002年文件和2008年文件后通过的继续性文件。“一带一路”倡议不仅与之完全一致,而且完成了丰硕成果。

(3)第四项高标准原则无新意。高标准即国际通行标准,涉及广泛国际性合作只能按照国际标准,这是不言而喻的。“一带一路”倡议也是按此实施。因此B3W计划也无新意。

(4)第六项战略伙伴关系照抄“一带一路”。“一带一路”倡议下,中国政府与140个国家政府和30多个国际组织签订了合作协议。其中许多协议都带有战略性。B3W计划也企图和伙伴国家签署战略协议,本质上是照抄“一带一路”倡议。

3. B3W计划完全重复了二十国集团基础设施建设的全球治理方案。2014年,二十国集团布里斯班峰会确定了基础设施投资为拉动世界经济增长的两大动力之一,并在悉尼成立了全球基础设施中心(GIH)。七国峰会举行期间,G20举行了基础设施投资专门会议。二十国集团既包括七国集团,又包括七国集团所针对的中国。七国集团各国和中国都是二十国集团成员,都是二十国集团平台全球基础设施投资治理的签字国。因此,七国集团要做的基础设施建设合作,实际上被二十国集团同样的合作所覆盖。而七国集团合计只占世界人口的10%,二十国集团则超过60%。因此,七国集团这一计划,应纳入二十国集团合作范围。

因此,七国集团B3W计划的真正意图在价值观导向和抗衡中国,实际内容则相当缺乏。

02 B3W计划对“一带一路”的可能性挑战

拜登提出并推动七国集团提出这一计划的核心指向是:第一,纠集“民主国家”做大“一带一路”沿线基础设施建设,对冲中国影响;第二,更核心的是,以所谓“高标准”、高透明度和私人投资或公私伙伴关系的PPP模式,取代中国的政府主导模式。该核心是为了证明,“专制政权”的中国在“一带一路”沿线采用的政府主导基础实施投资模式是错误的。换言之,它主要是个政治计划。该计划的第一项原则就清楚地体现了这一点。

其他六国,除意大利外,虽然对“一带一路”的规则体系多有歧义,但均未主动发起系统性对抗中国的计划。因此,可以把七国集团提出的这一计划,基本上视同为美国的政治指向和“规则体系”。

根据七国峰会声明,七国很快会形成工作班子,拟定具体计划框架,提交七国领导人。其对“一带一路”的挑战可能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继续并升级妖魔化“一带一路”,把矛头集中对准中国

还在特朗普时期,华盛顿对“一带一路”的污化和诋毁就日益加紧。要对抗“一带一路”和中国,就必须把“一带一路”和中国妖魔化联系起来,就如同对中国抗疫和政治体制的妖魔化那样。拜登则继承了这一“衣钵”并付诸对抗行动。

美方诬称中国欲借“一带一路”对欧亚大陆进行控制并谋求“全球霸权”。特朗普本人曾在私下场合称,“一带一路”倡议“可能扰乱全球贸易并具有冒犯性”。美军印太司令部司令菲利普·戴维德森妄称,中国通过“一带一路”想要“塑造一个与它自己的威权模式相符合的世界,并破坏国际规范,比如商业和信息的自由流动。” 美军非洲司令部司令托马斯·沃德豪森、南方司令部司令库尔特·蒂德等也公开质疑“一带一路”向非洲和拉美地区的扩展。

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参议院金融委员会等多个国会内设机构,以及国会下属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多次针对“一带一路”倡议举行听证会。共和党籍参议员托德·扬(Todd Young)等人大肆渲染所谓中国的“掠夺性经济活动”,以及对美国经济、安全、外交利益的威胁。2018年8月,16名联邦参议员联名致信时任财政部长姆努钦和国务卿蓬佩奥称,“一带一路”倡议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在经济上最终由中国主导的世界秩序”,美国必须对此加以抗衡。美国认为,“一带一路”倡议是中国的“马歇尔计划”,中国意欲借此将经济实力转化为地缘政治影响力,建立和巩固自身对欧亚大陆的控制,并在国际秩序方面“另起炉灶”,推动中国版本的“全球化”。蓬佩奥等特朗普政府高官施压巴基斯坦、巴拿马、以色列等国警惕使用来自中国的投资,减少与中国的经济合作。

拜登及其幕僚虽然没有沿用特朗普政府的用词,但是却迅速按此思路付诸行动。2021年6月28日布林肯与意大利外长迪马约举行记者招待会上回答“重建更美好世界”问题时,直接表示,各国与中国关系十分复杂,而共同点是我们必须共同应对挑战。显然,七国集团峰会通过的该计划完全是针对中国的。

(二)顺着“一带一路”沿线展开针对中国的围堵

1.在亚洲,迅速升级印太联盟。拜登政府上任不久,立即召开印太高峰论坛。从经济、安全、民主治理等方面推出若干政策举措,将“印太战略”打造为制衡“一带一路”倡议的主要平台。同时,美国军方已经常态化地保持并增大在南海和东盟地带的军事压力。特朗普政府提出,要构建“自由而开放的印太”,维护“基于规则的印太秩序”,推动“负责任的互联互通”,拜登政府将会加紧推进、支持符合透明、法治、环保等原则的“高质量基础设施建设”。美国继续深化与日澳印三国合作,为印太国家提供更多的低息贷款,用于发电站、道路、桥梁、港口等基础设施的建设。美日印三国还成立“印太基础设施三边论坛”等机制,旨在充分挑动私营企业和资本的力量,与中国展开竞争。海上丝绸之路的重心并不在印太,而在东盟和海湾中东地区。B3W计划将沿袭美国“东盟中心论”的定位,大力挑唆东盟十国对华不满,并与中国展开融资和工程投标竞争。

2.在欧洲地区,美国将遏制中国与希腊、塞尔维亚、匈牙利、捷克和意大利等南欧国家的紧密关系发展。蓬佩奥曾力阻意大利与中国签订“一带一路”合作协定。美国还可能通过欧盟力量,以“一个欧洲”为理由,阻止中国与中东欧17+1合作机制,或者从立陶宛等波罗的海三国开始,退出17+1机制。同时,美国支持波兰、克罗地亚等国发起的“三海倡议”(波罗的海、黑海和亚得里亚海),进行对冲。2020年2月,特朗普政府宣布为“三海倡议”提供10亿美元的资金支持。

3.在多边援助平台上压制中国。美国将加强多边援助审查,加强对世界银行等现有国际发展机构的控制,阻挠国际组织参与“一带一路”合作。根据《善用投资促进发展法案》(BUILD Act),将海外私人投资公司(OPIC)、美国国际开发署发展信贷部等机构重新整合,组建美国国际发展金融公司,为相关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融资等提供针对中国的“替代性选择”。此外,美国还与日本、澳大利亚合作发起“蓝点网络计划”,对大型基础设施项目进行所谓的“国际认证”,用市场化、债务可持续、环境保护等标准,排除“一带一路”的项目,为自己的项目开“绿灯”。

4.企图推进与中国脱钩的计划,把美国的高科技,特别是5G、下一代网络通信、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和清洁能源领域,广泛应用到“一带一路”沿线。美国政府推动“清洁网络计划”,要求成员国在建设本国数字基础设施时不使用中国企业提供的设备和技术,该政策很可能将应用到“一带一路”沿线,特别是东盟、海湾、中东北非和东南欧国家。同时,美国在舆论中极力加强“数字丝绸之路”的负面认知。

5.在非洲,美国将联手法国和德国,推出所谓“债务可持续”、“劳工”、“环境”标准等融资计划,争夺中国在非洲的项目。

6.美国将“三管齐下”,强迫“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站队美国。“一管”是无底线妖魔化中国融资、项目和中资企业,企图增加沿线国家对中国的恐惧和疑虑,教唆沿线国家对“一带一路”倡议本身也采取负面态度;“二管”是对不听话的、执行与中国合作项目的某些国家实施制裁;“三管”是用优惠条件与中国争夺项目,项目到手后再提高条件。

7.七国集团,特别是美国,将充分利用其强大的跨国公司资源,吸引它们配合其基础设施项目,不排除同时施加某种压力。

03 估计之一:G7已经不是全球治理主要机制 无法取代已有的G20基础设施建设合作机制

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美国深感G7机制已无法有效管控全球重大危机,牵头积极推动将20国集团财政会议升格到国家元首层级,从而产生了G20全球治理机制。除G7外和欧盟外,G20还包括金砖五国中国、俄罗斯、印度、巴西和南非,及七个经济大国澳大利亚、韩国、印尼、沙特、土耳其、墨西哥和阿根廷。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世界贸易组织和经合组织同时参会,极大提升了代表性和权威性。早在2013年,二十国集团布里斯班峰会上就确定了自由贸易和基础设施建设作为加快世界经济增长的两个轮子,并成立了全球基础设施中心(Global Infrastructure Hub)。该中心做了大量信息收集、交流和建议工作,并把议案提交每年领导人峰会批准。中国是G20成员国,并参与所有有关基础设施建设的合作讨论。G7想另搞一套小圈子,首先必须抛开G20,而他们同时又是G20成员国,自相矛盾。因此,G7该计划要机制化,必须首先过G20这一关。而G20基础设施建设合作平台已经覆盖了G7。G7的B3W计划的中心是针对中国,而中国是G20成员。在G20平台上,G7无法针对中国。七国集团人口合计7.9亿,约占全球总人口10%,而二十国集团人口合计占全球60%,从人口规模来说,G7也很难取代G20。因此,七国集团已经被二十国集团所取代。正如G20成立后,协调世界经济宏观政策和行动的治理平台已经从G7转向G20一样,G7协调全球基础设施建设的作用已经很小。

04 估计之二:“一带一路”已经在全球治理体制、参与面、规模及效果四方面发展成G7无法撼动的力量

(一)多边主义和全球治理高地:“一带一路”宗旨和基本原则,完全契合联合国宗旨,并与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高度契合。“一带一路”宗旨“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已经得到联合国认同并写入联合国文件。

把联合国2030可持续发展17个目标与“一带一路”倡议对照一下,可以看出完全契合(详见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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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联合国2030可持续发展目标网站

由此看出,“一带一路”倡议和实践完全是按照联合国2030可持续发展目标,为全人类谋求共同发展。它远远超出七国集团B3W狭隘的价值观宗旨,因此,自然得到联合国、众多多边机构和绝大多数国家的认同和参与,对B3W具有极大的优势。

(二)参与面:迄今与中国签订“一带一路”合作文件的已有140个国家和32个国际组织,远远超过七国集团及其拉拢的印度、澳大利亚及少数欧洲国家总数。

“一带一路”合作项目不仅包括中国与沿线国家之间的基础设施建设和投资合作,而且包括沿线国家之间大量双边、诸边和区域合作项目。这两方面的项目形成了有机的整体。

例如,2019年4月在北京雁栖湖举行的第二次“一带一路”高峰论坛签订的,由互联互通带动和支持的经济走廊和其他项目:共35项中,有19项属于中国以外的区域合作(详见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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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第二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官方网站

(三)发展规模:

2020年,中国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贸易额达到9.37万亿人民币,超过与美国、欧盟贸易额之和。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直接投资178亿美元,占对全球投资总额1102亿美元的16.2%。完成工程承包营业额911亿美元,占海外工程承包营业总额58.4%。

截至2020年底,中国累计在“一带一路”沿线建立了80多个经贸合作园区,累计投资超过1000亿美元,为当地创造税收30亿美元,创造就业33万人。

在基础设施投资方面,中国参与已建、在建和已签主要项目包括铁路13个、路桥9个、港口7个、机场5个、能源8个和通信4个(详见表3),包括规模巨大的雅万铁路、蒙内铁路、匈塞铁路、瓜达尔港、希腊比雷埃弗斯港等一批对当地发展具有重大经济意义的大项目。此外,还有大量居民住房、供水、供电、学校、医院等工程。例如,2020年8月5日竣工的安哥拉卡宾达省自来水工程竣工,该省92%的居民喝上了自来水。该工程还为当地创造了3000个就业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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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迄今效果评价:将近8年来的实践,证明了“一带一路”的巨大成功,在沿线国家及广大发展中国家获得了热烈支持,并得到联合国、世界银行等国际组织的高度评价。

世界银行在2019年4月发布系列研究文章,高度评价“一带一路”建设,并于该年6月18日发布《“一带一路”经济学:交通发展走廊机遇与风险》的研究报告。报告发现,已完成和规划中的“一带一路”交通运输项目将使沿线国家和地区货运时间平均减少1.7%—3.2%,使全球平均航运时间下降1.2%—2.5%。“一带一路”建设将使沿线国家和地区的实际收入增长1.2%—3.4%,全球实际收入增长0.7%—2.9%,从而促进实现共同繁荣。

世行认为,“一带一路”建设是“深化区域合作、促进跨大陆互联互通的宏伟举措,将改善交通基础设施、提升地区经济环境水平,从而大幅降低贸易成本,促进跨境贸易和投资,显著推动沿线国家和地区乃至全球经济的增长”。

世行专家鲁塔与研究团队首次尝试量化“一带一路”建设对贸易成本的影响,发现已完成和规划中的“一带一路”交通运输项目将使沿线国家和地区货运时间平均减少1.7%—3.2%,使全球平均航运时间下降1.2%—2.5%。坦桑尼亚巴加莫约港的建设不仅将使该国受益,而且也将使该地区其他国家受益。同样,吉布提现代化港口和亚吉铁路的建设为澳大利亚和埃塞俄比亚之间的航运时间减少了1.2%。研究还显示,阿富汗、尼泊尔等一些沿线国家贸易动能不足,“一带一路”建设有助于促进这些国家的贸易发展,从而进一步融入世界经济。

世行研究还显示,“一带一路”新建设的交通网络将让“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的外国直接投资总额增加4.97%。这种“交通网络效应”预计将推动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国内生产总值每年增长0.13%。使全球贸易成本降低1.1%—2.2%,推动中国—中亚—西亚经济走廊上的贸易成本降低10.2%,预计将使2019年全球经济增速至少提高0.1%。

世行另一项研究显示,在全球范围内,“一带一路”建设的推进能让全球减贫“提速”。按每天3.2美元的购买力平价衡量中度贫困,2015年全球低于这一水平的人口比例约为26%,预计到2030年将下降至10.2%。“一带一路”相关投资可以额外帮助多达3400万人摆脱中度贫困,其中2940万人来自“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按每天1.9美元的购买力平价计算,依托“一带一路”建设,在尼泊尔,仅“一带一路”基础设施投资一项,就使5.2万人摆脱了极端贫困;预计到2030年,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等国将有额外的100万人口走出极端贫困,巴基斯坦摆脱极端贫困的人口将新增130万。“一带一路”建设还将实实在在地增加参与方的收入。从建设瓜达尔港,到修建白沙瓦至卡拉奇的高速公路,以及升级改造此间铁路等,“一带一路”建设将使巴基斯坦实际收入在2030年增加10.5%。“一带一路”建设在吉尔吉斯斯坦取得的成果主要集中在铁路、公路等交通运输领域,贸易成本的大幅降低使大部分经济领域受益,预计该国2030年实际收入将增加10.4%。

世行贸易、区域一体化和投资环境部主任卡洛琳·弗洛伊德表示,“一带一路”建设将使沿线国家和地区的实际收入增长1.2%—3.4%,全球实际收入增长0.7%—2.9%,从而促进实现共同繁荣。“一带一路”带来了巨大机遇。”

因此,事实雄辩地证明,由于“一带一路”完全符合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和广大发展中国家的迫切需要,有力地促进了广大发展中的经济增长、就业和减贫,因此,促进了世界生产力的发展。这一正确的、符合经济发展客观规律和广大人民利益的伟大实践,是任何力量也破坏不了的。

05 估计之三:世界基础设施建设市场已瓜分完毕,中国公司占有四分之一,G7很难另辟重大市场。

据世界工程承包权威杂志美国《2020年ENR250强》报道,2019年,250家工程承包公司中,中国公司占74家;最大三家进入前十名,另有六家进入第11-40名。250家公司合计新签合同6258亿美元,完成营业额4730.7亿美元。其中,中国公司完成1200.05亿美元,占25.4%。后面依次是是西班牙公司706.75亿美元、法国公司469.1亿美元、美国公司296.48亿美元以及日本公司245.95亿美元。中国公司营业额超过第二名西班牙和第三名法国之和,双倍于美日公司之和。

中国公司在非洲和亚洲市场继续保持领先地位,份额分别达到61.9%与43.4%,在中东市场份额为24.7%,在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市场份额为23.7%;美国企业业务主要集中在加拿大,市场份额为44.1%;欧洲企业业务在欧洲、美国与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市场优势较为明显,市场份额分别达到79.8%、78.5%与60.3%,在加拿大、亚洲、中东市场,市场份额分别为42.3%、33.6%、28.5%。

(一)亚洲(澳大利亚)市场

2019年的地区收入为1252亿美元,该区域收入前10名企业总计实现了644亿美元。中国交建(第1位)、中国建筑(第4位)、中国电建(第5位)、中国中铁(第8位)等4家企业入围该区域前10强,老牌承包商ASC、HOCHTIEF、BOUYGUES、VINCI也均入围亚洲市场前10强。据亚洲开发银行估算,亚洲地区基础设施融资缺口约为每年4590亿美元,且随着相关国家基础设施开发建设需求的提升,这一缺口还将继续扩大。

(二) 欧洲市场

2019年的地区收入为1058亿美元,该区域收入前10名企业总计实现了698亿美元。排在该市场前5位的承包商分别是VINCI、STRABAGSE、BOUYGUES、FERROVIAL和SKANSKA。预计未来5年,欧洲基建市场的增长将逐步放缓。

(三)美国市场

2019年的地区收入为714亿美元,该区域收入前10名企业总计实现了581亿美元,行业集中度较高。该市场排在前5位的承包商分别是ASC、HOCHTIEF、SKANSKA、LENDLEASE和OBAYASHI。

(四)中东(海湾)市场

2019年的地区收入为712亿美元,该区域收入前10名企业总计实现了266亿美元。中国电建(第6位)、中国建筑(第7位)、中国能建(第8位)等3家企业入围前10强。该市场前5位的承包商分别是TECNICAS REUNIDASSA、PETROFAC、CONSOLIDATED CONTRACTORS GROUP、LARSEN & TOUBRO和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尽管2019年表现并不尽如人意,但中东项目市场仍然具有巨大潜力。

(五)非洲市场

2019年的地区收入为552亿美元,该区域收入前10名企业总计实现了276亿美元。在非洲市场,中国企业依旧表现突出,中国交建(第1位)、中国电建(第2位)、中国中铁(第3位)、中国铁建(第4位)、中国建筑(第5位)、国机集团(第8位)等6家企业入围前10强。尽管非洲仍是全球经济增长最快的地区之一,但是非洲各国仍旧存在财政赤字和债务高企等结构性问题。

从区域来看,埃塞俄比亚、肯尼亚、坦桑尼亚等国近年来加大基建投资的拉动;科特迪瓦、加纳、塞内加尔等国的需求旺盛;北部非洲、中部非洲在不稳定的政治、安全、社会环境影响下复苏缓慢;南部非洲经济增长最慢,南非、安哥拉两大经济体发展动力依然脆弱。总体来看,政治、安全、气候等影响经济发展的内部问题与大宗商品价格低于预期、国际贸易紧张局势升级等外部环境相互交织。非洲国家基础设施支出仅占GDP总额的2%,与经合组织及麦肯锡咨询公司预估的6%相去甚远。非洲每年所需资金约在6140-6380亿美元左右,庞大的资金缺口及非洲国家自身负债水平的不断攀升,传统的政策性、优惠性、援助性资金无法适应新形势下非洲国家基础设施的融资需求。受到资金规模、技术实力等方面因素的限制,本土承包商在非洲基础设施领域作用有限,高达72%的非洲基础设施项目建设依靠国际承包商来实施。除中国承包商外,葡萄牙Mota-Engil公司、法国VINCI公司、西班牙Iberdrola公司、美国GE公司、德国Siemens公司等对非洲市场的关注和参与度较高。其中,葡萄牙Mota-Engil公司先后在乌干达、卢旺达等国承揽公路及机场改建项目,合计金额近6亿美元,资金主要来自世界银行等国际性金融机构的贷款。法国VINCI公司则继续保持在北非市场的竞争优势,其在埃及建筑市场占有率位居第3,并与非洲本土公司组成联营体竞标肯尼亚PPP公路项目。美国GE公司在贝宁、科特迪瓦承揽新能源建设及变电站改造项目,并为匈牙利企业承揽的加纳电站项目提供融资服务及配套。

(六)拉丁美洲(加勒比)市场

2019年的地区收入为268亿美元,该区域收入前10名企业总计实现了149亿美元。在该市场,中国交建(第2位)、中国铁建(第6位)、中国电建(第9位)等3家企业上榜,此外ACS、SACYR、VINCI、TECHNIPFMC也在该区域处于领先地位。拉丁美洲本地企业以42.6%的占有率位于主导地位,巴西、阿根廷等大国的企业除了在本国市场遥遥领先外,在本区域内的其他国家市场也占有较大份额;紧随其后的是以西班牙企业为代表的欧洲承包商,他们主要活跃在市场风险较低的拉美国家(如哥斯达黎加、智利、乌拉圭、危地马拉、秘鲁、墨西哥等),占据拉美近1/3市场份额。玻利维亚、厄瓜多尔、委内瑞拉等风险和收益并存的小型市场是中国企业的主要舞台,同时,中国企业在巴拿马、阿根廷和哥斯达黎加等国的业务也有较快发展。

因此,中国企业的优势主要在亚洲和非洲,在中东、拉美加勒比市场占比均为四分之一。美国企业主要优势在本土,欧洲企业主要优势在本土和非洲。“一带一路”沿线及延伸主要是亚洲和非洲,中国企业已经占有巨大优势。非洲市场上,欧洲企业有一定的传统优势,对中国企业构成一定压力。中东(海湾)市场,中国企业市场份额还不足。但是,主要的竞争对手不是美国,而是欧洲和日韩。拉美加勒比市场主要是本土企业占据优势。七国集团这一全球基础设施建设投资计划的主要设计师和动力是美国,但美国工程承包企业业务主要在美国本土和加拿大,拜登政府的美国大规模基础设施投资计划将需要美国企业更多集中在美国本土。因此,美国想插入中国企业占优势的亚非,及有一定基础的中东(海湾)市场、拉美加勒比市场,有很大难度。

06 估计之四:世界基础设施建设投资需求和资金缺口均巨大,总体不存在挤占“一带一路”市场问题。

(一)需求巨大

由于基础设施建设投资缺口非常大,G7国家即便新增很多自己模式的项目(假定能够搞成一些),也完全挤占不到中国的既有市场和未来项目机会。

G20全球基础设施中心发布的《全球基础设施展望》(Global Infrastructure Outlook)具体计算和分析了50个国家和7大行业现有投资增速和潜在需要相比的缺口。从现在到2040年,世界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总需求约为94万亿美元。

报告覆盖的50个国家包括中低收入国家18个(非洲7个,亚洲8个),高中收入国家18个(非洲2个,美洲7个,亚洲7个,欧洲2个),高收入国家17个(美洲4个,亚洲4个,欧洲7个,大洋洲2个)。

报告结论是,2016-2040年,目前基础设施投资的投入和增长速度,与需要相比,美洲缺口最大为47%,后面依次为非洲39%、欧洲为16%、大洋洲和亚洲各为10%。非洲国家目前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仅占GDP的2%,需要提高到6%,即每年缺口大约6140-6380亿美元。

报告覆盖的7个行业是路桥、铁路、机场、海港、电力、供水和电信。全球这7大行业投资占GDP比重需要从目前的3%提高到3.5%。其中,铁路投资需要在现有每年增长速度基础上提高0.4个百分点,电信和海港各提高0.3个百分点。仅仅为了实现联合国2030可持续发展目标,至少需要投资3.5万亿美元进行贫困地区的供水、供电和卫生设施建设。

报告估计,全球基础设施投资需求总额中,亚洲将占54%(其中中国占30%),美洲占22%。缺口最大的是美洲,美洲缺口最大的是美国。美国的大部分基础设施建于上世纪30-60年代,目前大量设施老化严重。根据美国土木工程协会基础设施报告,美国的基础设施整体评级为D+,其中,航空业、饮用水、公路和公共交通均处于极度不佳状态。非洲虽然缺口比例占到39%,但非洲基础设施投资市场只占全球6%。[8]

因此,“一带一路”沿线基础设施建设投资的蛋糕远远还没有分完。

(二)资金缺口巨大

目前,发展中国家,特别是非洲国家基础设施项目投资,主要仍然依靠官方贷款,私人资本很少。

欧洲提出了重返非洲计划,美国提出了繁荣非洲计划。它们的基本途径仍然是扩大其政府贷款和世界银行、非洲发展银行等多边开发机构的资金支持。私人资本投资难度极大,公私伙伴关系(PPP)很难成气候,主要原因是投资回收周期极长,风险较大。

据二十国集团全球基础设施中心(GlobalInfrastructure Hub)2021年3月4日发布的最新统计报告,2010至2019年这十年间,全球私人资本投资基础设施建设总额徘徊在1000-1500亿美元之间,而且近年来平稳下降。2019年总额为1060亿美元,比2015年下降10.2%,比2010年下降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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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全球私人基础设施投资的地域分布中,亚太地区占30%左右,欧洲比重从将近二分之一急剧下降到四分之一左右,北美大体稳定在20%上下,拉美、中东北非比重有明显提高,撒哈拉以南非洲几乎低到忽略不计。

从经济发展程度分布看,投资主要集中在高收入国家;从行业看,新能源和交通运输占了大头(详见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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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同上表

由此可以得出三个初步观察结果:

第一,私人投资基础设施总量十分有限,平均每年1000亿美元左右,仅占所需投资总额每年3万亿美元左右的3-4%,而且近年趋势反而呈跌。

第二,私人基础设施投资主要集中在高收入国家。中等收入国家仅占8.3%;低收入国家则只有1亿美元。这是因为经济发展水平越低的国家,投资收益相对较低,而风险较高。

第三,私人投资基础设施行业分布主要集中在新能源,因为预期效益较高;其次是交通运输。供水、住房、教育、医疗、通信等三大行业合计投资额不足100亿美元。

将这三个观察结果综合,又可得出第四个观察结论,即构成“一带一路”沿线的许多亚洲、非洲低收入国家非常需要的供水、住房、教育、医疗、通信等投资,私人资本涉足非常有限。美国智库专家也意识到私人资本在基础设施项目投资有限的问题,并提出方案提高私人资本在B3W计划的参与度,来抗衡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但是私人资本的贡献度实在“杯水车薪”。

因此,拜登提出的更多采用公私伙伴关系,依靠私人资本投资的模式,并没有很大前景,要想在“一带一路”沿线形成规模,在可预见的未来,看不到现实可能性。

(三)美国自己无法解决本国基础设施建设缺口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B3W计划的主要发起者和推动者美国,自己国内基础设施投资需求尤其巨大,资金来源缺口巨大,且没有着落。

据专业机构Skytrax对全球主要机场评级结果,排名倒数二十的机场中,美国占了六个,包括洛杉矶机场和纽瓦克机场。排名前二十五名的机场,没有一个是美国机场。

据美国交通部报告,美国三分之二的公路急需维修或翻新。美国道路和交通运输者协会报告,美国四分之一的桥梁均已超过50年,且从未重建。全国有5.6万座桥梁存在“结构缺陷”。美国土木工程协会称,美国大坝平均年龄是52年,总体评级为D级。美国整个基础设施也评为D级。

据彭博通讯社对密歇根州弗林特市的调查,美国自来水供水系统、污水处理系统都在老化,亟需维修。美国电网也很难适应夏天用电高峰的需要。

拜登政府雄心勃勃,推出了未来8年投资2.3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投资计划,遭到共和党议员强烈反对。最新进展是达成妥协,“盘子”缩小到1.2万亿美元。其中5790亿美元用于交通、电力和通信基础设施投资。但仅仅路桥修复一项就需要8080亿美元,因此这点经费远远不够,而如何筹措还悬在空中。参院共和党领袖麦康奈尔已经表示,加税是红线,不加税则没有钱。

看看美国自己,不难得出判断:拜登政府推动七国集团搞的B3W,基本上没有现实可能性。

07 中国和多边开发机构,和美国工程公司在“一带一路”沿线已经有成熟而牢固的合作,G7国家很难打破

中国对“一带一路”沿线基础设施项目融资,并不都是靠中国政府,相反,与多边开发机构有多种合作。中国人民银行与世行下属的国际金融公司等多边开发机构签有合作融资协议。丝路基金与欧洲投资基金也签有合作融资安排。

为了防范主权债务风险,包括中国在内的“一带一路”沿线29个国家财政部门共同拟定了《“一带一路”融资指导原则》和《“一带一路”债务可持续性分析框架》,努力控制项目实施国政府负债率,防止发生风险。

霍尼韦尔公司和中国公司在“一带一路”沿线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中有非常多的成功合作。未来两三年,非洲将有十个机场开工,8个由中国公司总承包,霍尼韦尔公司参与项目技术提供和方案选择。其中,尼日利亚阿布贾、拉各斯两个机场、赤道几内亚的马拉博机场和埃塞俄比亚的搏莱机场,霍尼韦尔公司将提供消防系统、可视化泊位停靠系统、楼宇自控、广播等系统。2017年5月,霍尼韦尔公司和中国惠生工程公司达成协议,共同为俄罗斯、中东和东南亚甲醇制烯泾(MTO)提供技术和总承包。霍尼韦尔曾连续在中国举行“一带一路”发布会。GE(通用电气)过去二十多年来和超过30家中国公司总承包合作,在“一带一路”沿线70余个国家,特别是亚洲、中东和非洲,提供全球化技术服务与支持。

综上所述,拜登和G7考虑的对抗“一带一路”的基础设施建设计划和模式,基本上仍属构想,更多出于对抗中国的战略考虑,缺乏专业性和可行性支持。正如路透社在拜登与约翰逊通话后评论的那样:“美国政府虽然对‘一带一路’感到担忧,但还没能向各国证明,美国能够提供某种“一带一路”的替代方案。”

08 初步结论和对策

(一)初步结论

应美国发起并主导的B3W计划,是以政治和战略驱动,企图干扰、对冲中国倡导的“一带一路”。因此,主要危险在政治和战略方面。

B3W计划很难动摇“一带一路”。因为“一带一路”宗旨和实践,完全符合联合国宗旨和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符合全人类共同利益,因而得到世界140个国家和32个国际组织参与。其规模与效果也达到了无法撼动的程度。

B3W并不能满足全球基础设施投资的巨大缺口,也没有能力解决资金来源。因此,对“一带一路”的冲击将是有限的。

7月9日,外交部副部长乐玉成在接受观察者网“中国论坛”栏目采访时表示,美方在“一带一路”建设7年多后才提出B3W计划,不仅抗衡不了“一带一路”,反而进一步证明了“一带一路”是正确之路、未来之路。“一带一路”做得好的关键是“落到实地”、“干在实处”,像修路架桥打隧道,都是要真金白银和流血流汗的,不是开个会、出个报告、喊个口号就能实现的。同时,“一带一路”也是开放、包容的,我们并不排斥其他国家也提出好的合作计划。希望美国等西方国家能真正把基建计划落到实处,为发展中国家多修路、多造桥,多为他们创造更多就业和福祉,而不是热衷于干涉他国内政、强行输出西方价值观。

情况在不断变化,我们需要随时跟踪B3W形成与实施过程中的一切新情况、新征兆、新问题。冷静应对,把“一带一路”事业发展到新高度。

(二)主要对策

1. 针对美国可能发出的各种挑战和对抗,毫不动摇地坚持推进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共商共建共享,推进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对坚持“一带一路”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应有充分信心,并做好做强。

同时,结合外部形势的变化和新出现的挑战,需要总结经验,适当调整或改进我们的若干做法,使“一带一路”基础设施建设有更加坚实的国际标准,并有更广泛的各国利益基础。

2.进行严格的主权债务评估,不轻易提供政府贷款。

过去,中国对非洲国家的基础设施投资项目,很多是通过政府贷款进行融资的。这样虽然有利于项目上马,但毕竟给东道国政府带来对外负债率的提升。根据世界银行通行尺度,对外负债率(对外负债余额占国民收入比重)超过40%为风险。我国与马来西亚签署新马高铁项目时,马政府对外负债率已超过60%。马哈蒂尔重新执政后立刻叫停项目。我们仅仅斥责对方违约,却不考虑其实际债务风险。巴基斯坦因为负债率高,要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对外收支额外贷款。2019年这些国家对外负债率分别是:白俄罗斯66.5%,阿根廷65.3%,波黑82.4%,吉布提79.0%,哈萨克斯坦98.3%,安哥拉64%,毛里塔尼亚71.6%,莫桑比克135.7%,苏丹77.1%,斯里兰卡68.8%。对于这些高风险国家,不宜轻易提供政府贷款。即便疫后免除债务,也会使这些国家风险评级下降,影响长远融资和发展。

因此,比较好的办法是,与多边开发机构合作融资,减少单纯双边政府协定项下的政府贷款。

3.严格按照国际通行标准参与国际竞标,避免大量的最低价中标。

中国承建匈塞铁路系通过中匈政府双边协定确定,没有经过公开招标。但根据欧盟法律,欧盟成员国所有涉及区外国家参与的工程,必须公开招标。另外,我国公司参与海外工程竞标时,大量是按最低价中标来击败对手。但大多数工程都亏本,由国家托底。因此既给西方留下“不遵守规则”的说辞,又使欧美私营工程公司难以竞争。

中国公司建设的蒙内铁路通车后,由中方经营。不久前,埃塞政府提出建议中国公司停止经营,因为亏损。内罗毕机场项目也被埃塞当局叫停。

今后,参与“一带一路”沿线基础设施项目,必须严格按照国际规范,依法进行公开竞标。而且,应进行详尽的技术可行性和财务可行性研究,避免亏本揽项目。

4.努力推动二十国集团框架下的全球基础设施投资合作,以此覆盖B3W。2021年,二十国集团峰会将于10月31日至11月1日在意大利首都罗马举行。意大利既是二十国集团轮值主席国,又是七国集团成员国,还是七国集团中唯一与中国签署“一带一路”合作协定的国家。二十国集团基础设施投资合作平台包括了中国和七国集团。因此,应争取2021年二十国集团峰会在共同促进全球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上去的新的机制性成果,从而不仅在成员国组成上覆盖B3W,并以多边主义的宗旨占据主导地位。

5.区分美欧,积极发展与法德意日的合作。如前所述,B3W的倡议者和主要推动者是美国。美国的目的仅仅是维护和巩固自己的主导权。英国、加拿大对美国言听计从更多,德法意日则有自己的利益。他们虽然今天可以跟着美国讲,明天也可以跟中国讲另外的话,搞需要的合作。我们不必在言语上对B3W反复批评。但在行动上,侧重一如既往,发展与法德意日的合作。

6.大力推动与私人资本的投资合作,与欧美日本公司的分包合作,特别要加强与美国跨国公司的合作。既分散风险,又打掉拜登政府攻击的口实。而且,由于中国公司和欧美日公司在同一项目、同一国家中的分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B3W很难把中国“摘出来”对抗。

7.推进“一带一路”基础设施高质量共建。相比于“十三五”期间,“十四五”期间的“一带一路”建设从多点耕耘发展到高质量重点突破,可以说,是与时俱进的重点突破。“十三五”期间,“一带一路”尚处在规划布局阶段,因此,在完成总体布局的基础上,推动“一带一路”迈向高质量发展、绘制精谨细腻的“工笔画”,将成为未来“一带一路”建设的重点。

“十三五”规划中提到,“推动中蒙俄、中国-中亚-西亚、中国-中南半岛、新亚欧大陆桥、中巴、孟中印缅等国际经济合作走廊建设,推进与周边国家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共同构建连接亚洲各次区域以及亚欧非之间的基础设施网络”,即推动“六廊”的建设。“十四五”规划则在“十三五”规划的基础上添加了“六路多国多港”,换句话说,“十四五”规划以“六廊六路多国多港”作为“设施联通”基本框架。因此,“十四五”规划将“十三五”规划的内容不断充实,不仅包括“一带一路”六廊的建设,还扩充了“六路多国多港”的建设。

除了地理意义上的设施联通大动脉,“十四五”规划首次提出信息高速路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建设。信息高速路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基础设施,而是属于新型数字基础设施。在“十四五”规划中,信息高速路与中欧班列、陆海新通道并列,发挥着同等重要的“骨架”作用。目前,信息高速路建设尚处于起步阶段,这说明了“一带一路”信息高速路建设将成为“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的新机遇。

8.推动航天卫星领域的基础设施建设。“十四五”规划强调“推动陆海天网四位一体的联通”。多维立体的联通能够更加全面的实现互联互通,相互促进,相互补充。与“十三五”相比,全立体化构想中的“天”在“十四五”规划中首次出现。“十四五”规划里的“天”包括通常意义的航空运输,也包括航天卫星领域的空间信息走廊建设。空间信息走廊建设的重要性体现在与“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相辅相成的关系。空间信息走廊在用信息化建设助力“一带一路”发展的同时,也将“一带一路”纳入到整个空间信息发展战略里,以空间信息技术为手段,整合“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空间信息市场和资源,为“一带一路”的互联互通提供空间信息支持和保障。从2016年11月《关于加快推进“一带一路”空间信息走廊建设与应用的指导意见》的印发开始,“一带一路”空间信息走廊在应用及服务能力、双多边航天合作方面得到了快速推进。但是,仍需要和沿线国家政策深入对接,创新空间信息走廊的国际合作模式,探索、推进中国航天对空间基础设施服务于“一带一路”的典型应用,提高空间基础设施的技术综合性价比,开发更多的增值服务。同样,这是“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的新合作领域。

9.强化法律服务保障,有效防范化解各类风险。随着“一带一路”建设在沿线国家的不断深入,"一带一路"建设的项目会涉及更多、更具体的法律问题,专业、优质、全方位的法律服务需求势必会大大增加。新冠肺炎疫情带来的经济下行、出入境政策收紧、国际贸易违约风险加大等影响因素,使得国际贸易合同纠纷增多,涉外业务原签订的合同在履行方面容易产生分歧。比如在货物、服务、工程交付的时候出现了延迟的问题,到底是不可抗力因素还是其他因素引起的,这些法律纠纷需要优质的法律服务来解决。

10.构建新的中国话语体系,不被美国的价值观带着走。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是为了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包括利益共同体和责任共同体。为了避免美国极力拉拢形成所谓价值观联盟、基建联盟以及所谓的“西方价值观”来绑定联盟国家,我们则需要构建新的“一带一路”国际话语体系,讲出丝路事实,讲好中国故事,加强“一带一路”国际传播。这就要求我们不仅要增强政产学研用的合力,还要发挥媒体及智库的1.5轨作用,增进“一带一路”国际合作,在讲述“一带一路”话语体系中,要将国际化与本地化结合起来,要将中国与世界融合起来,要将过去与未来连接起来,要跳出美国的价值体系而不是被其带着走。

(注释及参考文献略)

来源时间:2021/7/19   发布时间:202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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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发展中国家的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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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贾斯汀·瓦萨洛(Justin H. Vassallo)  来源:法意读书

法意导言

本文《美国作为发展中国家的肖像》于2021年5月5日于发表于《波士顿评论》,是研究者贾斯汀·瓦萨洛(Justin H. Vassallo)对经济史学家乔纳森·利维(Jonathan Levy)新书《美国资本主义时代:美国历史》(Ages of American Capitalism: A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的书评。

本文作者瓦萨洛详细介绍了《美国资本主义时代》一书的结构和内容,认为本书最重要的成就之一,在于说明了将美国的历史视为一个发展中国家的历史的价值。该书也是一部充满文化和社会细节的历史,为了解美国工人阶级的斗争和目标、中产阶级生活的舒适和限制以及国家更具影响力的经济精英们的执着愿景提供了一个窗口。本书表明,如果没有国家机制为投资活动提供动力和设定参数,资本就不会为公众的利益而工作。本文作者在最后提出本书对于种族资本主义和美国经济生活物质领域讨论的不足,并列举近些年学界对于“美国的历史视为一个发展中国家历史”的相关研究。

《美国资本主义时代:美国历史》作者乔纳森·利维,芝加哥大学经济生活和美国的历史学家,关注对商业史、政治经济学、法律史以及思想和文化史之间的关系。最近的研究试图将投资置于经济史和理论的中心,并为经济史中“凯恩斯主义”范式的建立作出贡献。曾著《命运的怪胎:美国资本主义和风险的新兴世界》(Freaks of Fortune: The Emerging World of Capitalism and Risk in America, 2012))。

美国作为发展中国家的肖像

一部破除了企业家例外主义神话的美国资本主义全新历史,发现经济收益总是由国家推动的。

一、序言

乔·拜登(Joe Biden)总统任期的开始,促使人们对美国资本主义的发展方向进行了不可能的重新评估。拜登宣布将进行“范式转变”,摆脱几十年来无情偏袒富人的政策体制,他引用了罗斯福新政来描述他对积极政府的愿景。在扩大福利国家的同时,他还承诺了一个雄心勃勃的发展议程,将基础设施、产业政策和应对气候变化的能源转型联系起来。尽管拜登执行其愿景的决心仍未得到检验,但是当紧缩政策迅速成为一种跨大西洋现象,当前积极国家干预的前景似乎比大衰退时期要好得多。

“拜登新经济议程的一个核心问题是,政府究竟如何能够诱导资本为公共福利工作。”

历史和现在最明显的区别是,拜登认为长期投资对维护民主至关重要。拜登打破了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家对民主党一代决策者的影响,他的愿景也是对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三年前的吹嘘的悄悄否定:尽管她在2016年的总统选举中输给了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但她“赢得了占美国国内生产总值三分之二的地区”,这些地区“乐观、多样化、充满活力、向前发展”。这场疫情的大流行只是进一步说明,即使作为这个国家最繁荣的城市、曾是全球化时代的增长动力,也亟需国家主导的项目和平等主义的分配。

美国政治经济学新时代的一个核心问题是,政府究竟如何才能促使资本为公共福利而工作。如果资本有流动性的倾向,政治代表如何引导它进行投资?在经济史学家乔纳森·利维(Jonathan Levy)令人惊叹的新书《美国资本主义时代:美国历史》(Ages of American Capitalism: A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中,阐述了在哪些历史条件下有可能出现这种方向:他认为美国历史上变革性发展的长弧从来没有自发地从市场中产生。利维写道:“区分美国资本主义时代的因素……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经济变化,而是政治举措。”他展示了政治家如何一直引导着美国资本主义的进程,对不平等、社会流动性、公民意识以及民众对政府和企业责任的看法产生了严峻的影响。

该书分为四个部分。“商业时代(1660年-1860年)”、“资本时代(1860年-1932年)”、“控制时代(1932年-1980年)”和 “混乱时代(1980年-)”。在每一部分中,利维都追求三个论点。首先,资本与其说是一个东西、一个“有形的生产要素”,不如说是一个“过程”——基于未来利润预期的投资。第二,“利润动机”本身“从来都不足以推动经济历史,甚至资本主义的历史”。第三,“资本主义的历史是短期囤积倾向与长期投资能力和诱因之间永无止境的冲突”。利维的讨论涵盖了广泛的技术领域——从金融和财政政策之间的紧张关系,通货紧缩和通货膨胀的后果,到全球金融的日益复杂化和美联储的当代首要地位的担忧——但这本书也是一部生动的社会和地缘政治史。诚然,正如他在导言中所写:“今天的主流经济学遵循的是一条非常严谨的数学道路……并没有为经济生活的其他描述留出多少空间。”相反,利维认为:“历史分析在经济学中应有一席之地,并对经济是什么有更广泛的观点。”

在他对经济发展不断变化的地形图和推动它们的政治联盟的调查中,利维强调了国家的两个伟大、但有很大缺陷的发展联盟:19世纪的工业化共和党联盟和20世纪的新政联盟。正是通过这些联盟,美国资本最优先考虑了非流动性投资,刺激了基础设施和技术的进步,最终整合了国家性的消费主义经济。虽然这本书的内容远不止这些联盟,但这些例子有力地支持了本书关于政治机构在塑造经济事务中的作用的中心论点。

“利维认为,美国历史上的变革性发展的长弧从未自发地从市场中产生。”

也许最重要的是,这些联盟帮助我们清楚地思考美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的历史轨迹,表明有时更为民主、有时较不民主的经济进步,取决于政治人物在追求国策和国家权力时促成的妥协和跨阶层的结盟。经济学家和经济史学家对该书对技术辩论的干预有自己的看法,但是,鉴于拜登努力表明要果断地摆脱新自由主义,研究利维历史核心中这些联盟的胜利和失败也具有启发性。

二、殖民贸易和奴隶制度

利维表示,塑造美国经济扩张这两个伟大时期的许多特征(包括鲜明的区域划分和对经济自由的竞争性解释)都出现在工业化发展前的殖民时期。这本书从17世纪末英国重商主义的起源开始,利维认为这体现“国家权力应该鼓励私人商业的创富能力,但又要限制商业的自我利益这一矛盾,这是一种威胁到道德和政治秩序的危险冲动。”利维认为,塑造了美国政治思想的漫长历程的自由与社会义务之间的较量,源于这一核心悖论。

起初,英国政府希望殖民地成为英国过剩的制造业和人口的“通风口”,实际上是在遏制国内失业的同时创造国外需求,并向大都市供应原材料。但新英格兰的殖民者抵抗当地对制造业的限制,加速了英国官僚机构的发展,这些官僚机构试图跟上殖民地对其经济发展的主张政治控制的意图。一时间,大都市采取了更加务实的做法,随着英格兰银行推动商业投资,帝国内部自由贸易的基础已经奠定。因此,利维认为,“指数型资本主义经济增长”的知识和实践基础已经建立。同时,利维强调,“在很大程度上,北美的商业时代始于英帝国对黑人奴隶制的承诺”。

这一承诺并非“命中注定”,利维写道。奴隶制的急剧扩张始于“英格兰统治者的选择”,即在英格兰人口开始下降时阻止移民。取而代之的是,殖民化的工作现在将通过奴隶制来实现。“到18世纪中叶,”利维指出,“黑人奴隶生产的商品占美国殖民地所有出口回国商品的80%。”1689年后,奴隶贸易向所有英国人开放,预示着美国早期共和国统治民族的民主。然而,奴隶制在南方的高度集中也为地区发展的不同路径创造了条件,这将加剧战前时代后期的地方主义。

“该书最重要的成就之一,在于阐明将美国的历史视为发展中国家的历史的价值。”

南方种植园是西印度群岛以外最富有的殖民地,但北方的商业和新生的制造业能力在多样化。北方殖民地较少的被奴役者意味着有更多的人参与贸易,尽管北方的精英们在废奴主义兴起之前一直积极参与奴隶贸易。在描述北方殖民地资产阶级的新生文化时,利维展示了大西洋贸易如何在18世纪助长了“斯密特式的商业倍增”,推动了殖民地财富和市场的传播,以至于人们的生活水平可能超过了世界其他地方的普通人。同时,商业和奴隶制的爆发使殖民地的私有财产学说得到了巩固。

美国的独立战争将体现出对这个挣扎中的共和国的政治经济方向的根本分歧。利维写道:“在这个时代,政治家——而不是商业企业家——对规划共和国的长期经济未来负有最大责任。”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和亚历山大·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是相互竞争的共和主义冲突的具体代表:杰斐逊设想了一个以向西扩张为前提的自给自足的农业共和国,而汉密尔顿则试图将共和国建立在刺激北方商业和制造业的跨大西洋金融模式之上。利维写道,汉密尔顿观点的实质是,“在一个共和国中,只有国家权力才能协调私人私利和公共利益之间的矛盾”。杰斐逊强烈反对这一发展计划,担心它将使小产权人边缘化,助长寡头政治,并引入跨国精英耗尽年轻共和国的经济主权。果然,每个对手的国策都会为另一个对手提供参考。国家的汉密尔顿金融架构(包括美国银行),将为杰斐逊的路易斯安那采购提供资金,而杰斐逊在执政期间对出口的禁运促进了国内市场的发展,推动了汉密尔顿在其1791年《关于制造业的报告》中所倡导的工业化萌芽。

利维表明,尽管这两种发展愿景偶尔会综合在一起,但在内战之前,杰斐逊的愿景在政治上取得了胜利。安德鲁·杰克逊(Andrew Jackson)谴责肯塔基州辉格党人亨利·克莱(Henry Clay)在1812年战争后提出的长期国家规划的“美国制度”。为了迎合反垄断的情绪,杰克逊在担心成为工资依赖者的小制造商周围组建了一个政治联盟,他们自称为“民主派”。杰克逊担任总统期间(1829年-1837年)的发展是狂热的、杂乱无章的。即使当时的民粹主义试图将公共领域与私人商业利益隔离开来,或如利维所说的“领域”,但国家政策推动着投资,反之亦然。最重要的是,杰克逊清除美国原住民的种族灭绝政策,将投机性投资引向了国家不断扩张的周边地区,这极大促进了内部的改善。但是,基础设施的发展与来自远方债权人的贷款息息相关;例如,州政府特许的银行公司往往通过出售州债来获得资本。当英格兰银行提高银行利率以恢复黄金储备时,没有任何应急政策来管理1830年代末的金融恐慌和经济衰退,利维指出,这一发展是全球信贷周期结束的典型案例。杰克逊通过攻击精英建立起政治生涯,但他所加快的发展进程却不可避免地与东北和英国投资者的任性联系在一起。

除了杰克逊的白人定居者边境,区域间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驱动力,是残酷的国内奴隶市场的扩张。1808年大西洋奴隶贸易的结束导致“第二中央航线”的出现,而该航线因被奴役者的人口增加得到了助长,蓬勃发展的种植园经济刺激了沿连接旧的西北和南部各州水路的内部贸易。综合卡尔·马克思(Karl Marx)对奴隶制作为经济制度的阐述,以及种植园精英们自己对它的理解,利维展示了被奴役者是如何被理解为具有“预期金钱收益”的可移动资本资产,其价值主要受棉花价格的调节。这一制度榨取出的国民财富值确实令人吃惊,在19世纪50年代大大超过了其他增长来源。利维发现,美国400万被奴役者的“价值”达到了30亿美元,“是1860年整个美国工业资本存量价值的三倍”。到那时,最大的棉花种植园已经按照原福特主义路线有效地组织起来,像工厂一样运作,对不同的任务进行严格的分工,以实现效率最大化。同时,种植者阶级通过对奴隶制进行倒行逆施的家长主义辩护,将被奴役者视为种植者家庭的延伸,从而强化了这种残酷的经济制度。

“发展的视角强调了意识形态信仰和政治家如何构建工业化的进程。”

利维认为,这种家长主义的做法加剧了从19世纪40年代到林肯当选之间的地区政治经济差异。“由国家政府主导的市场基础设施的‘交通革命’”,更多地集中在北方,并引发了该地区的工业化大跃进。运河和高速公路企业加强了市场密度和进入数量,这导致了金融家、制造商、商人和贸易人员大都市网络的蓬勃发展。利维所称的“工业投资倍增”正在形成,从而使美国的资本主义进入一个新阶段。一个新兴的实业家阶层正处投资于前所未有的长期固定资本的风口浪尖,这不仅会重塑城镇的物理结构,而且会通过铁路系统加速从东北到中西部的制造业经济一体化。这些变化将改变美国的经济,但还需要一个政治催化剂——它以共和党的形态出现。

三、民主党工业化的崛起

该书的下一节“资本时代”从内战前夕开始,展示了工业化的步伐如何与共和党和联邦的胜利密不可分地联系在一起。到林肯担任总统时,奴隶制的未来及其地理扩张已成为国家政治中不可逾越的鸿沟。林肯不是一个热心的废奴主义者,但他仍然担心奴隶制可能在1857年最高法院德雷德·斯科特判决后在各州再次变得合法。根据利维的说法,林肯的言论恰恰让中西部下游地区的农民感到震惊,因为奴隶主可能会侵占他们的生计并买下最好的土地。这一消息成功地使1860年的选举向共和党倾斜。尽管“奴隶势力”一直占据主导地位,但利维表明,新成立的共和党继承了已停业的辉格党所规划的发展道路。其“自由土地、自由劳动、自由人”的号召在北方的农业地区和制造业地带巩固了政治基础。

共和党人与北方工业和金融业的紧密联系,对联邦在内战中的胜利至关重要。事实上,利维写道:“一个高度运作的腐败政治经济帮助联邦赢得了胜利”。联邦政府对货物和物资的需求极大地刺激了北方商业,这些货物和物资通过州政府特许的私营铁路运给联邦士兵。同时,共和党国会主张国家有能力指导和推动经济发展。1861年的莫里尔关税启动了一个庞大的保护性关税体系,在联邦胜利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北方工业与共和党的政治成功紧密相连。1862年的《宅地法》放开了数百万英亩的联邦土地,让人们几乎可以自由定居。1862年的《莫里尔法案》为建立州立大学提供了土地补助。1862年和1864年的《太平洋铁路法》通过特许联合太平洋公司和中央太平洋公司,引发了横贯大陆的旅行。通过这些坚定而自信的国家行动形式——保护主义的工业化、国家补贴的定居和土地所有权,以及国家市场的建立——一个共和党的发展联盟诞生了。这个联盟在促使国家现代化的同时,将产生新的经济等级制度。

“利维强调了美国两个伟大的、但有深度缺陷的发展联盟:十九世纪的工业化共和党联盟和二十世纪的新政联盟。”

新的等级制度的核心是由内战引发的美国金融体系的变化,这种等级制度只会加剧地区差异。利维表明,最终,在废除奴隶制之后,共和党未能采取一种包容性的发展模式。1863年和1864年的《国家银行法》简化了通向单一货币的道路,授权使用国债来资助联邦竞选,这点燃了国债债券市场,使华尔街成为国家和国际金融中更为强大的节点。国家税收为债务提供了资金,而战争期间临时使用的绿钞则有助于扩大生产和商业;但货币供应量的扩大、累进税的可能将被证明是短暂的。战争结束后,恢复金本位制度成为新金融精英的首要任务,对重建工作造成了严重的损害。恢复黄金意味着通货紧缩和财政紧缩,这大大缩减了确保南方黑人政治自由所需的财政支出。投资的收缩将使大多数曾经的奴隶们失去获得土地和建立商业的渠道,前种植园主控制下的佃农制变得无处不在。

随着19世纪70年代镀金时代的到来,第一批真正的工业巨头在全国范围内崭露头角。利维强调了安德鲁·卡内基(Andrew Carnegie)从铁路投机者到钢铁巨头的重塑,如何代表了向能源和资本密集型经济的过渡。“钢铁,”利维写道,“增加了一系列的后向和前向联系”,创造了更大的社会结构,其凝聚力越来越依赖于固定资本所产生的生产力和利润率。

卡内基和其他实业家一样,从保护性关税中获益。他通过无情地提高劳动生产率,以及记账和计时密切监控成本和产出,最大限度地增加了欧洲参与竞争的障碍。保护主义对共和党联盟的派别和人口统计强加等级制度,使资本货物和中间制造商的生产商享有特权,同时有效地迫使消费者和农民支持国内生产,包括那些相对来说资本匮乏的南方。关税收入也取代了国家税收,加剧了地区间的差距。这种结构与北方的城市增长和蓬勃发展的西部开发深深交织在一起。正如利维所解释的那样,为了养活不断扩大的工薪阶层,造成对食品的需求量巨大,从而为提高农业生产所需的国内制造业创造了额外的需求。即使中西部的粮仓更容易受到全球信贷波动的影响,关税制度也将农民、工人和实业资本家联系在一起,扩大了州际和区域间的贸易。

但保护主义无法压制工业冲突。金本位制度加剧了劳工不平等和被剥削问题的紧迫性,但事实证明,组织也是杂乱的。劳工骑士团在19世纪80年代的经历反映了早期劳工运动的障碍,包括结构性障碍和自制的障碍。该组织具有强烈的生产主义色彩,且植根于反垄断政治而非国际主义政治,其崛起早于工资制度的整合,而工资制度的整合伴随着1895年到1904年的公司大合并运动。虽然妇女和一些黑人生产者的加入是劳工骑士团较为平等的特征之一,但其领导层却明确地反华并支持1882年的排华法案。据利维所说,他们消亡的核心原因是无法调和无资产的城市无产阶级与中等财产拥有者的愿望,后者正试图保持他们的经济相关性,以对抗越来越大的公司的指数级市场份额。美国劳工联合会在排除小资本家的同时,紧接着又奉行改革主义路线,通过避免政治联盟和吸纳黑人及新移民,进一步限制其视野。利维指出,劳工运动向工资制度改革的转变,预示着对“收入政治”更为广泛的强调,这将主导20世纪的政治经济。

“通过坚定而自信的国家行动形式,一个共和党的发展联盟诞生了——这个联盟在促使国家现代化的同时,将产生新的经济等级制度。”

民粹主义运动则代表了对工业和金融资本纽带的另一种挑战。民粹主义者(以及他们在农民联盟中的前身)推动了一系列政策和组织创新,包括合作社、国家对农作物进行补贴和仓储的计划、打击铁路垄断的法规和国家对铁路和通信行业的直接所有权,以及使用白银来增加货币供应。特别是对于白银的野心,旨在削弱跨国金融精英的流动性偏好力量,并使西部和南部农业脱离垄断行为。由金本位制度推动的不可避免的繁荣和萧条的循环对西方农民危害极大,他们已经受到更高的银行和抵押贷款利率的影响。1893年的恐慌造成了另一次严重的信贷紧缩,使作物价格出现了严重的通货紧缩;利维指出,在随后的大萧条中,农场的收入下降了22%。

然而民粹主义者在1896年的总统竞选中因白银的上涨而注定失败,利维解释说,他们对通货膨胀货币政策的倡导使他们的其他发展和准国家主义经济思想黯然失色。通过与民主党命运般的联盟(这将同时遏制民粹主义,并改变民主党政治在新政时代的国家轨迹),民粹主义者支持威廉·詹宁斯·布莱恩(William Jennings Bryan),其传教活动集中在金本位制度带来的腐败和寡头政治上。在选举中,布莱恩被共和党人威廉·麦金利(William McKinley)击败,后者强调了国内工业和不断扩大的繁荣之间的联系。利维认为,保护性关税最终排除了农业民粹主义者、中西部小制造商和东北劳工之间的那种大联盟,而这种联盟在联邦选举中颠覆共和党霸权是必需的。

诚然,关税提供了一个可靠的对冲措施,以抵御一个基本未经测试的替代性发展道路,即使这意味着容忍被金本位制度驱动的金融任性。尽管对促进新生工业不再重要,但关税在政治上叠加塑造了跨阶级的经济发达的北方地区。尽管镀金时代极度不平等,但强劲的国内工业正成为主要的就业手段,并与工资的增长日益相关。利维指出,与此同时,最高法院在反垄断和自由放任之间摇摆不定,但它在1895年作出的“大型制造业合并不违反”1890年《谢尔曼反托拉斯法》的裁决,只是推动了现代公司的崛起和工人对稳定工资的依赖。共和党人通过内战养老金的广泛获取得到了进一步的支持——一种粗糙但在政治上成功的福利主义形式,远在社会保障出台之前就已经存在。

最后,尽管资本家和工人在国家制造业核心区经常发生冲突,但一场过度关注“自由白银”且大部分农村选民不满的运动,不会打破共和党的联盟。

四、新政的区域转型和后工业化转向

本书的第三部分“控制时代”,研究了美国国家主导的投资的顶峰——新政,以及它在战后经济中的余波。利维指出,在这一时期,监管、投资和救济机构的联合活动产生了惊人的区域影响,从根本上改变了共和党的经济范式——该范式在很大程度通过牺牲南方的利益,有效地使北方工业化。正如利维所说,新政国家的建设结合了“收入政治”——通过国家调解的再分配和对工会权利的法律认可,使工业资本主义变得“民主”——以及从民粹主义遗产中汲取的发展政策,这些政策不仅强调农业收入的坚实基础,而且重视有助于实现区域生活水平平等的项目。由此产生的公共工程和国家补贴的信贷的增长,特别是在南部和西部地区,将有助于重振北部工业核心的生产力,同时将私人投资向外辐射。

“新政具有惊人的区域影响,从根本上重新调整了共和党的经济范式,该范式在很大程度上以牺牲南方为代价有效地实现了北方的工业化。”

这些变化与几十年来的深刻政治变革密切相关,首先是伍德罗·威尔逊(Woodrow Wilson)对南方白人的求好。在仍然受到农业利益的强烈影响,同时吸取了东北进步人士的改革主义议程的民主党国会的帮助下,威尔逊的第一届政府(1913年-1917年)引入了所得税和公司税,降低了关税,通过了反托拉斯立法,并创造了向农民发放信贷的新途径。在他自己的第一届政府(1933年-1937年)中,罗斯福(Roosevelt)扩大了这一部分的逆转,同时通过社会保障、《瓦格纳法案》和其他措施巩固城市工人阶级向民主党人的重新整合,加强了该党对建立现代福利国家的承诺——在那之前,这种福利国家充其量只是一些骨架而已。(与许多研究新政的学者一样,利维强调,罗斯福热衷于拥抱一个种族和地区多样化的联盟,即使“稳固南方”的种族主义秩序仍然在塑造新政政策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然而,新政不仅仅是对民粹主义注入的威尔逊式进步主义的简单重申。利维注意到,1933年的《国家工业复兴法》虽然两年后被最高法院宣布无效,但它打破了民主党的杰克逊式反垄断遗产。大萧条不会通过恢复小业主来结束,而是通过诱导工业资本恢复福特式消费主义在危机前承诺的男性养家糊口的模式。“一种新的模式出现了,”利维写道,“在这种模式中,联邦政府采取行动促进资本主义企业”在大规模生产水平上的发展,“即使许多商人对其税收和监管政策进行抨击。”

因此,罗斯福的主要目标是支撑需求和刺激投资,尽管他的政策实验网目中有些比其他的更不利于资本,超出了他的前任赫伯特·胡佛(Herbert Hoover)所假设的国家干预主义的限度。胡佛是典型的技术官僚派:他设想了一个以更科学的治理和利益集团之间的协调为前提的“联合国家”。他对抗大萧条的尝试受到了严重限制,因为“他不会强迫资本家投资”,利维写道。据利维所说,胡佛反而受制于盛行的紧缩理论,对1929年经济崩溃的错误诊断更使之得到了加强。在世纪之交,纽约证券交易所已经成为最重要的流动公司证券市场,扩大了对生产长期投资的规模,但也为激进的投机活动创造了新的诱惑。在整个20世纪20年代,华尔街和企业宣传的理念是,股票所有权是“民主公民身份的财产锚”,就像土地所有权的曾经,助长了日益投机的投资狂潮。但是,古典经济学家“诊断为过度投资”,利维写道,“最好被描述为投机性错误投资”。资本家随后转向“预防性地囤积流动资产”只会加剧危机,因为“现有能力”,即生产性固定资本和大量愿意劳动者的组合停滞了,需求崩溃了。

在这些发展之后,罗斯福的第一个关键成功是恢复了消费的基准线。通过重建金融公司(利维详细讨论了该公司,强调其公共投资和银行资本重组)的转型、农业生产控制和美元对黄金的贬值,价格得到了部分回升。国家管理的融资得到了基础设施项目的补充,这些项目缓解了急需的失业救济,并慢慢帮助吸引资本进入国家的欠发达地区。尽管早期的新政具有发展主义倾向,如田纳西河谷管理局和公共工程管理局,但利维强调新政的监管部门和发展部门之间的重要不对称性。各种资本控制——旨在稳定金融系统,恢复需求,并将资本引向生产——比建造公共住房和进一步扩大公共企业更具有优先性。

“利维尖锐地拒绝了对福利资本主义黄金时代的怀旧。”

利维强调,到了20世纪30年代末,资本家中新出现的“政治化的流动性偏好”为引入更加平等的国家主导的发展形式创造了不利的条件。相反,政府通过联邦住房管理局促进了住宅的发展,该局除其他活动外,还为贷款提供保险,并将延长抵押贷款的时间框架标准化。由于这种鼓励长期投资的监管框架,住房建设在战后时期蓬勃发展,形成了以男性养家糊口和传统核心家庭为前提的消费主义的又一支柱。

只有加入二战才能让罗斯福政府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暂时重组经济。利维写道:“对新建的‘政府所有、承包商经营’的企业进行的巨大的公共投资推动了战争生产的发展。”新的工厂终于被建造起来,特别是汽车工业,增加了生产以满足军队对设备的需求。战时动员最终实现新政的充分就业的雄心壮志,推动了太平洋西岸的“第三次西部工业化”,同时也促进了“阳光地带”(译者注:美国南部)的崛起,其增强的经济意义将持续到朝鲜战争和冷战带来的永久性国家安全状态。

然而,与此同时,战后的经济对新政的自由主义规定了明确的限制。新政曾经呼吁的公共福利的广泛定(在罗斯福1944年提出的《第二项权利法案》中得到体现)被联邦政府、以大型生产基地为基础的公司和慈善机构所构成的“财政三角”取代。“美国没有像许多战后社会民主国家那样的公共和私营企业的‘混合’经济,”利维写道,“相反,私人利益集团推搡争夺大政府的利益。”经济政策集中于保持增长,挥舞着凯恩斯主义的刺激措施来对抗经济衰退,而“‘富足’成为经济公民的一种权利”。政治体制花了半个多世纪的时间来确保工业化提供共同繁荣,然而,战后的经济结构将在种族和性别不平等的长期存在、资本有恃无恐地追求更大的流动性、以及各种国际和国内经济冲击下屈服让步。

在讨论从新政秩序向里根(Reagan)及其继任者的不稳定的金融化经济过渡时,利维因此尖锐地拒绝了对福利资本主义黄金时代的怀旧。回顾重建时期的失败,他表明民主党的决定破坏了美国黑人的经济地位,就像伟大社会(Great Society)立法是为了支持他们的政治平等。管理不善的“城市重建”计划促进了生产性投资从制造业地带的转移,使在大迁徙过程中定居在北方城市的美国黑人失去了相对经济机会的支柱。美国黑人也长期以来一直受到红线的限制,联邦住房管理局的政策通过将房地产投资引向白人郊区的单户住宅的建设,扩大了经济差距。利维将大规模监禁的兴起直接归因于这些发展。他写道:“二十世纪自由主义经济发展议程的失败,没有比统计数字中1965年至1969年间出生的黑人男子平均更有可能坐牢,而不是大学毕业更能说明问题了”。利维并不是唯一一个断言新政秩序带有其自身毁灭的种子的人。使这一评估更加尖锐的是,利维在新政的战争状态和最终“阳光地带”政治的国家化之间建立了联系——由此房地产投机、流动金融资产和报酬不高的服务工作占据了首要地位。

“利维讨论的一个政治含义是,民主党人(而不仅仅是共和党人)对我们第二个镀金时代的掠夺行为负有责任。”

在本书的其余部分,即“混乱时代”,利维将这些主题带到了现在。他探究了后工业时代的转折和两党的共识,这种共识积极地将大部分经济政策制定工作转移到了美联储,美联储控制通货膨胀的任务排除了充分就业,并为反对工资持平和不平等现象飙升提供了政治掩护。利维放弃了对新自由主义的非具体谈论,而是更具体地谈论“鲁宾经济学(Rubinomics)”,即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的财政部长罗伯特·鲁宾(Robert Rubin),他倡导平衡预算,并与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一起,将投资者对全球资本市场的信心放在首位。这种政策导向并没有迎来新一轮的长期投资,而是与全球经济的其他发展一起,促进了资产价格通胀,互联网推动的思想资本化超过了基础设施和设备,以及伴随着美国和中国经济的结合而出现的更广泛的国内投资紧缩。利维讨论的一个政治含义是,民主党人(而不仅仅是共和党人),对我们第二个镀金时代的掠夺负有责任。

当然这些发展在 2008 年达到了顶峰,当时金融危机在“教科书式的债务通缩”中演变成了大衰退。但是,但是,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并没有恢复强劲的“财政倍增”,而是在很大程度上接受了一种道德主义的责任政治。

正如许多进步的政策专家所同意的那样,他的政府的刺激措施过于谨慎,而奥巴马在2010年茶党浪潮之后心甘情愿地接受了紧缩政策。经济政策的制定仍由美联储负责,但其量化宽松政策的创新降低了长期利率,并没有引发预期的企业利润再投资。唐纳德·特朗普的当选和新冠流行带来的新经济危机,才使美联储在经济政策方面取得了进展,促使民主党精英们(包括拜登)承认,奥巴马政府的刺激经济努力是不够的。鉴于拜登政府宣布其经济政策的速度,似乎至少有一些政策制定者现在认为,奥巴马任期证明了长期扩张并不能确保公平的复苏。

五、小结

作为一部全面介绍美国资本主义的单卷本历史,《美国资本主义时代》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利维专注于推动政治权力最高层经济政策制定的相互竞争的目标。它也是一部充满文化和社会细节的历史,为了解美国工人阶级的斗争和目标、中产阶级生活的舒适和限制以及国家更具影响力的经济精英们的执着愿景提供了一个窗口。

“《美国资本主义时代》决定性地表明,如果没有国家机制为投资活动提供动力和设定参数,资本就不会为公众的利益而工作。”

当然,这种范围和重点的工作有必要的限制。例如,国际背景大多与货币政策和信贷波动的讨论相联系。另一个相对的弱点是,这本书只是间接地涉及了种族资本主义的概念,这一概念是对奴隶制和资本主义历史的讨论日益重要的视角。(利维承认,“我在这里没有空间”对关于资本主义和奴隶制之间关系的辩论“进行公正的讨论”。“本书的出发点是资本。奴隶制是一种古老的制度,在几个世纪以来表现出许多共同特征,但资本化并不是其中之一。”)利维对从奴隶制中残酷榨取的财富的阐述占据了本书前半部分的大部分内容,它极大地阐明了美国不同区域的发展路径。但书中没有正面讨论塞德里克·J·罗宾逊(Cedric J. Robinson)等人提出的批评,即种族主义形式的奴役和等级制度是资本主义发展的内在因素,而不是从政治偶然事件中共同演变出来的制度。更广泛地说,尽管种族不公正显然是利维分析中的一个主题,但黑人的政治机构和经济生活却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同样,虽然利维偶尔会反思工业资本主义如何突出家庭生活“领域”和妇女劳动的政治边缘化,但该书的结构只允许对伴随资本主义发展的排斥和剥削形式给予仅限于此的关注。

读者还可能注意到,随着利维将其关注点缩小到流动性和全球资本流动上,美国经济生活的物质领域逐渐消失。例如,利维对休斯顿在20世纪70年代的经济增长进行了精彩的讨论,展示了它是如何在女性劳动力激增的推动下,创造出一个快速、引人注目的消费和低工资护理工作的新阶层。但是,利维并没有评估搅乱东海岸和西海岸城市复苏的流离失所和中产阶级化问题。他也没有有意义地详细探究导致一些衰退地区在2016年投票给特朗普的情况。实际上,这本书在特朗普崛起之前就结束了。

然而,在大多数方面,本书是有价值的、令人着迷的贡献。本书最重要的成就之一,在于说明了将美国的历史视为一个发展中国家历史的价值。关于这个问题的学术研究领域越来越多,包括马丁·J·斯科拉(Martin J. Sklar)的《作为发展中国家的美国》(The United States as a Developing Country (1992)),理查德·富兰克林·本塞尔(Richard Franklin Bensel)的《美国工业化的政治经济学:1877年-1900年》(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American Industrialization, 1877–1900 (2000)),莫妮卡·普拉萨德(Monica Prasad)的《过多的土地:美国的富裕和贫穷的悖论》(The Land of Too Much: American Abundance and the Paradox of Poverty (2012)),以及最近的干预,如诺姆·马戈尔(Noam Maggor)和斯特凡·林克(Stefan Link)去年发表的一篇文章。这些历史学著作以不同但有力的方式,努力消除关于美国企业家特殊主义的挥之不去的神话。凝聚这项工作的一个核心结论是,仅凭丰富的资源和经济自由并不能解释从19世纪中叶到福特主义崛起的农业和工业的联合腾飞。相反,发展的视角强调了意识形态信仰和政治行为者如何构建工业化的进程。不是资本形成的所谓自然激励创造了无情的增长,继而最终压倒了国际对手。相反,是政治决策及其变化的民众支持,决定了发展的速度、美国福利国家的兴衰以及美国经济霸权的范围。

“如果拜登真的打算建立一个更加公正和平等的经济秩序,他最好同时参考一下利维书中记录的美国发展的成就和悲剧。”

与学术史家称之为“资本主义史”的领域的学科方向一致,利维坚持政治倡议对经济发展的中心地位。通过对几个世纪以来证据的艰苦积累,《美国资本主义时代》决定性地表明,如果没有国家机制为投资活动提供动力和设定参数,资本就不会为公众的利益而工作。同时,利维表明,政治举措也是有缺陷的,其特点是间接或直接的偏见、困难的妥协,有时还缺乏远见。在这方面,利维对19世纪末工业化的不平衡和不平等的描述尤其具有指导意义,因为它为解释民主党如何转变为新政自由主义政党提供了新的资源。这样一来,利维大大丰富了我们对作为世界历史事件的早期共和党的崛起的理解。

这段漫长的历史如何预示着拜登对美国经济的看法?他对特朗普的胜利提高了富裕郊区居民的支持率,但产生了对民主党动员工人阶级选民能力的怀疑。如果拜登真的打算建立一个更加公正和平等的经济秩序,他最好参考一下利维书中记录的美国发展的成就和悲剧。

翻译文章:

Justin H. Vassallo, Portrait of the United States as a Developing Country, Boston Review, May 5, 2021 Issue.

网络链接:

http://bostonreview.net/class-inequality-politics/justin-h-vassallo-portrait-united-states-developing-country

译者介绍:

郑姝妍,北京大学法学院20级硕士研究生,现为法意读书编译组成员。

来源时间:2021/7/19   发布时间:2021/7/18

旧文章ID:25520

美领馆公布5月签证数量:仅仅五月一个月共发22,611封F1学生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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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网易新闻-南京立思辰留学

近日,美国国务院公布了5月非移民签证和移民签证的签发情况。

根据美国务院公布的数据,仅仅五月一个月,中国内地北京、上海、广州、沈阳四处使领馆总计已经发放了22,611封F1学生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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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11,049人

◆ 上海:5,775人

◆ 广州:5,410人

◆ 沈阳:377人

◆ 总计:22,611人

我们也找到了2019年疫情前的数据,对比来看:

◆ 北京:6,304人

◆ 上海:8,911人

◆ 广州:2,945人

◆ 成都:1,561人

◆ 沈阳:439人

◆ 总计:20,160人

值得一提的是,在少了一个办理地之后,仅仅五月,美领馆在内地发放的学生签证数量依旧超过正常年份同期。其中北京使领馆的发放量更是超过19年同期的近一倍。

除了学生签证其他各类签证从发放数量上来看依旧处在停滞状态,这也说明的是,美国政府的确在签证业务上优先考虑了留学生群体。

另外,分类统计所有中国内地护照的F1签证发放数量是23,066人,这也说明5月份仍有中国学生是通过海外美领馆申请的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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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5月4日美领馆正式恢复学生签证以来,大量美国留学生递交F1/J1申请。2021年5月学生签证发放23,066张,相比2019年5月还多出2,195张签证。

而且根据7月6日美国国务院对F/M类签证的入境豁免条例的最新补充,现有的NIE将自批准之日起12个月内有效,并且可多次进入美国,只要它们被用于批准NIE中指明的目的。

此政策一出对国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利好消息。现在NIE入境次数不限且有效期延长至12个月,中国旅客拿了NIE的批准并入境美国后,可多次往返,离美后再次入境的话,不用担心面临中转14天隔离或者再次申请的问题!

而且美国国务院早就表示,NIE的可适用人群已经包括学生、访问学者以及其直系亲属,移民签证获得者及其未婚夫(妻)等,即F2和J2类型!

对于此通知中直系亲属(Derivative family members),美国的定义为:

◆ 如果申请人21周岁及以上,直系亲属包括配偶及21岁以下未婚子女

◆ 如果申请人21周岁以下,直系亲属包括配偶、21岁以下未婚子女、18周岁以下未婚兄弟姐妹

这让不少受到美国EB-5投资移民排期长影响的投资人看到了希望。特别是针对有低龄子女需要赴美读书的家庭,“读书”和“陪读”的问题将迎刃而解。

各位出国的准留学生也务必实时关注签证的相关新闻,随着签证的逐步恢复,今年九月开学线下面授课程势在必行。

近日消息称有很多中国理工科研究生申请赴美签证时,被美使领馆以不符合美“《移民和国籍法》第212条(f)款及第10043号总统令”为由拒签。被拒签的这些学生大部分是申请赴美读博/读研的理工科学生,多为电气电子工程、计算机、化学与生物医学等STEM专业。

不过美国留学及签证政策在近年来千变万化,面对美国高校及多方的施压,拜登预计会在未来对这一条令做出调整,从整体趋势来看拜登对于国际生的态度是比川普要友好的。

那么在申请美签的时候,还有哪些问题会造成拒签?出入境等方面需要做好哪些行前准备事项?

美国签证拒签原因

据悉美国F1/J1签证被拒签的情况主要有以下几种情况:

一种是因为美国移民与国籍法案243(d)的规定而暂停签发。前段时间这个拒签原因还上了热搜,不过最近有同学分享消息说接到使馆电话通知,说243d被取消了,通知他邮寄护照给使馆给他签发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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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是申请人在读本科或研究生期间有在国防七子或北邮学习的经历,这个也是目前被拒签比较多的情况。

还有一种情况是申请人赴美留学或交流受到中国留学基金委(CSC)的资助。

此外因申请人个人原因被拒签,比如申请人在面签时没能结合自身情况合理地解释和回答签证官的提问,留学担保金不足、学习目的不明确,申请人之前有赴美留学经历,但在美国学习期间成绩长期不佳、通过频繁的转校来保持学生身份,且后来未有明显改观的,甚至在美国之前有违法记录等。

签证办理及行前准备

美国务院此前发布通知,自8月1日起,持有M/F签证的学生将不再受“赴美禁令”影响,可直接从中国飞往美国。在防疫检测方面,目前入境美国需提供出发前72小时内出具的新冠核酸检测阴性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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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很多中国学生都是在中国接种的新冠疫苗,为减轻学生负担,很多美国大学和中学表示认可世界卫生组织(WHO)批准的中国新冠疫苗,包括科兴和国药的疫苗。

▼学生签证办理▲

① 填写DS160签证申请表格,并预约签证时间;

② 按照要求准备常规签证材料

•有效因私护照原件(护照需在入境后仍有效至少6个月,并有至少2页空白页),护照末页本人签名

•I-20(规定地方需要签字),录取通知书(如有)

•DS160确认页

•签证照片–白色背景,51*51毫米,请将照片电子版发给我们,同时洗印出1-2张

•签证预约确认函

•SEVIS费收据(打印件)(此350美金在线支付,www.fmjfee.com)(签证老师办理或自行办理都可以,需信用卡支付)

以下资料为补充面谈资料:

•学校开具的在读证明(必须盖章)或(初中/高中/大学)毕业证及(学位证)

•初/高中(大学)成绩单

•学生官方考试成绩(包括:TOEFL、SAT、SSAT、IELTS、TOEFL Junior、SLEP等)

•申请人本人(或父母)的工作收入证明,请参见样本,并打印在公司抬头纸上

•申请人本人(或父母)的工作名片各一张

•申请人或父母名下的资金存款证明书原件,并附加所有•证明中所指定:存单原件(务必携带),或存折原件

•申请人及家庭其他补充资金资料,例如:房产证,汽车证,证券等

•父母若持有企业,请带公司营业执照、审计报告、所得税、营业税单、公司宣传册等—尽量携带原件

•申请人及父母的户口本原件、结婚证(如果父母和孩子户口不在一起,需提供出生证)

•申请人及父母曾有良好出入境记录,本人在签证时将境外照片或护照带入使馆—可选

•申请人近期全家合影照片若干张—可选

▼出国体检有哪些注意事项?▼

❶要尽早预约,因为出国体检是到当地的出入境检验检疫的体检中心完成,每个城市也只有一家体检中心,一定要提早线上预约。

❷预约后会收到体检中心发送的邮件,告知注意事项和携带资料。

❸学校会给到学生体检的表格,体检的时候需要携带学校的英文体检表,体检中心可以直接在英文的体检表上面填写信息。

❹体检时记得携带免疫预防接种证,体检中心会出具一份英文的免疫记录以及免疫证给学生,学生需要入学的时候携带。

入境隔离政策要求

CDC要求入境后的防疫如下:

一、对于符合Fully Vaccinated的同学

1、抵达后3-5天进行核酸检测;

2、如有新冠症状,需要居家隔离和检测;

3、遵守所在州和当地的防疫政策;在美国,各州几乎可以说是各行其是,对于新冠的防护政策也不尽相同。CDC给出的是指导性建议,同学们务必认真了解你所入读的大学和所在地区的要求。最好是和你的学校保持密切联系,关注当地的疫情和政策变化。

二、如未接种新冠疫苗,在入境后需要做好以下事项

1、抵达后需要进行7天的自我隔离在3-5天内进行核酸检测;如检测呈阴性,完成7天的隔离期;如检测呈阳性,需要进行自我隔离以保护他人健康。

2、如不进行检测,需要进行自我隔离10天。

3、无论是否进行了检测,在14天内避免和患有严重疾病的人员接触;

4、部分美国大学为学生提供疫苗接种服务,联系学校获得疫苗接种服务的信息并安排接种。

5、如因疾病,过敏或宗教信仰无法接种新冠疫苗,提前和学校进行申请豁免。

来源时间:2021/7/19   发布时间:2021/7/19

旧文章ID:25519

周阳山:拜登政府对华政策新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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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阳山  来源:联合新闻网

2020年美国大选期间,许多支持台独的“绿营川粉”结合共和党极右翼、海外反华势力和香港占中人士,形成一支“反拜登”跨国联合阵线,展开与美国自由派、建制派和民主党主流的对抗。他们力争总统胜选,结果失败了!

这些特朗普死忠支持者气愤难消,谴责拜登“偷窃选举”、“出卖美国”,但是,当一月六日狂热川粉暴动占据国会山,企图推翻选举结果时,违背美式民主的正当性原则,结果当然是触怒民意、招致反弹,一败涂地。

美国总统选举结束迄今,大半年时间过去了,现在回头看那些特朗普死忠的诉求,很显然并非无厘头。拜登的对华政策,在特朗普躁进、盲动与甩锅后,果然已改弦易辙。

首先,拜登政府在七月宣布“不支持台独”,并肯定美国已回到“一个中国”立场,同时强调维持与台湾“非官方关系”。另外,他还重申会与中国大陆合作、竞争,但要避免重回冷战时代的冲突和对抗,防止战争意外发生。换言之,要防杜台海战争及南中国海冲突,非拉高姿态,故意激化对立。

其次,拜登宣布自阿富汗全面撤军,正式结束长达二十年战争。这是美国国力式微象征,也表明拜登“不求战”决心。另外,他还提出高达六兆美元的基础建设计划,目前仍在国会协商中,很可能会缩减到3.5兆美元规模。这是他坚持夯实国力、改善民生,凭实力与中国竞争的重要选择。

第三,六月中,拜登欧洲之行中,向G7等盟友提出“重建更好世界”(Build Back Better World) 计划,目的是与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竞争,以提供各国在基础建设上更多、更好的另类选择。这是美国第一次肯定“一带一路”的积极作用,并主张透过良性竞争,以经济竞赛为手段,向中国倡议提出正式挑战。

第四,在欧洲正式会晤欧盟、俄罗斯等国领导人后,拜登外交团队正积极安排他与习近平会面,透过面对面直接商议,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这将是G2时代新纪元。而其中台湾与南中国海问题,将成讨论主题。

从上述作法与步调看,拜登的作风是温和渐进,不主动树敌,不激化矛盾,但也不回避歧见。他深知美国独霸时代已过去,必须团结盟友力量,才能恢复领导地位,把特朗普执政时不断恶化的国际关系找回来。

尽管欧盟大国给了拜登足够面子,维持表面的团结合作,但德、法等国反对“联美抗中”立场十分明显。因此,虽然拜登明言“美国回来了”,但却心知肚明,美国国力正逐渐减弱,已是今非昔比!美国只能反求诸己,透过社会福利与基础建设等关键措施,重建分裂的民主,并缩短贫富差距,改善族群关系,强化教育素质,以提升民众的竞争力。

换言之,在拜登治下,对华竞争将是一场准备工夫漫长、任务十分艰钜的霸权保卫战,但却不是短线的民粹操作,或难以收拾的擦枪走火。

作者为中国文化大学教授

来源时间:2021/7/19   发布时间:202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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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弗洛伊德广场自治区:在驱逐和破坏中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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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mbo Wong、Rachael Chan  来源:澎湃新闻

6月3日,美国明尼阿波利斯市的政府力量企图驱散和破坏位于“乔治·弗洛伊德广场”(George Floyd Square) 的自治区。这是自去年被弗洛伊德事件推向高潮的这一波“BLM”(Black Lives Matter)运动所催生出的众多自治区中,唯一一个坚持至今的。政府力量与一个名为“神之爱”(Agape Movement)的当地组织合作,试图分离自治区联盟与其后勤基地,最后却以失败告终——面对美国政府对于此类运动“软硬兼施”的笼络和镇压,乔治·弗洛伊德广场自治区捍卫者的抵抗和反叛为黑人民权运动开创了重要的先例。

捍卫“自治广场”:抵抗与反叛

当日,MinneapolUS(编者注:这是一项试点计划,政府将“暴力干扰者”置于街头,以缓和暴力局势。)团体和市政工人在凌晨5点左右到达自治区域在未经通知的情况下开始拆除广场周围的混凝土路障、花园和棚屋,自治区捍卫者与居民与其进行对峙。该区域的紧张局势持续了整整一天,双方没有发生任何肢体冲突,无论如何,自治区捍卫者都在这次冲突中夺回了自治空间。园丁杰伊(Jay)驾驶一辆卡车进入广场以避免可能发生的破坏,并表达了捍卫自制区的决心,“这个城市为了20美元谋杀了乔治·弗洛伊德(编者注:弗洛伊德因涉嫌用20美元假钞支付而被捕)。你知道这20美元会有什么后果吗?我们要占领这片土地!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土地了,为了被这座城市杀害的所有人——我们不会还回去的!”

此前,明尼阿波利斯市市长雅各布·弗雷(Jacob Frey)表示对杀害乔治·弗洛伊德的前警官德里克·肖万(Derek Chauvin)的审判结束后重新开放十字路口的街道交通。上午11点,市长办公室发布新闻稿,暂停了该市所谓“重新开放”广场和社区活动人士“纪念乔治·弗洛伊德”的行动,同时称赞MinneapolUS“维护社区公共安全”的努力。不过,新闻稿并没有提到政府给予“神之爱”组织高达25000美元的赠款,并承诺如果他们能够“重新开放”广场,则会受到额外“高达359000美元的捐赠”。在弗洛伊德死后的数周和数月内,自治区广场上接连有数人死于警察枪支暴力。此举显然是为了使市政的权威再度合法化,并以此为该市警方提供掩护。

恰巧,当日下午2点刚过,32岁的黑人小温斯顿·布吉·史密斯(Winston Boogie Smith Jr.) 在广场附近的街区因涉嫌非法持有枪支在有机会下车之前被美国法警枪杀。为应对突袭,自治区的BIPOC(编者注:指的是黑人、土著和其他有色人种,旨在强调黑人和土著人民的历史压迫)妇女在下午5点30分举行集会,社区捍卫者加奈儿(Janelle)在发表针对市政府的挑衅性演讲时谈及了发生的枪击事件,“这座城市现在正在向我们表明,他们不关心黑人!他们今天又杀了我们中的一员!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我们不会走的!”这场悲剧凸显出:尽管谋杀乔治·弗洛伊德的警官已被定罪,但国家武装力量还在继续不断地谋杀黑人,并且也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这场事件也说明了参与其中的各种不同机构和力量之间的动态而复杂的关系。

6月4日,活动人士已将十字路口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并通过搭建临时路障、重新安装花园和其他设施以及放置更多艺术品来重新封锁车辆交通。社区活动人士表示将继续抗议,直到他们的要求得到满足。

自治区的存续:组织形式与司法决议

乔治·弗洛伊德广场自治区建立于2020年5月25日,是美国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市东38街和芝加哥大道交汇处的一个正在进行的占领抗议和纪念场所。正是在那一天,乔治·弗洛伊德被明尼阿波利斯警察局的白人警官德里克·肖万(Derek Chauvin)跪在脖子上长达9分29秒窒息而死。弗洛伊德死后不久,民众自发地在死亡现场竖起了一个呈握拳形状的木质雕塑,象征着对所有黑人生命的捍卫,以及对美国官方体制的反抗。随后抗议者们占领了这个小广场,在周围竖起路障阻止车辆通行,并用弗洛伊德为主题创造的公共艺术和其他涉及种族正义的公共艺术改变了这个空间。作为警察暴力和结构性种族主义的全球性抗议运动的主要阵地,该自治区被视为当地抗议活动的主要组织空间,一直受到社区和其他团体的保护。

自治区广场每天的活动以晨会开始,部分决策采取直接民主的方式,根据互助原则定期分配食物等资源,也会有其他活动选择在这里举行会议。大部分活动的展开都依靠着居民和外部支持者的参与和自由结社运动。逐渐地,它成为了一个蓬勃发展的志愿者团体和非营利组织网络的所在地,这些网络帮助运营自给自足的社区:这里有一个服装分配站和一个社区图书馆;花园里游客捐赠给纪念馆的种满了药草和鲜花;去年抗议活动中出现的志愿医务人员和非正式巡逻队继续在此区域巡逻,负责修补破损的公共艺术作品。乔治·弗洛伊德广场自治区在捍卫者的勇敢和努力之下得以继续存在。比如,47岁的英语教师玛丽娅·霍华德(Maria Howard)每天都在自治区的十字路口做志愿者,呼吁市政府为弗洛伊德之死和对于黑人社区的长期忽视进行赔偿和补偿,“我们失去了六个学生。暴力并不新鲜……穿着制服拿着枪的人不可靠,我们只能依赖彼此。这个国家必须要摆脱掉针对黑人的系统性谋杀和逃脱惩罚”。

不幸的是,在乔治·弗洛伊德案件后,警察暴力事件仍未得到有效解决,警察与民众之间的紧张局势越演愈烈,也使得城市中的暴力犯罪和枪击事件继续发酵。面对市政府拆除自治区周围水泥路障的阻力,一些对社区运动投入较多的居民和活动家为追求城市司法程序正义始终致力于推动“001号司法决议”(Resolution 001)的实施,其中列出了由24项诉求组成的清单。这些措施包括与弗洛伊德之死相关的四名前警官受审之前保持十字路的禁行状态,解雇负责刑事逮捕的几名特定员工,对几名涉及社区成员死亡的警察暴力案件追究责任,调查社区成员达明恩·钱伯斯Dameon Chambers 的死亡(注:受害者在广场庆典上被枪杀社区活动家们怀疑警察行动延误了急救人员的到来导致他的死亡),并为部分在社区内运营的非营利组织提供资源以促进自治区的安全与社区成员的健康。尽管决议中极少直接涉及到废除警方力量的内容,绝大部分的诉求也依然没有得到满足,其中包括:“关闭乔治·弗洛伊德案件发生的街道路口,直至被控谋杀的四名警官接受审判”,以及“在广场自治区为‘神之爱’组织提供活动空间”。

到2021年3月下旬,随着的审判开始,关于如何开放自治区十字路口的争论持续存在,一些居民表示支持拆除路障,而另一些居民则希望以占领自治区为形式的抗议继续进行,直到政府满足社区的诉求。4月20日,在陪审团对德里克·肖万(Derek Chauvin)作出有罪判后,占领十字路口的组织者表示,他们将继续抗议并保持自治区的存在,直到他们的诉求得到满足。

6月3日冲突事件后,广场自治区再次举行了集会,就像以往的每个早上一样。这里的路障最初由改造后的垃圾箱和武装分子的汽车组成;如今路障在周围重新设置了起来。尽管路障并不代表一个区域的构成,但是社区拥有这样的力量——无论市政府多少次驱逐和破坏,社区捍卫者都会挺身而出、守护这里,直到正义的到来。

纵横交错:盘踞在自治区之上的各方势力

如果说广场自治区是浩浩荡荡席卷整个美国“BLM”运动的集中体现和微观缩影,那么6月3日的这场事件则也呈现出来参与其中的各种不同机构和力量之间动态而复杂的关系:软硬兼施的政府力量、时而同盟时而对抗的民间组织……

自成立以来,自治区就成为民众抗议警察暴力和结构性种族主义的朝圣之地,有许多人来到这里举办各种活动,但另一方面,受到动荡紧张的社会氛围影响,自治区所在的十字路口也给很多人造成了困扰。明尼阿波利斯的市政府力量在2020年末就场地问题进行了长期规划,他们也在21年2月向市民提供了建造永久纪念碑的选择,希望以此重新开放广场。该市市长说道,该广场“不是一个自治区,不会也不能成为一个自治区”。到21年3月下旬,随着德里克·肖万的审判开始,关于如何开放十字路口的争论持续发酵。肖万是弗洛伊德案件涉及的四名警察之一,他是明尼苏达州首次因谋杀黑人而被定罪的白人警官。4月20日,在陪审团作出有罪判决后,市长将广场描述为“伸张种族正义的重要地点”,但表示该市将继续重新开放十字路口的计划,而不是等到原定于21年8月对另外几位弗洛伊德案件中涉及的前警察的审判结束后。一些广场活动人士对此表示了自己的顾虑,担心一旦重新开放十字路口,对弗洛伊德和警察暴力问题的关注将会锐减。因此他们表示,将继续抗议和维持自治区形态,直至清单上24项诉求全部得到满足,其中包括等待弗洛伊德死亡现场其他三名警察的审判结果。

广场自治区作为各种社区组织的聚集地,其中不同的力量之间也存在着差异性,甚至彼此互相冲突。在弗洛伊德案件后,尽管警察局官方没有承认过自治区的独立性,但是警察对于这片区域的回避是有目共睹的,“警察从这个街区消失了”。在这种情况下,自治区内部也出于安全性的需要衍生出来不同的团体。比如,小地球(Little Earth Patrols)作为自治区中的一股力量,是一个由不同土著部落成员组成的社区,他们的成员从早到晚轮班监视。巡逻开始时大约有十几人,随着夜幕降临会有更多人加入,前董事会主席乔琳·琼斯(Jolene Jones)帮助管理着夜间的社区巡逻。她表示,他们实行夜间巡逻是为了确保社区安全,并且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在不报警的情况下可以缓和冲突的方式。他们的存在,也带了一种新型治安策略团体的可能性。

但是,像6月3日事件所涉及的组织“神之爱”,与广场自治区之间的关系就相对更加微妙和难以捉摸。“神之爱”成立于弗洛伊德案件后,由前帮派成员组成,试图为年轻的黑人男性创造更好的选择,以免他们陷入帮派生活方式,主要负责处理广场周边的安全事务。但在2021年,市政府正式与其签订协议,内容包括重新开放社区,提供建设和安全服务。双方达成合作,“神之爱”受市政府委托在街道上巡逻,以“防止”街头犯罪。然而,他们的部署范围不仅在广场内部,也在全市的多个行动中,希望以暴力震慑的方式缓和暴力局势,借此驱逐激进的废警主义者和黑色及棕色人种青年。自治区和官方资助组织的矛盾已经逐渐清晰起来。官方雇用年长的黑人男子包围和恐吓以BIPoC(由黑人、土著和其他有色人种组成)为主的激进青年已成为一种官方势力普遍采用的做法:这是“分而治之”的经典策略,即用一部分工人阶级压迫另一部分工人阶级。

在6月3日事件的市长办公室新闻稿中,称赞了“神之爱”为社区公共安全所做的努力;但却没有提到明尼阿波利斯市警方已经在广场周围设置了特警车队,也没有提到“神之爱”已经从该市获得了2.5万美元的赠款,如果他们能“重新开放”广场,还会得到额外的“高达35.9万美元”的承诺。市政府官方与“神之爱”这样的民间组织建立财务关系,往往是出于重新引导社会运动、维持稳定秩序的目的。

因此,广场自治区运动的根本矛盾不是在于来自外部的暴力袭击,而是在于像“神之爱”这样代表资本家与社区接触的组织。也就是说,在乔治·弗洛伊德广场自治区运动中,国家有意分化原有的社区联盟,将“神之爱”这样的社区组织前置,将原本警察与社区活动家的对抗空间转移为自治区内部的斗争。像“神之爱”这样的组织以职业和经济为导向,为个人提供薪资和工作这样的物质保障,吸引他们加入其中——比如BIPOC潜在的反叛者,使他们放弃对集体解放的追求。

事态发展至今,广场附近的街道已经部分通车。部分路障在政府拆除之后又被自治区部分人士建立起来,他们的诉求也被画在了路上。自治区和附近社区的居民维系着日常的运营;而关于自治区的未来,也有了更加多元和清醒的声音。根据民意调查,大部分的邻居都支持这场反对种族主义和改革明尼阿波利斯治安的运动,无论种族肤色。从弗洛伊德事件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到广场自治区为延续而做出的努力,再到各个势力在明尼阿波利斯市的纠缠……抗争与和解的边界在一桩桩相关事件的发酵中也愈发扑朔迷离,如何达成共识和共赢的状态成为一个难题。人们也愈发意识到了,这会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但与此同时,自治区的存在和延续也意味着一个持久和积极的可能性。比如,有居民主张在附近的废弃赛车道上以弗洛伊德的名义建立一个种族正义中心;再比如,广场自治区附近已经建立了一个名为“说出他们的名字”(SAY THEIR NAMES)的公墓,在木质墓碑刻下警察暴力受害者的名字,以此缅怀逝去的生命,警示活着的人们。

坚持清醒的斗争,保持开放的思考——这是弗洛伊德广场自治区的课题,也是人类社会发展的课题。

【参考资料】

https://zh.crimethinc.com/2021/06/04/george-floyd-square-autonomous-zone-survives-an-eviction-attempt-1

https://www.mprnews.org/story/2020/12/15/from-schoolmarm-to-sentry-mpls-teacher-responds-to-george-floyd-killing “从女教师到自治区哨兵:明市女教师回应弗洛伊德被杀案“

2.https://www.mprnews.org/story/2020/06/03/npr-armed-neighborhood-groups-form-in-the-absence-of-police-protection “警察缺场下的邻里武装团体“

3.https://www.mprnews.org/story/2020/07/27/little-earth-patrols-might-be-a-preview-of-a-new-style-of-policing “‘小地球’巡逻队(Little Earth Patrols)或成新型治安策略团体“

4.https://en.wikipedia.org/wiki/George_Floyd_Square “维基百科:乔治·弗洛伊德广场”

5.https://www.bloomberg.com/news/features/2021-05-26/at-george-floyd-square-a-public-space-debate-intensifies “谁将决定乔治·弗洛伊德广场的未来?”

6.https://kstp.com/news/minneapolis-launches-minneapolus-strategic-outreach-initiative-to-decrease-violence-october-13-2020/5893980/

7.https://www.nationalreview.com/news/welcome-to-george-floyd-square-a-sacred-space-marked-by-murder-and-mayhem/ “欢迎来到弗洛伊德广场:一个由混乱和谋杀点缀的神圣之地”

来源时间:2021/7/19   发布时间:202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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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昊:酝酿“数字TPP” 美国寻找对华科技战“新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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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明昊  来源:看看新闻Knews

围堵中国科技,美国又来“建墙”了,这次瞄准的对象是中国的数字经济。

当地时间7月13日,彭博新闻报道称,美国拜登政府正酝酿推出一项涵盖印太地区经济体的数字贸易协定。这项潜在协议的细节仍在起草中,参与者可能包括加拿大、日本、马来西亚、澳大利亚、智利、新西兰和新加坡等经济体,但把中国排除在外。协议内容可能着眼于为数字经济制定标准,包括数据使用、贸易便利化和电子海关安排的规则等。

拜登欲借“数字TPP”实现“一石多鸟”

奥巴马政府曾主导推动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也就是TPP,这一协定陆续吸纳亚太12国参与谈判,也被称作“经济北约”,同样将中国排除在外。不过,2017年特朗普就职新总统当天就宣布退出了TPP。

有分析认为,这次拜登政府酝酿推出的数字贸易协议,可以说是TPP的升级版,体现了美国在印太地区经贸格局构建中“边缘化”中国的理念。相关支持者认为,该协议可以借鉴《美日数字贸易协定》等类似协议。

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赵明昊认为,对于拜登政府来说,新兴科技的竞争是美国对华战略竞争当中的核心部分,选择从数字贸易规则入手,可以实现“一石多鸟”的目标。不仅如此,拜登推出这一协定,也有利于美国拉拢盟友,打造一个新的对华压制阵营。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对此回应称,如果情况属实,那么美国就是打着制定标准的旗号,在本地区人为搞“筑墙”“抗衡”。此举违背经济规律,违背地区国家共同意愿,充分暴露了美方拉帮结伙遏制中国、阻碍地区国家共同发展的图谋,这注定是没有出路的。

拜登政府妄图打造所谓“民主科技联盟”

技术之争,一定程度上就是标准之争。就在美国的“数字TPP”计划曝光同一天,多位美国政府高官又把竞争标靶瞄准了中国,宣称要控制人工智能的规则制定权。

当地时间7月13日,全球新兴科技峰会在华盛顿举行,来自韩国、日本、印度、澳大利亚、新加坡、新西兰、英国、意大利、瑞典、以色列等地的高级官员、以及包括欧盟、北约、经合发展组织(OECD)在内的国际组织代表以远程视频或亲自出席的形式参加了这次峰会。

这次峰会由美国政府新成立的人工智能国家安全委员会(NSCAI)主办,美方高官也一一登场,除了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多,甚至连美国国务卿布林肯、防长劳埃德以及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也一一亮相并发言,不过他们的发言跟人工智能关系不大,更多的是在渲染“中国威胁”。

在赵明昊看来,不管是牵头举办科技峰会还是搞“数字TPP”拉拢“小圈子”,美国都妄图制衡中国,这暴露了拜登政府的野心——那就是妄图打造一个所谓的“民主科技联盟”来制约中国。不过,美国及其盟友想法并不一致,特别是在科技界和商界,不愿与中国全面“脱钩”的呼声越来越大,这也为美国对华施压政策能走多远,打上一个问号。

“规则制衡”或成中美科技战新趋势

除了拉拢制约中国的“小圈子”,美国还试图在规则层面,构筑封堵中国科技的“高墙”。和“数字TPP”一样,在全球新兴科技峰会上,美国高官也公开表示,AI规则的制定,不能交给中国,要把规则制定权牢牢把握在美方手中。

针对这一新趋势,赵明昊指出,未来的中美科技战,正在从硬件之争,转向规则之战。未来一个时期,拜登政府将会在规则规范、技术标准这些层面对中国加大施压。应对这场博弈,中国应当保持定力,继续保持高水平的开放,为优秀的科技企业提供更多融入中国经济、分享中国发展红利的机会。只有把中国市场做大做强了,才有底气应对西方的科技围堵。

来源时间:2021/7/19   发布时间:202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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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茂信:当代美国社会的保守化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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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华美国学会

2021年1月28日,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举行“美国研究所建所四十周年学术论坛”系列学术报告会。东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美国研究所所长、东北师范大学仿吾学者特聘教授、中国美国史研究会理事长梁茂信先生应邀做了题为《当代美国社会的保守化趋势》的学术报告。

以下为本次学术报告会文字实录:

非常感谢社科院美国所邀请我来谈谈对当前美国的认识。今天我想讲的题目,我之前并没有专门研究,但是在研究美国社会史的过程中总是不时地会碰到这个问题,而且我翻阅了一下国内对美国保守主义的研究,目前来讲可以说是成果很丰硕,但是读完了之后,我还是觉得里面我想看到的和我想说的东西没有完全说透,而且每个学者研究的时段、对象、侧重点,比方说是外交,宗教或者是政治等等,观察的维度不大一致。我感觉我研究的美国社会史这个领域里还有一些很有价值的内容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这是我的一些感觉,也是我今后要研究的一个问题之一。有的东西我就是跟大家谈一下我的看法,不一定完全准确,不对之处请大家指正。

这个内容,因为题目很大,我昨天看了一下,操作起来比较难,但是微观的个案研究我自己做过。所以请各位老师同学将就着听。今天主要讲四个问题:一是美国政治保守化的根本和核心变化;二是山巅之城的理想与民族多元化的挑战;三是美国社会的隔离和社会两极化;四是个人主义的释放与压抑。

一.美国政治保守化的根本和核心变化

什么是“保守主义”?这个概念我也查了很多资料,大家的核心看法都有相似之处,比方说:保护白人精英阶层的权益;种族关系上,保护包括白人劳工在内的各阶层的权益;反对大政府干预经济生活,强调个人主义;反对民族多元化与少数民族裔权益;反对堕胎同性恋等等,主要都是这些方面。维护传统的美国建国时期白人精英理解的自由民主的原则,包括当时的伦理道德。大家都知道,美国的保守主义源于中世纪晚期的宗教改革与建国时期的自由主义,以及启蒙思想家洛克•约翰等思想家的自然权利学说,强调个人主义,主张有限政府治理和自由放任的原则。“保守主义”是一个历史主义的概念。它因每个人研究的对象不同而需要进行不断调整,所以学者们在研究的时候,很难找到一个能够普遍被大家接受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概念。所以,当代保守主义学者戴维·法伯说过这样一句话,大概意思是说,保守主义是一个历史概念,它与自由主义的改革相对立而存在,因而是一种与时俱进的意识形态,一个难以准确定义的词。形形色色的政治人物都曾使用这个概念,为自己政治利益服务,目的是把利益有别的松散群体团结在一起,并缓解他们的分歧。对于许多政客来说,保守主义如同“万金油”,不仅能用来动员选民、赚足名气、筹得资金……不论是在具体内容,还是在宏旨大义上,美国保守主义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美国学者托马斯•索威尔下面的这句话也给我一种启示,他说:“历史并不能为当前的困境提供现成的答案,因为在一个时代和另一个时代之间存在太多的变量。虽然历史不能提供答案,但它至少能够帮助我们定义问题”。所以,我今天要讲的“保守化”不是从思想史或者理论上,而是从社会现实变化的角度切入的。这是我与现在其他学者的研究的最大区别,现有的成果主要是更多从文本层面精英阶层方面,很难看到政治精英阶层思想与社会的互动。

在开始之前,先给大家介绍几本书。这几本书都是不久前面世的,是我从几位青年学者那里获得的。近年来,我们美国史研究会有一个很好的做法,年末的时候,一些青年学者通过微信平台推送他们阅读美国学界新书的读书报告,及时跟踪美国学界的研究成果。这本书《HOW THE SOUTH WON THE CIVIL WAR》,听起来很有意思,大家知道美国内战废除了黑奴制,南方的奴隶主失败了,但是这本书却说南部赢了,主要是指它的社会等级观念。它根据美国建国的原则来为自己辩护,内战废除了黑奴制,但南方奴隶主和白人精英的这种等级观念在内战结束后又延续到美国西部地区并一直传承到现在。另一本书《BIND US APART》是关于美国种族主义隔离的问题。还有《右派国家》。这几本书都值得一看,为我们认识当代美国社会提供了很多启示。

那么,保守主义的核心和根本在哪里呢?当然大家追溯保守主义的时候都追溯了自由主义,包括启蒙时期,包括法国大革命等等。我这儿就长话短说。法国大革命之后,尤其是英国思想家埃德蒙•柏克被认为是保守主义的代表,那么从美国历史的角度看来讲,美国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在美国历史上,只有20世纪30年代的罗斯福“新政”到20世纪60年代这个时期,是一个政府强烈干预的时期,新政之前的美国历史基本上没有超越美国建国时期的“自由放任”原则。当然,当凯恩斯主义从诞生到支配美国社会数十年的同时,新自由主义作为它的对立面也在慢慢的发展。经过了一代人又一代人,到了20世纪80年代里根时期,它才能在美国历史的舞台上发挥了具有支配性的地位。研究美国历史的保守主义,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参照呢?保守主义始终强调法律秩序,反对政府干预社会经济生活,强调市场经济的内在机制发挥作用,让市场去调节,维护精英阶层的自由权利。我觉得,衡量当代美国保守主义思想及其要追求的目标的镜子,就是用美国的建国原则以及建国后的美国社会现实来进行对照。应该说,美国立国原则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就是政治等级制度,其中包括种族和性别观念、白人的精英自由的界定等等,这些都是一代又一代的保守主义者想要恢复的理想社会,因为建国时期的美国社会是美国白人按照自己的理想建立的,也是建国后一直到20世纪之前白人竭力维护的,因而是当代美国人所留恋的理想时代。所以,用建国后到20世纪之前的美国社会作为一面比照当代美国保守主义的镜子,是一个比较理想的参照。

我们来看看,在美国历史上,除了罗斯福“新政”盛行的20世纪30年到60年代外,美国历史上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在强调政府不干预经济。《国富论》的作者亚当•斯密所强调的思想核心就是一种自由放任,政府不干预,民众自己管理自己的实业。各州宪法中的修正案都基本涉及个人权利,包括个人的财产权、自由和幸福等,都是保护的首要目标。你如果看《独立宣言》《美国宪法》的时候,你会被它的文字所感染,认为它在当时是最先进的,但是当你再深入到当时现实生活中,你就会发现它是个政治等级制度,它通过财产资格制度,规定只有白人有参加政治选举和被选举的机会,享有宪法中的平等权。有产者是平等的,那么黑人、妇女、契约工人、白人无产者、佃农等都不能参加政治选举。这里面有一个前提,就算是你是美国的公民,你也不能享有宪法中规定的权利。1790年和1802年《归化法》规定,只有自由白人才能拥有美国公民资格。1870年归化法规定,自由白人、非洲裔才能享有公民资格,非人裔黑人主要是在美国内战后才拥有的公民资格,但他们仍然不能参与社会生活,而且很快被纳入前奴隶主确立的种族隔离的体制之中。

衡量当代美国社会的保守化趋势,就拿美国建国时期,因为建国时期你可以说它不合适,但是呢,如果说1787年宪法颁布到1900这一个世纪都可以作为一种镜子来衡量,这一百多年里面美国是个什么样的社会,我们就能明白保守主义究竟要实现什么样的目标。

我们回过头来再来看“新政”。20世纪60年代的“伟大社会”时期,应该是说把“新政”的这种国家干预模式推到了极致。大家知道,“新政”在30年代产生的,是在非常时期实施的一种非常举措,经济危机时期各州应付不了这种社会失业救济,于是联邦政府强力干预。二战结束以后,特别是在肯尼迪和约翰逊时期,把这种国家干预的模式推向了一种极致。

大家来看看,为什么在60年代保守主义强势崛起,并且在60年代之后,再没有了类似于约翰逊时期的这种新政模式?60年代的“伟大社会”违背了白人精英阶层的一种治理国家的这种概念。

第一个,新政式干预模式,无论是在城市公共住房,还是在教育,职业教育,包括劳工培训计划中实施的很多面向社会的项目,它最大的特点是联邦政府直接与地方政府和城市发生关系,州政府被排斥在外。按照美国宪法,美国是一个二元联邦体制的国家,地方的经济发展、民生问题、种族关系问题、教育问题、家庭问题、婚姻问题等等,都属于州政府管理的范畴。也就是说新政模式,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从宪法文本上来讲,打破了这个二元联邦制,侵害了州的主权。这是保守主义者,包括白人精英非常恼火的一件事情。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尼克松上台以后要实行新联邦主义,还权于州。新政管理中这种偏左的思维模式,比较符合我们中国学者研究的口味,所以,大家都对它持肯定态度。但从美国的宪法来讲,它颠覆了立国的基本原则,侵犯了州权,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如果看一看美国城市史、美国劳工运动史、美国教育史、美国福利史,你就会有这样的认识,州政府被排斥在政府政策的决策之外是一种不正常现象。

第二个是民权法,包括1964年《民权法》、1965年《民权法》、1967年《民权法》和1968年《民权法》。大家可能对1967年《民权法》不大熟悉,它是针对老年人的,禁止在就业市场等所有公共场所对老年人的歧视,64年民权法是所有公共场所禁止种族歧视,65年民权法禁止政治选举中的种族和性别歧视,68年民权法禁止在租赁和出售住房市场上的种族和性别歧视。这四项民权法突破了历史。什么意思呢?你如果拿美国建国以后到1930年前,这一百四十多年相比的话,它打破了那个时代固有的社会等级体制。因此,在1964年和1965年《民权法》颁布以后,南部白人上层终止了对民主党的支持,投奔了共和党。那么1963~1968年的美国城市骚乱颠覆了美国的社会秩序,第一次出现了黑人强调“黑人权力”的问题,黑人暴力随之泛滥,这个事情对白人的价值观念冲击很大。

那么紧接着就是追求平等的肯定性行动,侵害了白人精英的权利。这个权利是什么呢?我们知道60年代的越南战争和美国国家福利的扩张,加剧了美国的财政赤字,导致了税收的暴涨,而税收的暴涨就侵犯了上层,包括中产阶级的个人权利特别是其财产权,因为政府把富人的财产通过强行征税的方式,纳入福利中进行二次分配,资助穷人。而60年代的“福利”(welfare)是一种救济性的福利,救济性福利滋生了美国社会上对福利的懒惰性依赖。在建国时期,包括托马斯•杰斐逊等开国元勋都非常反感这种依赖。社会的依赖会滋长腐败,腐败会侵害自由民主制度的根基,因为当一个人经济上失去独立性的时候,其政治观点也就失去了独立性,容易产生奴性。这对白人而言,从新教伦理上来讲,是不可接受的。其他运动,如民权运动、性解放、同性恋、堕胎、嬉皮士、学生反叛运动等等,又挑战了精英阶层的传统的宗教伦理观念。这些问题具体的,我就不说了,因为时间不够。

第四个是民族多元化挑战了白人盎格鲁新教徒文化的(WASP)观念。大家知道,因为历史上,美国不断接受外来移民,外来移民不断地增多,使建国时期那种以央格鲁–撒克逊为主体的白人同质性社会,慢慢地转化成一种多元文化社会,尤其是亚洲裔和拉丁美洲移民的增多,与黑人一起,加强了美国社会的民族多元化。这就意味着美国“熔炉”理论彻底失败。一会儿我讲移民的时候还要讲这个问题。

现在大家看到的哈耶克、拉 塞尔·柯克( Russell Kirk)、经济学家弗里德曼( Milton Friedman),以及芝加哥大学政治哲学教授施特劳斯。这几位都是国内研究保守主义的成果中提到的人物,他们的思想我就不解释了。其实,这些人都是当时通过对美国社会的观察来表达一种反对性的观点,是在思想和理论上储备力量。大家需要关注的是60年代有两个人,一个是戈德华特,一个是里根。戈德华特是我们国内研究保守主义中经常关注的人物,他出生于亚利桑那州,他是白人,家里早期主要依靠开连锁店维生,通过自己的经营进入中产阶级阶层。恰好是在1964年《民权法》颁布的时候,他作为西部人,在1964年被共和党提名为总统候选人,虽然他竞选失败,但却赢得了南部和西部保守主义势力的支持。他认为,1964年民权法会导致美国“自由 社会的崩溃”。他竞选总统意味着南部和西部的白人精英组成的保守主义力量联合,这个来讲非常重要。也是在这个时候,里根作为一个演员,戴着一顶牛仔帽。大家知道牛仔这个形象是19世纪美国西部地区的一种文化,其中彰显的是一种典型的rugged individualism的形象,他在1966年赢得了加州州长的选举。罗纳德•里根在当加州州长的时候相对比较含蓄些,还没有怎么抛头露面。到1986年,里根当选总统后则大刀阔斧地实施了保守主义的政策。

当代美国社会保守化的历史,不能不说说尼克松。尼克松在1969年年初上台的时候,提出了“新联邦主义”,要还权于州,实行分税制。他在很多方面想削弱新政的这种模式,并在联邦税收、财政预算和“城市更新计划”等方面采取了一些削弱新政治理模式的措施。但是尼克松,包括后来的福特,还有卡特时期,美国经济陷入经济危机频发的过程。这十年里,无论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均处于这种逆境时期。比方说,1970-1971年和1973-1975年两次爆发经济危机,1978年以后反弹,1981~1982年还有一次经济萧条,因此,美国经济处于长期“滞胀”的时期。因为通货膨胀非常迅速,削弱或者是抵消了国民经济增长,所以就出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尼克松要废除新政模式,但经济形势却迫使他不得不继承新政的一些模式,继续实施以工代赈性质的公共就业计划,结果还权于州并未彻底实现。卡特政府在这个时期又继承了尼克松的就业和职业教育政策。追求男女平等的平权运动也宣告失败,《平等权利宪法修正案》自1972年提出后,尽管各州投票的最后日期被延期一次,但是到1982年,各州表决结果是35个州支持,距离获得通过的38票还差3票,结果没有达到2/3州的批准要求。而在投反对票的15个州里面,绝大部分是南部州,其次是西部州。尽管说70年代出现保守主义的回潮,但是经济形势的恶化使美国政府不得不继续沿用新政模式的某些特征。

1981年里根上台后到1982年,美国经济不景气,美国的社会失业率高达10.4%,这也是20世纪30年代之后尤其是战后时期比较高的年份。里根在经济理论上,吸纳了弗里德曼的货币供应理论,同时又通过削减税收,让利润和收入保留在个人手里,让企业和个人为自己的利润去加大投资,通过货币供应来刺激经济发展。只要供给方的资本充足,市场的消费需求就能跟得上。我当时我记得我跟美国学者聊天的时候,他画了个曲线,就是说税收下降,经济的货币供应量不断增加,那么就能创造更多就业机会,他的这一招在80年的经济里面还是很管用,到1985~86年的时候,美国的经济整体上处于相对好转的态势,几乎要走出滞胀的困局了。

但是里根的影响在哪里呢?

里根政府时期,在尼克松和卡特政府的基础上,在就业,福利、城市改造,教育等诸多方面,发挥了州政府的作用。它对60年代福利削减的力度是很大的,因为我看过里根的讲话,他以嘲笑的口气说:“民主党宣布向贫困开战,但是贫困赢了!”(“Democrats declared war on poverty but poverty wins”)。他觉着民主党那一套行不通,所以就大幅削减与福利相关的财政支出。例如,联邦住房与城市发展部年度支出额度,在1980-1988年被削减了1.4倍,占联邦财政支出的比例从7%下降到1%;停止联邦资助的“城市社区开发综合援助项目”,对各地城市的援助从318项减少到11项;1981-1992年,住房补贴削减82%。低收入家庭住房补贴减少66%,失业和就业培训补助减少63%、社区服务一揽子计划经费被削减43%,中心城市贫困人口从15.7%增至22%。里根政府政策的逻辑就是强调工作福利,要求国民自力更生,这种思想体现在1987年《无家可归法》,1988年《防止饥饿法》和1988年《家庭支持法》等立法中,其传递的信息,就是通过强调工作福利的原则来减少政府干预特别是削减联邦福利支出。

里根的逻辑是什么呢?当联邦政府还权于州的时候,连社会救济的责任也一起交给了地方;当他赋予个人更多的自由的时候,也将个人的福利,个人谋生的手段,自己养活自己的责任,也都需要靠自己解决。这种还权于民,还责任于民,就是里根模式。

里根的影响在哪里呢?削减税,税收,抑制福利,并发挥州政府和私有企业的作用的做法,里根政府时期确定这种联邦州与地方的梯级层次管理模式,基本上在里根时期就稳定下来了。所以,审视20世纪后半期以来,美国国家治理模式的历史,里根时期就是一个转折点。

克林顿和奥巴马两届政府这段时间我讲的简单一点,尤其是克林顿。克林顿有两个事情对他来讲非常好,一个就是90年代的这种信息革命对经济的推动作用很大。到2000年,美国的失业率降到4%以下,这也是60年代约翰逊时期以来最好的时期。第二个优势在哪里呢?就是里根时期拖垮了苏联,苏东剧变以后,这个意识形态冷战结束了,它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所以,90年代美国发动了几次对外战争,消耗了不少资源。克林顿自己在内政方面,试图在某种程度上去恢复新政模式,但是,尤其是在1994年美国国会中期选举的时候,共和党拿下了众议院,终结了1954年以来,众议院长期被民主党把持的局面。共和党人金里奇提出了“与美利坚的契约”,主张放松对经济、环境、劳工权利和国际贸易等领域的严格管理,废除联邦规制和福利国家政策,把权力归还给州政府和私人市场,这些思想主张被称为“金里奇革命”。在共和党人的阻挠下,美国政府在1995-1996年两党因预算争议而被关门停摆。所以,在共和党强烈逼迫下,克林顿只好走了第三条道路,就是既与60年代那种新政时期的民主党理念有所区别,还不完全是共和党执政理念,而是融合了民主党和共和党执政模式。他在城市开发、劳工福利培训和教育方面的理念体现在诸如1996年《捍卫婚姻法》、《个人责任与工作机会法》,1998年的《劳工投资法》,这些立法都是与共和党达成的妥协。在这些立法的实施中,既能看到民主党的影子,也能看到共和党的影子。联邦政府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名义上的监督作用,而真正的发挥职权的执法的机构是州政府。1996年克林顿第二届执政开始的时候说,“大政府的时代已经过去”,“结束我们所熟知的福利”,对联邦政府资助低收入者住房计划不以为然。所以,共和党在克林顿时期的这种强烈抵制,使得“新政”在90年代未能再出现。小布什重点放在了对外的反恐战争,但是他的这几个原则大家注意。四条原则就能看出很强的这种保守主义,但是里面的由于吸收了“新政”的这种民主党自由主义的这种模式,比方说贵族式的统治,精英政治,比方说大政府主义这个来讲是有民主党的思维的成分。在国际上来讲的话就是道德帝国主义,积极发动反恐战争。这个我就不讲了。

巴拉克·奥巴马是2008年美国遭受经济危机之后入住白宫的,他为此采取了很多措施,敦促国会颁布了三百多部立法,想通过强力干预来尽快的摆脱这种困境,但是他的措施非常有限。到2011年的时候,美国的民众对他的信任度比较低,不太满意。

大家需要关注的是2009年 的茶党运动。这里面的有一本书,我给大家看一下,它的名称是Tea Party and the Making of the Republican Conservatism。它是2016年出的一本新书。我们知道,“茶党”取名于美国革命时期的“波士顿倾茶事件”,一些爱国志士抗议英国的殖民压迫,将英国商人的茶叶倾入大海。而眼前本书的作者借用tea party也要表明一种爱国主义,但是这里面的人物构成主要是上层为主,中产阶级居多,包括一部分白人劳工,多数受过高等教育,他们反对奥巴马医改,倡导有限的政府干预,主张自由经济,反对增税,要求降低福利,当然也反对全球化,反对外来移民。他们说奥巴马是外国人,不是美国人,是个伊斯兰教徒,要颠覆美国国家的政治制度等等。“茶党运动”是一种空前的白人民族主义的崛起,也是保守主义的一个侧面的写照。这样一种社会性的大规模运动,在20世纪是很少见的,在美国历史上也都非常少见。

特朗普政府的保守主义政策,因为时间有限我就不细说了,应该说特朗普是这么多年来美国保守主义的一种极致,甚至都可以用登峰造极这个程度去说。我的意思说特朗普政府的保守主义达到了美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程度,我不敢说是绝后的。他在社会管理方面,一个最为突出的方面是废除多年来对美国政府干预经济的法规和制度,英文叫做deregulation,意思是去除规章制度,大规模的废除了以前历届政府对税收、联邦开支、医疗保健、环境保护、能源和气候变化、枪支管控、网络管理、投资和贸易、金融、 劳工权益、行政管理等领域的政策规制。2016年宣誓就职后一周内撤销了 24 项刊登在《联邦纪事》 上的重要规章,推迟了 250 项其他规制的生效时间,在就 任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共取消了 67 部法规 ,取消或推迟了 1500多项条例的行动。 他要要把市场从政府的限制中解放出来,让市场去发挥作用。当然,在妇女方面,他也做了一些事情,力争让妇女有更多就业机会,这是没有问题的。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的经济也表现不错。2020年新冠疫情刚刚在美国爆发时,美国失业率非常低,在4%以下,经济增长喜人。但是,疫情期间,特朗普他自己没有让美国的民众满意,所以,在竞选中失败了。

还需要提及的是,特朗普在联合国也好,在美国国会也好,在别的公共场所也好,多次声称自己是一个典型的民族主义者,反全球主义者,排外主义者。他在移民方面,也颁布了十几条措施限制并排斥移民,也是历届总统中最多的。

现在,当我们回头要总结一下,从“新政”以来美国的国家治理模式中,保守主义吸纳了新政中的某种模式,同时,1990年之后的民主党也不得不去吸收新保守主义思想里面的一些成分。所以,现在与20世纪60年代那样相比,它既不像是那个时候的民主党奉行的自由资本主义,也不像是以前那种传统的保守主义。所以当代的保守主义学者曼斯菲尔德说:“我反对另类右翼的保守主义观点。我认为保守主义应该把自己理解为一 种自由主义,一种更好、更精良( sophisticated) 的自由主义,就像我们在《联邦 党人文集》中所看到的那样。因此,保守派应该继续支持由被统治者经同意而建立的政府,支持自然权利和公民权利。……保守派应该把自己看作是自由主义的支持者来捍卫自由主义,反对那些今天被称为“自由派”的人。……如果放弃了自由的理念,他们将如何捍卫自由?”他把自己看作是自由主义的支持者来捍卫自由主义,反对那些今天被称为“自由派”的人。如果放弃了自由的理念,那么如何捍卫自由呢?他的意思是说保守主义者要吸纳自由主义里面的一些成分,但是还要坚守这种保守主义所应有的这种理念。

二.“山巅之城”的理想与民族多元化的挑战

大家都知道,在殖民地时代,驶往北美殖民地的“五月花号”船上,清教徒移民要建立“山巅之城”,作为人类文明的灯塔。当时,殖民地开发需要人力资源,所以,他们首先吸引的是威尔士人、苏格兰人,爱尔兰人,其次是荷兰人,德意志人,爱尔兰和法国的新教徒。因为殖民地是作为私人财产开发的。作为一种财产来开发的话,彼此都有一种担心,担心自己的财产被别人吞并,这个“别人”,不管是当时的荷兰也好,还是西班牙还是法国,也担心相邻的英国的其他殖民地,所以他们不断吸引移民。整个殖民地时代,就彰显出了一种矛盾心理:既欢迎移民,但是对外族移民不放心,担心自己的主导地位被侵蚀。

其实,我们回过头来看立国时期的美国的宪法对待外来移民还是很宽松的。外籍人获得七年的公民资格,就可以竞选众议员;获得美国公民资格九年以后就可以竞选参议员。在建国时期,这样的选民资格还是非常开明的,标准非常低的,因为在当时没有哪一个国家能有这样的一种非常开放的国策。但是,就是在美国革命时期,殖民地时代曾经因为对这个新教,对天主教的憎恨一度达到了激烈的程度,但是在美国革命时期有法国和西班牙的支持,所以革命时期信奉新教的英吉利裔对天主教徒的排斥情绪有所减弱。在建国时期,美国的开国元勋都希望美利坚民族是一个以盎格鲁—撒克逊文化为主体同质性社会,外来移民必须向盎格鲁—撒克逊文化、政治制度,宗教信仰,生活方式靠拢,学界将其成为“盎格鲁归同”(Anglo conformity)论。含义是美利坚民族应该是一个融为一体的民族,说着相同的语言,信仰相同的宗教,服从统一的政府原则,具有共同的生活方式。其实托马斯•杰佛逊也有这样的思想,那么再看约翰•昆西•亚当斯,他认为,外来移民到美国是为了谋求更好的生活,他们到美国必须得放弃欧洲那种面孔,革新洗面,脱胎换骨,否则就不要在美国生活。

当然这里面我再提一下,这个时候同化外来移民的“熔炉论”思想也出现。1783年法国移民,赫克托·圣约翰·克雷夫克尔提出“大融合”思想,我自己看了些材料,我觉着克雷夫克尔提出的一种带有浪漫主义,一种理想主义色彩,至少我目前没有看到其他的能证明他观点的证据。至于他是怎么样想出这样东西还有待考证。不过,就是他的这种理想来讲,从此就被认为是埋下了“熔炉理论”的种子,到19世纪经过美国学界的提炼,熔炉理论就慢慢形成了。从建国以后到19世纪80年代,美国的移民主要是来自于西北欧国家,都是白人,信奉基督教。具有日耳曼裔的种族血统,是广义上的日耳曼人的后代,所以,尽管是有排斥,但不是那么激烈。那么转折点在哪里呢?

真正打破美国建国时期这种文化的转折点是亚洲移民特别是华人的到来。华人的到来打破了美国的族群结构限于黑人和欧洲白人的历史。然而,从1882年开始,美国颁布了《排华法》,后来美国人又排斥东南欧移民,试图建设一道防火墙,来维护盎格鲁—撒克逊族群及其文化的纯洁性,防止非西北欧族裔对美国的盎格鲁—撒克逊文化的侵蚀。用刚才我们说的这个HOW THE SOUTH WON THE CIVIL WAR这本书里面的观点,就是说在美国内战结束后,白人的种族等级观念又被移植到西部,通过建立这种等级观念,不能让有色种族群体来踏入白人文化圈子,那么后来,包括一战前的100%的美国化运动都是在维护这种盎格鲁—撒克逊文化。

一战时期,美国哈佛大学犹太学者霍雷斯•卡伦提出了民族多元论,1924年柴菲尔德出版了《熔炉错误》一书,意思是什么呢?少数民族在一代人的时间里不可能同化入美国社会,这本书的局限就是没有看到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他只是把眼光放在了第一代人身上。所以说他这本书在当时没有引起太大注意。到60年代。大家注意我刚才讲了60年代的民权运动里面有亚洲裔,有黑人,有印第安人,有西班牙人或者叫拉丁裔等等。当这些少数民族群体要求追求平等时,就冲击了白人的种族等级的自由价值观。大家注意,美国历史上大部分时期,社会的主题词首先是自由,平等处于次要的位置上。当60年代的“平等”超越“自由”成为国家政策目标的时候,就引起了很多政策的变化。少数民族民权益被承认,意味着集体权益开始被肯定,它对美国的个人主义价值观提出了挑战。1965年的《移民法》废除了限额制度中的种族歧视制度,为亚洲和拉丁美洲移民进入美国打开了大门,这两个地区也成为1965年以后到现在美国外来移民的来源地。欧洲移民,因为人口生育率下降的问题,因为欧洲国家的经济发展,二战后的经济重建等等,移民到美国的人越来越少,到20世纪末期,欧洲移民占每年进入美国的外来移民的比例,从20世纪50年代的56%下降到2000年以后的10%以下。由于亚洲和拉丁美洲移民到美国后的生育率提高,加快了白人在美国人口中的比重下降速度。大家注意,有色种族移民的增多,不仅仅在语言,文化,宗教信仰,而且在美国的民族血缘结构上来讲,对白人构成了更大威胁。所以,在20世纪80年代开始,保守主义思潮开始慢慢地恢复了,其名称叫“唯英语运动”(English only)。到这时候,双语教育已实施了十几年,在美国很多地方受到挑战。大家注意,60年代以后的双语教育,比方说和加拿大比较,加拿大的双语教育本身就是从民族多元化的出发点去考虑的,所以它没有硬性的考核指标,没有硬性的政策性的目标。但是,美国的双语教育是希望通过双语教育做一个渠道,然后让移民同化入美国社会里面,向盎格鲁—撒克逊文化去靠拢。所以这个政策在实施过程中,有些地方规定这一个班的学生里,比方说有30个学生,那么会英语的不能超过50%,不超过15人,那么另外15个人必须是不会英语的。这样的班组成后,它实施的结果就是原来在入班之前,学生的英语还挺不错,等到这个班结束以后呢,那些非英语比方说拉丁裔或者其他族裔,他们的英语没学好,民族语言也没学好,然后,那些入班以前英语很好的学生,不仅英语没学好,非英语也没学好,所以,不少地方的双语教育计划受到了很多家庭,很多社区和教会人士的谴责。在这种背景下,非为英语运动在80年代就诞生了,要求在政府的公共服务中,包括高速公路上的路标,地图,政府文件等等方方面面,必须使用英语,政府用这种双语教育就是浪费资金和时间,工作效率低下,而且从长远来讲是没有办法达到标准。所以2001年双语教育,就像我们前面提到的肯定性行动一样,也寿终正寝。

的的确确,当时美国人看到了一种挑战,就是到90年代的,包括到2000年以后,移民在家庭里面,私下场合,非公共场合里面不讲英语现象非常普遍。美国的一些白人,尤其是精英人士比较反感。这里,我们关注一下这个学者叫汤姆森(Irene Taviss Thomson),他提出了两个东西,把这个问题讲得很透。他说在20世纪90年代被调查的38篇论文里面有27篇论文,主要是批判指责多元文化主义,不管美国是个“大熔炉”,还是以新教白人为主题的文化,它毕竟是由个人组成的,并且以个人权利为基础,但是这个价值观受到以集体权利为基础,多元文化的挑战,因为黑人、妇女,印第安人,历史上他们的权利被剥夺是以集体的形式来体现的,所以恢复权利的时候也是以集体的权利,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集体权利和个人权力博弈的关系。在很多白人精英看来,多元文化预示着美国将从一个个人自愿性的协会族群,转向了一个由不同世界观,不同文化的多样性人口组成的联盟。它对个人主义的挑战,使得一些把美国学者多元文化视为美国国民性的社会主义理论,所以,美国不再是自由理论以前的所强调的是个人权利而是一种群体权利。这里面有一个悖论,如果要顾个人权利,可能集体权益会受到伤害,如果关照少数族裔群体的权利,个人权利也会受到侵害。两者之间怎样保持平衡,这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90年代美国学术界也好,思想界也好,都在不同的角度,认为美国存在分裂。

施莱辛格撰写的《美国的分裂》这本书,重点说的是黑人,其中有这样一种顾虑,他担心美国这种共同的概念,共同的政治体制,共同的语言,共同文化的社会传统与格局受到破坏,他的思想里流露出一种保守主义的东西。同样,亨廷顿的《我们是谁》这本书的核心是说,1965年以后入境的外来移民,不像二战之前的外来移民认同美国的文化。亨廷顿的意思是说,这些移民没有良心,他们吃着美国,享受在美国的自由权利,然后用美国的资源去帮助自己的母国,在民族情感和心理上认同自己的祖国,而不认同美国。当这些群体不认同美国的价值观的时候,美国开国元勋制定的那些基本原则将会被抛弃。那么再往前想,美国的制度是不是也会面临着危险,这是他释放的一种信号:即美国的种族与文化陷入一种空前的危机之中。这里还有几本书,基本上都和亨廷顿的调子是一样的。

例如,英国移民Peter Brimelow 在其Alien Nation(1995)中,对1965年之后的美国移民政策提出批判,认为共同的文化规范是社会稳定的基础,多元文化主义削弱了美国人共同的身份认同。为防止改变国家种族构成和核心文化,政府应该限制移民。The Death of the West (2001), 认为以西方文明为基础的美国正在走向灭亡,原因在于西方人出生率日渐走低,而亚非拉人口却在爆炸式增长。State of Emergency (2006)认为大量非法移民进入美国,给美国在政治、经济和文化等方面都带来了危机。Suicide of a Superpower (2011)认为盎格鲁白人清教徒(WASP)文化式微、白人成为少数族裔的趋势以及过分追求多元化和平等化,将会导致美国走向分裂和终结。

总之,这些书的观点是:美国面临着“美国历史上最大的威胁”,如果不限制移民,美国将面临覆灭的危险 。“来自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海啸”是美国最大的威胁。尤其是墨西哥人威胁最大,对美国没有忠诚,生育率高,这种现象已经在迈阿密、洛杉矶、火奴鲁鲁、旧金山和首都华盛顿开始。白人已经或正在变成少数民族。

必须指出的是,进入21世纪之后,美国社会的气氛,尤其是从白人种族、血缘、基因、文化、政治制度、价值观等方面看,似乎有一种焦虑,这种焦虑有点像19世纪末,20世纪初那种优生学运动时期对白人盎格鲁—撒克逊种族命运的担心。另外呢,就是驱逐外籍人的高潮。在“911事件”后,尤其是2002年美国国会通过法律,对国土安全部,移民局、海关局、公民规划局、海关等机构进行调整,改革的力度是很大的。此后每年被驱逐的外籍人数不断增长。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值得去研究。美国人在抓捕境内的外籍人之后,未通过司法程序就将其驱逐出境,2001到2010年这十年间被驱逐的人数在美国历史上达到一个高潮。

再从地方来看,1994年加州的187号提案,这个提案很多人都知道,就是要禁止非法移民享受美国的福利,尤其是被赦免的非法移民子女享受家族的福利。我曾花了几个月时间看这方面的资料,加州关于移民究竟是不是给加州经济增添了负担,还是给加州经济做出了贡献,里面的争论非常激烈。当时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加州状告联邦政府要求给加州赔偿,因为1986年联邦政府在赦免非法移民以后,有160万非法移民居住在加州,他们转化成合法移民以后,就有权利享受很多福利,相关财政支出则由加州承担,所以加州有点儿不大乐意了。

此外,从美国皮尤民调中心的调查结果看,也是一次又一次的测算流露出这种犹豫,就是白人种族的人口数量逐年萎缩,有色种族移民不仅多,而且他们到美国以后的生育率还很高。这种双重的增长必然会加快白人少数民族人口在美国人口中的比例下降。讲西班牙语的国家的移民,已经过了一个高峰,因为拉丁美洲地区说西班牙语的国家都是人口小国,真正的人口大国都在亚洲的,比方说中国,印度,日本,印尼等等,上亿人口的国家比较多。所以,让美国人感到恐惧的移民来潮主要是来自亚洲。在美国的亚洲移民,到美国后的人口生育和比例将从2015年的26%上升到38%,潜台词就是说有朝一日亚洲裔将会成为美国的外来移民和美国多元民族群里面一个最主要的族群。

尽管说亚洲裔在美国人口中的格局变化很大,但是亚洲裔参政状况,包括外国人出生到美国以后的参政的状况,都受到限制。例如,从美国国会议员的出身背景看,2019-2020年的第116届国会,外来移民及其在美国生育的子女里担任两院议员的数量有68人,占两院国会议员的13%,欧洲裔占32%,拉美裔占40%。大家注意,这些拉美裔里面还有一些是白人,有色种族人数很少。什么意思呢?欧洲裔加上拉美裔白人,他们在这68人中占多数,来自加拿大,中东和南部非洲地区移民及其后裔占9%。从这些数据看,亚洲裔的比例是很低的。此外,少数族裔在国会议员中的比例明显的要低于外来移民人口在美国人口的比重。外国出生的移民议员占美国第116届国会两院议员的3%,而当下外来移民占美国人口的13.5%,这个比例是差距比较大的。我们可以与1789~1791年第一届国会议员的构成进行比较,当时外国出生的议员占10%,1887年~1889年第五届国会中占8%。两个数字都高于当下。为什么呢?因为那时的移民主要白人,只有自由白人才能获得美国的公民资格并参加竞选议员。不过,1887-1889年,亚洲和东南区的有色种族的移民开始慢慢增多,但人口主体还是白人。所以,外国出生的议员基本上能够接近外来移民占美国人口的比例,也就是说当下美国的国内的政治上来讲还是很保守的,对有色种族的外来移民有一种限制。

再看异族通婚。异族通婚,亚洲裔是比较高的,达到29%。西班牙语裔是27%,黑人是18%,白人最低,仅为11%。亚洲裔通婚不仅是亚洲裔自己内部,比方说中国人和日本人,中国人和韩国人,也有亚洲裔和白人以及黑人,或者是亚洲裔和西班牙裔的通婚。白人的异族通婚,主要是和亚洲裔和西班牙裔,与黑人的比例极低。为什么要用这个来看呢?1967年美国异族的通婚是3%,到现在一直处于增长状态,但是增长点主要不是白人,而是在这些非白人群体中。所以,到现在为止,白人还是比较谨慎的,这种族群血统的保护意识是非常强的。这是关于移民方面的挑战,美国和1880年之前将近百年的美国社会相比,已经是彻底颠覆了。美国白人内心是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但是这种恐惧又因为美国奉行的自由、民主、平等的原则而陷入困境中。想限制但又限制不了,既要维护白人的同质性社会,但又实现不了,白人陷入两难境地之中。

三.美国社会的隔离和两极化

美国社会的隔离和两极化,一直是我关注的一个问题。最近四五年,我在看美国的社会,一直想给自己一个交代,美国社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有很多地方,我们看不懂。我自己的理解是,“隔离”是美国白人捍卫自己权益的一种有效途径。从早期白人驱离印第安人,实施黑人奴隶制度,到19世纪末期的黑人法典和1896年美国最高法院判决中确立的“分离但平等”原则,目的都是在制度上、空间上、社会交往、资源攫取等方面,限制有色种族、妇女和下层社会的机会。对于白人特别是精英阶层而言,隔离制度是他们捍卫自己自由权利和幸福的一道防火墙。我把这个概念提出了,如果说的不对,大家可以讨论。

多年来,美国学界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自由黑人的隔离问题上,而将奴隶制度和印第安人没有囊括在隔离概念的解释之内。但是,Nicholas Guyatt(2016)在《Bind Us Apart》一书中的解释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它讲“仁爱”是19世纪美国白人精英对印第安人和黑人(移居海外)采取的隔离的主因。而美国社会的隔离就是在这个时候创造的。这种观点没有将19世纪中期之前和殖民地时代以来到19世纪中期之前的奴隶制度纳入隔离概念的解释中,值得思考和讨论。但是,它关于19世纪三四十年代白人将印第安人从东部迁移到西部这一历史过程纳入隔离概念的解释中,是值得肯定的。同时,在19世纪兴起的废奴运动的过程中,出现benevolent这个词,意思是仁慈,或者仁爱。从这个角度讲,要将印第安人和黑人隔开,那么黑人被隔离的一个有效方式就是将他们迁移到海外去。我自己在研究美国保守主义及其精英政治的过程中,我觉着隔离(segregation)是一个很重要的词,可以将其贯穿于美国历史去解释。1896年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宣布了“分离但平等”的原则后,种族隔离制度在全国层面合法化了。到20世纪60年代,隔离的指数仍然很高,达到86.2,南部城市的平均隔离指数是90.2,东北部地区为79.2,北方地区为87.7,西部为79.3,南部地区最严重。南部人口的主体,特别是白人人口的主体主要是早期的英格兰人后裔。他们过去信奉英国国教安立甘教。19世纪上半期,来自德意志和北欧国家的移民,从大西洋经过加勒比海沿密西西比河定居,少数人迁移到了芝加哥。总体上,19世纪上期迁入南部移民不是很多,但是这些人构成了20世纪60年代美国南部白人的主体,其生活方式相对比较保守。所以,60年的民权运动颠覆了他们的社会等级体制、价值观念和传统的生活方式。

我们研究隔离的时候呢,需要把它放到具体的空间之内,脱离了空间成了抽象的概念,不大容易理解。在21世纪60年代之前,中心城市在大都市区里面,是美国经济,政治,社会生活的主要舞台,从此以后一直到1970年,人口实现了郊区化;1980年,美国的制造业实现了郊区化,到1990年,服务业实现了郊区化。在郊区化的过程中,出现“大隔离”,这种“大隔离”就是由以前的在同一座城市、一个共同体内不同街区的隔离,演化为郊区化之后呈现的中心城市和郊区之间的隔离。郊区都是以城市的载体出现的,它与城市之间的隔离,就是不同城市之间的隔离,不同的行政共同体之间的隔离。郊区化不仅意味着中心城市的白人上层和中产阶级人口数量的流失,而且也意味着政治和经济资源流向郊区,包括金融,经济,教育,就业机会,政治决策、选民、道德典范等竞争资源,所有资源都随着白人上层社会、大企业的迁出,从中心城市流失了。这种市场经济发展导致了一种社会大格局的出现;到70年代以后,地理空间上,政治上,经济上,文化上,资源出现了“大隔离”。所以,在60年代末期美国民事动员委员会报告指出,美国变成了一个国家,两个社会:一个是白人社会,一个是黑人的社会。这是调查1967年底特律的种族骚乱所得出的结论。这个结论其实不完全准确,因为这时候的美国已经不是两个社会,因为除了黑人,还有印第安部落,还有拉丁裔,西班牙裔,以及亚洲裔等等,是一个多重性的隔离的社会。

不过,70年代以后,黑白种族之间的隔离指数下降,从1970年的80下降到2010年的55,几乎与1910年的水平相当。黑人与非黑人之间的“孤立指数”是30,接近1920年的水平,是百年来最低的。黑白种族隔离的下降,一方面是黑人中产阶级的郊区化,迁到郊区去。第二个方面是大批黑人在1970年以后向南迁移。特别是战后阳光带地区经济的崛起吸引了不少黑人回迁。第三个因素是1965年以后的外来移民。很多移民因为文化水平比较低,经济条件有限,买不起房子,只好进入中心城市租房,所以冲淡了中心城市的黑白种族隔离。至此,种族隔离的格局没有变化,但是其结构却更加复杂,多样性的特点更加突出。

另一个现象就是阶级隔离的现象日益凸显。阶级隔离在90年代已经呈现了,所有族群的贫困人口在中心城市和郊区都有。20世纪90年代初,美国青年学者罗伯特通过对各地城市隔都居民的构成分析后认为,各族群众都有被隔离的现象。“城市中心的族裔多样性比通常认识到的更加多样化”。在80年代底层阶级人口中,英国裔占17%,非洲裔黑人占20%,德国裔、法国裔、爱尔兰裔、挪威裔和瑞典裔等西北欧裔占21%,东南欧裔占9%,盎格鲁美国人占7%,其他非白人占4%,其他白人占3%,其他西班牙裔占4%、墨西哥裔占5%、亚洲裔占1%。其余为身份不详者。当然,阶级隔离不仅在城市出现,农村也出现,不仅黑白之间出现,白人上层和下层,黑人上层和下层之间也都存在。所以说,阶级隔离在加剧。当然,这并不等于说种族隔离不存在,而是两者并行不悖,相互交叉。

隔离的根源有多种多样,既有市场经济因素的作用,还有政府的作用。比方说20世纪60、70年代美国福利国家的扩张,引起了美国资本家阶级的恐惧”。特权阶级“发起一场具体的、大规模的 “阶级总体战”的动员:他们组成游说集团向国会施加压力,要求减税。尤其是国会游说集团从60年代末期开始,到世纪之末,不断增多。同时,政府在改造中心城市方面无所作为,而且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美国联邦政府在20世纪包括到现在,联邦、州、地方政府都在推动着这种种族隔离。《法律的颜色》这本书,从联邦行政、立法和司法的角度,论证了联邦、州和地方政府都在维护种族和阶级隔离。2008年,美国 “公平住房与平等机会全国委员会”在芝加哥、洛杉矶、休斯敦、波士顿、亚特兰大这几个城市考察完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在美国的住房与借贷市场上,歧视性行为继续制造程度不同的居住隔离……联邦住房与城市发展部和其他联邦部门不是在与隔离战斗,而是通过其住房、借贷和税收计划的管理推进隔离。……1968年公平住房法生效后,高水平的居住隔离已经根深蒂固。然而,该法律作为一项遏止歧视,消除隔离的工具,却未能实现自己的使命”。

再看分区制(zoning)。我每次要讲隔离问题的时候都要讲分区制,分区制对地方性隔离的影响至关重要。在房地产建设的基本要求构成了隔离的主因之一。它要求房地产开发方面,把房子面积弄的大一点,房前房后的草坪面积规格很高,然后通过这种住房的价格来淘汰下层穷人。它规定一座宅基地的最小面积是0.5英亩,有些地方要求3~5英亩。一英亩等于我们中国人的六亩土地,如果说是五英亩,按最大值算等于 30亩地。30亩地上只有一个家庭房子。如果按三英亩算的话是,18亩地上有一座房子,住着一个家庭,这个面积之大,非常奢侈。我们很多人可能去过美国,尤其是到这个中心城市之外,你看到非常漂亮,家庭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大,这些都是分区制的产物。它一个本质说明,在地方和基层,中产阶级和上层社会的富人,通过行使自己的自由和民主权利,来排斥下层社会的自由和民主权利。因此,分区制之下的隔离是不同阶层的民主与自由博弈的结果,目的是保护白人社会的生活方式。这个时候,我总在想这个美国学者Joe Soss和Lawrence Jacobs在2003年提出,当代美国社会越来越像19世纪的“镀金时代”。镀金时代的一个标志就是国家治理的自由放任。

再看看桑德伯格的《我们的革命》这本书,国内刚有了翻译,他阐述了自己参加总统选举后所看到的现象,表明他对美国社会的不满,想通过一种革命来颠覆这种现象,但他每一次都失败,尤其是包括在2016年和2020年两次竞选总统,连候选人提名都没有通过。在他看来,无论是参议员,众议员,众议院州长选举还是立法通过,董事会等等,都是富人决定的。美国是一个精英政治,尤其是在1970年以后,这种新自由主义日盛,联邦政府不干预,似乎回到了20世纪之前那种状况,上层社会的自由权利得到了极大彰显,出现了社会财富两极化。

这里有简单的一组数据,基本上把19世纪~20世纪美国财富两极化的状况勾勒出来。1800-1850年的新英格兰、大西洋沿岸中部州以及南部地区和中西部地区,最富有家庭持有的人均财富占美国家庭财富的60%。财富占有的不平等趋势在1850-1870年明显加剧。1860年1%的人口占有美国30%的财富,而最富有的10%的人口拥有73%的财富。 1860年,全美共有41名百万富翁,1922年增至5904人。20世纪20年代,美国最富有的1%的人口拥有美国家庭财富的30%,尽管其在30年代到40年代有所缩水,但是,到50年代增长到35%以上。1947-1973年,美国最富有的20%的人群的年收入增长了85%,广义的中产阶级的收入(前60%的人群)增长了近100%,低收入者(收入最低的20%的人群)的收入增长了117%。

大家来看下面的数据,我就不一行一行地念了。尤其是在2000年以后这20年变化很大。2000年美国有51个亿万富翁,资产净值是4800亿美元, 2017年,美国的亿万富翁超过540个人,总资产值超过2.4万亿美元。当今最富的美国人,掌握了全美财富的90%,甚至像沃尔玛总裁的家族资产在美国国民财富中的比例超过15%,非常可怕。所以说,我们现在看到的美国社会的分裂,首先是贫富的分裂。也就是说,有了前期的新罗斯福新政干预模式的前车之鉴,白人上层社会绝对不会愿意再出现这种现象。这种保守主义的抵制,使得美国政府很难解决社会两极化问题带来的若干问题。中心城市,尤其是从1970年以后,不仅贫困率加剧,而且贫民区的地理面积在不断的扩大。像纽约和芝加哥等大都市区,隔都(Ghetto)面积已经达到了30平方公里,相当于一座小城市,中心城市的退化和破败的现象还在加剧。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拜登要上任后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底层阶级在60年代以前是个别现象,包括在19世纪末像杜波伊斯著作里面都提到。但是作为一个阶层,一个社会现象,则是在1970年以后的事情。当然,这个底层阶级的概念是美国著名社会学家James Wilson在80年代提出的,到现在成为一个新的时代的产物,这是美国社会保守化的产物之一。

再看美国社会的流动性。按照正常来讲就是中产阶级和上层社会,包括下层社会,在20世纪60年代之前,它的整体流动性最低能达到20%,比方说中产阶级20%可以进入上层社会,劳工阶层里面也有20%,有时候不到20%。社会流动既可以是有机会向社会上层去流动,也可以是向下曾流动。从1970年以后,下层社会的人向上层社会流动的机会已经不可能了。尤其是我前两天看到一个材料,从2000年以后,美国整体的社会流动性从working class和middle class向社会顶层流动的概率是9%,不到10%。这个问题说明什么呢?就是与欧洲国家,比方说加拿大和英国,德国去比较,美国流动性是最低的。美国人过去很自豪,民主和自由社会的最大特点就是流动性,就是这里面蕴藏着一个“美国梦“,现在,通往美国梦的道路,对于很多家庭来讲,已经被堵死了。

四.个人主义的释放与压抑

最后,再讲讲个人主义的问题。我以前在不同场合讲过美国的个人主义,但是我在仔细地琢磨,当我们把个人主义放在美国宪政体制的基本原则中来讲,就能看到,个人主义是美国政体里面的核心的东西,是至高无上的东西。美国的自由是以个人自由为核心的国家,它跟欧洲的一些国家的自由不一样。美国是一个以捍卫个人财产、自由与权利为主要目标的国家。它的根基在于《独立宣言》和联邦与各州的宪法中。美国宪法前十条修正案都是关于个人权利的,在其余16条修正案中,有8条与个人权利相关。那么可以想象,建国时期的美国人对个人权利的重视程度,在当时是无与伦比的。这说明它一方面是受启蒙思想家那种个人权利思想的影响,也受1776年亚当•斯密《国富论》的影响。《国富论》是当时针对重商主义去构建他的思想的。李剑鸣老师和他的学生对建国时期美国的政治体制研究的很多,有好几篇文章都提到了,开国元勋有着清醒的认识,人是有差别的,人的才能是多种多样的,但是这种人的差别,包括社会背景、天赋、能力、努力程度等,就产生了贫富和阶级差异。所以我引用麦迪逊的《联邦党人文集》里面的话:人的才能是多种多样的,因而就有财产权的产生……保护这些才能,是政府的首要目的。麦迪逊说过一句话,成立政府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财产,同样是为了保护人,所以要选举的时候首先把有产者选入政府里面去。政府将保护个人权利和个人财产作为政府自由的目标,表明美国的宪法和立法为个人主义的生根发芽提供了一个很合理的土壤。我再强调一遍,就说建国的原则,这些重大的法律文献是个人主义滋长的土壤。当然麦迪逊他们也知道了。他说,党争是一些公民因为利益的纷争而形成的,利益使人有了党派之分。人有派别是因为人的价值观,某种利益或者宗教信仰或者生活方式,而组成若干个社团和党派。所以当我们看到今天美国社会的各种群体冲突的时候,其实都是由若干个个人因为在种族、政府干预、税收、减税、外来移民等诸多重大问题上形成的共同纽带所形成的一种社群,这样一来,无论是一种什么样的形式,个人权利是我们研究美国社会中一个核心的元素。

再看看法国贵族学者托克维尔。我以前讲过这个问题,托克维尔在《美国的民主》里面提到了个人主义,他也是第一个全面阐述美国的个人主义问题的人。而且把人恶的一面描述的非常的充分。他关于个人主义的描述,在19世纪后期就表现得非常充分。

个人主义在19世纪一直到新政之前,是美国社会崇尚的自由主义原则中的核心元素。我这有一个例子,19世纪30年代《美国杂志与民主评论》强调了从进化与普世的角度指出了个人主义的价值,认为文明“就是从野蛮时代的个人主义状态中向一种被提升了的、具有道德和精炼了的个人主义的进步……文明最后的秩序就是民主制度,……其中个人主义的权利、自由、智力和道德的增长,都应该成为所有社会限制措施和法律的最高目标。” 在美国这样的国家,“对自我的强烈自信,或者是对自我作用和资源依赖的加强,”以及“我们每个公民为财富和独特的生活的奋斗,以及对他人荣誉的蔑视”,都是一种个人主义的展示。到内战结束时,“个人主义已经在美国的意识形态中获得重要的一席之地……那些批评美国社会的人,……常常都是以个人主义的名义批评的。”在美国内战后的自由放任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影响下,个人主义成为“国民认同的一种象征”。它为美利坚民族提供了一种个性态度、行为模式以及雄心壮志的理性思想,表达了一种能够反映国民意识的普世主义和理想主义。

到内战时期,尽管说内战通过国家利益碾压了奴隶主作为个人的权利,但是,奴隶制度绝对不能再继续生存,为了国家利益去牺牲某些个人利益是必要的。但是在内战之后,达尔文主义肆虐的情况下,个人主义成为一种国民认同的一种象征,而且19世纪末期,不管是实用主义也好,还是自由主义也好,还是联邦的自由放任也好,种族主义也好,扩张也好等等,个人主义是其中一个重要的议题和社会维度。

作为社会的一份子,因为价值,政党认同,经济利益,宗教方式,人们在镀金时代被“社群化”,叫做association。我在以前研究中很惊讶的发现,当时也不大明白为什么美国人都要通过成立各种协会、各种组织来保护自己,后来才发现是因为联邦自由放任不干预的时候,包括美国的城市警察这种治安制度,治安机制不到位的时候,人们只能通过自己的联合,组成不同的社群组织来保护自己,所以在19世纪最后30年间,“社群化”(Association)这个概念成为美国社会基层最核心的一个元素,对我们了解现当代美国社会也非常有帮助。

在那个时期最突出的就是rugged individualism。“粗野的个人主义”最初指“坚强的、粗狂有力的,充满活力”的个人主义精神。但从19世纪70年代之后,演变为一种 “粗鲁的、不文明的、无礼的,或者是不加修饰的个人在政治和经济上保持的独立”, 是指“那些只强调自己权利和他人责任的人”。因为法律不健全,社会美德无法抑制日益增长的个人经济权力。现代工业技术带来了生产的大众化,大众化生产又引发了大规模的社会,加速了资本积累,进而推动并延续了巨型公司。”也就是我们熟悉的托拉斯。所以托拉斯成为一种rugged individualism的代名词,一直到新政之前都是美国社会的众矢之的。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美国出现了一种反托拉斯法。有的人觉得很奇怪,因为其中有个人主义和白人上层作为集体利益,与个人主义博弈的一种结果。它是为了维护这种社会。当时来讲,有很多都是在倡导这种个人不受约束,不受控制的这种个人的自由主义。

在新政时期,一直到20世纪60年代,个人主义受到了很大的压抑。所以,有些学者认为,在30年代罗斯福实施新政的时候,罗斯福新政是摧毁个人主义的时代,认为个人主义将不再成为主宰生活的元素,自由放任的概念中,包含着一种弱肉强食的感觉。当然也有人认为罗斯福新政目的就是摧毁个人主义哲学,因为罗斯福新政的实施是个人主义处于被毁灭的状态,他制止了经济危机对美国国家的威胁,而且是制止了个人主义,通过严格的控制,才有可能整合文明,不能给个人任何机会。所以,30年代经济危机时期,大家可以想见,需要国家、州政府和社区来帮助大家度过难关,安排就业,所以把个人主义在美国历史上的不光彩的一面都列出来。他们说:“个人主义魔杖一次又一次地颠覆了我们的制度性力量和健康。”谢斯起义、南卡罗来纳否决案、人民主权论、州权、奴隶制度、禁酒运动、大公司垄断,都被认为是“个人主义的副产品”。无论是对个人主义的批判,还是支持,其实来讲有一个争论在里面。不管怎么说,罗斯福新政标志着国家强力干预的开始,同时也是美国在民主党执政时期追求相对平等,把平等摆到了至少和自由同等对待的位置上,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某些语境下,把平等作为国家追求的目标,超过了对自由的重视程度。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尤其是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黑人民权运动、妇女运动、印第安人和其他少数族裔运动、新左派运动和学生运动等,各种运动叠发,推动了少数族裔集体权利和民族多元化的发展。而约翰逊的伟大社会,向贫困开战计划的实施,也加强了福利国家建设的步伐。到60年代末期,美国在追求女性和少数民族平等方面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有的美国学者把这个时代叫做平等主义或者平均主义的时代。如果以这十年作为一个标志来讲,是美国历史上非常非常少有的,或者说是仅有的追求平等的一个十年。肯定性行动作为一个具体的追求,平等的这样一种结果,按比例制来实施。到70年代后,争议越来越多,到90年代纷纷的被废除了。这是美国历史上,一个强调平等的计划。随着60年代的结束,60年代大家注意各种少数族裔的运动,既有个人主义的成分,但是更多的是集体的成分,比方说嬉皮士,同性恋,都是个人主义的一种行为,但是从民权的角度和平等的角度来讲,这里面又有集体主义的成分。

70年代后,随着新自由主义思潮的兴起和里根政府的登台,美国对个人主义的关注不断加强,同时,联邦政府卸掉了政府对国民福利应该承担的责任,就是我给你更多权利的时候,我同样把这种你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福利的问题,国家应该解决成的问题的责任都一起交给各州和个人来解决。80年代开始,美国进入一个“我的一代”(me generation),一个对物质攫取成为主流的时代。再一个就是自我认同,重新调整自己,尤其是政府的工作福利原则(work welfare)即强调个人自力更生的精神上升到主要位置,从刚才讲80年代的几项立法里面都体现出来了。在90年的经济繁荣时期,社会两极财富分化还不像现在这么重,所以没有引起太大争议。80年代让美国人感觉自豪的是:苏东剧变让美国人感觉到西方冷战和价值观的胜利,也是以个人主义价值观为基础的美国的自由生活方式的胜利,所以传统的个人价值观复兴成为一种主流趋势。有的学者进行调查,发现20世纪80年代,美国人对集体主义的关心开始下降,对个人主义的关注在不断上升。比方说在70年代~80年代末期,关于“乐于助人”和“关注自己”两者的比例,出现了一种倒退现象,两者的位置也发生置换,多数人开始关注自身的利益,而不是帮助别人。对于这样的结果,调查者的结论是:“个人主义与利他主义的脆弱平衡作为美国文化的组成部分,现在正在变成我们国家安逸中……的一个麻烦”。人们对自身需求和欲望的关注,“正在瓦解我们文化中……个人主义与利他主义正变成了一种敌对关系,对个人自由的高度关注让人们很难关注他人的需求”。在70年代~80年代的四次调查中,75%以上的美国人都支持个人自由和企业自由表达,不论命运如何,一切都由自己做主。1990年对欧美16个国家的调查中,在“个人自由优先于平等”,“穷人对自己负责”,“鼓励个人创造就业岗位”,“不喜欢集体工作”等问题的回答中,美国均高居第一位。

随着对个人主义关注的程度提高,美国的思想界发生了变化。个人主义,集体主义的这种辩论,在20世纪末到21世纪初,又出现了一个高潮。美国学者巴洛( Aaron Barlow )在2013年的一篇文章中对美国的个人主义的总结,我觉得很到位。他的某些分析又和托克维尔里分析有很多相似之处,就是把资本主义社会里面那种个人主义走向极致以后,那种恶性的东西暴露无遗。他说:“个人主义是产生于新观念的一种晚近表述……自私是充满热情的、带有夸张性的自恋。它使人将每一件东西归为己有,每件事情上都优先考虑自己。个人主义是一种反射性的、喜爱和平的情感表述……个人主义源自于一种错误的判断,而非源自于一种绝望的情绪……自私让所有的美德的种子凋谢,个人主义也会首先耗尽公共美德的源泉,但从长远看,它会攻击并摧毁所有其他的美德,并最终被自私观念所吸收。自私作为一种邪恶,像世界一样古老,它不为任何形式的社会所包容。个人主义是民主的源泉,但当社会条件趋向平等时,它就会成为威胁。”

个人主义作为美国公共价值观的核心的元素,在80年代和90年代也是政府要强调的东西。随着社会财富流向不均,那些下层社会民众有了自由权利的同时,丧失了政府对福利的支持,所以很多人容易贫困,像1988年《家庭支持法》,1996年《个人责任工作机会法》, 1998年《劳工投资法》等等都是强调个人的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尤其是《家庭支持法》和1990年《个人责任工作机会协调法》中,美国政府发起了一个让单亲家庭寻找父亲运动,这个运动最后也不了了之。

个人主义作为一种思想的载体,其内在的含义和焦点,会随着时间、地点、语境以及与个人利益关切的类别和领域变化而有所不同。例如白人在涉及种族和外来移民问题上,会支持种族主义,排外主义;在政治上因为价值观取向不同而选择右翼或者左翼主张,或者是支持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甚至是无政府主义,而极端性思维和行动则会容易引起社会的不安定问题,包括1992年洛杉矶骚乱、2016年以来的种族冲突,以及2020年疫情期间,占领州议会大厦,或者是特朗普的支持者在总统大选结束后,占领国会山的举动,无一不是个人主义作祟的结果。

单亲家庭问题也是个人主义的表现。过去40年间,单身、离婚比例及单身家庭数量暴增,每一种趋势都表明美国人生活中凸显的“以我为中心”的个人主义价值观。人们与近邻从事社交的时间越来越少,而从事具有个性的项目(如购买健身与美发产品、访问发廊、洗浴、家庭个人化、办公室、娱乐等)的时间却越来越多。在20世纪,“美国人的离婚率是全球最高的”。1900年,美国每1000人口的离婚率是0.8‰,1945年是3.7‰,1974年是4‰,1980年是5.1‰,这个比例一直保持到2000年。美国的离婚率到现在,也是西方国家中最高的。我们来看看下面这段话,值得思考。这是美国学者Rosanna Hertz(2006)得出的结论性评价。他在20世纪70年代,开始进行了40年的跟踪性研究,专门研究女性问题。他在研究中发现,一些女性“常与他们的生物钟相左……延长生育的选项正在增加,年长的妇女正在使用青年女性的卵子怀孕。年长女性的DNA被植入青年女性的卵子。青年女子可以冷冻卵子或卵巢组织,以便日后妊娠……这个世界上熟悉的再生产技术已经被女性使用,甚至毫无个性的人工授精,也在挑战家庭的概念化方式。简单的事实是,无需男性,女性就可以生育,……这种科学对女性具有特殊的意义。无期限地推迟生育,容许等待更长的时间找到一位更加爱完美的伴侣。女性不再是生物钟的奴隶……网上购买精子可将这项技术引入任何家庭。建立无父亲的家庭已经成为现实的选项。……未来,再生产技术,特别是人工受胎技术(insemination)再也不会成为最后的选项,而是所有年龄段的女性选择。未来一代又一代的年轻女性可能通过网上预定精子,将性交与生育分开,而不是与一位性爱者偶遇怀孕并最终成为母亲。”

这段话让我的担心是,单亲家庭会成为美国社会的一种趋势。就这个问题,我曾经和美国的著名社会史学家,美国历史学家协会前主席、哥伦比亚大学哈里斯(Alice Kessler-Harris)教授聊过这个事情,她说美国人将来成立家庭,不是取决于性别,而是取决于经济状况,甚至同性恋里面主要两个人,只要你收入,那么就可以组成家庭。这就是说,美国的女性个人自己来决定自己将来的家庭取向,同时呢,她自己决定自己怎么样就生孩子,是不是要成为家庭,怎么样处理家庭,婚姻,生育和情感愉悦情感的这种选择的问题。同时,她自己在选择性伴侣的时候,可以避免的一种婚姻的束缚,成立家庭就没有价值,她自己带着个孩子,一个母亲既当爸爸又当妈妈。可以说,美国的单亲家庭的趋势,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个人主义的因素,会对美国家庭结构产生了很强烈的冲击。

枪支管制给美国社会造成的危害我就不说了。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2000年之后的及其诉讼案中的判决,就是站在个人主义的角度做出判决的。枪支泛滥是美国社会问题泛滥的主因之一。同时,我们必须讲美国人就是有暴力倾向,在世界近现代史上美国人施暴的倾向在欧美国家是最强的。那么当这种暴力倾向和保守主义,个人主义相结合的时候,它会产生很恐惧的这样一种社会威力。著名历史学家康马杰说,为什么美国人这么爱枪呢?美国人“争强好胜的性格和需要金钱来满足的成功欲望对我们居高不下的犯罪率有很大的影响。人们越来越敢于铤而走险,甚至在证券经纪人和那些单位负责人中我们也都能看到这样的身影。为了达到与其社会地位相适应的财富标准,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施莱辛格《论暴力:60年代的美国》中对美国人的暴力倾向做了非常精辟的概括:“我们必须承认,我们的身体内有一种破坏性的欲望。它源于我们历史上社会制度中的黑暗和紧张关系。毕竟,我们从一开始就屠杀印第安人并奴役黑人。毫无疑问,过去我们做这些事情时,手持《圣经》和祷告书,但是,没有人能像我们意识到国家的使命。在它的深处,在它的传统中,社会体制中、条件反射和灵魂中,深深地埋藏着一种暴力倾向。我们无法回避这样的指责:我们的确是一个可怕的民族,因为在这10年间,我们杀死了三位在世界上代表美国理想主义的杰出领导人。我们是一个可怕的民族,因为我们在过去三年来一直从事一场与我们国家的安全和利益没有关系的战争来毁灭两一个半球的弱小国家(按:越南战争)。我们是一个可怕的民族,……“在国内凶杀成性的国家又是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投掷原子弹的国家……我们是一个可怕的民族,因为我们在国内和国外的各种暴行到现在还没有唤醒我们的政治家的良知,或者削弱我们在道德上始终准确无误的超然信念。”美国著名历史学家霍夫斯塔德撰写的《美国的暴力》比施莱辛格书的稍微晚一点。他在书中有一个观点:一部美国史就是一部暴力的历史。国内学界长期忽略了这本书,我觉得我们国内的青年学者应研究美国的暴力问题。

关于个人主义的有很多书,外在很多的因素的制约,包括政府作用问题,族群的关系问题,涉及的关系,邻里关系的经济定位的问题,也包括宗教因素等方方面面。人们对政府失去了信任,它的后果是什么啊?我思考美国的皮尤公司也好,或其他调查机构,其调查结果出现了一个共同的规律,当一些政府刚刚执政的时候比较高,然后到卸任时候比较低,在执政的过程中都出现了这样一种波动。人们谈为什么不信任政府,从经济的角度,从社会保障医疗保障的问题,从媒体的角度,从大公司的角度,对高校的角度等等,就是所有的这种体制的不信任。这里面有个人价值取向的问题,也有这些公共机构服务的质量问题。所以,像在1997年美国人基本上不信任这些社会公共服务机构。 2010年是奥巴马就职总统的第二年,民调中很多人表示不满意。民主党支持者对他的工作不满意,共和党支持者觉得他管事太多。再到2017年对特朗普的满意度调查也是同样的道理,因为总统选举过程中过半数就可以当选,所以你在执政的时候,你一般情况下要拿到个50%以上的这样的满意度,那是相当高了,那么随着执政的延长,这个满意度就会下来。那么2020年总统选举,大家都对特朗普在疫情,经济,移民,种族关系,外交政策等等方方面面都看的很清楚,所以他在大选中的失败其实就是一种很好的民意调查结果。

结语

从整体上看,如果说划一条曲线,在过去40年里面,美国的民众对政府的不信任,它意味着个人主义以我为中心,这种思考这种从自己的利益,功名也好,欲望也好,还是宗教认同也好,种族认同也好等等,自己的思考就会更多,那么他极端的行为也就比较多。所以,这是我的结语:美国保守主义试图限制对平等的追求,上层精英主张自由,下层社会要求平等。两者虽有重合之处,但是,白人精英反对大政府,要求减税,政治上奉行自由放任的政策,限制有色种族和非法移民,等等,构成了当代美国社会保守化的趋势。

结语部分,我再讲这么一句话。这是我昨天看到这本书,其中写到就是美国民众对政府不大相信,而且觉得是这些政府,国会议员,利益集团等等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把大众抛在脑后。这种趋势变得越来越严重:“大部分人都认为美国政治制度由少数大型集团操控,且往往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而把大众抛在脑后。这个现实实在让我们高兴不起来。自本书问世40年来,这种趋势变得日趋严重。我们的民主精英理论也意识到民众运动和偏执的政治煽动所带来的潜在危险,因为民众的无知和冷漠并没有给‘人民会以某种形式获得民主’的承诺带来到达希望。”托马斯•戴伊《民主的反讽》(2015)

这本书《民主的反讽》不单纯是一本著作,它是一本高校教材。对学生来说,民主要不断的去争取。当政府服务不周到,政府没有办法从精神层面把大家凝聚起来的时候,美国的社会问题同样是很多。所以,个人主义作为美国各种社会问题的根源,包括2000年疫情居家隔离运动期间,有一些州出现了一些小的团体,拿着枪支占领州议会,都是个人主义元素在里面做出的结果。

我就讲这些,谢谢大家!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外国语学院2019级舒娅同学整理)

来源时间:2021/7/19   发布时间:2021/7/17

旧文章ID:25514

郑永年:B3W计划|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威胁还是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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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永年  来源:大湾区评论

自中国推出“一带一路”倡议以来,美国和一些西方国家一直在竭力诋毁和妖魔化中国。现在,他们终于有了所谓的“行动计划”。这些行动计划的主题词就是:与中国竞争。

在6月13日结束的七国集团峰会宣布了一项针对中低收入国家的基础设施融资机制,旨在与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相抗衡。这项名为“把世界重建得更好”(Build Back Better World)倡议的目的是动员现有的发展和融资机制,并动员私人企业来缩小发展中国家基础建设的融资需求差距,同时满足劳工、环境和透明度的标准。这项计划被认为是以美国为主要伙伴的西方民主国家首次提出应对中国“一带一路”计划的“替代方案”。七国集团领导人希望利用这次会议向世界展示,除了中国以外,富裕的民主国家可以提供“另一种选择”。

紧接着,7月12日,欧盟27国外交部长在比利时布鲁塞尔举行会议,会议上正式通过启动连接欧洲和全球基础设施的战略。会后发表的声明显示,欧盟将从2022年开始实施名为全球联通欧洲的战略,构建以欧洲为中心的全球基础设施建设网络。这将增强欧盟竞争力,有助于实现价值链多元化并减少战略依赖。这项计划虽未明确地提及中国,但新计划毋庸置疑是要抗衡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因此,一位参与起草该战略的欧盟外交官说,这份文件当中“写”满了中国。

如何看待七国集团的这项动议和欧盟的这些新战略?会如西方和国内所说的成为对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威胁吗?这项动议会如西方所说的“替代”中国的“一带一路”吗?美国和其盟友有能力实施这项计划吗?我们如何回应这项针对我们的计划?

第一,七国集团和欧盟新动议的产生不是中国的失败,而是中国“一带一路”的胜利,是西方对中国“一带一路”的回应。

第二,这些新动议表明在全球范围内,中国有可能把中美之间潜在的军事竞赛转移到经济竞赛。

第三,这些新动议表面上对中国的“一带一路”构成竞争,但在事实过程中,必然会出现中美、中国和相关国家的合作。

因此,我们可以把此等动议视为是中国的国际机遇,应当认真考量和对待,并相应地改进我们的“一带一路”计划。

一、避免军事竞赛,直面经济竞争

不管人们喜欢与否,中美全面竞争态势已经形成,并且在积极展开。但对中国来说,需要严肃地回答:我们需要和美国进行什么样的竞争?应当回避什么样的竞争?拜登把中美竞争界定为“民主”与“专制”的竞争,但这是“虚”的层面。拜登很清楚,政治制度的优劣最终表现为一个国家在经济、技术和军事上的实力。拜登所谓的和中国体制之争的实质面就是经济、技术和军事等方面。这和以前美苏冷战期间的竞争一样,在意识形态(制度)之争的表象之下进行经济、技术和军事竞争。

那么,中国如何回应美国的这种竞争方法?我们必须避免和美国进行直接的军事竞争,因为这是美国的强硬派和冷战派所希望的。中国应当把竞争的焦点置于和美国的经济竞争上,并且努力把军事竞争转化成为经济竞争。客观地说,中国的竞争优势在经济,而不在意识形态或者军事。

可以说,中国最大的理性、最优的策略就是把中美竞争从军事上转移开而进行经济竞争。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军事竞争的结局往往是战争,是零和游戏,而经济竞争则是一场非零和游戏,并且可以是双赢的。避免和美国的军事竞争并不是说我们不需要军事现代化了,相反,随着经济的发展,我们需要加强和加快军事国防现代化。强调经济而非军事竞争意味着我们强调的是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和在此基础之上的军事国防现代化。

经济竞争会是双赢的,这也是我们自己的经验。上世纪九十年代,当中国和东盟进行自由贸易区谈判的时候,东北亚的其它两个国家日本和韩国也加入了这场经济竞争,因此形成了三个“10+1”,即中国、日本和韩国各自和东盟签订的自由贸易协定。这三个国家之间的竞争不可谓激烈。不过,经济竞争必然导向合作,因为经济竞争的核心就是减少各方面的“成本”,而这需要合作。这也就是在三个“10+1”的基础之上,形成了东北亚三国和东盟之间的集体合作,即“10+3”机制。

今天,中美之间实际上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在中国推出“一带一路”倡议之后,美国一直视其为“中国另组世界秩序”的企图,是对美国全球霸权地位的挑战。美国一直在带头西方国家妖魔化、破坏和阻碍中国的“一带一路”行动,体现在各种所谓的“中国新帝国主义”“新殖民地主义”“债务帝国主义”等等理论上。当然,这些并不能够阻止中国实施“一带一路”计划。

二、针对中国的新动议

七国集团通过的“把世界重建得更好”这项计划显然是西方联盟针对中国的。这项计划主要在四个领域实施,包括气候变化、健康和安全、数字技术以及性别公平和平等。白宫的情况说明提出了这一计划实施的五项指导原则——价值驱动、良好治理和严格标准、气候优先、强大的战略伙伴关系、通过发展金融动员私营部门资本以加强多边公共金融机构的影响力。

白宫6月12日发布的情况说明指出,“这是一个由主要民主国家领导的、以价值观为驱动的、高标准和透明的基础设施合作伙伴计划,旨在帮助缩小发展中国家超过40 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需求。新冠大流行加剧了发展中国家的这种需求。”

这一计划是在美国总统拜登提出的全球民主与专制较量的大背景之下提出的。拜登说:“制定‘重建更好世界’伙伴关系的努力旨在动员全世界民主国家,以迎接世界面临的挑战,并帮助我们的人民,坦率说,是各地的人民。”

无疑,这项计划针对中国的意图是赤裸裸的。美国外交关系协会研究员大卫·萨克斯(David Sacks)说:“‘重建更好世界’计划的积极之处在于,这是美国首次真的提出了应对‘一带一路’的措施”;“美国上届政府在很长时间里做出的回应是‘不要拿中国的钱’,‘拿中国的钱会很糟糕’。但是,他们并没有任何替代计划。”萨克斯是美国外交关系协会的独立特别工作报告《中国一带一路:对美国的影响》两名作者之一。

萨克斯认为,在中国实施“一带一路”计划以来,一些发展中国家已经对中国的贷款做法有很多不满,“一带一路”被批为“债务陷阱外交”。他说:“所有建设项目的工人都是中国自己带来的,他们不把技能传授给当地公司和当地工人。有些甚至不能提供通常以商业利率提供的贷款。此外,‘一带一路’项目还出现了很多腐败丑闻。”

萨克斯说,在以往很多情况下,中国是愿意为有巨大基建需求的发展中国家融资的唯一国家。现在,七国集团承诺进行合作填补全世界存在着的重大基建空白,终于有了中国“一带一路”的“替代方案”。萨克斯表示,“多年来一直有人在说,我们只是想要有选择,而现在中国是唯一的选择。” 现在一个另外的选择终于来了。“美国将提供的是一个透明的替代方案,它具有更高的标准,希望还可以培训当地工人和转移技能。”

就欧盟的方案,德国外交部长马斯在布鲁塞尔欧盟外长会议上说:“中国利用经济和金融手段在世界各地提高政治影响力,对此抱怨是没有用的,我们必须提供其他选择。”他强调,重要的是欧盟将与美国进行非常密切的合作。马斯也呼吁欧盟委员会促进私营部门的投资,并最迟在明年 3 月前提交一份具有重大影响力和知名度的基础设施项目列表,其中可能包括铁路线、港口扩建计划,或在非洲、亚洲、拉丁美洲的数据和电力网络建设等。卢森堡外交大臣艾索柏恩警告,不要把中国当成对手。

三、西方新动议的执行难度

我们不应当根据字面来理解七国集团和欧盟的这些针对中国的新动议,而是要作出我们自己理性的判断。我们需要意识到几个方面的重要问题。

第一,尽管这是西方国家的集体计划,但是在到底该如何对抗中国问题上,G7集团在策略上有严重的分歧。拜登政府一名匿名高级官员在七国集团峰会全体会议结束后向记者介绍情况时说,“有一些有趣的讨论,存在一点意见的分歧”。这位官员说,七国集团领导人都认为一个愈发“咄咄逼人”的中国是真正的威胁,但在应该如何进行积极回应的问题上存在分歧。意大利、德国与欧盟似乎不愿意对中国采取强硬立场,而宁愿集中构建“合作性质的关系”。美国、英国、加拿大和法国则希望在不同程度上更为“以行动为导向”(action-oriented),日本对此的态度则是最为模棱两可(ambivalent)。

第二,美国在七国集团计划中扮演了主角,但这项计划的执行则需要美国盟友的紧密合作。萨克斯认为,“【重建更好世界】计划的关键在于美国与盟友进行合作。“坦率地说,很多东西是中国可以提供而美国无法提供的。例如,美国没有一家在 5G 方面具有竞争力的公司,唯一可以跟中国竞争的替代方案是三星、爱立信和诺基亚。因此需要找到与其盟友合作的创造性方式,来提供替代华为的方案。看起来我们开始这样做了。所以这是一个好的讯号。还有,例如,中国在‘一带一路’沿线出口高铁,而美国没有高铁产品。因此,它需要考虑如何与日本合作,来提供替代中国高铁的方案。这就是说,美国并没有对中国提供一切替代方案的能力,因此,这就是与我们盟友合作如此重要的原因。”

此外,萨克斯说:“要与“一带一路”竞争、与中国竞争,除‘重建更好世界’计划,还需要在其他领域里采取措施。例如,在国际标准制定领域,中国投入了大量资金,像在国际电信联盟里制定国际标准。比方,制定 5G的标准,人们确实担心 5G 标准会倾向于华为,而这又会对 6G产生影响。”因此,他认为,“美国应该与盟友和合作伙伴一起,在标准制定过程中重新发挥领导作用。”

但是,即使是G7之间的合作又谈何容易。美国要协调所有成员国的经济行动几乎是不可能的。在这些国家,经济行为基本是公司行为,行政当局很难主导这些公司的行为。再者,即使是七国集团的行政当局也有分歧,因为各国国家利益不同。七国集团各成员国对于援助哪一个区域的发展中国家已经出现巨大的分歧。美国透过EXIM进出口银行机制,支持拉美国家兴建发电厂、炼油设施;法国及意大利更看重其在北非的旧殖民地;而日本与印度的“自由走廊”则认为,东南亚国家的增长才是最快的。说穿了,各国都希望能在就近本国的地区投资,从而形成经济腹地来反哺本土发展。各国财政捉襟见肘,加之盘算不同,要G7同意付出一个实质金额来筹组资金池,以支撑“清洁绿色倡议”,相信难度极高。

第三,更为关键的是美国和其盟友的能力问题。不仅立场不同,更令人怀疑的是美国和西方国家的能力问题。白宫表示,美国将寻求充分发挥发展融资工具的潜力,包括发展金融公司、美国国际开发署、进出口银行、千年挑战公司和美国贸易和发展署,以及诸如此类的补充机构。此外,“我们还将与国会合作,扩大我们的发展融资工具,希望与私营部门、其他美国利益相关者,以及七国集团合作伙伴一起,让‘重建更好世界’在未来几年里共同为中低收入国家提供数千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投资。”

这项倡议被视为是将“集体驱动基础设施的数千亿美元”,但美国对此承诺的时间表、结构和规模尚不清楚。美国的能力连美国人本身也是质疑的。威尔逊中心基辛格中美关系研究所主任戴博(Robert Daly)说:“可以合理地问,这是否实际上,是在该地区建设基础设施的新资金、新能力,还是对现有资源的再利用和重新包装。”美国外交关系协会的萨克斯也认为,这项计划的不足之处在于还未明确更多资金来源。他说:“我相信,政府已经表示将寻求国会为这项工作提供额外资金。这是值得关注的事情。但我很难看出这怎么真正成为对‘一带一路’计划的强有力回应,除非后面有更多资源。”

第四,更为重要的是这个计划所展示的道德虚伪性。这个计划主要从道德和意识形态层面与中国的“一带一路”区分开来,即拜登所说的“民主”与“专制”的区别。这会很快被证明为虚伪的。美国(和西方一些国家)一直试图用所谓的“高标准”(人权、环境和技术等方面)来妖魔化中国资本。这种做法在第三世界有点影响,但已经不是主流了。

因此,这个计划只能从内容上和中国区分开来。外交协会的萨克斯说:“我们不会提供与中国完全相同的东西,因为这不是我们应该做的。”他认为,美国的计划是真正投资到有比较优势的地方。例如,可再生基础设施(renewable infrastructure),这样高质量的项目,而且是能够将技能转移给当地工人的项目,一些有这种资质的项目。他说,“美国不应该把对‘一带一路’的反应看作是‘我们是不是花了跟中国一样多的钱?我们是不是有跟中国有一样多的项目?’这不是美国应有的行事方向。”

但是,这种区分没有实质性的意义,因为中国在这些领域同样具有优势。实际上,就发展中国家的实际经济发展水平而言,中国在这些领域较之美国(和西方)更具有优势。

美国的做法已经引出了质疑。《亚洲时报》6月14日刊德尼亚内什·卡马特的评论文章问道:“ ‘重建更好世界’资金将附加在有关人权、气候变化、腐败和法治的条件上。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发展中国家会选择与侵入性条件相结合的融资计划进行合作,而不是继续寻求中国的简化和无附加条件的‘一带一路’融资?”美洲学会、美洲协进会副主席埃里克·法恩斯沃斯在接受访问时表示:“这不仅仅是现在的融资和债务偿还之类的问题,而是有关战略叙事,西方国家能否做出回应,或者中国是否实际上已成各国未来的最终贷款国。”

四、中国欢迎竞争者

首先应当意识到,这些计划如果实施的确会对中国的“一带一路”产生一些压力。在这项计划下,美国和西方国家在一些问题上的确可以达到一些基本共识。例如,它们都认为中国为了扩大其影响范围,向一些被有国际声望的银行认为是信用不佳的项目提供“一带一路”贷款。再如,它们也可以发表共同声明,反对它们所谓的“中国使用强迫劳动”,利用人权问题破坏中国的国际声誉和中国企业的国际营商环境。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些计划刚好说明了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成功。二战之后,美苏之间的竞争很快演变成为军事竞争,但中美之间的竞争越来越聚焦在经济竞争,无论就双边而言还是在全球范围内。尽管这和中国改革开放以来中美之间发展形成的经贸高度依赖有关,也和中国有意识地主动规避两国的竞争走向军事竞赛有关。西方的这些动议刚好说明了,中国正在成功地把中美之间的竞争界定为经济竞争。

第二,中国有完全的信心和美国(西方国家)进行竞争。与G7财政资源紧绌不同,即使在2020年疫情之下,中国的海外投资步伐没有大幅减慢的迹象。安永会计师事务所统计,中国过去5年累计海外非金融投资额已超过6000亿美元,其中约一成,即超过700亿美元是投放于“一带一路”国家及地区。中国资金已成为了众多发展中国家的吸纳目标,因此尽管西方舆论铺天盖地警告“一带一路”为债务陷阱,承诺参与的国家数目依然连年增加。

据半岛电视台(Al Jazeera) 援引路孚特数据库(Refinitive)的报告,截至2020年中旬,与“一带一路”计划相关的2600个项目价值3.7万亿美元。尽管中国外交部去年6月说,大约20%的项目受到新冠疫情的严重影响,但“一带一路”项目仍然在推进。

观察2020年中国在海外的企业合并收购,与中国关系紧张的美国及英国,相关金额年跌幅达16%甚至接近8成。相反,与中国关系相对较好的德国及意大利,合并收购则大幅增加超过1倍。这表明,当一国与中国关系较好时,中国企业更热衷往这个国家走。这说明,国际经济永远是政治经济学,而非单纯的经济学。

第三,正如上面所分析的,对中国而言,有两点是清楚的。一是西方国家很难如中国那样落实这个中国“一带一路”的“替代品”。也就是说,这个计划很难真正“替代”中国的“一带一路”。二是即使这个计划被不断落实了,最终也会导向“10+3”那样的双赢局面。正因为这样,我们完全可以对这些新计划表示欢迎和支持。我们欢迎任何一个有助于世界经济发展,尤其是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的计划。这也是中国“一带一路”的初衷。我们并不认为,西方的这些动议是和中国“一带一路”具有竞争性,更不用说是“替代方案”了。相反,这个项目和中国的“一带一路”具有很强的互补性。

在标准问题上,我们也不用否认西方的计划。中国的“一带一路”也是高标准的。在考量标准的同时,我们也要考量如何有效推动发展中国家的发展,这些国家贫困太久了,迫切需要发展。

对西方的计划,我们秉持开放的态度,寻求合作机会,和世界各国共同推动世界的和平发展。同时,我们也需要密切关注西方计划,仔细研究这些计划,并把一些有用的东西吸纳到“一带一路”之中。在推进“一带一路”过程中,我们已经积累了很多成功的经验,但也接受了一些教训。我们应当抱着开放的态度,随时改进我们的行动计划。

来源时间:2021/7/19   发布时间:2021/7/17

旧文章ID:25513

Between the Lines: THE CARTER PAR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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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onathan Alter  来源: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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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mmy Carter, almost 97, had risen from the red clay of remote Southwest Georgia to become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and a Nobel Prize-winning global icon and now he and his formidable wife Rosalynn, almost 94, were back in high school—their school, in tiny Plains, with Bill and Hillary Clinton (surprise guests), Nancy Pelosi, Andrew Young, Raphael Warnock, Garth Brooks and Trisha Yearwood, Ted Turner and 340 others from all walks of life—including me and my wife, Em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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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y Prince, the Carter family’s close friend and caregiver for 50 years. As her parole officer when he was president, Carter got her released from a life sentence in prison for a murder she didn’t commit. (Photo: Jonathan Al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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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mmy and Rosalynn Carter addressing their guests at their old high school.

I’ve been a guest at some cool parties in my time, but this one—on a Saturday afternoon at the old Plains High School (now a Carter museum), with most of the attendees well over 70—may have been the most memorable. The celebration of the Carters’ 75th wedding anniversary was enveloped in a kind of democratic cocoon, where major figures of history mingled happily with Carter’s fishing buddies and unassuming neighbors. (The event was private, though the press was let in briefly for a couple of toa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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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s arrive at the former Plains High School on Saturday afternoon to help Jimmy and Rosalynn Carter celebrate their 75th wedding anniversary. (Kevin Sullivan/The Washington Post)

In the auditorium where both Carters had spent many hours during the 1930s, we heard guests shout out requests to the pianist, David Osborne, a family favorite and Vegas headliner. Rosalynn, who looked surprisingly healthy, wanted “Imagine,” while the House Speaker, attending with her daughter, Alexandra Pelosi, requested “Midnight Train to Georgia.” President Clinton favored “I Can’t Stop Loving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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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lary Clinton, Rosalynn Carter, Jimmy Carter, Bill Clinton: Moving past their old fraught relationship in a spirit of forgiveness and redem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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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ter grandson Jason Carter leads Senator Raphael Warnock and House Speaker Nancy Pelosi on a tour of Jimmy Carter’s boyhood home on a farm. (Photo: Jill Stuckey)

The Carters were full partners in the White House and together, as Clinton once said, they have changed more lives around the world than any couple in world history.  They met nearly a century ago, a couple of days after Jimmy’s mother, “Miz Lillian,” a nurse, delivered Rosalynn, then brought her toddler over to see the new baby. Rosalynn was close friends with Jimmy’s younger sister, Ruth, and mooned over his picture in his navy uniform. They began dating in 1945 and married the following year, shortly after Jimmy graduated from the Naval Acade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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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 Jimmy and Rosalynn Carter drive off on their wedding day. (Jimmy Carter Presidential Library)

His love letters from sea, published for the first time in my new biography, are the most passionate ever exchanged between a future president and first lady.

The celebration was surprisingly intimate, in part because we were at first separated into groups of about 40 people in each classroom, allowing real conversation. But it was also bittersweet—suffused with the knowledge that this might be the last time we saw not just the Carters but many of the others in attend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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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ci Baines Johnson (left) and Amy Carter talking about being the daughters of presidents. (photo: Jonathan Alter)

I spent the better part of five years consumed with Carter, and now a good chunk of my book’s index was coming to life in one place, from once powerful White House aides like Rick HertzbergGerry RafshoonPhil WiseFrank MooreRex GranumLandon ButlerTerry AdamsonJim Free and Alicia Smith.

Even Sam Donaldson was back in the saddle, charging off in search of the story of how the former president almost didn’t make it to this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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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thy Cade, Rosalynn Carter’s longtime senior aide, and Sam Donaldson, who covered the Carter White House for ABC News. (photo: Jonathan Al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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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athan Alter, flanked by Steve Hochman and Jay Hakes, two of the many Carter associates present who helped him research His Very Best: Jimmy Carter, a Life

I had heard those rumors, too. As I later learned, Carter had fallen on the Fourth of July and hit his head on an arm rest. This was his third fall in two years—always a danger at his age—and he suffered a concussion that required hospitalization last week and 4 staples in his head. He had stabilized and recovered at least some of his speech by Friday but hadn’t been able to sleep before the big event, which he and Rosalynn have been anticipating for month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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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ven that, he was advised that he certainly didn’t need to go around to the classrooms and have his picture taken with each guest. But his instructions to his caregivers were as clear as his mind: he would do so, and he and Rosalynn shook every guest’s hand. The former naval officer was still totally in charge. When he felt the musical entertainment had gone on too long, he signaled it was time to end.

Chip Carter, the second of their three sons, noted in his toast that only six percent of all marriages last 50 years—and there are no statistics on how many marriages make it all the way to 75. Even Queen Elizabeth and Prince Philip’s did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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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p Carter on his parents: "They taught us that we were better than no one and no one was better than us."

The guests seemed awed by the achievement. Normally, Bill Clinton reminds one of what was said about Theodore Roosevelt—that “he had to be the bride at every wedding and the corpse at every funeral.” But Clinton, whose sometimes hostile relationship with Carter I detail in my book, understood that it made sense to stand back and not speak. After all the recriminations, which flared again in 2017, he was showing that, as Harry Truman said, the best politicians never hold grudges.

Like Clinton, Pelosi wasn’t always a Carter supporter. She favored California Governor Jerry Brown for president in 1976 and came east to her hometown of Baltimore—where her family still wielded influence in local politics— to help Brown win the Maryland primary. (In 1980, she backed Ted Kennedy’s challenge to Carter’s renomination).  As the anniversary party wound down, Pelosi told me that Brown thought she did such a good job for him in Maryland that he paved the way for her to run for Congress. Now, she reveres Carter. My last image of her from this weekend was at the Maranatha Baptist Church, where she approached Carter in his wheelchair and grasped his face between her hands with a look that suggested to me that she thought this might be the last time she saw him.

Watch clips from the Carter Celebration

Garth Brooks, who had to leave early to make a 7 p.m. concert date in front of 65,000 fans in Las Vegas, also took pains not to overshadow the Carters, the same approach he and Yearwood have adopted when they’ve worked each year building houses with them for Habitat for Humanity. Now that Jimmy and Rosalynn are too old to hammer (as I did with them on a Habitat project in Memphis in 2016), they have asked Brooks and Yearwood to lead the way.

The Atlanta-based Carter Center, which has done so much for the world in recent years, is now in the capable hands of Jason Carter, Jimmy’s grandson, who ran unsuccessfully for governor of Georgia in 2014 and will likely be back in Georgia politics a few years from now. Jason told me that as bad as it is, the new Georgia voting law won’t prevent Democrats from winning there in 2022. In fact, he thinks it will have no effect on already-high black turnout and will help drive more white suburban Democrats to the polls. 

The celebration left us wistful, appreciative and even a little exhilarated. As Jimmy Carter’s underestimated presidency is finally being reassessed, the Carters defy the idea that you can’t go home again. In this humble place, they raised a family then scaled heights–in politics, human rights and healing– neither could have ever imagined, before returning to live out their lives where the journey of purpose had all begun. And they’ve done so with a core decency now transforming them from mere political figures into beloved Americans and inspirations to future gener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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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1/7/19   发布时间:2021/7/19

旧文章ID:25512

亲密无间:卡特总统夫妇75年的婚姻路

作者:沙利文、乔丹 文 李筱媛 译  来源:华盛顿邮报

75年婚姻路,卡特夫妇讲述隽永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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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Jimmy Carter)和夫人罗莎琳·卡特(Rosalynn Carter)在朋友家吃过晚饭后携手回家。图片摄于2018年,佐治亚州平原镇(马特·麦克莱恩/《华盛顿邮报》)

文 凯文·沙利文(Kevin Sullivan) 、玛丽·乔丹(Mary Jordan

华盛顿邮报,2021年7月3日
点击这里查看2021年7月10日在平原镇卡特家人、朋友和当年部下为卡特总统夫妇举办的派对的盛况

佐治亚州平原镇 —— 他们到了之后,手牵着手走向池塘,边上是一棵垂柳。

“等我们去世了就埋在那儿,就是那个小山头,”吉米·卡特说道,一边缓步从草坪走上通往池塘的斜坡。

“后面漫山都是白色的小杜鹃花,”罗莎琳·卡特用手比划着,还想起前几天有只漂亮的蓝鸟也到这今后的墓地上来过。“我跟来挖墓的人说着话,小鸟就一直在边上站着。”

“是我拉着你跟我走呢,”吉米笑着说,一边温柔地抓住妻子的小手。

“是啊,是啊,”罗莎琳也笑着,和丈夫钩住了小指。

周三(2021年7月7日)是卡特夫妇的75周年结婚纪念日,这也是美国总统史上最长的一段婚姻。96岁的吉米和93岁的罗莎琳把庆祝地点选在平原镇,他们近一个世纪前相遇的地方。“他们最后可能就是手拉手静静坐着,”老朋友、老邻居吉尔·斯塔奇(Jill Stuckey)说。

三天后,家人、朋友和卡特任期的官员们将前往平原镇,在当地一所中学的礼堂里参加两位的结婚纪念派对。三年前一个夏天的傍晚,我们去拜访二老,他们当时最期待的几件事是分别为:和儿女、孙子孙女、重孙重孙女们全家共聚一堂,在亚特兰大的卡特中心工作,在主日学校教课,接待来平原镇拜访的政界领袖,跟第39届总统保持沟通(今年4月,拜登总统和第一夫人吉尔前来拜访)。

但他们的健康状况却不怎么乐观,这一点大家都心里有数。吉米过去几年接受了一系列治疗,包括已经扩散到脑部和肝部的皮肤癌。罗莎琳患有骨质疏松和痛苦的肠部溃疡,最近刚做了手术。

两人对此的态度是知天命,迎接未然,但最让人痛苦的是总有一人会先走一步。

埃莉诺·罗莎琳·史密斯(Eleanor Rosalynn Smith)和詹姆斯·厄尔·卡特二世(James Earl Carter Jr.)几乎是从出生就彼此认识。他们的爱情故事在二战期间开花,历经一生政治生活的艰难考验。 就在两年前,二老的婚姻长度超过了乔治和巴巴拉·布什夫妇。吉米也是美国历史上最长寿的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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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治亚州参议员吉米·卡特和妻子罗莎琳在亚特拉大竞选总部相拥,图片摄于1966年(胡内斯·括尔特[Horace Cort]/美联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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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米·卡特总统离开丈母娘家时祝愿大家圣诞快乐,图片摄于1978年12月25日,佐治亚州平原镇 (查尔斯·查斯纳迪[Charles Tasnadi]/美联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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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米·卡特总统和第一夫人罗莎琳·卡特在大提顿国家公园度假时走向珍妮湖的一条小径,图片摄于1978年,怀俄明州(美联社)

卡特夫妇的婚姻也与时俱进,从最初1940至50年代的传统“男主外女主内”式婚姻,最终过渡到了完整了夫妻合作式婚姻。1924年出生于美国南方腹地的吉米是性别平等的先驱。他委命的联邦法院女法官数量史无前例,其中包括此后成为最高法院大法官的露丝·巴德·金斯伯格(Ruth Bader Ginsburg)。

1927年出生的罗莎琳最初是全职妈妈,后来逐渐在家庭生意和政治事务上发挥领导作用。早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众多女性开始呼吁男女平权时,她就已经在州议会和白宫参政议政了。

“这么多年来,我们不仅成了朋友和爱人,也同样是合作者,”罗莎琳在吉米的90岁生日会上如是说。“他一直认为我什么事都能做成,正因如此,我、我们才经历了神奇的冒险和机遇。”

在丈夫支持下,罗莎琳·卡特力排众议,拓展了第一夫人的职能。她参加内阁会议,致力于发展精神健康工作和其他政策事宜,最终在白宫东翼成立了第一夫人办公厅,还有自己的办公室主任。

“她就是当时女性运动的代表人物,”曾在劳拉·布什任届担任幕僚长的安妮塔·麦克布莱德(Anita McBride)如是说。“总统支持她,尊重她,把她视为平等的合作伙伴。”

这对夫妇携手从佐治亚州的花生仓库走出,一跃成为在戴维营实现埃及和以色列历史性和平的缔造者,在离开白宫后也依旧密不可分。

“我们不在一起的就难受,”前总统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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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米和罗莎琳·卡特在婚礼当天,图片摄于1946年7月7日 (吉米·卡特图书馆及博物馆)

初次约会

卡特夫妇喜欢向人讲述他们相恋的故事。在2018年的那次晚餐上,我们有幸听到了这段故事。

1945年夏天,吉米在美国马里兰州安娜珀利斯的美国海军学院完成最后一年训练,暑期回到佐治亚州南部平原镇的老家。一个7月的晚上,吉米和妹妹露丝还有她的男朋友一起开车进城。三人开着一辆福特敞篷车,妹妹和男朋友坐在前面,吉米坐在后面。他当时的女朋友是隔壁镇子上的选美皇后,那天晚上刚好和家里人聚会,吉米就一人出来了。

“我们就开着车在镇子上逛,想找点事情干,找个人一起玩,”晚餐后步行回家的路上,吉米一边拉着“罗莎”的手,一边向我们回忆。

然后他们停了下来,这时吉米指向街对面联合卫理公会的教堂。“罗莎那时候就站在那儿,站在教堂前面,我就去约她一起玩,”他说。“我去参加一个年轻人的聚会,刚好在外面站着,”罗莎琳习惯性地接着卡特的话讲故事。

“她一直觉得我很可爱,”他说着,脸上浮起人所尽知的笑容。

吉米早在3岁的时候就喜欢上了罗莎琳,那时候她只有一天大。当时罗莎琳一家跟卡特一家是邻居,吉米的妈妈莉莉安(Lilian)是负责照顾罗莎琳的上门护士。“他就站在摇篮旁看见了我,”她说。

罗莎琳说,少女时代的她就对这位“见过世面”的海军学校学员有点动心,“露丝跟我那时候就想着把我们撮合在一起。”所以在那个17岁的晚上,她毫不犹豫地就跳上了车。他们去看了一场电影——虽然现在两人都记不起电影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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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罗莎琳在美国海军学院给吉米·卡特佩戴勋章,一旁是他的母亲莉莉安(Lilian)。(美联社)

“天空挂着一轮圆月,我们愉快地聊着天,我恋爱了……回家的路上,他吻了我!”罗莎琳在回忆录《来自平原镇的第一夫人》(First Lady from Plains)中这样写道。

走在平原镇的街头,吉米·卡特告诉我们说,他很清楚地记得那个1945年的晚上自己突然有了新的领悟。

第二天他母亲问他前一晚过得如何。

“我去看电影了,”他说。

“跟谁一起?”

“罗莎琳·史密斯。”

“你觉得她怎么样?”

“我要娶她。”

罗莎琳一边听丈夫讲这段故事,一边笑着攥紧了他的手。“后来好多年我都不知道这事,”她说。

我们于是问这位前总统,他是不是觉得这段婚姻是天意。“我的确这么觉得,”他说。“我一直这么觉得。”

罗莎琳一开始则有点迟疑。约会后的第二天,她去火车站送他回海军学院。他们开始相互写信。几周后的1945年8月,美国向广岛和长崎投放了原子弹,罗莎琳幸于恋人没被派上战场。

圣诞节回家后,他向她求了婚。她没有答应。“这一切都太快了,”她在回忆录里写道。

罗莎琳认为自己“太傻,太年轻”,还不适合结婚。但是短短几周之后,她就改了主意了。吉米的父母带她去安纳波利斯旅行了一趟,他又求了一次婚。这次她同意了。

“我一到家,他就给了我一份《海军之妻》的参考书,我认认真真研读了一番,”她写道。1946年7月,吉米从海军学院毕业一个月后,两人就在他第一次约她出来的卫理公会教堂结了婚。那时她18岁,他2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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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职佐治亚州州长后,吉米·卡特抱着女儿艾米(Amy),一旁是罗莎琳·卡特,图片摄于1971年1月12日。(查尔斯·凯利/美联社)

当“一家之主”的日子

卡特夫妇最初在诺福克(Norfolk)的海军基地开始了新家,后来又去过檀香山和圣地亚哥。罗莎琳总是一人在家养育孩子,丈夫吉米则先是在战列舰舰上工作,后又被派往潜艇。

这在当时是很典型的婚姻,他告诉我们:“我是一家之主”。

“我们生活的最开始,凡事都是我来掌管,除了家务,罗莎琳负责家务,”他说。

他说,他们当时几次为了工作搬迁,自己都没有问过罗莎琳的感受,现在想起来很不可思议。“我现在可是懂了!”他望向身旁的妻子,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些许调侃。

他们的三个儿子——杰克(Jack)、詹姆斯三世(又名奇谱 [Chip])和唐纳尔(Donnel,又名杰夫 [Jeff])——都是在卡特一家在海军时期出生的;女儿艾米(Amy)则是15年后出生的。

吉米·卡特在《共享美好时光》(Sharing Good Times)一书中写道,早年里他“从没觉得有什么必要来向罗莎琳征求建议或同意。”

1953年,他回到平原镇探望即将辞世的父亲。这次旅行让他感到自己对家乡生活的热爱,于是决定离开海军,举家搬迁回到平原镇——同样也是没有征求罗莎琳的意见。

回到平原镇,受经济条件限制,他们搬进了由政府补贴的公租房。他替父亲经营起了家里的花生仓库,但很快发现自己一人忙不过来,从办公到去田里与农民交谈,都得他一个人弄。

“于是罗莎琳就开始操持办公室里的事。她上过函授会计课程,”他告诉我们。

“我当时比他要了解业务,”她狡黠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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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琳和卡特一家在著名意大利餐厅Mama Leone’s就餐,当时正值纽约市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在即,卡特的母亲莉莉安·卡特坐在主座。图片摄于1976年 (查尔斯·W·哈瑞第 [Charles W. Harrity]/美联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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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总统杰拉德·福特(Gerald Ford)进行第二场辩论后,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吉米·卡特和夫人罗莎琳、儿子杰夫、儿媳安妮特(Annette)在一起,图片摄于1976年10月(美联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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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白宫后,吉米·卡特在女儿艾米和第一夫人罗莎琳·卡特的陪伴下,抱着孙子詹姆斯·厄尔·卡特四世, 图片摄于1977年5月(查尔斯·查斯纳迪/美联社)

不过,这种过渡并非一蹴而就,而且并不总是一帆风顺。

1962年,吉米在38岁生日上决定竞选州参议员,之前他还是没有跟妻子沟通过。“有一天早上从外面回来,开始换衣服,脱下牛仔裤,换上了西装,”他回忆道。“罗莎来到卧室问,‘吉米,有人去世了吗?你要去参加葬礼吗?’”

4年后,在第一次竞选州长的过程中,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在家里打电话,看罗莎琳走过来,就让她给自己整理行装,准备下周出去竞选。“你自己做吧,”她气呼呼地说。

这件意想不到的事让他既愤怒又困惑,也让他认真思考自己的态度。他告诉我们,在那之后,不管是“生意、家事或政治,凡事我们都坦诚分享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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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琳·卡特在吉米作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一次费城集会上讲话,图片摄于1976年9月 (美联社)

活跃的第一夫人

自从1970年吉米当选州长以来,罗莎琳就是给他在政治政策上的高参。

“爸爸一开始竞选州长,整个人都变了,因为妈妈比他更懂政治,”奇谱·卡特如是说。“她在乎他能不能当选,能不能连任,他关心的则是巴拿马运河。”

卡特总统的第一个行政令便是创办精神健康总统委员会。他试图让罗莎琳来当会长,她早在担任佐治亚州第一夫人时就扮演过这个角色。但据麦克布莱德说,卡特的顾问认为安插家属来担任这一职务不一定合法,而且容易受到政治攻击。作为妥协,罗莎琳以“名誉会长”的身份主持事务。

她也是第二个在国会出庭作证的第一夫人。埃莉诺·罗斯福(Eleanor Roosevelt,小罗斯福总统的夫人)是第一位。

“她让第一夫人办公室不再形同虚设,”麦克布莱德说。

在我们三年前的那次谈话中,卡特夫妇告诉我们,卡特担任总统期间,他们常常意见相左,但对外从来没有公开他们的不一致。她坚持每周四在总统办公室跟他单独共进午餐。

“我在白宫的时候她很反对我的一些政策,但从来没公开反对过,”他说。

“我们会在下午坐在杜鲁门阳台上谈事情,”她说,“我有什么想法都会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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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吉米·卡特和第一夫人罗莎琳·卡特在白宫会见来自拉丁美洲国家的大使,图片摄于1977年(哈维·乔治斯[Harvey Georges/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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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签署精神健康总统委员会的行政令之前,总统吉米·卡特停下来和第一夫人罗莎琳·卡特交谈,图片摄于1977年 (查尔斯·查斯纳迪/美联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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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吉米·卡特和第一夫人罗莎琳·卡特首次进行7国之旅,在离开前往第一站华沙时挥手道别,图片摄于1977年12月31日(美联社)

他开始称呼她为自己最信任的顾问,邀请她一起参加内阁会议。

“人们低估了她,”卡特任期的白宫新闻处主任吉拉德·拉弗书恩(Gerald Rafshoon)如是说。“她的确是吉米·卡特的耳目,我们如果想在什么事情上让吉米回心转意,也都会去找她。”1980年罗纳德·里根击败吉米后,罗莎琳比吉米还痛苦。“我不服输,”她说。

白宫一届任期过去后,卡特夫妇回到了平原镇,回到了他们在1961年修建的房子。他们正值50多岁,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于是他们飞遍了全世界,筹资上百万美元筹办卡特中心,倡导自由、民主的选举,增进穷人健康,为女性争取平等。

诺贝尔和平奖委员会2002年为他颁发和平奖,褒奖多年来他在和平和人权问题上的努力。卡特夫妇还在全世界帮助“仁人家园”(Habitat for Humanity)建造房屋——往往是肩并肩拿着榔头和工人们一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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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琳和吉米·卡特在朋友、邻居吉尔·斯塔奇家里吃完饭,图片摄于2018年8月,佐治亚州平原镇 (马特·麦凯恩[Matt McClain]/华盛顿邮报)

与子偕老

2019年3月,我们再次前往平原镇拜访卡特夫妇。

但就在我们登门拜访前几个小时,时年91岁高龄的罗莎琳进了医院。那天早晨醒来后,她髋部出现剧痛,站不起来。

吉米从医院出来后跟我们一起吃晚饭,他当时很想谈谈自己的妻子。他说,他们在一起相处总是很简单,“我们吵架的时候她都很温柔。”他们都是为小事吵架,比如看什么电视节目。“但是绝不会到睡觉的时候都还生对方的气。”

他把盘子里的鸡肉推到一边,没吃多少。

“我们很久以前就发现,我们需要什么都分享。我也给她很多空间。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做我想做的。我们也共同寻找能一起做的事。”

他打网球,所以她也报班学。她59岁的时候,他62岁,他们还一起尝试高山滑雪,学习飞绳钓鱼,近处去过蒙大拿州,远到过外蒙古。在多次观鸟旅途中,他们一共看到1300多种鸟。

他说,生活的后期,他有时候会一个人为卡特中心的事出国几天,但从来没有一天间断过两人睡前阅读《圣经》的习惯——有时是用西班牙语。

他们会在电话上读《圣经》给对方听。或者如果时差太大,他们就独自阅读,对方心里都知道两人是在读同一章节。吉米说,这让他感到安慰,特别是罗莎琳在10英里之外的阿梅利克斯小镇(Americus)的这样一个夜晚。他说,他回到家以后,就倚着床头读《圣经》,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她也在读同样的段落。

身处两地,心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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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琳和吉米·卡特在2017年唐纳德·特朗普就职庆典上来到国会山(乔纳森·牛顿 [Jonathan Newton]/《华盛顿邮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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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琳和吉米·卡特在为期一周的“人类家园”项目中和志愿者们一起工作,两人双手紧扣,图片摄于2018年 (罗伯特·富兰克林 [Robert Franklin]/南本德论坛/美联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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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米和罗莎琳·卡特2020年跨年夜和朋友们庆祝新年后返回家里,图片摄于佐治亚州平原镇 (吉尔·斯塔奇)

卡特夫妇经常去吉尔·斯塔奇家串门,吉尔专门在她家后门装了一条无障碍坡道,因为罗莎琳走路越来越困难。一开始,吉米还坚持自己要走步道。但随着罗莎琳走路越来越困难,他每次都搀着她一起从坡道上走。

几个月后的一天,吉米正要出门捕火鸡,在家摔了一跤,尾骨骨折。他做完手术出院的那天,罗莎琳突然开始口齿不清。

被连忙送往医院后,医生们告诉她,她得的是突发性脑缺血,即暂时性脑部血流阻塞,通常也叫小中风。医生说,她应该呆在医院过夜,吉米于是决定晚一天出院,两人在同一间病房里度过了一晚。

“看他们两人躺在一起看新闻,感觉还挺酷的,”奇谱·卡特说。“医院为他们准备了三文鱼套餐,看起来和高档餐厅里的差不多。我觉得他们那次过得很愉快。”

后来,父亲开始每天去医院给罗莎琳送咖啡和橙汁,然后在她起来之前给她搓脚。“他们两个人一直都是这么相亲相爱,”奇谱这样评价父母。“他们与时俱进,而且还在继续完善他们的关系,我觉得很少有夫妻能像他们这样平等。”

吉米后来又摔了一跤,做了一次脑出血手术。罗莎琳的健康也是每况愈下。但他们还是跟得上新闻。去年跨年夜,他们去斯塔奇家庆祝。晚上9点多的时候,特勤人员来送他们回家。吉米坐在后座上,倚向罗莎琳给了她一个吻。她微笑着,摘下来疫情期间佩戴的蓝色口罩。

他们就这样驶过了75年前两人举行婚礼的教堂,又开始了新的一年。

来源时间:2021/7/19   发布时间:202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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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雀语:今日新闻说慢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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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道宁  来源:中美印象

*北京升级慢车道,打造以自行车骑行为主的慢车系统。改造交通拥堵的顽疾。

*北京给二年过度,将整治“老年代步车”,改变车辆无牌照,驾驶无证照的现状。

*央视称:我国今后的发展,要拆墙不要筑墙;要开放不要隔绝;要融合不要脱钩。

*美国“以疆制华”是虚伪的,当年其西进杀印第安人,贩卖黑奴……何尝讲过人权。

*山东一女被网上色诱,损失十三万,警方让其反色诱骗子见面,逮捕破案、追赃。

*江苏南京海关打击广西、云南边民出租资格给贸易公司走私火龙果,破坏边境贸易。

*碳排放交易市场启动,电业等20个行业相继入市,个人也将入市,规则稍后制定。

*河北秦皇岛有女观光客,拔国家保护动物绿孔雀尾翎给孩子玩,并未遭到制止。

*青海有一段公路,由于规划不当屡屡发生交通事故,当地政府已同意整改。

*广东深圳赛格大厦摇晃是顶部桅杆风吹共振所致,拆掉桅杆重建即可,不妨碍使用。

*帮帮宠物托运收人空运宠物狗价格,却私自陆运,致使宠物狗中暑死亡,引发官司。

*江苏吴江四季开源酒店,数易其主,在装修中坍塌,死17人。

*数码技术适老化为其使用数码技术拆墙,却诱发老人的网瘾,玩手机废寝忘食者众。

半个世纪之前,我国是世界上有名的自行车大国,许多发达国家的交通专家,告诫我们不要过度发展私人汽车,骑自行车是利多弊少的现代化出行方式。但是,我们反而认为人家是想害我们,让我们永远的落后下去,于是大力发展私人汽车,利益集团乘机发财,政府则作为政绩炫耀内外。可是仅仅半个世纪过去,荣耀就成为耻辱,全国大小城市,被各种汽车堵得水泄不通,连用共享单车开路都勉为其难。从中还有老人代步车、摩托车、电动自行车见缝插针,好一派中窍堵塞呼吸不畅的景象,外加空气污染,实在是地狱上街,寸步难行。现在,不得不回过头来,重新寻找自行车时代,却没人为当年的决策错误买单。可知,同类的问题一定还会再犯。老年代步车就是同类问题:

人人都要开机动车,老到无能力考驾照的也要开,终于弄到事故冲天,不得不整治。

其实抽象来看,这些就有个墙与拆墙,开放与隔绝,融合与脱钩的问题。为了开快车超过人家,就用墙来包围、隔绝自己,不听别人的,一意孤行,所谓自力更生。主动与良言、善意脱钩,结果将好好的自行车王国,变成连停车场都没有的堵国。现在要拆墙、开放和融合了,却又听不得内外的批评。比如反击“以疆制华”,同人家杀印第安人、贩黑奴并论。请问,我们同人家一样吗?不一样就是错误类比;一样,那还反击什么?这种反击,有如自己认账。还有山东警方的以色诱破色诱案,这种中国智慧,不择手段,以恶制恶,拆的是正义的墙,开的是邪恶的放,融合进入的是犯罪集团。而打击边贸走私就是又一例,边民的合股公司,在边贸合法的情况下,必然合法,如同农民出租土地,搞农业合作社。以非法为名加以打击,就是反开放,搞脱钩,筑起边贸墙。碳排放交易则是又一例,在没有制定交易规则的情况下就启动,很容易遇到问题筑墙围堵,形成隔绝。

反过来,拔孔雀毛的行为却没有遇到墙;公路设计胡乱搞也没有被隔绝,包括大厦的设计也一样,可以随心所欲;而宠物运输,倒在与主人脱钩的情况下,置宠物于死地而无所谓。如同酒店的倒塌,就算死了17个人,也没有听说谁会为此负责。究其原因,也许是上网的老人只关心网购、游戏,而对新闻不感兴趣,更别说发表议论了。

深究起来,拆墙、开放和融合,只有在我们的核心价值观:民主,得以落实的时候才会实现,否则,只是水月镜花,连徒有其表都未必保得住。

噫嘻,会开慢车是正道,跟上发展休骄躁;先以民主打基础,再论富强在明朝。

来源时间:2021/7/19   发布时间:202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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