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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问“美国对台爱有多深?” 美“印太沙皇”坎贝尔表态:不支持台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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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腾讯新闻

印太沙皇?影子游说人? 如何看待坎贝尔“不支持台独”的最新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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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1/7/15   发布时间:202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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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宫中国事务主任新书 显示美国更强硬对华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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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冰  来源:美国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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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主任杜如松(Rush Doshi)及其新书《长期博弈:中国取代美国的大战略》


纽约 — 拜登总统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主任杜如松(Rush Doshi),7月8日出版新书《长期博弈:中国取代美国的大战略》(The Long Game: China’s Grand Strategy to Displace American Order)。

在书中以大量中共领导人讲话和文件为依据,揭示了冷战结束以来,中国领导人从邓小平的“韬光养晦”到习近平的“百年未见之大变局”,30多年来实行一项削弱美国实力、自主发展、逐渐取代美国在亚洲和全球领导地位的“大战略”。

《长期博弈》基于对中国取代美国的战略评估提出了美国的应对战略,从中也许可以一窥目前拜登政府实行的对华政策。

今年3月,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在其主要对华外交政策演讲中说,华盛顿将与中国“在应该的时候竞争,在可以的时候合作,在必要时对抗”。

杜如松认为,美中竞争的实质主要是关于谁将领导亚洲和全球秩序,以及它们可能从这种领导地位中创造什么样秩序的竞争。“在许多地方,但不是全部,这是一个零和游戏,”他写道。

他基本上排除了单边妥协、讨价还价容纳或安抚中国的战略,以及通过和平演变或政权更替改变中国的战略。在对这两种战略进行评估后,杜如松发现,它们都面临巨大障碍,难以成功。于是他认为,“最符合逻辑的剩余选项就是竞争战略。”

美国应实行削弱中国实力的不对称战略

杜如松指出,美国竞争战略的重点是削弱中国的实力和中国秩序,建立美国实力和秩序的基础。“这种战略意在不对称,它部分取自中国1990至2000年代自己的大战略。”

杜如松认为,美国不能跟中国进行“美元对美元、船舰对船舰,或是贷款对贷款”的对称竞争,“原因是中国纯粹的相对规模”。因此,“美国的努力往往应该是不对称的,并试图以低于中国推动其秩序建立的成本去削弱中国秩序的建立。”

美国国家利益中心研究员保罗·海尔(Paul Heer)说:“如果这本书中所反映的战略和背后的心态是拜登政府所遵循的,那么暗示了一种几乎是敌对的、一种几乎完全竞争的战略。”

在军事方面,杜如松写道,海湾战争以后,中国寻求以发展不对称武器挑战美国昂贵的武器项目,美国已经越来越多地借鉴中国的做法,寻求同样的不对称努力,从而使中国的行动自由变得复杂化。

“美国具备发展这些能力的技术熟练程度,而且已经就这种方法的粗略轮廓达成共识:远程精确打击、无人驾驶航母攻击机、无人水下航行器、具有大型导弹有效载荷的潜艇、高速打击武器和地雷等将是关键优先事项。”

“这些能力不会受到中国自身反介入/区域拒止的影响,而且会使中国在台湾海峡或东中国海、南中国海的两栖作战复杂化,其成本会低于中国赖以装备的这些昂贵资产。”

在经济上,杜如松写道,以呼吁对一带一路多边化和制度化的方式来挫败中国的政治扭曲,“多边化和制度化可以限制北京以低于竞争性的贷款换贷款的成本向其他国家支配条件的能力。”

杜如松认为,在政治上,“加入中国主导的多边组织,塑造、有时阻碍其发展”,“中国曾以单一席位在谈判桌上挑战美国以昂贵代价在亚太经合组织和东盟地区论坛订立规则的努力,华盛顿应该加入其中,改善,或以比中国建立它们更低的成本拖延它们。”在亚洲,这些努力应集中于中国利用来设立经济和安全准则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和亚洲相互协作与信任措施会议(CICA)。杜如松写道。

中国取代美国的大战略自邓以降一以贯之

杜如松在阐述中国30多年、历时邓、江、胡、习四届领导人、一直实行的削弱美国、取代美国秩序的大战略时说,根据中国不同时期对自己实力的权衡,这个大战略分为三个时期。

第一阶段从1989年到2008年,“它始于天安门事件(1989)、海湾战争(1990-1991)和苏联崩溃(1991),这三大导致北京加剧对美国威胁认知的事件之后。”杜如松写道。

在那之前美中曾是对抗苏联的准盟友。但三大事件发生后,“这一切突然发生了变化,”杜如松写道。

“天安门广场发生的抗议活动提醒北京注意美国的意识形态威胁,海湾战争的迅速胜利提醒北京美国的军事威胁,失去苏联这个共同对手提醒北京美国的地缘政治威胁。很短时期,美国很快替代苏联成为中国首要安全问题,从而产生了一个新的大战略,一场长达30年代取代美国实力的斗争诞生了。”杜如松指出。

“韬光养晦”——收敛锋芒、等待时机,是邓小平随后为中国降低美国遏制风险、削弱美国对中国影响力、为中国的自主发展提供条件的“战略方针”。

书中讲了1989年7月1日,时任老布什总统国家安全顾问的斯考克罗夫特,在六四镇压后不到一个月秘密访华的故事。在全世界谴责中国暴力镇压声中,斯考克罗夫特代表布什总统安抚北京,指制裁行动实为舆论所迫,希望维护美中关系。但其努力遭邓小平“严厉批评”,指美国介入 “反革命暴乱”太深。之后,邓小平公开指美国和西方国家“真的希望中国动乱”,“企图在社会主义国家实现向资本主义的和平演变。”

在之后的近20年里,时任中国领导人的江泽民和胡锦涛,都一直明确将美国定义为中国的主要威胁,把美国当作中国大战略的重点对象。

杜如松论述了邓小平的韬光养晦,认为这并不是一项永久性战略。他说,韬光养晦其实是邓小平“冷静观察、沉着应付、绝不当头、有所作为” 24字战略方针的浓缩。在邓、江、胡的许多内部讲话中都明确地将此与中国当时实力相对于美国较弱联系在一起。因此,这是一个争取时间、自主发展的“工具性和有时间限制的战略”。

北京视全球金融危机为转守为攻的机遇

杜如松认为,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中国启动了直到2016年结束的第二次取代美国战略,“其目的是在寻求在亚洲建立中国区域霸权的基础。那场危机让北京视美国势力在减弱,使中国更大胆推行更有信心的政策。”

杜如松在书中写道,对邓小平“有所作为”做出修改的第一人是胡锦涛。在2009年,在一次对外交人员的讲话中,胡锦涛在邓小平的“有所作为”前加了“积极”两个字——“积极有所作为”。“中国不再只对削弱美国实力感兴趣”,而是“显示了要在亚洲建立地区秩序的转变,” 杜如松写道。

书中有一段有趣的描述:时任中国外长的杨洁篪在2010年东盟地区论坛上说,“中国是一个大国,其他是小国,这是事实,”这句话震惊了该地区许多国家。在此之前,希拉里国务卿在论坛上批评中国的南中国海主张,杨一改平时和蔼迷人的态度,气冲冲地离场一小时。

在那一阶段,中国在军事上,“从仅关注通过海上拒入,强调地雷、导弹和潜艇来削弱美国力量,转变到通过海上控制和两栖能力建立地区秩序,强调航空母舰、能力更强的水面舰艇、两栖部队、海外设施,以及它曾经忽视的各种能力。”杜如松说。

在政治上,北京率先推出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并将此前默默无闻的亚洲相互协作与信任措施会议(CICA)提升到安全领域的制度化程度,“希望这两者都有助于按照自己的喜好建立区域秩序。”杜如松写道。

在经济上,全球金融危机帮助北京摆脱防御性经济状态,转而推进能使中国建立自己的胁迫性、自愿性经济能力的经济国策。“这一努力的核心是‘一带一路’计划,其对邻国强力使用经济国策,试图获得更大财政影响力。”杜如松写道。

习近平看准“百年未见之大变局”以取代美国

2016年,在英国脱欧和特朗普当选之后,在习近平“百年未见之大变局”口号下,中国启动了第三次取代战略,这次是在世界范围内扩大其削弱美国和建设自身的力度,以取代美国作为世界领袖的地位。

“从中国的角度来看,这两起事件令人震惊,” 因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正在退出他们帮助建立的国际秩序,创造了中国领导人和外交政策精英们所称的‘历史机遇期’,以将国家的战略重点从亚洲扩大到更广泛的全球及其治理体系。”杜如松写道。

在这种背景下,加上2020年新冠病毒大流行,习近平进行了战略调整,将在争夺全球领导地位的竞争中赶超美国作为其最终目标,

在政治上,“北京将在全球治理和国际机构中发挥领导作用,以牺牲自由为代价推进专制规范,分裂美国在亚洲和欧洲的联盟。”

在经济上,“削弱支持美国霸权的金融优势,在美国去工业化的同时,从人工智能到量子计算,抢占第四次工业革命制高点。”

在军事上,“中国人民解放军将成为一支在世界各地设有军事基地、能够在多数地区甚至新领域捍卫中国利益的世界级军队。”杜如松写道。

“我认为杜如松这本书最重要和最有价值的一件事,是他驳斥了中国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归因于过去几年习近平的性格和个人野心的说法。”美国国家利益中心研究员海尔告诉美国之音。“而且杜如松非常明确地指出,中国行为和战略中的多数趋势早于习近平就出现了,对于中国战略的演变而言,基于历史和系统的实力趋势失衡,比仅仅是领导人的个性更为根本。”海尔说。

美国亚洲协会主席、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Kevin Rudd)在对该书的评语中写道:“《长期博弈》呈现了美中关系辩论中很大程度上长期忽视的东西:从历史的角度洞察中国列宁主义体制和战略的本质。”

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21世纪中国中心主席谢淑丽(Susan Shirk)写道:“‘中国想要什么?’杜如松根据丰富的中国文件和行为证据提出了一个有说服力的案例,即中国的一贯战略一直是取代美国。他说服了我重新审视我对中国的目标是开放和可塑的观点。他引人入胜的著作应该成为研究中国领域的经典之作,成为每个试图了解美国对华最佳战略人士的必读之物。”

提出“修昔底德陷阱”概念的哈佛大学教授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 Allison)写道:“一本与中国挑战搏斗的必读之作。杜如松对中国的中文文件的仔细分析有力证明了中国正在推行颠覆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的大战略。”

美国前国家安全副顾问博明(Matt Pottinger)写道:“运用原始资料和清晰分析,杜如松揭秘了过去30年北京的大战略。一厢情愿的思想家将无法对这本出色著作的核心发现提出任何可信的反驳。”

批基辛格看衰美国的悲观主义

在《长期博弈》结论部分,杜如松指出,目前美国正处于其近代历史上第五次衰退主义(Declinism)浪潮中。在杜如松看来,对美国抱悲观主义态度的人有着看衰美国和看强对手的一体两面特征。

具讽刺意义的是,杜如松在批评看衰美国的悲观主义时,用来作为靶标的却是半个世纪前为美国打开中国大门的亨利·基辛格博士(Henry Kissinger)。

他讲了一个故事:1970年11月时任美国海军上将的埃尔默·祖姆瓦尔特(Elmo Zumwalt)和国家安全顾问基辛格坐火车前往观看一场足球比赛。他们在车厢里的交谈中为苏联在军事平衡中的优势而感到烦恼。

祖姆瓦尔特回忆说,基辛格认为,“美国像许多早期文明一样,已经超越了自己的历史高点,” “美国缺乏耐力去对抗俄罗斯人,” 鉴于这种趋势,基辛格说:他的工作就是“说服俄罗斯人给我们可以得到的最好交易,(因为)认识到历史的力量有利于他们。”

基辛格后来否认他这么说过,但是杜如松指出,“事实上,上世纪60年代基辛格公开写过美国衰退的文章,并在上世纪整个70年代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经常谈到这一点。长期以来,他对美国的地位相对于苏联的悲观态度是众所周知的。”

杜如松认为,50年前的悲观情绪在美国重新出现了。“美国正面临巨大的国内压力,而一个正在崛起的大国出现在地平线上”,“今天基辛格论点的翻版可能认为,中国主导全球制造业,高科技领域日益与美国相媲美,从购买力看拥有比美国更大的经济,有一支世界上最大的海军,并比多数国家更好地处理了百年仅见的大流行,成为2020年唯一避免衰退的大国。相比之下,在北京、甚至在华盛顿的许多人认为,美国陷于毫无希望的分裂和僵局,治理体制不断恶化。”

杜如松问道:“面临历时数年的大流行、工业侵蚀、债务膨胀,民主受损以及全球声誉下降等问题。基辛格的悲观情绪可能是必然的吗?”

“陷入宿命论也许为时过早,”杜如松继续写道。他说,“上世纪美国发生过4次衰退主义浪潮,第一次是1930年代的大萧条。但经过罗斯福总统的新政计划重塑了美国。到战后美国又回到了最佳状态。”

第二次出现在1957年,当时苏联发射了第一课人造卫星“史普尼克1号(Suptnik)”。但之后美国建立了联邦支持的科研和教育机构,使美国在后来数十年里成为太空科技领导者。

而20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的第三次衰退主义浪潮最为漫长,美国经历了社会动荡和政治暗杀: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崩溃和停止性通胀的到来;尼克松总统被弹劾和西贡政权倒台。但是最终这些事件带来了调整和更新。社会动荡推动了民权改革,弹劾行动重申了法治,布雷顿森林的崩溃带来了美元的统治地位,越南的失败结束了征兵,苏联入侵阿富汗加速了其崩溃。

第四次衰退主义浪潮发生在1980到1990年代,以工业侵蚀、贸易逆差和日益严重的不平等为特征,促使麻州参议员宗加斯(Tsongas)在竞选总统时提出冷战结束,日本赢了的口号。但美国还是成功地利用信息技术革命,宗加斯发表上述言论后十年,美国被誉为无与伦比的超级大国。

现在,当美国处于第五次衰退主义浪潮中时,杜如松说,悲观主义者往往忽视了美国对中国的优势,“人口年轻、财政优势、资源丰富、边界和平、联盟牢固、经济创新。此外,在中国崛起的40年里,美国一直占据着世界GDP的四分之一,这不是偶然的。”他写道。

杜如松说,悲观主义者也忽视了美国的吸引力。“美国的软实力来自其开放的社会和公民的信仰。乔治·弗洛伊德遇害事件发生后的抗议活动,被中国错误地视为美国衰落的标志,但却是反映了公众为实现美国创始价值观而进行的斗争,这种价值观吸引了全球观众。”

杜如松写道,对美国来说,衰退与其说是一种条件不如说是一种选择。“下行的道路贯穿于美国两极分化的政治制度中,与此同时,远离衰退的道路可能进入一个罕见的具有两党共识的领域:美国需要迎接中国的挑战。”

他引述政治学家亨廷顿的话说,每一次美国的衰退这个国家都展示了“一个不寻常的自我纠正能力”,而唱衰美国的人每次都扮演了“防止他们预见情况发生的不可或缺的角色”。

来源时间:2021/7/15   发布时间:202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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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小桐:美国现有认知框架下的“杰作” ——评布鲁金斯学会联合耶鲁大学所著《美国对华政策的未来——给拜登政府的建议》

作者:冯小桐  来源: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

【内容提要】《美国对华政策的未来——给拜登政府的建议》是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和耶鲁大学法学院蔡中曾中国中心联合撰写的一份美国对华政策建议报告。该报告为拜登政府提供了一个看待美中关系的理论框架,并从外交、安全、经贸、国际秩序等角度进行了具体论述。该报告非常务实地对比了美中两国各自的优势与弱点,并以此为基础为美国政府提出了极具针对性的行动建议。但是,该报告的总体思路不是“向前走”,而是“回到过去”美国霸权鼎盛的状态,回避了维持霸权的可操作性和必须付出的代价问题,错误地把美国的发展逻辑套用在中国身上。最根本的问题在于,该报告没有意识到中国正在尝试走出会产生人与人、人与自然尖锐对立的发展模式,没有意识到中国正在逐渐向更高维度的生态文明发展方式转型。

【关键词】布鲁金斯学会;耶鲁大学;美国霸权;中美关系;美国对华政策

《美国对华政策的未来——给拜登政府的建议》(The Future Policy of US Toward China,Recommendations for the Biden administration,以下简称《建议》)是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John L.Thornton China Center at Brookings,以下简称“桑顿中国中心”)和耶鲁大学法学院蔡中曾中国中心(Yale Law School Paul Tsai China Center,以下简称“蔡中曾中国中心”)联合撰写的一份美国对华政策建议报告,于2020年11月3日美国大选选举日当天正式发布。

认真分析《建议》十分必要。第一,桑顿中国中心和蔡中曾中国中心具有悠久的历史,相对而言较少受到一时的政治环境影响,能够比较务实地提出一些有价值的见解。第二,本次参与撰写的学者们都长期关注中国事务,《建议》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美国知识界精英对于中美关系未来的普遍认知。第三,在美国现实政治的“游戏规则”之下,桑顿中国中心和蔡中曾中国中心对美国政府的战略规划、政策制定和政策执行具有实际影响力。《建议》中的一些观点,有可能以某种形式转换为美国对华战略与战术。

因此,仔细研读《建议》,可以帮助中国学者和政策制定者从不同角度理解美国对华政策未来,并进行提前研判,以预备旨在应对不同情况的“政策工具箱”。本报告中所有作者均是资深中国问题研究学者,有的曾在美国政府长期任职。不过他们在本报告的写作中不代表任何党派或其他组织,因此文中不赘述这些作者的其他身份。

总的来说,《建议》是美国国内一份高质量政策报告。它提出的问题、对于问题的分析和针对问题所提供的行动建议,相较于大部分媒体、政客和许多服务于特殊利益的机构发表的研究成果更加客观、中立(于美国两党)、可操作,并且有较为清晰的行动边界。如果用中国读者熟悉的“鹰-鸽”评判体系来看,《建议》是各个领域资深的中国问题研究学者共同写就,且写作者都针对本领域的问题提供了具体分析与解决对策,所以很难说它属于“鹰派”或者“鸽派”。

从整体上看,在某些政策领域,各章节的建议是一致的;而在部分领域,有些建议则各有侧重。然而,所有章节的一致之处在于,《建议》提供了旨在推动美国国力增长的具体建议,以加强美国意义上的安全、繁荣和价值观。

一、对中国的定位:“战略竞争对手”(strategic competitor)而非“敌人”(enemy)

在《建议》的“介绍”部分,杰夫·贝德(Jeff Bader)为整个《建议》提供了一个认知、定义、解读和分析美中关系的总体理论框架。他认为,尽管在不久的将来,战略竞争将是两国关系中最重要的主题,但将中国视为敌人却有损美国利益。因为这样做会干扰美国政府对优先事项的选择,增加战争风险,疏远伙伴,损害竞争力,并使合作更加困难——即使是在符合美国利益的情况下。

为应对中国高速发展带来的“挑战”,贝德建议优先保持美国在技术创新方面相对于中国一直以来的优势,建立一个多边联盟来对抗中国破坏“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rules-based international order),并重建当前国际秩序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基础。贝德鼓励政策制定者从长远角度看待与中国的竞争,同时考虑中国丰富的优势和明显的弱点,以此设计一个连贯的国家战略,以在与中国的竞争中胜出(outcompeting)。

贝德和《建议》写作团队对认识中国所追求利益的“准确性”(accuracy)“很有信心”(confidence)。他们认为:中国的核心利益始于国内;经济增长是中国保持长期稳定的关键;国家统一和维护主权是重中之重。《建议》认为,中国在过去十年里提出了很多雄心勃勃的长期规划,美国应该重点关注如下几个方面:中国人民解放军进一步现代化,特别是海军的进一步现代化;“一带一路”倡议;决心成为关键高科技领域的全球领导者;在国际政治和经济机构中发挥领导作用。所有这些加起来,形成与美国的“大国竞争”(major power rivalry),并且,意识形态层面的差异会加剧这种竞争。

面对中国的“挑战”,贝德的总体评价是:“中国带来的挑战广度和规模都很大,但不应被夸大或误解”。具体来说,他认为,第一,中国人民解放军不太可能影响美军在全球的地位,且不会无端攻击美军。第二,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GDP)有可能超过美国,但人均国内生产总值(per capita GDP)在可预见的未来仍将远远落后于美国。第三,中国还没有能力在国际金融领域成为规则制定者。第四,中国的经济增速将会相对于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初放缓很多,而且环境问题日益凸显。第五,中国缺乏在国际上的“软实力”。

客观而论,贝德所提出的理论框架超越了特朗普政府及其核心幕僚团队对美中关系的简单化的二元对立认知。

首先,《建议》重新正面面对了中美关系在各个领域相互嵌套、相互依存的现实。他们不仅认识到“脱钩”(de-coupling)不仅不现实,而且反对像特朗普政府那样试图用极限施压或“一刀切”的方式来获取对中国的某种优势。这种认识为中美关系重新带来了外交机遇,尽管依然困难重重。对于中国来说,可在不同细分领域使用精准、有针对性、有弹性、多层次的交流合作方式。

其次,《建议》写作团队从不同领域对美国相对于中国的优势和劣势有相对清醒、聚焦和准确的认识。保持清醒和冷静的中国研究者难以否认,在现有国际秩序运作规则下,《建议》中所涉及的问题的确是中国目前的短板,在某些关键性技术领域,中国与美国还存在不少差距。在这个方面,美国智库不仅有一定认知,而且视其为对华竞争的重要“抓手”。中国必须逐一突破“卡脖子”的每项技术。

再次,《建议》写作团队也清醒认识到美国对华战略之所以会走到今天的状况,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美国内部问题外部化的结果。《建议》所提出的对华策略依然来势汹汹,但如果仔细阅读就会发现,写作团队不主张与中国在实质领域发生碰撞。与之相对,《建议》格外注重“在世界范围内重振美国价值”。相较于在中国周边投射军事力量、与中国打“贸易战”等实际行动,用“重振价值”拉拢盟友可以省下许多成本。因此《建议》的潜台词是,如果要和中国“竞争”,根源上是要优先处理美国国内种种已严重阻碍美国进步的社会积弊。也因此,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国在国际舆论层面将会面临更大压力。舆论态势并不能准确反映两国的复杂关系。

最后,《建议》认为,美国与中国的“竞争”不是一场短时间内就能决出胜负的“擂台赛”,需要科学、连贯、跨党派、可操作的长期战略。但在美国政治的实际环境中,计划能否落实、落实的质量如何,中国的研究者需要对此保持不抱主观预设的紧密关注。

二、双边外交和与(美国)盟国合作

在《建议》中,李成(Cheng Li)建议拜登政府在建构和执行“连贯的对华政策”时应避免三个陷阱:第一,避免在中国共产党与中国政府或中国人民之间制造裂痕的公开努力。这些努力可能会产生相反的、意想不到的效果。作为对外界攻击的一种反应,中国共产党在国内的声望和权威只会进一步增强。第二,避免呼吁推翻中国共产党。第三,避免轻易断言中国人对美国构成了“全社会的威胁”(whole-of-society threat),因为这种断言只会坐实中国所宣传的美国对华偏见。相反,拜登政府应清醒认识到美国影响中国自主选择的能力,并以此为前提设计全面的对华战略。

何瑞恩(Ryan Hass)指出,伴随着美中总体关系急剧恶化,直接外交对话大幅减少。他认为,近年来直接交流的减少并没有提高美国影响中国判定并追求其自身利益的能力,也没有产生在高层会晤中迫使中国让步的影响力。他鼓励拜登政府确定与中国领导人外交互动的速度和水平,以反映美国公众、美国盟友和伙伴对中国的看法,并确保不发生冲突。为了达成这样的平衡,何瑞恩建议拜登政府采取渐进的方式恢复与中国的对话。既让盟国和伙伴相信,美国优先恢复与他们的双边关系;也要向中国表明,在美中关系中,美国将首先把重点放在推进明确目标上,而不是仅限于创造“恢复正常”的表象。

葛维宝(Paul Gewirtz)指出,美国外交政策专家普遍认为,通过“与我们的盟友合作”,而不是像特朗普政府经常做的那样,美国在与中国打交道时将拥有更大的影响力。然而,对于新一届政府来说,要按照这一重要理念,尤其是与欧洲盟友采取行动,它必须确定优先政策领域和具体问题,确认在这些领域进行有效合作是可行的,并必须制定一项经过深思熟虑的外交战略。他列出了与欧洲盟国合作的五个有前景的领域:经济、技术、人权、重振(reinvigorating)国际体系、气候变化。葛维宝承认,考虑到美国和欧洲的利益和当前政策在关键领域存在分歧,制定步调一致的对华政策并非易事。欧洲对中国的态度更加强硬,但也采取了更加多元和微妙的方式。他警告说,重建欧洲的信任需要时间和娴熟的外交手段,甚至需要对“美国领导”的含义有新的理解。但是,如果政策制定者最终能够与欧洲加强合作,美国将获得巨大的收益。

柯庆生(Thomas J.Christensen)分析认为,外部威胁往往能促成两个大国合作,他列举了美国和苏联在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在根除天花传染病方面的合作、以及美国与中国结盟对抗苏联的例子。他指出,美国和中国在新冠肺炎疫情危机中未能合作,增加了两国人民的痛苦。如果双方仍不能合作,一场更大的灾难可能会蔓延到世界其他地区。他建议美国政府采取七个调整步骤:停止指责游戏,停止种族煽动;为世界卫生组织(WHO)提供资金,并从内部制定其议程;与中国交流防控新冠病毒的最佳做法;共同为大规模生产疫苗和全球分发做好准备;与中国和世界卫生组织合作,加强发展中国家医疗基础设施建设;重振美国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巴黎俱乐部(Paris Club)的关系,敦促中国与发达国家协调其对发展中国家的债务减免;通过多样化的国际采购和进口战略储备,补充美国国内重要医疗物资。

托德·斯特恩(Todd Stern)指出,美中关系的恶化使双方在应对气候变化问题上的合作能力复杂化,然而双方重新接触至关重要。恢复在气候问题上的合作既取决于在美国对华政策整体框架下正确处理竞争与合作,也取决于两国准备在多大程度上加强气候行动。拜登已经明确表示,他将领导美国走上到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的道路。在清洁能源转型方面,中国在可再生能源领域处于世界领先地位,但对煤炭的使用和管理上仍需加强。拜登需要向中国明确表明气候问题在美国新政府的国家安全愿景中的核心地位,以及美中两国如能共同采取积极的气候行动就将迎来合作机遇。与此同时,美国需要与欧洲和其他盟国密切合作,以表明任何不真正承认气候问题紧迫性的做法都不可接受。

黎安友(Andrew J.Nathan)认为,人权在美中关系中的角色应越来越重要,美国必须更新对华政策以显示对中国人权维护者和变革倡导者的支持。作为这种努力的一部分,美国应该在侵犯人权的问题上向中国喊话,并有选择性地使用制裁,在建立多边共同战线塑造中国行为的过程中灌输价值观,同时深化对中国国内“改革者”的支持。美国应该培养两国之间的民间来往。他认为,在国际领域,美国应积极与中国竞争,增强在所有有关人权的政府间机构中的影响力。美国必须重新加入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并在联合国框架下加强外交,制定与人权有关的规则和规范。他还认为,美国必须恢复其“榜样的力量”,包括履行对寻求庇护者的国际义务。

《建议》的这一章节主要讨论了美国围绕中国展开的外交活动,包括与其主要盟友之间的关系。

第一,写作团队建议用正常的双边外交机制来管控美中之间的风险和分歧。在外交实践中,并非事无巨细都要摆上谈判桌并以白纸黑字的正式文件形式确定下来,而是穿插以通过各种非正式的方式沟通,并形成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来微妙地平衡着双边关系。但在特朗普政府的四年中,美中之间原有的一些沟通渠道被破坏,一些“默契”被打破。这一章节的作者不仅点明了要恢复正常的外交机制,而且提出的建议本身就一定程度上也是在推动恢复这种“默契”。这有利于管控两国之间潜在或已出现的问题与分歧。

第二,写作团队提出了一些可以展开合作的领域。从中国的角度来看,很难说这些合作提议有什么新意。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j中国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部长王毅、k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l早已在多个场合明确提出了中美之间可以合作的多个领域与合作方式。而且即便是《建议》中谈及的可合作领域,同样障碍重重。当然,提出这些提议在美国当前的政治氛围中已属不易。

第三,写作团队主张恢复美国与其盟友之间的关系。拜登政府事实上也表达了这样的意愿——“美国又回来了”(America is back)。m然而,正如《建议》中所担心的,美国与其盟友之间有许多利益分歧,他们与中国的关系也与美中关系性质有很多不同。美国政府不像中国政府一样言必行行必果,其愿意为恢复这种关系付出多少成本,在什么领域恢复、恢复到什么程度等问题,都值得中国研究者持续关注。

三、亚太安全与美中安全

在《建议》中,迈克尔·奥汉隆(Michael O’Hanlon)认为,拜登政府应对中国军力扩张做出的任何调整都应该是深思熟虑、有条不紊的。目前美国军队集中在日本和韩国驻扎符合美国的总体战略。澳大利亚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不需要额外驻军的美国永久基地。考虑到杜特尔特政权的性质,以及因战略上无关紧要的特征而陷入潜在暴力争端的风险,在菲律宾增加永久驻军并不有利。美国已经加强了在关岛的存在,并在新加坡和帕劳增加了部署,这在很大程度上符合当前威胁环境的要求。但是与越南或其他亚洲大陆国家建立新的联盟关系,则会带来与利益一样多的弊端,所以这不是当前应该被考虑的选项。

董云裳(Susan Thornton)主张与中国和东南亚国家在中国南海问题上采取一种创造性的新型外交方式。她指出,中国军方在中国南海增加军事存在,以及在有争议的海域进行包括但不限于保护航行自由等行为。然而,她认为,美国将发现,通过展示军事存在作为威慑来捍卫盟友和伙伴的立场越来越难以奏效。美国应该改变策略以寻求与中国共存的方式,例如强调国际法。她提出了“螺旋式合作”(cooperation spiral),用于引导中国和美国以及东盟在这片重要海域上逐步恢复信任,重建法律、规则和恢复克制。尽管在当前的外交氛围下,这一目标很难实现,但美国和中国的外交官以前已经取得了一定进展,而且可以以良好的意愿和冷静务实的态度继续推进。

乔纳森·斯托姆斯(Jonathan Stromseth)认为,如果观察美中在东南亚地区的竞争,中国正越来越多地通过经济手段来实现其战略目标,经济因素在影响东南亚领导人在政策问题上的选择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而这些问题在美国和中国之间存在分歧。斯托姆斯说,为了与中国竞争并有效地维持美国的实力和影响力,美国需要通过与日本、澳大利亚、新加坡等盟友和伙伴开展基础设施协调来改善其在东南亚的经济处境。还应该建立一个战略经济接触的区域中心;探讨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的成本与收益;深化与越南等新兴伙伴的关系;振兴和重塑对外援助合作;与中国协调,在特别容易受到全球变暖影响的地区应对气候变化。最终,美国的目标不应该是对抗中国的经济倡议,制造一个分裂的地区,增加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导致美国被边缘化的可能性,而是提出令人信服的替代方案,然后基于优势地位重新与中国接触。

卜睿哲(Richard Bush)反思了中国对中国台湾地区和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政策的演变。他认为,美国政府将面临是否改变对这些地区的政策以确保其利益的决定:涉台问题上,在面对中国大陆的挑战时,帮助台湾地区保持经济增长、安全、国际参与和自信;涉港问题上,保持繁荣,并逐渐鼓动更多民众选择不同制度。卜睿哲呼吁美国与台湾当局就双边贸易协定展开谈判,以促进台湾经济政策的结构调整,并减少中国大陆导致的台湾当局在国际经济中的边缘化。他鼓励拜登政府对美国科技政策及其对台湾当局关系的影响进行全面评估,改善美国政策对美国和台湾地区公众以及中国大陆的清晰表述。涉港问题上,卜睿哲还主张,美国政府应采取措施,确保在中国香港或打算前往中国香港的美国人的自由和安全。他敦促美国避免实施任何会损害中国香港居民及其生活水平的制裁。最后,他鼓励重振美国的公共外交(public diplomacy),拒绝中国的“虚假叙事”(false narratives),支持保护公民和政治权利。但这不意味着美国可以迫使中国从根本上改变其香港政策。

乔纳森·波拉克(Jonathan Pollack)评估了过去四年里的朝鲜半岛核问题。特朗普政府未能实现其宣布的无核化目标,因此需要仔细重新评估可信的政策目标,推进这些目标所需的机制以及应避免的步骤。波拉克指出,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对抗(adversarial)关系使双方在朝鲜半岛核问题上的合作更加困难。他认为,美国政策的直接任务是恢复美韩关系的秩序和可预测性,重申美国对韩国和日本的广泛威慑保证。他还认为,如果华盛顿再次决定与中国重建对话机制,有三个方面值得特别关注:一是关于朝鲜的情报共享;二是借鉴早期的办法,以(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促成有实际意义成果的六方进程;三是军事行动人员之间的商议,尤其关注危机管理。他的结论是,几十年来困扰东北亚和美国的问题无法轻易逃避,但中国也不能被排除在这一进程之外。

杜如松(Rush Doshi)认为危机管理和降低风险应该成为拜登政府对华政策的重点。随着互信的削弱,两国在海上、空中、网络和太空领域的行动距离越来越近,危机升级的风险越来越大,但管理危机机制却严重不足。杜如松认为,尽管中国是美国在这一领域取得进展的主要“障碍”,但有理由保持谨慎乐观。他认为,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美国和中国将需要:不断发出信号,表明即使在政治紧张局势加剧的情况下,他们对沟通机制的兴趣以及维持这种机制的意愿;扩大为海洋领域设计的规则和机构,包括约束中国海警及其海上民兵,并使现有的行为准则更加详细;在空间和网络领域采取类似做法;最终将这种机制扩展到新兴技术;通过日常互动,建立“操作信任”,熟悉标准操作程序;只有最高级别领导人才能来巩固和维持这些努力。

《建议》的这一章节主要讨论了美国眼中的中国人的安全观,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利益以及维护利益的方法。整个部分的论述反映出美国知识精英的三层认知。第一,美国学者对中国军事实力变化和捍卫主权的决心有一定认知。相较于大众媒体和部分有特殊利益的政客热衷于炒作“中美必有一战”,《建议》的作者们没有陷入这种无端狂热。特别是对中国捍卫主权的决心,美国知识精英对此十分清楚。第二,美国学者依然无法割舍冷战后近30年里美国“独步天下”的霸权地位,因此陷入了“纠结”和“焦虑”。一方面,美国学者深知中国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日益增强;另一方面,他们又不愿意真正接受这个现实。第三,在现有发生直接军事冲突不符合双方利益的约束条件下,美国学者试图维护霸权的方法是重拾以“公共外交”为核心的意识形态攻势,争取直接向中国民众喊话配合美国战略行动。

四、经济、技术与法律规则

在《建议》中,杜大伟(David Dollar)呼吁拜登政府结束目前对美中经济关系采取的“管控贸易”(managed trade)方式,认为设定具体的出口目标并不奏效,应该放弃这一做法,把重点放在中国经济的结构性问题上:非关税壁垒;在某些领域限制外商投资;知识产权保护不力;强制技术转让;国有企业在经济中的广泛作用;以及开发特定技术的补贴。让中国达到发达国家的标准将会打开新的贸易机会,提高美国人的收入。杜大伟主张与中国就结构性问题达成“第二阶段”协议,降低美国目前的关税,以创造公平的经济竞争环境;弱化汇率和贸易失衡;与盟友协调经济政策,甚至加入CPTPP;与中国就其在国际经济机构中的角色进行谈判;使国家安全和技术相关政策合理化,以确保美国经济的大部分与中国的贸易、投资、联合研究和学生交流保持开放。

罗伯特·D.威廉姆斯(Robert D.Williams)评估了由美国推动的一系列国家安全、经济、和美中关系中被关切的价值观所带来的地缘-技术变化。调整与中国在技术领域的竞争和合作将是拜登政府面临的最重要的外交政策挑战之一,而这需要美国制定优先与盟友和伙伴合作的战略。威廉姆斯认为,美国的政策应该寻求保护美国的知识产权和战略技术,维持和加强使这些技术落地的创新生态系统,同时维护美国的价值观。他鼓励政府通过一系列强有力的技术和网络安全政策来推进这些目标,这些政策包括:为数据安全和隐私建立一个全面、高标准的国家框架;与伙伴国家启动多边数字贸易倡议;实施有意义的处罚,遏制恶意网络活动;支持处理新技术的国际法和机构;授权美国政府内部的一个高级别工作组,在国内和国际层面协调一系列技术政策。

萨姆·萨克斯(Samm Sacks)认为,美中技术相互依赖对跨境数据流动、数据隐私和数据安全带来了一系列挑战,这超出了网络间谍活动和保护知识产权的传统风险。萨克斯认为,美国现在是时候基于以下对策为框架的互联网整体治理提出一个愿景了:通过一项全面的联邦隐私法,以强有力的执法来管理所有公司如何收集、保留和共享数据;建立一种多边机制,侧重于允许商业数据流通;针对不同交易中涉及的不同类型数据,制定有针对性的评估国家安全风险的方法,因为并非所有数据的敏感性水平相同,云服务需要跨境数据流动;创建与技术解决方案开发相协调的策略,使低信任环境中的安全性成为可能。

贺诗礼(Jamie Horsley)建议拜登政府加强美国官方对中国建设“法治”和“良政”的支持,并就此开展法律合作。这些在特朗普政府执政期间不被重视的举措,符合美国在保护国家安全、发展贸易和经济机会、推进中国和全球法治和人权方面的利益。“法治”对话也提供了平台,以更具技术性的法律和法规语言来解决人权问题。贺诗礼鼓励拜登政府:盘点、评估并重新启动政府主导的法律合作项目,这些项目随着时间的推移已显示出积极影响;寻求中国的“认同”(buy-in)以确保合作的成效;重启与中国的高标准双边投资协定谈判;加入CPTPP,并鼓励中国加入;培养并使用熟知中国法律和监管体系运作方式的专家;以建设性态度看待双边“法律合作”;完善国内法治原则和实践。

《建议》的这一章节的标题为经济、技术和法律规则。其中,经济是目的,技术是手段,法律规则是让美国获得最大利益的秩序。

第一,该部分反思了特朗普政府部分急功近利的做法。美国过去四年里的许多做法对于中美双方各自以国家为单位的整体利益都带来了负面影响。认真反思这些错误行径有助于使中美关系回到正确的轨道上,尽管这个过程是缓慢的。《建议》发布后,该部分作者之一杜大伟与笔者交流时也谈到,美中关系要达到一个新平衡需要一段时间(他预计这一调整过程至少要到2022年)。拜登政府只有与其他国家开展外交活动时,才会逐渐了解其他国家与中国的利益关系和对美中关系的利益诉求,从而修正美国对华政策。这种判断非常务实,从美国的角度而言符合美国国家利益。

第二,该部分提出了非传统安全领域较为完整的“美国方案”。美国学者对于中美之间在技术领域的竞争非常敏感,而且他们试图利用美国现有在技术上的优势阻止或延缓中国取得关键技术突破以维持美国领先地位,同时在新领域提出美国利益优先的国际标准以抢占“话事权”。

第三,该部分主张最大限度地发挥美国在经贸领域相对于中国的比较优势,但回避采取该行动所必须支出的成本。当今世界经济秩序和规则依然由美国主导制定。根据查尔斯·金德尔伯格(Charles Kindelberger)的“霸权稳定”理论,美国作为霸权国提供世界运作规则和保证规则运转的公共物品,同时享有最大收益。x该部分讨论继续延续着这一思路,着重于提供规则并在规则中获益,但却几乎没有提及美国需要为此提供何种公共物品。最有代表性的是,该部分和前两部分的多位学者都提到美国应重返CPTPP(前身为TPP),并鼓励中国加入。郑永年教授认为,这套机制是“资本则试图建立自己的帝国,趋向于超越民族国家、脱离民族国家的控制”。y温铁军教授更清晰地指出,TPP有三个“去国家化”的承诺:主权国家赋权货币产生的金融信用“去国家化”,主权国家法律体系“去国家化”,主权国家安全基础“去国家化”。z所以对于中国研究者而言,一方面要避免盲目“为反对而反对”,另一方面也要格外注意美国学者所提出的一些“精巧”概念,它所对应的客观实体究竟是什么,真实逻辑和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五、讨论:科学的分析与理论的贫瘠

总的来说,《建议》非常务实,且对中国的认识较为深刻。但是,《建议》却出现了三个重要错误,这些错误又指向第四个更加根源性的认知缺陷。

第一,面对中国高速发展和美国在世界地位的相对变化,《建议》的总体思路不是“向前走”,而是“回到过去”。中国成语“刻舟求剑”可以很好地比喻《建议》在今时今日追求美国如昔日一般的国际地位。无论是外交关系、军事霸权,抑或是经贸问题与世界体系,《建议》的总体方向是推动回到冷战结束后美国“天下无敌”的状态。20世纪末的美国几乎可以任意选择他们对待世界的方式。巴里·波森(Barry R.Posen)在1996年提出了四种可供美国选择的全球竞争远景,供美国战略决策者选择。ヒ然而,今天的世界格局并非是基于任何人的主观愿望塑造的,而是在经济全球化和世界一体化过程中按照生产分工效率最高的原则自然形成。中国的成功崛起并不是靠的美国恩赐,更不是所谓“窃取”发展红利。从冷战结束至今的30年时间里,世界范围内的生产力水平早已发生巨大变化,美国国内政治经济社会结构也在全球化过程中因收益与分配问题发生巨大变化。经历过约瑟夫·奈(Joseph Nye)所定义的“美国世纪”(American Century)フ的美国人,希望能回到往日辉煌是一种本能选择。但是,当今世界所面临的问题,所需要的世界秩序,真的回得去吗?

第二个问题由第一个问题衍生出来。由于《建议》在认知上的“刻舟求剑”,它所提出的建议假若付诸实践,效果会不会与其“拿回美国霸权地位”的目标适得其反?具体而言,美国为实现与中国“竞争”的目标(暂不论是否可以真正实现),其收益是否可以覆盖为达到目标所需要付出的成本?如果不能,会不会加速消耗美国的现有资源?行动成本由谁承担,承担者是否愿意?承担者是否能从这一过程中分享到行动所带来的收益?承担者会不会反抗?《建议》似乎或有意或无意回避了这些问题。

第三,《建议》错误地认为中国或早或晚将按照美国或西方国家模式谋求世界霸权,并取代美国在世界体系中的位置。《建议》中提到,“中国是否会寻求成为美国的全球军事竞争对手?它会成为民主社会中具有威胁性的颠覆者吗?即使我们不能回答这些问题,我们也不能忽视这些风险。”ヘ从改革开放至今,中国经济发展在相当多领域都在借鉴美国的长处。但是,中国却正在静悄悄地发生着一些不在《建议》写作团队认知范围内的客观实践——这些实践正是中国不可能谋求取代美国世界霸权的内生动力和原因。这便是第四个问题。

第四个问题是前三个问题的根源,《建议》没有意识到中国正在逐渐探索为避免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必然发生的一般内生性危机的新型发展模式,也没有认识到中国正尝试成为一种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新型大国,一种与美国不同的大国。

列宁在《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中就指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必将产生异化于所有实体的垄断资本主义,并发展出作为资本主义最高阶段的帝国主义。它是寄生的、腐朽的,因而也是垂死的。ホ资本主义发展史上的“大萧条”,两次世界大战,冷战与冷战的终结,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等事件也在反复证明这一论述的科学性。因此,在经历了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2012—2013年全球危机深化后,中国政府在2013年正式把生态文明确立为国家重大战略,2017年确立支撑生态文明转型的乡村振兴。通过新农村建设、全面脱贫攻坚、乡村振兴等一系列举国行动,中国共产党正带领中国人民在生产力进一步发展的基础上探索一种人与人、人与自然资源不产生对抗性尖锐冲突的新型发展模式,即生态文明。这种新型发展模式将让中国发展更加可持续,从而提供超越资本主义认知方式的国际竞争力。

《建议》中所给出的认知框架依然停留在西方工业文明过去300年的资本主义发展方式层面,并以此为参照系分析中美关系和中美力量对比。这就是为什么,美国的中国问题研究专家可以精准和科学地研判中美之间在每一个领域的细分差异,但却越来越难以解释中国为什么可以在近30年的“中国崩溃论”中越“崩溃”越强。这正是理论的贫瘠。尽管这些资深研究人员已清醒意识到中国与苏联、当前与冷战有本质差异,“中国不是敌人”,但是他们却依然在用着冷战时代的理论概念与框架(如“威权政体”“民主价值”“自由世界”等)强行解释中国问题。区别仅仅在于,他们把美苏关系放在政治光谱的左右两极,而把中美关系向中间进行了一些调整,是量变而非质变。也正因为这种理论的贫瘠,《建议》是美国学者在现有认知框架下的一部“杰作”,但却终将难以避免已故美国陆军上将威廉·威斯特摩兰(William C.Westmoreland)所言——“赢了每一场战斗但输掉整个战争”的命运。

六、结语

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哈尔福德·麦金德(Halford John Mackinder)在英国皇家地理学会上宣读了《地理学的范围和方法》和《历史的地理枢纽》,提出了他以“心脏陆地说”为核心的地缘政治学说。英国人按着这套理论迅速扩张并达到“日不落帝国”的巅峰,但很快却转入另一个通道——衰落。而且英国人越是投入力量维持其世界霸主的地位,衰落得就越快。这就是著名的“麦金德悖论”。

《建议》的写作团队不可谓经验不丰富,不可谓学识不渊博,《建议》本身也是一部质量极高的“杰作”。正如本文反复提及,这部政策建议对中美关系和中国问题的分析非常务实,而且提出的解决方案也极具针对性。毋庸讳言,如果这些政策建议都被付诸实践,中国在中短期内将会面临比特朗普政府时期更大的压力。然而,历史辩证法是无情的,从不以任何人意志为转移。《建议》的出发点在于维系美国在世界范围内的霸权,而这种以金融资本为核心的霸权如果不从根本上反思和改变,必然会走向列宁所预言的结局。因此,《建议》越“科学”,越“精美”,它就越会暴露出美国知识精英认知的局限性。所以,《建议》正如标题所言,是美国知识精英在他们现有认知框架下最好的“杰作”。

而对于中国人而言,更要在这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练好内功、夯实基础、保持警醒,在艰苦奋斗中一步一步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作者:冯小桐,中国传媒大学传播研究院博士研究生

来源:《当代中国与世界》2021年第2期

来源时间:2021/7/15   发布时间:202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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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高层互动频繁,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判断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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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云  来源:中美聚焦

作者:张云(Zhang Yun),日本国立新潟大学副教授。

继美国总统拜登高调参加G7峰会、北约峰会和美俄峰会后,6月28日,中俄元首举行视频会晤并发表联合声明,正式宣布《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延期。今年以来,中俄高层战略互动频繁,引发了西方舆论高度关注,各种评论不一而足,但归结起来大致有两种核心论调。

一是中俄同盟威胁论。这种观点认为,面对美国新政府强化同盟体系,中俄将会走向准结盟,并与伊朗、朝鲜等美国的敌人强化关系,这将对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构成极大威胁。

第二种是中俄关系脆弱论。这种观点认为中俄存在地缘政治和势力范围上的竞争,加上俄罗斯经济实力远低于中国,这种不对称结构让俄罗斯不愿意甘为中国的小伙伴,中俄仅是为了对应美国压力而结成的“露水夫妻”,最终将同上世纪60年代那样走向分裂。

中俄战略接近当然有针对美国战略压力的共同利益一面,但如果仅从权力平衡和短期利益角度定位中俄关系,不仅在知识上是错误的,而且在实践上是有害的。中俄关系的核心是两国对后冷战时代国际关系和美国对外政策的基本判断高度趋同。

首先,中俄深刻认识到美国对外政策的根本困境在于国内政治极化严重绑架了美国外交,对此既需要有坚决的态度,也要有战略耐心。今年2月,中美元首在中国除夕通了长达两个小时的电话,谈及中美合作的各种可能性,拜登称赞中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然而面对国内,无论在《国家安全战略临时指南》还是拜登的其他讲话中,中国都不断地被批评为威权国家,挑战国际秩序,是美国的主要竞争者。6月,美俄首脑时隔多年首次在日内瓦会晤,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近日撰文披露,尽管双方元首达成了广泛共识,然而美国官员之后又警告俄罗斯并提出要求。美国领导层中不乏对国际关系和大国合作重要性有清醒认识的人,但国内政治压力却使他们不得不对内装糊涂。面对这种情况,中俄自然需要通过各种场合说明事实,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中俄的表态很克制。中国主要领导人没有像美国领导人那样指名道姓地批判,普京总统在日内瓦接受美国媒体专访,面对挑衅性提问体现了极大耐心,用说理予以反驳。

第二,中俄都认为后冷战时代“全球听众”的出现已经让全球知识市场从原来的卖方市场转向买方市场。随着互联网、社交工具、翻译软件的普及,知识和信息的流动变得高度便利,也变得更有竞争性。知识市场比任何其他市场都具有跨越国界的穿透能力,作为知识消费者的听众们也变得更加全球化,他们不仅接受不同的信息,还会对比、分析和传播,这就对提供方提出了更高的挑战。话语和事实的关联性是获得全球听众认同的关键,因为他们不会单纯听你说什么,还会不断检验你做了什么。这意味着如果仅依靠“民主对专制”、“人权对压制”这样高度意识形态对抗的话语,而在改善民生上却缺乏建树,就会被具有质疑精神的全球知识买方市场所淘汰。

第三,中俄都认为国际关系多极化和全球知识市场从垄断走向自由开放是不可阻挡的历史趋势。冷战结束后,历史终结论、和平民主论、不可或缺国家论的表达方式虽然不同,但核心观念就是美国是冷战的胜利者。其衍生出来的逻辑是,只有美国版民主政体和市场经济的国内秩序,以及美国治下的国际秩序,才不会让世界大乱。这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排他性的知识垄断,战后欧洲和日本的复兴,以及更大规模的新兴经济体的崛起,都证明现代化的道路并非千篇一律,而没有美国霸权的多极国际秩序必然混乱,这种观念也从来没有经过实证检验。

可以说,中俄关系不会走向军事同盟,也不会走向分裂,这种关系的核心,是冷战后双方长期战略互动结成的认知共同体。

原文标题《中俄关系的核心是认知共同体》

来源时间:2021/7/15   发布时间:2021/7/15

旧文章ID:25482

面对美国压力,东盟为什么不愿在中美之间选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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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世琨  来源:中美聚焦

作者:马世琨(Ma Shikun),人民日报高级评论员。

拜登政府一直在按照既定政策拉拢、胁迫更多囯家加入遏制中国的行列,对东盟囯家自然不会放过。面对或明或暗的压力,东盟国家纷纷表态,不愿在中美之间选边站。

在东盟国家中,新加坡跟美国走得比较近,有“准盟国"之称。美国卖给它先进的F35战机,在樟宜设军事基地,停靠航母,两国还时不时地一起搞军演。但在选边问题上,该国总理李显龙反复做出显然不合美国心意的表态。3月13日,BBC播出对他的专访,李显龙明确表示新加坡不会在中美之间选边站:“我们不可能选择任何一方,因为我们与美国和中国在经济乃至其他领域都有非常紧密和广泛的合作,许多其他国家也是如此。”

许多年来,美国对越南一直另眼相看,卖给它武器,将很多在华的美国企业搬到越南,它对河内自然有所期待。4月26日,在会见到访的中国国防部长时,越南国家主席阮春福指出,越南奉行“一个中国”的政策,反对任何势力干涉中国内政,也将警惕和坚决抵制任何破坏中越关系的图谋,永远不会跟着其他国家反对中国。

6月4日,马来西亚领导人在一次演讲中说,亚洲国家不应该在美国和中国之间选边,而是应该与这两个大国加强合作。“中国是我们的伙伴,美国也是我们的伙伴,这不是选择的问题。”

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在公开活动中说,“菲律宾认为没有必要在大国之间持续的地缘经济竞争中选边站”。

柬埔寨副首相苏庆曾宣称,柬埔寨对外坚决奉行永久中立和不结盟政策,不会在中美之间做选择。洪森首相在回应西方媒体称柬埔寨已“弃美亲中”时说,除了中国,还有谁愿意帮助我们发展基建?

印度尼西亚外长蕾特诺早在去年10月20日就公开表示,印尼不想在中国和美国之间选择,对中美持续紧张的关系表示不安。美国曾多次要求印尼准许美军P-8“海神”反潜巡逻机在印尼境内降落、加油,遭到拒绝。

东盟国家为什么不愿在美中之间选边站?一直有种说法是,东南亚国家在安全上靠美国,在经济上靠中国。“安全上靠美国”暂且不说,“经济上靠中国”则有丰富实在的内容。当然是互利互惠。

中国连续10年是东盟第一大贸易伙伴。2020年东盟取代欧盟和美国,成为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双方的贸易总额为4.74万亿人民币,占中国全年对外贸易总额的14.7%。有人会问,2020年东盟10国的GDP大约为3万亿美元左右,而美国为20.95万亿美元,欧盟为15.19万亿美元,为何东盟能超过美欧成为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最根本的原因是双方经济互补性强,东盟需要中国的资金和技术,中国需要东盟的市场和能源。此外,东盟与中国是近邻,有地理优势,双方很多产品出口美欧运输成本高,便就近互通有无。

东盟成员国大都是“一带一路”倡议的响应者,有的已从中受益。例如,越南大力推进该国“两廊一圈”与共建“一带一路”的合作对接,正在实现中越国际联运与中欧班列对接。老挝有了连接首都万象与边境口岸的囯内第一条高速公路。一批基础设施项目建设已在东盟国家展开。

东盟同中国正在深化经济合作。2020年11月,《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正式签署。这个由东盟10国发起的自贸协定涵盖了全球30%的人口、30%的经济总量和30%的对外贸易,是迄今全球最大的自贸区。该协定成员大多是“一带一路”倡议的合作伙伴,由该协定搭建的平台将有助于推动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

还有不可忽视的一点是,东盟国家是华侨华人最多的地区,少说也有2500万。在有的国家像新加坡,华人约占全国总人口的3/4。深远的历史渊源,错综复杂的情感纽带,以及饱受西方殖民统治的共同遭遇,也使中国同东盟国家的友好合作关系具有坚实深厚的基础。

原文标题《东盟国家不愿在中美之间选边站》

来源时间:2021/7/15   发布时间:202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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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学通 | 中国新外交政策:成为强者(中译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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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学通  来源:IPP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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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英文版发表于美国《外交事务》杂志,2021年7/8月刊。

作者简介:阎学通,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资深教授


今年3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的讲话成为中国社交媒体的热点。杨洁篪在中美阿拉斯加“2+2”高层会晤上告诉美国官员,美国“没有资格居高临下同中国说话”。即使当前中美之间紧张关系持续加剧,此番表态也是异常严厉的,尤其考虑到杨洁篪是主管中国外交的最高级别官员。杨洁篪发言的背景也值得注意,这是拜登入主白宫后中美首次高级别外交会议。因此,外界将杨洁篪的发言理解为中国对拜登政府的警告。

在中国国内,杨洁篪的话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引起许多中国人的共鸣——中国终于在国际舞台上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国际媒体将杨洁篪的话解读为后疫情时代中国试图成为全球领导者。杨洁篪的发言反映了中国外交的范式转变。中国认为,大国地位的提升使其有权力在国际事务中扮演新的角色——这与美国不容置疑的主导地位是无法调和的。中国最初希望拜登政府能够缓和与中国的紧张关系,但这一希望已经破灭。相反,中国认为拜登政府试图孤立中国,这对中国构成严重威胁。

北京这种新的自信并不意味着它将在每一个领域挑战华盛顿。中国拒绝美国在一些问题上的领导地位,但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中国把中美竞争限制在它认为有优势的领域,如应对新冠疫情、减贫、贸易、基础设施建设、数字支付和5G技术等。然而,从整体上看,后疫情时代的中国将以更大决心发出自己的声音,并将有力反击任何遏制自己的企图。

中国的双重身份

中国习惯称呼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这在过去意味着中国的能力超过了其他发展中国家;如今,这意味着中国的实力仅次于美国。在抗击疫情的过程中,中国的成功和美国的失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疫情大流行期间,中国是所有大国中遭受损失最小的国家,也是唯一在过去一年中实现经济正增长的主要经济体。

到2020年底,中国GDP已达到美国GDP的71%,高于2019年的66%。而且中国的政策制定者有信心在未来十年内继续缩小中美经济差距。在他们眼里,中国已经走过了“站起来”和“富起来”的阶段,现在到了“强起来”的阶段。以美国为首的单极秩序正在逐渐消失,中国的崛起和美国的相对衰落加速了这一秩序的消亡,取而代之的将是一个以中美为核心的多极秩序。

几年前,中国还对百年大变局抱有乐观态度,憧憬着“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但特朗普时代中美关系的动荡,特别是华盛顿在2017年决定给中国贴上“战略竞争者”的标签,影响了中国官员的乐观情绪。中国政府在“十四五规划”采用了更加冷静的语气,列出了技术和发展领域的机会,同时警告“单边主义、保护主义和霸权主义”将为不稳定推波助澜。然而,在北京眼中,底线仍然没有变化:中国已成为一个全球性大国,可以与其他大国平起平坐。

中国的全球影响力仍有其局限性,尽管已是一个大国,但中国也认为自己是一个发展中国家——考虑到其人均GDP仍然远远落后于发达经济体,这样认为是正确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显示,中国2020年的人均GDP只有10484美元,日本是40146美元,德国是45733美元,美国是63416美元。“发展中国家”的标签也是为了表明北京的地缘政治取向:即使中国在经济上赶上了西方,中国仍将坚定地留在发展中国家行列——正如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2018年所说的,中国将“永远属于发展中国家的大家庭”。

中国限制竞争领域

这种双重身份将影响中国后疫情时代外交政策的各个方面。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中国仍然缺乏一个真正的世界领袖所需的资源,没有承担全球责任,特别是在军事领域。然而,中国作为一个大国不会跟随美国的步伐。在某些问题上,中美竞争不可避免。

以意识形态竞争为例。一方面,中国急于避免将与西方的关系定格为一场新冷战。中国领导人认为,苏联式的意识形态扩张主义可能会引发反弹,从而阻碍中国经济持续增长,而且他们并不寄望自己的意识形态能像西方自由主义那样传播到世界各地——他们强调中国是一个“有中国特色”的发展中国家,暗示其他国家不能原封不动地照搬其政治制度和治理模式。

另一方面,中国将努力塑造一个有利于其崛起的意识形态环境,反击西方价值观。例如,美国从选举政治和个人表达的角度来定义民主和自由,而中国则从社会安全和经济发展的角度来定义民主与自由。华盛顿应该接受这些意见分歧,而不是试图将自己的观点强加于人。

同样的信念将激励中国在后疫情时代的外交战略。与西方的普遍看法相反,中国实际上并没有拒绝多边规则和多边机构,中国只是不接受美国在未与中国协商的情况下制定规则。中国的目标是让国际准则建立在包容性多边主义之上。这就是中国政府与许多国家和地区建立多边论坛的真实想法,比如中国与非洲、阿拉伯、拉丁美洲、太平洋岛屿和东南亚国家分别建立合作论坛。

同时,中国希望得到其他大国基于平等和相互尊重之上的对待,中国强硬的报复性制裁战略就说明了这一点。当特朗普政府因一些香港立法会议员被取消资格而对14名中国高级官员实施制裁时,中国对28名美国官员进行了对等性制裁,其中包括时任国务卿蓬佩奥。同样,北京也迅速对英国和欧盟就新疆问题的制裁进行了报复。中国政府认为任何制裁或批评都是对其内部事务的干涉。

中国的经济政策也在发生变化。新冠大流行暴露了全球供应链的脆弱性,美国试图与中国进行经济脱钩。中国政府认为,保护主义、世界经济放缓和全球市场萎缩的负面影响将超过这场全球大流行疾病。因此,2020年5月,中国宣布了新的“双循环”战略,旨在减少对外国市场的依赖,做强中国庞大的内部市场,建立强大的国内供应、分配和消费链,从而减少中国在面对外部压力时的经济脆弱性,特别是来自美国的压力。科技将成为“双循环”战略的中心,为未来的发展奠定基础。中国政府希望由此产生的国内繁荣将改善与其他国家的经济关系,并助力世界经济复苏。

北京还将寻求减少美国金融制裁的影响,包括在外贸和对外投资领域促进人民币国际化。2020年,中国开始在少数几个大城市试点数字人民币,这种创新有朝一日可以让中国及其商业伙伴在受美国控制的SWIFT系统之外进行货币交易。SWIFT是美国重要的地缘政治杠杆。

当然,中国不会完全向内转,中国还会继续推进“一带一路”倡议,不过“一带一路”倡议在新冠疫情期间进展缓慢。“双循环”战略将国内市场而非全球市场作为中国的重点,因此,今后的“一带一路”项目将更多地基于市场需求而非政治考虑。中国还将继续寻求与其他国家的技术合作,前提是这些国家能够顶住美国的压力。

相比之下,中国的军事战略在后疫情时代基本保持不变。北京试图将中国人民解放军变成一支世界级的战斗力量,随时为战争做好准备,强调质量而不是数量,强调网络战能力而不是常规能力,强调基于人工智能的武器系统而不是单兵作战能力。然而,解放军的任务仍将是威慑,而不是对外扩张。中国2021年的军事预算,尽管比其他大国要多,但还不到美国国防开支的三分之一。除了这种预算差距,中国军队还缺乏实战经验。因此,北京对直接的军事冲突保持警惕,并将继续拒绝军事联盟,因为这可能会把它拖入一场不必要的战争。出于同样的原因,中国一直避免让南海和中印边境冲突升级为战争。

良性竞争

最初,拜登的胜选在中国政府内部和媒体中引发了乐观情绪,他们判断华盛顿的对华政策会进行根本性的反思。但这种乐观情绪很快就消失了。拜登迄今为止的对华政策在许多方面延续了特朗普的对抗性做法。因此,未来中美关系的紧张或竞争程度不太可能比特朗普时代低。

拜登政府尝试采取排他性多边主义,试图在技术和人权等方面组建联盟与中国形成对抗或竞争,这在未来几年内必将成为中美关系紧张的根源。中国认为这是对其政治安全最严重的外部威胁,也是其民族复兴的最大障碍。以美国为首的反华技术联盟是中国实现技术优势道路上的障碍,而类似的意识形态联盟将鼓励香港、台湾、西藏和新疆的分裂分子。两者都涉及中国的核心利益,中国无法做出让步。

为了对抗美国组建这种联盟的企图,北京已经开始加强其双边战略伙伴关系。就在中美高级外交官在阿拉斯加峰会上发生公开冲突的几周内,北京开始了广泛的外交活动:国防部长魏凤和访问了巴尔干地区;外交部长王毅访问了中东地区,还与伊朗签署了为期25年的战略合作协议,并承诺向伊朗提供4000亿美元的中国投资。

在国内,中国接待了来自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和韩国的外交部长,并与俄罗斯签署了一份联合声明,中俄声明一反传统,省去了通常会有的中俄合作不针对任何第三方的承诺。在未来几年,莫斯科可能会成为北京的重要合作伙伴,反对人权问题政治化,促进民主替代模式和非意识形态的多边主义。习近平还给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传话,表示愿意进一步巩固中朝关系。

中国决心发出自己的声音

中国仍然希望能将中美紧张关系限制在经济领域,避免升级为军事冲突。然而,台湾海峡发生冲突的风险正在增加。中国政府最近制定的“十四五规划”重申了其对追求台海和平与繁荣的承诺。长期以来,这一政策防止了中美围绕台海发生战争的潜在风险。虽然中国至今没有放弃和平统一的原则,但如果台湾宣布独立,中国就可能不得不放弃和平统一的承诺。其他国家越是支持台湾独立,中国人民解放军就越是要进行军事演习来威慑台湾。同时,中国希望与美国达成默契,即维护台湾海峡的和平是中美共同利益。

这并不是说中美合作是不可能的。中国已表示愿意在改革全球治理制度、帮助全球经济复苏,以及与美国合作应对跨国挑战方面发挥积极作用。中国气候变化事务特使解振华已经与美国总统气候变化事务特使约翰·克里会面。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表示,中国不反对拜登政府重新启动2015年伊朗核协议;美国和中国的外交官已开始讨论双方相互承认新冠疫苗接种的方案,以便于海外旅行。同时,中国对在2020年签署的中美贸易谈判第一阶段协议的基础上谈判持开放态度。一些美国官员,如农业部长汤·维尔萨克也指出中国已兑现了协议承诺。

中美双方最好还是把竞争看成是一场赛跑,而不是一场拳击比赛:双方都希望领先,但都无意毁灭或永久性改变对方。2019年,库尔特·坎贝尔(拜登政府的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亚洲事务最高级别官员)和杰克·沙利文(拜登的国家安全顾问)也这样认为。他们写道:“美国对华接触政策的基本错误是假定它能给中国的政治制度、经济和外交政策带来根本性的变化。一个较为现实的目标是寻求在有利于美国利益和价值观的条件下,建立一个明确的、共存的稳定状态。”

这一观点与王毅的讲话相差不大,即中美双方应在“既提升自我,又照亮对方,而不是相互攻击、零和博弈”的基础上进行“良性竞争”。如果中美都不打算征服对方,他们的竞争虽然仍将是激烈的,但会比20世纪的美苏大国竞争温和。

新战场

这种竞争在实践中将如何进行?首先,它将在新的战场上展开,特别是数字空间。随着人们越来越依赖数字空间,网络安全将变得比领土安全更重要。数字经济在大国GDP中的份额已经在迅速增长,成为国家财富的重要来源。争夺5G和6G领导权的竞赛将日益形成,就目前而言,中国似乎处于领先地位。截至2021年2月,包括技术巨头华为在内的中国公司占获批5G专利的38%,而美国公司则占17%左右。在其他领域,美国的数字平台仍然领先于中国的同行,就市值而言,美国的数字平台约占全球数字经济的68%,中国公司仅占22%。

同时,国际合作将越来越多地采取特定问题联盟的形式,而不是真正的国际(甚至区域)机构。有时,中美可能加入一些相同的俱乐部:例如,当涉及网络武器的不扩散和某些类型的人工智能工具时。从长远来看,这些数字超级大国甚至可以在引入和执行一些国际税收法规方面有共同的利益,以保护自己的公司不被其他国家过度征税。然而,在大多数情况下,中国和美国将建立敌对的俱乐部,其他国家将根据具体情况决定加入哪个俱乐部,这取决于哪种安排最符合其国家利益。大多数政府将欢迎这一趋势,他们已经采取对冲策略,避免在两个大国之间选边站。

后疫情时代的中国外交政策

当然,以俱乐部为基础的国际体系会带来复杂性:一个国家如果分别加入了一些由美国领导的联盟和一些由中国领导的联盟,那么对中美来说它都不会是一个太值得信赖的伙伴。同一联盟的成员可能会相互惩罚,因为他们在加入同一联盟的同时也可能加入了不同联盟,并因此需要采取其他联盟所规定的行为,这种同一联盟内成员间相互惩罚可能会成为一种普遍现象。

例如,澳大利亚和中国都是《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的成员,但最近关于人权的争议导致澳大利亚取消了与中国的“一带一路”协议,而中国的反应是暂停了两国之间的经济对话。同样,东欧国家经常对中国外交官说,他们的欧盟成员国身份迫使他们在政治问题上与中国站在对立面。然而,这些国家却冒着违反欧盟法规的风险,与中国在基础设施投资和技术方面进行合作,理由是它们参加了中国与中东欧国家的合作。

这种冲突可能会加剧政治不稳定,并加速未来十年的反全球化趋势,但这比分裂的强硬地缘政治集团更可取。对单个国家来说,只要它仍然同时是两边俱乐部的成员,那么只与一方结盟就不符合其利益。这种两极格局会造成一些紧张,但总的来说,它比全面的、冷战式的竞争要安全得多。

后疫情时代的中国外交政策刚刚开始形成。中国政府遵循邓小平“摸着石头过河”的做法,总是根据不断变化的国内和国外情况调整政策。未来也不例外。然而,这些调整的背景将是一个彻底改变的全球格局,在这个格局中,美国的单边决定及其领导的各种联盟和特定问题联盟将不再像以前那样可行。

本文系IPP独家译著,译者:蚁奔。

来源时间:2021/7/15   发布时间:2021/7/14

旧文章ID:25480

美国驻华大使馆:米德伟就任美国驻华大使馆临时代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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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界面新闻

据@美国驻华大使馆 微博7月15日消息,7月12日,米德伟(David Meale)就任美国驻华大使馆临时代办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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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美国驻华大使馆和领事馆官网介绍,米德伟此前任职美国国务院经济局分管贸易政策与谈判的副助理国务卿。他曾任分管制裁政策与实施的主任。

米德伟先前的职位包括:华盛顿特区外交学院的领导力和管理学院副院长、美国驻孟加拉国达卡大使馆的副团长、美国驻乌克兰基辅大使馆经济事务参赞、经济局分管货币事务的副主任,以及在中国、几内亚等地的其他职位。他于1992年加入外交服务。

来源时间:2021/7/15   发布时间:2021/7/15

旧文章ID:25479

中美关系中的“经济决定论”可以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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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成朝庭  来源:FT中文网

关于中美关系,在很多中国人中流行着两种截然相反的看法:一是断言中国的经济发展招致美国全面打压,美国千方百计不想让中国人民过上好日子,要剥夺14亿中国人民的发展权;二是认为经贸合作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可以防止两国关系的根本恶化。尽管这两种看法大相径庭,但都属于“经济决定论”。然而,前一种看法不符合历史事实,中国经济在改革开放40年间的迅猛发展,正是在美国建立和领导下的国际秩序框架内以及美国历届政府奉行对华“接触”政策前提下才得以实现的。没有尼克松访华开启的中美缓和,就不具备后来实行改革开放的外部环境,部分人似乎忘记了“吃水不忘挖井人”的中国古训。而后一种看法,则无法解释当前中美博弈从经贸领域向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及军事安全领域)扩散并日渐升级的现实。事实上,“新冷战”的说法日益成为当今国际关系的主导范式,中美双方对经贸合作未能实现各自战略目标都有强烈的挫败感。

在经济贸易、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三个因素中,如果仅仅是经济实力赶超美国,并不必然引发根本性的战略冲突,因为经贸往来具有双赢特征;反之,如果在地缘政治及意识形态上对美国构成双重挑战,即便经济实力不足,也会遭到全面打压,因为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对抗本质上是零和博弈。所以,两大强权之间最根本的矛盾是基于经济实力的地缘政治(及军事安全)和意识形态竞争,而非经济贸易本身。如果没有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这两个维度的激烈博弈,中美可以实现双赢,一个繁荣的中国也并非美国完全不能接受的选项。

日本在1980年代与美国有经济摩擦,今天同样有。但日本与美国共享相同的价值观,在安全上依靠美国保护,因此这些摩擦属于正常的经济竞争,不会升级成为全面的战略冲突。被很多人有意无意地误读或夸大的“广场协议”,只是日本与美英法德这几个工业大国之间的一个经济协议,日本当时自己也有让日元升值的动机。欧盟作为一个超国家联合体,有统一的货币和部分共同经济政策,因而是一个经济强权。虽然美国与欧盟有经济摩擦,但同样属于正常的经济竞争,因为欧盟与美国有共同价值观,欧盟无意也无力挑战美国的地缘政治霸权。所谓“只要经济实力达到美国70%,必然遭到美国全面打压”,其实是带有强烈阴谋论色彩的论调,在中国社交媒体中广泛流行,对普通人有巨大影响。但这种论调把正常的经济竞争等同于根本战略冲突,经不起严谨的论证。“广场协议”已经过去了36年,今天的日本依然是世界第三大经济体,而欧盟GDP总额已经达到美国70%,很多成员国的福利水平也超过美国,但美国仍然视日本和欧盟为坚定的盟友。沙特阿拉伯是一个特殊的例子,作为一个君主专制国家,其意识形态与美国迥异。然而,沙特选择成为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坚定地缘政治盟友,所以对美国而言,沙特并没有构成意识形态和地缘政治双重挑战。

与日本、欧盟和沙特情况不同的是,苏联、朝鲜、古巴、伊朗、1949-1972年间的中国以及普京治下的俄罗斯,尽管经济实力不足,但都对美国构成了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双重挑战,从而引发严重战略冲突。苏联的经济总量,在高峰时期也不到美国的50%,而且其经济体系因与西方相对隔绝而不构成直接竞争,但这个“邪恶帝国”(里根语)在地缘政治、意识形态和军事方面与美国分庭抗礼,因此美苏之间爆发了一场持续近半个世纪的冷战。同样地,在美国精英看来,在经历了40年的高速经济增长之后,今天的中国已经放弃了邓小平宣称要坚持“一百年不动摇”的“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基本国策,转而在外交上“奋发有为”。“一带一路”构成了对美国在亚洲和世界霸权的地缘政治挑战,新冠疫情后中国大力宣传拥有制度优势,又构成对美国的意识形态挑战,以至于拜登对世界面临“民主与专制的抉择”感到忧心忡忡。在2021年3月3日发布的《临时国家安全战略指导方针》中,拜登政府的国家安全委员会明确指出,在美国的竞争者当中,只有中国有潜力综合运用经济、外交、军事与科技力量来持续挑战一个稳定和开放的国际体系。美国务卿布林肯称,美国在21世纪面临的“最大的地缘政治考验”就是美中关系。换言之,如果中国只是在经济方面挑战美国,那么就不会构成“最大的地缘政治考验”。

很多中国人之所以信奉“经济决定论”,是基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逻辑,这是中国人所接受的马克思主义经典教育,深入骨髓。然而,按照复旦大学唐世平教授(他是中国为数不多的拥有国际影响力的社会科学学者)的总结,社会科学有11种基本范式。马克思主义属于唯物范式和冲突范式,不能取代其他范式,不能解释复杂人类社会的所有现象。“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也许适用于国内政治,但并不一定适用于国际关系。对于现实主义者而言,权力(尤其是军事权力)才是国际关系中的硬通货,因为在一个无政府的国际丛林中,国家最根本的任务是追求生存和安全;而对于建构主义者而言,价值观、意识形态和历史文化,或者领导人对国际关系的认知,才是一国对外战略和政策的决定因素;而自由主义者则持有“民主和平论”,即拥有共同价值观的民主国家之间不会爆发战争。因此,断言中国的经济发展是美国全面打压的根源,是一叶障目的片面理解。

同样地,中方把经贸利益看作对美关系的压舱石,美方企图通过经贸来促成中国政治经济模式更加自由化,均是一厢情愿的误判。最近有两个富有影响力的人物对中美关系进行了反思,一个是中国国际问题专家金灿荣,另一个是美国老资格的左派政治家桑德斯。金灿荣表示,以前中国认为靠经贸合作这个“压舱石”能够维持中美关系“斗而不破”。现在他承认这是幼稚的误判,因为政治、战略和价值观利益往往会压倒经贸利益。他把前者称之为高政治,后者称之为低政治,很多情况下高政治压倒低政治。的确,中国自己从来也是把国家的主权独立、领土完整和党的领导地位等政治利益看得高于一切,至少比经贸利益更重要。在中国悠久的王朝历史中,积累财富并不一定遭到统治者的猜忌,但意图谋反必然招来杀身灭族之祸。但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在看待对美关系的时候,中国曾长期认为只要双方之间有紧密的经贸往来,那么地缘政治方面的冲突和价值观上的对立也可以化解。美国方面,桑德斯参议员最近在著名的国际关系杂志《外交事务》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华盛顿危险的对华新共识—不要发动另一场冷战”。他在这篇文章里批评了美国的建制派在过去几十年中不断犯下严重的战略错误。当初他们积极接纳中国,认为融入政策可以让中国变得更加民主化,可以帮助美国的经济增长。桑德斯称他当年就反对这一共识,认为这是一个严重的误判。而今天中国的发展确实与美国的期望大相径庭,中国非但没有在政治经济模式上更加接近美国和西方,反而更加“极权”和“好斗”,构成对Pax Americana(美国治下和平)的严重挑战。如今,美国建制派正在形成对华新冷战的新共识,在桑德斯看来,这又是一个严重误判,战胜中国挑战不应通过新冷战的方式实现,更重要的是要加强美国国内民主,确保民主制度比威权制度更能满足人民需求。

由是观之,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实,“经济决定论”已经失去对中美关系的解释力,政治逻辑正在压倒经济逻辑。但为了防止冲突恶化和失控,两国必须尽力将矛盾管控在经贸层面,不要升级到意识形态、地缘政治和军事安全层面,因为这是一条“零和博弈”的危险之路。也许中国的战略家现在已经认识到,美方不能容忍北京在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上挑战美国的领袖地位。最近,中国富有影响力的国际关系学者王缉思教授在《外交事务》杂志上发表文章,强调美国需要尊重中国共产党在国内的领导,而中国需要尊重美国的国际领袖地位。王缉思教授的观点也得到了其美国同行的回应,两位学者(Evan S. Medeiros和Ashley J. Tellis)在《外交事务》撰文指出,美国应聚焦北京的行为,而非颠覆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因为这不但不可行,而且很危险,无法得到美国盟友和伙伴的支持。的确,中美两国必须达成这样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国际上,北京不能另起炉灶来挑战美国在二战后建立、西方主导的基于规则的自由国际秩序;同样地,华盛顿不应寻求对中国进行“政权更迭”。唯其如此,世界才能避免一场新冷战。

(注:作者是前华为高管,德中论坛协会创始人,德国柏林自由大学博士候选人(国际政治)。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21/7/14   发布时间:2021/7/14

旧文章ID:25483

连代办都撤走了,美国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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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成都朱达志  来源:闻道不分朝夕

7月13日,美国驻华大使馆公众号发布了一条真正的大消息(尽管很多人没意识到它的重要性),题为“前任临时代办傅德恩的驻华回忆与临别寄语”。

这个标题中最关键的要素,显然是“前任”二字,它意味着傅德恩先生已经不是美国驻中国大使馆临时代办了,而且有可能已经离华回美。而此前大家并没有从任何渠道获悉傅德恩离职的消息。

点开该消息正文一看,果不其然——视频下面文字部分的第一段和第二段第一句话原文是这样的:

美国驻华大使馆前临时代办傅德恩日前结束任期,回国前录制了这段特别的视频。

在前任大使布兰斯塔德离任后,傅德恩临时代办自2020年10月5日至2021年7月11日带领美国驻华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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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小结一下:1,傅德恩已经不是驻华使馆的临时代办了;2,傅德恩已经回美国了;3,最重要的是没有人接替傅德恩的临时代办职务。

这些,究竟意味着什么?

简而言之,我认为,此举明显表明,美国佬现在连维持中美之间实际上的代办级外交关系的兴趣都没有了。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呢?难道是断交?我不知道。

或许有人会说,美国召回“前临时代办”傅德恩,说不得会派一位新大使过来,结束一年多来驻华大使缺位的不正常情况——或者至少会派一位新任临时代办过来吧。

我觉得此说纯属一厢情愿,既不合逻辑也不合常理。假如美帝要派新任大使或新任代办过来,抑或在使馆内部的现任参赞、秘书中提拔新任代办,那也不至于要急急忙忙地让傅德恩离职并立马回国吧,完全可以在宣布傅离职的同时宣布新任大使或代办是谁,并且让他们交接一下吧。

但实际情况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换言之,美国佬可能真的连临时代办都不打算派了,让驻北京的大使馆彻底地名不副实,连个代办处都不如。

而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在回答这些问题前,我们先来简单回顾一下这两年中美邦交实际上降级的“第一季剧情”。

2020年9月15日,时任美国驻华大使特里·布兰斯塔德宣布即将于是年10月初离职回国。我当时意识到问题很严重,写了一个帖子,题为“变相召回大使,美帝是在为外交关系降级打伏笔?”

我在该文中写道,这个消息来得很突然,其中有三个特点尤其值得注意:

1,美国驻华大使离职的决定,事先并没有通知中方。

9月14日凌晨,蓬佩奥发推“感谢特里·布兰斯塔德大使在就任美国驻华大使三年多时间里为美国民众服务”,暗示布兰斯塔德大使即将提前卸任驻华大使之职。

人类公敌·三姓家奴·肥猪蓬的推文甫一发出,美国媒体就迅速予以报道。而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在当天的新闻发布会上回答相关提问时却表示,中方并未接到相关通知。几小时后,该消息通过布兰斯塔德本人发布离任声明的形式获得证实。

这说明,美方并没有将这一涉及中美邦交重大事项的决定,事先知会中方。不用说这相当不正常。

2,布兰斯塔德离职,并非出自其个人原因。

蓬佩奥14日凌晨的推文其实一共三条,除上述第一条外,其第二推内容是:

“特朗普总统之所以选择布兰斯塔德大使,是因为他数十年与中国打交道的经验让他成为代表美国政府并在这一重要关系中捍卫美国利益和理想的最佳人选。”

这个推2称布兰斯塔德是担任驻华大使的最佳人选,无疑是在暗示,未来一段特定时间段内,美国不可能另外委派其他大使来华了。

3,布兰斯塔德卸任驻华大使职务,事关美方的重大战略意图。

肥猪蓬的第三推内容为:“这将对美国未来几十年在亚太地区的外交政策产生持久、积极的影响。”

这个推3所言太直白了,所以我当时就判断,布兰斯塔德卸任驻华大使职务,实际上是美国在变相召回大使。

此后至今所发生的一切,都证明了我近一年前的判断是很靠谱的。当时我分析道:

召回大使对中美关系而言,意味着美国在实施单方面改变中美邦交现状,将目前的大使级外交关系,降为公使级甚至代办级外交关系。

说到这儿,我们有必要了解一下:国际上通行的外交关系等级,也叫外交代表等级,通常分为大使级、公使级和代办级。

大使即特命全权大使,是一国的最高外交代表,原为欧洲君主国国君派往另一君主国的全权代表,后来成为所有国家首脑之间互派的最高外交代表。

公使即特命全权公使,等级低于大使,原为君主国国君派驻共和国的全权代表,后演变为大(强)国向小(弱)国派出的外交代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根据所有国家一律平等的原则,各国开始向所有邦交国派遣大使。

代办即临时代办,系大使或公使不在任所时临时负责外交事务的外交代表。但是这个“临时”,有时候会被人为地拉得很长。

我当时判断的“很长”,今天也已获得证实:从2020年10月到2021年7月,美国不但没有委派新任驻华大使,反倒把个守摊子的临时代办也召回去了!

一个国家派驻另一个国家的外交代表的等级,实际上表明的是该两个国家之间的外交关系等级。

英国政府早在1950年1月就宣布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直到1954年6月17日,中英双方才达成互派代办的协议,所以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并没有在伦敦和北京互设大使馆,只有代办处;而这个代办级外交关系一直延续到1972年3月13日才结束,是日两国签订联合公报,将外交关系升格为大使级。

至于原为大使级外交关系的国家,因种种原因出现关系紧张,其中一国或两国同时以召回大使的方式降低邦交等级,则可以说司空见惯。历史上美苏、美俄就曾多次以这种方式降低外交关系级别,连格鲁吉亚也曾召回过驻俄罗斯的大使。

就我所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和美利坚合众国自1979年正式恢复邦交以外,还没发生过召回大使、留一个公使或临时代办敷衍关系的情况,更不要说召回代办。

其实,召回大使本就意味着单方面将外交关系降级了;现在又召回临时代办,真不知道美国政府和国会在中美关系如今这样的现状之上,究竟还想达到什么效果。

对中方来说,更严峻的问题或许还在于:美台关系会不会因为美国的这又一波骚操作所带来的一系列变化而此消彼长,即美方用一步步且实质性降低美中关系等级的方式,来达到美台关系实质上的提升。

美国派驻中国台湾的代表机构叫“美国在台协会台北办事处”,其现任主任的职级为公使衔参赞。也就是说,当下的美台关系,实质上是公使级外交关系。

而徒有其名的美国驻华大使馆,现在莫说公使,连临时代办都没了……

中美关系下一步究竟何去何从,我只能鹦鹉学舌般地说一句“拭目以待”。哦,还必须加一句:奉劝美帝,别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来源时间:2021/7/14   发布时间:2021/7/14

旧文章ID:25478

拜登政府对华的“弹性遏制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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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庆四 魏琢艺  来源: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

内容提要:上任百天的拜登政府对华政策已呈现出一些基本特征,包括重拾人权和意识形态价值观、利用盟友和更为精准的制裁措施,其实质是灵活务实的“弹性遏制战略”。与特朗普相比,拜登对华战略只是应对思路、方式和手段等形式上的变化,遏制中国发展的实质没有变。同时,拜登政府对华“弹性遏制战略”也面临挑战,拜登政府不可能无视国内的政治经济现状及各派利益分歧,盟友也不总是俯首帖耳,中方也会有各种反制措施,过去那种美国单方影响中美关系的局面不复存在。“弹性遏制战略”并非万应灵药,想要打破中美关系困局需要中美通力合作。

关键词:拜登政府;弹性遏制战略;中美关系

拜登上任后,是否会对特朗普时期对华政策作出重大改变,重新回归奥巴马时期的政策,这是当前中美关系中备受关注的大问题。特朗普推翻奥巴马《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被认为是美国对华围堵战略的半途而废,但事实上,特朗普四年的对华政策尝试了不少狠招,如贸易战、经济和科技制裁、人员交往限制和军事威慑。拜登政府面对比四年前更严重的国内分裂表现出想更有作为的紧迫感,上任以来对华动作不断,希望通过实施“弹性遏制战略”在对华竞争中取得优势。

与特朗普当初关闭中国驻休斯敦领事馆并中断一系列外交沟通,致使中美关系进入螺旋式快速下降危险通道的操作不同,拜登政府提出了“该合作就合作,该竞争就竞争,该对抗就对抗”的新遏制战略构想,避免了特朗普直接摊牌的危险,回归更灵活务实的做法。拜登政府的这种对华战略可归结为“弹性遏制战略”,它既与特朗普“大象进入瓷器店”般的刚性遏制战略不一样,也与冷战时期美苏经贸完全割裂的全面遏制战略有区别,是一种灵活可控的战略。

2021年3月3日,拜登政府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临时指南》如此定位中国:中国是唯一有能力将经济、外交、军事和技术力量结合起来,对稳定和开放的国际体系构成持久挑战的潜在竞争对手。这与特朗普2017年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将中国定位为“战略竞争对手”一脉相承,且更为细致入微。中国作为竞争对手定位不变,对华政策目标也不变,即赢得竞争、遏制中国发展,因此拜登团队总体上对华态度强硬,较特朗普政府还有升级苗头。不同于特朗普的“脱钩式打击”,拜登政府对华“弹性遏制战略”是从特朗普不可持续的“硬遏制”向可持续、可操控的选择性“巧遏制”的转变。它一方面在部分领域采取“新接触战略”,如经贸和气候等领域,扬弃民主党的“接触—松动—崩溃”等对华竞争传统思路,要求中国按照美国设定的制度体系和价值观念参与美国的世界秩序构建,实质是在新秩序构建过程中控制中国;另一方面在竞争中寻找中国短板,消耗中国实力,试图在接触过程中灵活寻机战胜中国,其中不排除利用中国自身漏洞,即从内部攻破堡垒,为此国家民主基金会(NED)获得特别经费,加大对华颜色革命力度。

首先,重拾人权等意识形态价值观。虽然各个时期民主党政府的外交侧重有所不同,但卡特政府对苏联打出的人权牌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冷战较量中美国所处的不利地位。自克林顿政府起,民主党十分关注民主与自由,及由此产生的自由企业和自由市场资本主义,而美国有权力和义务在其认为合适的时间和地点使用军事和经济力量维护、巩固和扩展美国的这种“价值观”,这在冷战结束后的美国对华政策上表现得很明显。

特朗普本人对中美关系中的人权问题不感兴趣,在民主党看来这是在放弃美国的强项,必须重新启用。早在总统大选之前的2020年3月,拜登就在《外交事务》杂志上刊登了题为“为什么美国必须再次领导世界”一文,阐述他对美国与世界关系的理解。拜登在就职演说中重申,希望弥合国内分裂后的美国重新成为世界的灯塔。拜登政府认为,民主价值观是其力量的源泉和领导地位的基础,因此,美国必须重振被特朗普破坏的国内民主制度和国际信誉,再次与盟友达成合作共识。2021年2月19日,拜登在讨论安全问题的年度慕尼黑视频会上表示,希望“向全世界发出一个明确的信息:美国回来了,跨大西洋联盟回来了”,而后者的基础就是由美国领导的“民主国家联盟”。这个联盟超越北约,包含印度、日本、韩国和澳大利亚。为重振西方民主价值观,拜登提出要在执政第一年内组织一场民主峰会,团结世界上所有民主国家和组织应对外部挑战,特别是中国。4月16日,美日首脑联合声明毫不掩饰针对中国的目的,突出“民主”“自由”等价值观念。高举西方价值观大旗,重返国际舞台,再次扮演领导角色,成为拜登政府核心外交目标之一。

与拜登本人一样,其班子中两位外交主管——国务卿布林肯和国安顾问沙利文在对华人权问题上都持批评立场。布林肯将中国定义为对民主国家造成首要威胁的“技术独裁国家”。在与杨洁篪通话后,布林肯发推称:“我明确表示,美国将捍卫我们的国家利益,捍卫我们的民主价值观,并让北京对滥用国际体系的行为负责。”苏利文在拜登竞选时撰文称中国正在挑战美国全球领导地位,并且比冷战时期的苏联更具挑战性,因为苏联在经济领域从来不是美国的竞争对手,也没有以中国如今的方式塑造全球规范和制度,这使中美竞争将更复杂,美国需要更谨慎地应对。

近年来,除发布报告和通过并不具约束力的法案外,美国在对华人权问题上难有作为,因为中国做的并不比种族主义泛滥和暴力事件频发的美国差,在疫情控制上比美国更好,美国底气并不足。这并不意味着拜登政府不会利用价值观指责中国。拜登和布林肯经常提到香港、新疆、西藏等中国内政,并出台一系列制裁措施。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2021年3月发布的报告称,将与盟友一起向中国施压,追究中国政府批准的强迫劳动项目造成的广泛侵犯人权问题责任。在阿拉斯加州安克雷奇举行的中美高层战略对话表明,美方充满了对自身制度和领导世界的莫名自信,并很快针对新疆棉花开启新一轮围攻。瑞士良好棉花发展协会(BCI)下的各大外企被曝出年度报告和官网上登有对中国新疆棉花的不实指控,相关品牌在遭到中国市场和消费者抵制后损失惨重,其中一些机构悄悄撤销了指控。

其次,利用盟友,避免单打独斗。特朗普时期美国不仅与中国发生了一系列直接冲突,而且总统赤膊上阵,走在冲突对抗第一线,恶化中美关系。新冠病毒肆虐全球,特朗普作为世界大国领导人,在病毒起源未明之际,公然将其称为“中国病毒”,无视国内外抗议,掀起种族主义恶浪。2020年7月,特朗普又毫无征兆地下令关闭中国驻休斯顿总领馆,迫使中国对等关闭美国驻成都总领馆。特朗普与中国博弈亲力亲为、简单粗暴,经常卷入与中国外交发言人的口水战。尽管特朗普政府在“印太战略”上试图合围中国,但因政治信誉不佳,而且盟友本身深受其害,其实施结果并不理想。

在民主党看来,特朗普外交不明智,因而需要联合盟友,进一步提升“印太”伙伴关系。拜登追求多边主义,力争使盟友遏华效用最大化,推动传统外交回归,首要动作就是修复盟友关系,并复活“民主国家联盟”阵线,与盟友一起恢复并建立国际机制。获得驻华大使提名的伯恩斯主张建立包括日本、北约、澳大利亚、加拿大、韩国和欧盟在内的国家联盟,以便“共同发声,促使中国遵守国际贸易规则”。改变特朗普两败俱伤式的直接肉搏,让盟友冲在抗中第一线,既可借机消耗对手,又便于控制盟友。拜登政府对轮番攻击中国的狼群战术期待很高,并致力于全力谋划和推动该战术。

拜登多次强调重建盟友关系,上台第一时间就重返特朗普退出的国际条约和组织,既为维持美国的国际影响力,也为借助国际机制和组织笼络盟友。拜登参加的第一次首脑会议是美日印澳四边安全会晤,足见其对这一小布什时期建立的机制的重视程度。尽管国安顾问苏利文说四边安全合作不是军事联盟,不是新的北约,而是四个民主国家就经济、技术、气候、安全等问题合作的机会,但会谈议题无不隐含中国挑战,只是为了避免更大刺激最后公报才未指明中国。2021年4月初,美国与日本、印度、澳大利亚、法国在印度东部孟加拉湾举行军演,扩大亚太战略盟友阵势对中国示威,言行并举拉拢盟友抗中。

最后,实施更精准的对华制裁政策。总统贸易代表戴琦在国会的提名证词和发表的文章体现出拜登政府对华实施精准打击的真实目的。与特朗普推动的全面经济脱钩不同,拜登做得更精准到位,要求各部门对美国大容量电池、药品、稀土、矿产和半导体芯片等供应链展开为期100天全面评估,对公共卫生、国防、通信运输、能源、粮食生产等为期一年的全面评估。虽未明说针对中国,其实是对中国产业链鸡蛋里挑骨头,为下一步立法搞乱中国制造作准备。同时,美国还要解决钢铁、铝、光纤、太阳能等行业的工业产能过剩造成的全球市场扭曲,而中国一直是这些行业的主要贡献者。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更赤裸裸地表示,美国国会要进行立法,以击败中国为目标;在特朗普的科技战之后,以“弹性供应链战略”阻止中国产业升级是拜登政府既定方针,并拉拢欧、日、加、澳等筹划扼杀中国科技的“技术联盟”。

总之,拜登政府与特朗普政府在遏制中国的目标上存在内在一致性,但拜登政府更讲究策略,在符合利益的情况下依然与中国合作。这种既要从中国牟利又要遏制中国的灵活务实的遏制政策具有更大的迷惑性,当然也更危险。中美竟争必将多样化、广角度、深层次地推进,形成更为复杂的利益交错局面。

拜登政府对华实施“弹性遏制战略”,其原因是特朗普的刚性遏制战略行不通,冷战时期的全面遏制战略也不可行。拜登的对华政策事实上是换汤不换药,以至形成“特规拜随”。

第一,特朗普的刚性战略必须修正。特朗普将中美关系的对抗性发挥到极致,非黑即白,只能与中国竞争,一度面临中美彻底摊牌的危险。拜登反复提到对华“战略耐心”,所谓“耐心”并非不着急,而是不知如何应对,说白了是手足无措的战略无奈,根本原因在于其一时很难找到制衡中国的有效手段。从奥巴马时期开始,美国的外交战略就一直针对中国,到特朗普时期达到了高峰,但特朗普政府从贸易战到科技战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拜登改变的对华政策主要是因为特朗普执行效率虽高,但效果不佳、自伤甚多的蛮性政策。

特朗普给拜登留下了世界第一的疫情、前所未有的种族和社会分裂、经济陷入1929年大萧条以来最大困境,退群废约,盟友远离,而头号对手中国不但未被特朗普政府打倒,反而有效控制了疫情,成为唯一正增长的世界主要经济体。中国还主动布局抗疫外交,发挥在气候变化等议题上的影响力,特朗普执政四年中美差距进一步缩小。在拜登政府看来,特朗普破坏了美国的形象,削弱了美国的软实力,民主灯塔黯然无光,在与中国竞争中处于越来越不利的地位,让盟友失去信心,自己进一步丧失世界领导力。拜登一上台,便清理特朗普不良政治遗产,然后“入群、续约、举旗、拉友”,力图重新塑造并继续稳固美国的领导地位。

拜登之所以修正前任刚性遏制政策,有几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特朗普民粹主义的对华政策总方针并未达到预期效果。美国追求的中国经济改革并未实现,也没有改变中国的内政外交行为,更没有在任何外交问题上与中国进行合作。相反,中美对抗加剧了,合作消失了,双方管控竞争的能力下降了。事实上,特朗普赤裸裸打压引起中方高度警觉和对冲反制,极大动员了中国民众与政府同仇敌忾。二是特朗普本人不太关注人权问题。在民主党看来,其失去了制约中国的一个重要砝码,等于放弃美国对华政策的优势选项。三是新冠疫情缩小了中美实力差距,使得美国面临经济困境,拜登政府要改变现状,必须在对华政策中有所突破,寻求部分合作。四是特朗普发动的贸易战不仅没能缩减美国的贸易逆差,反而创下新的逆差记录。拜登上台以来,西方作为一个整体在人权等问题上对华施压态势重现。在五眼联盟、七国集团、北约组织之外,拜登重启了美日印澳四国安全对话机制,拉帮结派的对象交叉重叠,目标所指都是中国,意在联合制对华。

第二,拜登认可特朗普对华政策的总体方向,对特朗普的遏华战略“明修暗受”。美国经济学家史蒂芬·罗奇指出,拜登改变了特朗普时期很多政策,但偏偏保留了“有严重问题”的对华政策。这个判断强调了拜登未摆脱特朗普定位的对华政策总基调,其对华政策核心与总目标并未改变。特朗普政府的系列操作打破了奥巴马循规蹈矩、效果不彰的对华政策。

拜登继承了特朗普对华政策的精髓,主要在于认可其总体方向。美两党对遏制中国发展的认知较为一致,不同的只是应对方法,其根源在于美国无法平等地对待中国,更不愿接受中国崛起的事实。布林肯说特朗普强硬的对华政策是正确的,需要改变的只是操作方式。拜登反复说中美将激烈竞争,并为取得竞争胜利作准备,甚至放言在其任期内不会让中国超过美国成为世界最富有和最强大的国家。拜登有种急于做出成绩的紧迫感,延续特朗普将中国升级为全方位竞争对手,且要阻止中国崛起。美《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很大程度代表了跨党派共识,在拜登政府时期,反华惯性能量还在蓄积中。拜登上台至今,普遍认为的中美关系缓和不仅没有实现,反而更紧张了。在如何给中国“找茬”的问题上,拜登的对华政策不仅换汤不换药,而且加大了药量,在遏华的总方向上更进一步。

从经济角度看,拜登保留了特朗普的部分贸易政策。贸易战以来一直有民主党批评特朗普对华关税政策,但拜登至今还没有取消的意思。与美国贸易是中国增强海外影响力的重要财富来源,关税战虽不足以阻止中国发展,但影响中国实力的增长和海外影响力的扩展。贸易代表戴琦坚持走特朗普政府不降低关税、强迫中国执行第一阶段协议的老路。她认为保持强硬立场符合美国利益,是否取消关税将成为美国下一轮谈判的重要砝码,要把特朗普时期的关税手段作为与中国处理贸易问题的合法手段,强调产业工人和产业链本土化优先,加速制造业回流、高科技产业链封锁等。为争夺摇摆州工人,拜登政府进一步加码特朗普的贸易政策。2021年4月8日,美国参议院外委会抛出《2021年战略竞争法案》,该法案代表了前所未有的两党合作,目标是确保美国在未来几十年中有力量在所有方面和中国竞争。4月9日,美国商务部把7家中国超算实体列入实体制裁名单,出手毫不比特朗普软。

拜登继续征收关税的长期目标是减少从中国进口,推动美国公司寻找替代生产,因为中美脱离的越多,中国就越难对美国全球主导地位构成挑战。具体看,其一是通过与盟友联合,对华实施更严格的科技封锁,让中国短期内无法获取尖端技术设备,阻滞中国产业升级;其二是积极推动制造业迁出中国,分散到东南亚和南亚,缩小中国制造业规模,降低美国乃至全球对中国的依赖;其三是重组全球化,以组建排除中国的区域经济组织,遏制中国制造的市场空间,让中国制造因市场受限无法获得足够利润,进而丧失推动产业升级的资金来源,最终在实体经济竞争中战胜中国。总之,拜登政府对华打压更着重釜底抽薪,想要从根本上窒息中国经济。

第三,美国舆论大环境使然。拜登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中美关系走势,也因为美国民众反华情绪强烈。由于特朗普的煽动及疫情的冲击,很多美国人遭受了失业或降薪的严重影响。美国民众对华负面印象已形成,限制了拜登的政策选择余地。据盖洛普民调,受特朗普政府过去四年设置的对华政策高门槛及新冠疫情影响,目前美国民众对华的不满度达到历史最高点。此前另一调查中,超过78%受访者认为中国最初在武汉对新冠疫情的处理对全球疫情扩散负有责任。目前美国歧视和攻击亚裔浪潮汹涌,与特朗普时期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表明民主党在反对种族(至少对亚裔的)歧视上言行并不一致。美国民众对中国的负面情绪促使拜登对华继续采取强硬立场。

但比较而言,拜登政府对中美关系看法并不像前任那样二元对立,而将其描述为一种“复杂的关系”,包含了“敌对”“竞争”和“合作”三个维度。美国内部强大的结构性因素可能使零和竞争继续主导对华政策,国内分裂同样制约着“弹性遏制战略”,重启中美关系举步维艰。

拜登政府对华政策选择并非不受制约,既有政府、企业和社会等内部困扰,也有盟友立场和中国反应等外部掣肘,“弹性遏制战略”实施的将面临挑战。

其一,美国政府内部能否协调一致存在疑问。拜登政府修改和延续特朗普对华强硬政策,其实是找不到更有效办法的无奈之举。在此背景下,美国政府各部门能否奉行统一的对华政策就变得较为重要。美国气候特使克里正寻求达成一项国际气候协议,因而需要中国这个世界最大温室气体排放国的合作。与此同时,白宫亚洲事务主管坎贝尔则希望大力反击中国。而两人都是国安会成员,国安顾问沙利文需要把他们的观点与财政部、国务院、商务部和贸易代表办公室负责人观点整合在一起,而这些观点往往存在分歧。尽管美国遏制中国很迫切,但拜登的幕僚并非特朗普时期清一色的极端反华分子,因而不会采取断然的“冷战模式”,其在对华具体手段上的争论和争议未来还会不断显现,影响拜登政府的政策效率。

其二,大垄断集团在对华问题上也有不同的利益。拜登与特朗普政府分别代表美国不同的大垄断资本集团利益。特朗普被认为代表本土大产业资本,如基建、军火和能源及部分华尔街金融集团;拜登则代表经济全球化中受益的高科技、先进制造和华尔街国际金融资本。两派既有勾结又有斗争。相较特朗普背后的资本集团而言,民主党背后的资本集团对中美合作和经贸充满期待。美国一些高科技产品如芯片和飞机主要依靠中国市场盈利。2021年3月,波音总裁卡尔霍恩提醒美国政府不要将中国内政问题同两国贸易混为一谈,如中国拒绝购买波音产品,将给空客进军中国市场提供更多机会。芯片制造商也很难找到替代中国的市场。即便在特朗普对华贸易战的高峰,美国在华企业盈利也是海外的大头,而且投资还在持续增加,特斯拉就是在此背景下投资上海超级工厂的。拜登背后这些大企业财团并不希望中美对抗突破底线,未必支持一味强硬的遏制立场。此外,与特朗普“美国再造了中国”谬论相反,中国经济发展和中美经济相互依赖支撑了美国的繁荣,降低了通胀,帮助维持了普通美国人的生活水平。

其三,民主党政府需考虑遏华政策给国内带来的负面影响。拜登对华“弹性遏制战略”能否实现,既需要政府内部协调,也需要民众的支持。拜登上台后希望弥合2020年大选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分裂局面,然而社会分裂与党派之争一样愈演愈烈,继“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后,近来多地又掀起了“亚裔的命也是命”高潮,枪击和警察暴力案件频发,普通人越来越缺乏安全保障。拜登政府如一味遏制中国,将更加恶化美国民众对华认知,使得针对亚裔特别是华裔的歧视言论和暴力事件频发,加剧社会分裂和政治极化。而民主党出于保护少数族裔的政治正确,必须要表态弥合分裂,支持文化多元化和种族平等。这种国内政策及选举基本盘的考虑,迫使民主党政府不能在对华强硬、妖魔化中国的问题上走得太远。

其四,美国盟友也有自己的利益盘算,拜登致力于团结的盟友在对华立场上未必与其完全一致。在亚太—印度洋地区,美国的地区盟友对于是否同美国一起对抗中国犹豫不决。它们一方面需要美国支持帮助应对日渐强大的中国影响,另一方面不希望跟美国一样妖魔化中国,因为在地理、文化、经济上它们都与中国紧密相关,比起对抗,更希望与中国共存。毕竟中国既没有像二战时德国一样军事入侵其他国家,也没有像苏联一样寻求全球霸主地位,美国是否还能像当时一样建立牢不可破的国际联盟网络存在疑问。如果拜登政府过于强硬,逼地区盟友选边站,可能使盟友貌合神离。如日本不愿在台海问题上清晰表态,新加坡也不愿在中美间选边站。

美国民主大本营的欧洲盟友对抗中俄的调门并不低,但立场也未必坚定。2020年9月中国成为欧洲最大消费市场,并超过美国成为欧洲最大贸易伙伴;年底中欧完成投资协定谈判。不久前在达沃斯论坛上,德国总理默克尔拒绝站在美国一边反对中国,不希望将世界简单地分为两个阵营。虽然欧洲盟友不排斥美国回归世界舞台并继续安全上的领导,但对在所有领域都被牵着鼻子走感到厌烦,欧洲领导人多次表示需要找到自己方式,其中包括如何与中俄相处。经历过特朗普之后,欧洲对美国印象和信任大幅下降。大多数欧洲人对民主党上台感到高兴,但认为拜登无法帮助美国重新成为卓越的全球领袖,因为美国政治体系已崩溃,欧洲不能仅仅依靠美国保卫。多数受访者认为,中国将在十年内超越美国,希望在两个超级大国冲突中保持中立。欧洲盟友内部也有摩擦,德法竞争领导权,法国和土耳其也屡有纷争。同时,美国也不希望过分紧逼盟友,因为这样不利于其盟友体系的维持。布林肯访问北约总部时表示不强迫盟友选边站,并允许各国在可能情况下与中国合作。

其五,中国的反制也会使拜登的“弹性遏制战略”难以如愿。一直以来,中国在中美关系塑造中基本扮演被动接受角色,一是中国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二是中国更重视顾全两国关系大局,不计较一时一事得失。然而,中方的忍让和顾全大局在美国看来是软弱可欺,特朗普一味施压,使两国关系发生本质变化。拜登政府上台不仅没有抛弃特朗普对华强硬思维,反而不断加码。尽管两国力量差距仍然不小,美国总体依旧处于进攻态势,但过去那种美国影响一边倒局面不复存在。中方对于美方更多的是平视,对其不当言论和做法将给予适度回击。

美国一方面依然对华傲慢无礼,另一方面又对所谓的“中国威胁”反应过度。中国崛起不仅引起美国的忌惮和反弹,也使更多国家无法不重视中国反应和意愿。美国和盟友看起来人多势众,但如果美国不敢亲自下手,谁也不甘愿为其火中取栗。对此,即便拜登能安抚盟友,也拿不出它们要的筹码。中国是美国诸多盟友的重要贸易伙伴,对其盟友的对华立场有非常重要的影响。如果拜登政府不重新审视对中国的认知,无视盟友的利益,中国的反制措拖将不利于美国维持其盟友体系。

结语

拜登当为选中美关系缓和带来一定希望,但其上台百日以来的施政,与普遍预想的首先处理疫情和国内分裂而搁置外交攻势的看法大相径庭,剑指中国的贸易报告和国家安全战略指南更是令人深思。

美国霸权能否避免崩溃命运,取决于今天的选择。没有霸权甘愿退出历史舞台。大英帝国的衰败是个相当长期的过程,很大程度上借助了西方整体力量,特别是依靠美国得以延续荣光。如果拜登政府继续对中国强硬到底,那它实现平稳软着陆可能性不大。早在奥巴马时就有“美国经济生病让中国吃药”的毛病,输出矛盾,祸水外引。特朗普更是一再甩锅,疫情失控、经济下滑、失业上升都怪中国,这种对人对己都不负责任的“比烂”心态,也是美国政治环境恶化的表现。美国治理不良的根源在其国内,保持实力地位的根源也在国内,而不是靠扳倒对手来保持老大地位。

中美竞争的大格局不以美国政党轮替和领导人更换而改变。民主党在克林顿时就开启战略转向亚太进程。奥巴马提到欢迎繁荣强大中国崛起,但强调美国在亚太的军事存在,并计划在亚太部署60%以上海军;希拉里·克林顿批判中国不公平贸易行为,强调亚太—印度洋地区与盟友/伙伴关系。特朗普并未扭转中美竞争关系,只是加剧了这一进程。拜登接受特朗普的“美国优先”,确定中国为首要竞争对手,升级了“印太战略”,足见在美国精英眼里中美结构性矛盾无解。拜登任参议员时期因支持伊拉克战争被称为“战争狂人”,就任总统不到40天就轰炸叙利亚。美国还没有发动新战争,那是因为没有把握战胜中国。

“弹性遏制战略”并非万应灵药。鉴于特朗普刚性遏制不可取,为应对中美既有利益交织又有冲突的局面,拜登提出该战略。但中美利益深度整合,无法完全割裂,惩罚中国企业势必伤害美国利益。拜登既要从与中国合作中占便宜,又要遏制中国发展,两者难以得兼。只得利不付出是一厢情愿,当侵犯到对方的重要利益时,中美在其他领域的合作也会受到影响。拜登“该合作就合作,该竞争就竞争,该对抗就对抗”的理念存在天然缺陷,根本无法平衡。在一意孤行的对华偏见和得寸进尺的贪婪驱使下,如果强硬占据上风,合作也就流于形式。不应幻想拜登会将中美关系重启向好,在国内分歧无法快速弥合、联合盟友碰壁情况下,美国是否会发动热战或代理人战争转移矛盾,值得警惕。

打破中美关系的困局需要双方通力合作,但关键在美方。美国必须放下所谓“修昔底德陷阱”认知、意识形态偏见和插手中国内政的老毛病,才有可能改善中美关系。一直以来中国更多是对美国种种挑衅作出反应,而传递的积极信号要么被误读,要么被拒收。无论中方如何强调互利共赢,美方从不接受,因为从来只能美国自己赢。但是,中国才是真正的财富生产和贡献者,日益空心化的美国输出的主要是纸币。在美国显出足够的诚意前,中国应专注自身发展,走自主创新之路。

作者:李庆四,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外交学系教授;魏琢艺,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2018级博士研究生

来源:《现代国际关系》2021年第5期;人民大学国政评论

来源时间:2021/7/14   发布时间:2021/7/13

旧文章ID:25470

江湖雀语:今日新闻说厌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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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道宁  来源:中美印象

*我国当前减肥风盛,厌食症骤起。减肥药卖到50元一粒,而反弹超快。多数改用催吐减肥,一家过去仅8名厌食症患者的医院,不到五年,每年病人3千以上。

*央视称:百年来,我们尊重人权、保障人权,发展人权,以人权至上。

*央视称:我国正从中高收入国家,向高收入国家发展。

*我国上半年发现煤矿不安全隐患17万处,378处因之停产,294处已经整改。

*湖南有石膏矿设计与施工不符,不问安全,应封废矿仅挂一帘示意,被吊销执照。

*江苏常州安全演练,有忘穿防护服、喷淋设备和仪表失效的,甚至不会用相关设备。

*1949年我国成立第一家保险公司。宗旨:为生产服务,突出为火灾损失保险。

*北京沈京高铁朝阳站大面积漏雨,由于措施及时、得当,没有造成积水。

*日本决定东京奥运会空场举行,说明对新冠肺的防疫失败,可能使菅义伟选举失败。

*环境改善,武汉、上海等城市有貉出没,地方政府负责人称:希望将其饿死。

*我国小学生近视率、肥胖率持续快速增加,中学生脊柱弯曲者明显增加。

*央视称:数字人民币好处多多,经实验,全方位适用,将在全国推广。

厌食症是排斥饮食的精神病,可能是因为患者对自我形象的偏差认知所致,能致命。我国目前食症骤起的情况,说明社会管理的失常。因为精神病,虽然有内因,但是,社会环境这个外因,却是更具根本性的。俗语:乱世出妖魔。此之谓也。

同样,过分地鼓吹我们对人权的尊重、保障,甚至发展,也有造成精神病的可能,这种“对自我形象的偏差认知”,很可能使许多中国百姓厌恶人权。比如,为了证明我们讲究人权,说自己正使百姓进入高收入国家,就会引起大家环顾包括自己在内的,邻居们的收入,以及商店的日用品价格,提出与发达国家相比的,令人尴尬的贫困问题。而收入远远不如人家,物价又远远高于人家,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这样一来,厌恶人权的精神病就会爆发,一谈人权就免不了拍桌子打凳,咒爹骂娘,甚至不惜撒泼上访。

实际的情况是,别说什么人权,我们从来都是生产高于人命的。煤矿安全就是个大广告,十七万处隐患,只是冰山一角,从来十查九不明,而设计与施工不符更是应有之意,因为设计是给上面看的,争取审批,而施工是为生产考虑的,一定要赚钱。要钱不要命,是我们一贯的作风。不然,岂会安全演练时,不会用安全设备?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只要能赚钱,可以向我开炮。所以,我国第一个保险公司,不是为人命服务的,而是为生产服务的,火灾险保的是国家财产,而像向秀丽这样的人命,除了一堆表彰,就没有听说保险公司理赔了几许。六十几年过去了,如今,新修的沈京高铁北京朝阳站,一雨就成水帘洞,这说明了什么?不是只顾建设的政绩,不管使用者——人的安全、便利的权力吗?事实作证,人权不过尔尔,夫复何言?!

而日本的空场奥运,即使会影响首相的选举也要坚持,不是关于人权的相反例子吗?

再看我们自己,明明知道环境改善,野生小动物会出现,想的不是友善共处,而是杀死人家,正因为此,我们自己的孩子会近视、发胖、驼背……这一切的内在原因,不都是视生命不如物质,不讲生命的权力和规律,如基本的人权吗?

就是眼下正推行的数字人民币,如果将来对其封闭账号,就像今天网络封帖子、删账号一样,那么,其中对人权的侵犯就是致命的,彻底的了。

噫嘻,厌食要死精神病,人权无病难得命;没有民主妄谈权,以奴诩民谁敢信。

来源时间:2021/7/14   发布时间:2021/7/14

旧文章ID:25468

英文线上讲座:东西方关系下滑时代全球科技创新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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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桥  来源:中美印象

美国东部时间7月22日(周四)上午9点半到11点

北京时间7月22日(周四)晚上9点半到1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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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差或其他原因无法现场参加线上讲座的,请注册,我们将把视频链接发到你注册使用的邮件地址)

本次线上活动的主办单位为中美研究中心(Institute for China-American Studies)和卡特中心主办。发言学者分别来自中国、美国和加拿大。

点击这里下载本次活动的简介和发言专家的简介。

来源时间:2021/7/14   发布时间:202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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