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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能低估欧洲的政经和军事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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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五个欧洲国家(德、法、英、意、芬)的政府首脑,在欧盟主席冯德莱恩和“北约”秘书长吕特带领下,在事先没有计划的情况下,齐齐赶到白宫来支持泽连斯基与特朗普的会晤,令人大感意外,尤其是欧洲的团结一致,更令人耳目一新。

如果说中、美、苏三角关系主导了20世纪半个世纪的世界大势,那么进入21世纪的今天,欧洲已经成为不可忽视的“第四势力”。也就是说,主导今天世界大势的是中、美、俄、欧(欧盟EU)这四方。

中国崛起后,人们普遍认为中、美两国是世界两个最大的经济实体,但是,如果把欧盟看作是一个经济实体的话,那么2024年欧盟的GDP已经达到19.4万亿美元,如果加上英国的3.6万亿美元,合计23万亿美元,已经远超过中国2024年的GDP(人民币135万亿元,或18.75万亿美元),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实体。

从军事力量的角度来看,“北约”国家的军事预算将在10年内达到GDP的5%,即1.15万亿美元,超过了今天美国的国防预算。

更重要的是,今天的欧盟已经不再是一个松散的经济联盟,“北约”也已经不再是一个“脑死亡”的军事同盟。欧洲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个空前团结的集体,不得不感谢普京发动的乌克兰战争,这一侵略战争是促成欧洲大团结的“催化剂”。

乌克兰战争将美国陷入了一个难以摆脱的泥潭,这对中国有利,因为阻慢了美国针对中国向印太地区的战略转移,但是特兰普上台后开始改变了这一切。

今天,欧洲愿意承担支持乌克兰的主要责任,愿意为美国提供给乌克兰的先进武器支付费用,甚至也可能同意为未来美国为乌克兰提供安全保障的驻军支付费用,使的美国的负担大为减轻。

同样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美国和欧洲在尖锐的唇枪舌战之后,竟达成了一个对美方十分有利的贸易协议,这说明,为了顾全大局,欧洲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充当牺牲一己私利的“冤大头”,而充当‘冤大头“正是成为世界领导力量的必要条件。

如果中、俄关系是一种“无上限、无止境、不结盟胜于结盟“的团结,那么8月18日下午在美国白宫所出现的美、欧之间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团结一致,令人感到这是一个足以和中、俄对抗并胜于中、俄的同盟关系。

过去10年以来,中国积极拉拢欧洲,希望欧洲成为中、美关系一旦发生破裂后的一条出路。现在因为乌克兰战争和中国支持俄罗斯,反而导致了欧洲对中国的反感、促进了美国和欧洲之间的团结一致。如果在特朗普的斡旋下乌克兰终于出现了和平的可能,那么俄罗斯在美国的积极拉拢下,很可能倒向美、欧,中俄关系虽然不至于瓦解,但势必出现某些裂痕,尤其是目前俄、朝关系过于亲密,也令中国感到不爽。

我们要把握今后的世界大势,眼睛不能只盯住中、美、俄三国,不要忘记今后主导滚滚世界大势和历史潮流的,是中、俄、美、欧这四大实体。

特朗普距摘取诺贝尔和平奖还差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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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与普京在阿拉斯加安克雷奇的会晤结束后,有美国共和党议员表示将提名其角逐诺贝尔和平奖,理由是他们二人此次会晤的姿态以及行动展现了“坚定和果断”的和平推动立场,可能为推进俄乌冲突走向和平铺路。特朗普本人在会晤后也转变想法,不再强调停火,而是不断使用“和平”这个更宏大的词汇,直接要达成一份全面的和平协议,这恰好与他长期以来的一个执念紧密相连:赢得诺贝尔和平奖。

一种观点认为,特朗普推动俄乌停火乃至实现和平,以及更广泛的介入和调停国际冲突,并不仅仅基于美国作为世界霸权的角色和使命,而是为获得诺贝尔和平奖,是他个人政治叙事和荣誉追求的一部分。特朗普也不回避这一点,他多年来不断在公开场合抱怨自己因亚伯拉罕协议未获奖,曾将奥巴马2009年获奖视为“不公正的笑话”。在他的逻辑里,如果奥巴马可以仅凭“营造氛围”就获奖,那么自己如果真正让一场欧洲大战降温,甚至实现和平,更应该成为获奖人选。

这种执念有其深层原因。诺贝尔和平奖不仅是国际荣誉,也是历史定位的象征。特朗普一直希望自己能超越“制造分裂”的标签,成为历史记忆中的“缔造和平的总统”,与罗斯福、里根等一样被铭记为“改变世界格局的人”。这对他而言既是补偿心理,也是对政治遗产的投资。尤其在与奥巴马的对比上,他渴望用奖项来“校正”历史评价:奥巴马靠虚幻的希望获奖,而他要靠实打实的成果来证明自己才是更值得获奖的一位。更现实的是,和平奖在国内政治上也有巨大价值。它能帮助特朗普在外交形象上加分,抵消他在关税、北约、对华政策上的争议。对一位深知选民心理的政治人物而言,这种象征性荣誉能够转化为舆论资本和政治红利。

从诺贝尔和平奖的评审标准来看,充满模糊性,但大体有几个方向:实质成果、象征意义、可持续性和国际舆论,一般来说,委员会会综合考量以下几个因素:通过谈判或协议结束了战争、推动了裁军或促进了人权;营造了新的氛围,推动了和平进程,即使成果尚未完全实现;所取得的和平可能维持,而不仅仅是短期妥协;以及获得国际社会——主要是西方——的正面评价。奥巴马的案例表明,有时委员会会奖励“潜力”和“氛围”,哪怕并无实质成就。特朗普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他清楚自己未必能立刻终结俄乌战争,但只要能制造突破性的氛围,就可能赢得关注。

然而,特朗普面临的阻力也更大。奥巴马当年是在全球对美国抱有期待、对其外交姿态充满希望的背景下获奖,而特朗普长期以来在国际舆论中极具争议。他若想获得同样的奖项,必须拿出更硬的成果。

不过,特朗普迄今的行动表明,他并没有把和平奖当成玩笑。就在与普京会晤前夕,他突然致电前北约秘书长、现任挪威财政部长斯托尔滕贝格,询问诺贝尔和平奖的提名与程序问题。消息传出后,舆论有些诧异:一国总统竟如此直接地打电话问奖项流程,这既显得不合常规,却也凸显了他的认真。与此同时,一些第三方国家也主动表达愿意提名特朗普为候选人,例如柬埔寨就以其“推动地区停火”的角色为由表示支持, 巴基斯坦亦表达了同样的愿望。这些动作虽未必能影响评委会,但足以制造舆论效应,把特朗普和“和平奖”的话题紧紧绑定在一起。

回到安克雷奇会晤本身,它的重要性在于性质的转变。特朗普强调的不再是“立即停火”,而是“最终和平”。这背后有三个意味。其一,这与普京的诉求契合。俄罗斯希望冻结战线,以既成事实迫使乌克兰承认领土现状,再在此基础上重建关系。其二,这符合特朗普的自我叙事。他不想被视为只解决战术问题的普通政治家,而要被视为跳出常规、敢于直接进行“大交易”的领导人。其三,这与诺奖的评审逻辑相呼应。停火只能带来暂时喘息,而全面和平才具有象征意义和历史厚度,更容易被委员会视为“贡献”。然而,这种思路在欧洲和乌克兰引发了强烈担忧,他们担心这意味着用乌克兰的主权完整作为交易筹码,换取一份虚假的稳定。这种担忧如果扩散,将极大削弱特朗普争取和平奖的道义正当性。

现实中,特朗普若要真的凭此获奖,还必须做出几个关键步骤。第一,必须形成具体的协议,而非仅仅停留在口头默契。他需要一份有文字、有监督机制的和平文件,其中包括前线安排、战俘交换、国际监督乃至战后重建基金。第二,必须争取多方参与。除了俄罗斯,他必须让乌克兰坐上谈判桌,还要获得欧洲主要国家的加入,否则就缺乏国际合法性。第三,必须保证成果的可持续性。如果和平在数月内破裂,那么这一奖项就会沦为笑柄。第四,他必须继续强化舆论包装。诺贝尔奖虽然看成果,但同样也看象征,他需要让全球舆论把协议认定为“特朗普的成就”。这包括媒体宣传、第三方国家提名以及外交辞令的塑造。

但障碍也同样明显。委员会不会仅仅因为他和普京的合影就颁奖。如果协议的内容被解读为牺牲乌克兰领土和主权,欧洲舆论和乌克兰民众的反对声将非常强烈。诺奖委员会历来强调人权与正义,如果一份协议被视为强权交易,很可能被认为违背初衷。此外,特朗普在美国国内的政治争议也可能影响评审判断。诺奖委员会虽然声称独立,但不可能对国际政治氛围完全无视。如果特朗普在国内仍被批评为破坏民主制度,委员会很可能会犹豫。

换句话说,安克雷奇会晤只是一个开端,而非终点。它让特朗普和普京在和平议题上形成了某种默契,但距离真正能打动诺贝尔委员会的成果还有不小差距。特朗普必须在接下来几个月里拿出更实质的成果,才能让“和平奖”的梦想不至于成为一场笑谈。

我们不妨来推演他可能获奖的前景,可以设想三种情境。其一是最佳情境:特朗普成功推动俄乌达成一份国际承认的和平协议,前线冻结、战俘交换、重建基金启动,欧洲勉强接受,乌克兰虽不满但不得不妥协。在这种情况下,他将在2026年的诺贝尔和平奖中成为极具竞争力的人选,亦有可能与乌克兰和俄罗斯的代表共同分享奖项。其二是次佳情境:特朗普推动的是一个停火框架,而非真正的和平,冲突只是暂时冻结,但舆论仍认可他打破僵局的作用。这种情况下,他可能获得提名,但能否获奖取决于委员会是否愿意重复奥巴马的先例。其三是失败情境:特朗普的努力被视为“对俄妥协”,欧洲强烈反对,乌克兰拒绝签署,最终没有任何具有约束力的成果。这种情况下,他的和平奖梦想将破灭,甚至会被讥讽为“自我炒作的笑话”。

总之,特朗普显然在把诺贝尔和平奖作为自己外交布局的重要目标甚至核心目标。他的言行举止、与普京的会谈内容、甚至打电话询问程序,都印证了这一点。但诺贝尔和平奖并非靠意愿和表演就能获得,它需要实质性的成果、广泛的国际承认和一定程度的道义合法性。特朗普能否跨越这些门槛,还需要观察他接下来的行动。安克雷奇会晤或许是他“和平奖追逐战”的起点,但绝不是终点。(本文在《金融时报》中文网首发,作者授权本站转载。)

俄乌终于有了一点握手言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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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5日的阿拉斯加“二普峰会”虽然没有达成任何“和平协议”,甚至也没有“联合公报”,特朗普看似碰了一鼻子灰,无功而返,但普京似乎在和特朗普会晤的过程中,向他交了“底”,特朗普立即通报了小泽和“北约”,却得到了他们的正面反应和赞许。接下来小泽情急火燎地赶到美国来与特朗普进行商谈,还特意换装赴会,穿上了一套西服正装,尤其罕见的是,“北约”秘书长吕特与英、法、德、意等多国政府首脑也同时赶到华盛顿,不仅显示欧洲的团结和对小泽的支持,也表现了他们承认特朗普在斡旋乌克兰和平中的主导地位。

这一切都表明:阿拉斯加的“二普峰会”不是一场破裂的谈判,而是一场真正严肃认真的和平谈判的开始。

8月18日下午,特朗普和小泽在白宫进行了会晤,并立即把他与小泽的会谈结果通报了欧洲打电话通报了莫斯科,得到了普京的正面反应。普京同意和小泽在特朗普的参与下进行面对面的三方和平谈判。

这说明,和平谈判进入了正常渠道。

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表示:“结果可能会有所不同,但今天的会晤不仅满足了我的期望,而且超出了我的预期。”

令人叹为观止的是,这一次,普京、泽连斯基、英国、“北约”都对特朗普奉承有加,不知道是在投其所好,还是真心实意地对他表示赞许。

虽然三方会谈的时间和地点还没有确定,历时三年半的乌克兰战争,现在终于露出了和平的曙光。

和平的条件主要是以下两个核心问题:

首先,特朗普已经暗示,任何和平协议都需要在土地问题上作出让步。乌克兰必须“割地求和”,作为交换条件,普京也将退出若干乌克兰的占领区。两国的国境线将重新划定。一个可能的结果是俄罗斯将永久吞并乌东顿巴斯地区两个州(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的全部,但同意放弃对扎波罗热州和赫尔松州的占领区。此外,乌克兰还必须承认俄罗斯对克里米亚的主权,并退出对俄罗斯的两个小占领区。

【上图:乌克兰东部和南部的五个州(北至南):卢甘斯克、顿涅茨克、扎波罗热、赫尔松、克里米亚。俄军除了全境占领克里米亚和卢甘斯克这两个州外,其余三个州都未能占领全部。】

。其次,在乌克兰不参加“北约”的条件下,西方国家必须向乌克兰提供乌克兰能够信赖的“安全保证”,类似“北约”的第五条。特朗普已经指出,欧洲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但美国也愿意继续支持乌克兰并提供安全保证。普京已经表示,不同意“北约”在乌克兰驻军。一个可能的“安全保证”是美国同意在乌克兰驻军,只要“北约”和英国同意“付费”。

与此同时,乌克兰作为一个主权国家,有权发展自己的军事力量,普京已经提出,要有所限制。乌克兰在前苏联的16个加盟共和国中,本来就是军事工业最发达的一个,包括核武器。近期内,乌克兰为了解决兵源不足的困难,在“无人武器”方面的发展令人瞩目。

普京和泽连斯基即便达成了一个框架性“和平协议”,细节问题的谈判仍然困难重重,例如泽连斯基所接受的“割地求和”条件,是否违宪,除了需要议会通过外,是否需要全民公投,等等。

法国总统马克龙提出,美、俄、乌“三方峰会”应允许欧洲以“第四方”身份参加,被特朗普婉拒,估计普京也不会同意。

尽管如此,特朗普迄今的斡旋努力得到了“北约”秘书长吕特,欧洲主要国家政府首脑和泽连斯基的正面反应,他们都对特朗普赞赏有加,并对他表示感谢。

特朗普上台半年来,已经获得巴基斯坦、以色列和柬埔寨三国政府首脑提名2026年“诺贝尔和平奖”,最近又促成了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之间的和平。如果特朗普能够促成俄、乌之间的和平,他所期望的2026年“诺贝尔和平奖”应该是非他莫属了。

中国学者激辩中国在俄乌和平进程中可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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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全世界都在聚焦的美国就乌克兰问题而举行的领导人峰会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在美国、俄罗斯、乌克兰和欧洲等各方的紧张角力中,中国在这当中是沉默的。

这当然也不奇怪,因为中国不是交战双方的直接参与者。 不过,位于北京的全球化智库的创始人王辉耀和《环球时报》前总编辑胡锡进两位在中国媒体生态中非常活跃的媒体评论人士均对此发表了看法,认为中国还是可以在俄乌和平进程中发挥一定作用的。

中国官方的态度一直是支持俄乌双方尽早结束战争。北京时间周一,在特朗普和普京阿拉斯加会议之后、在乌克兰和欧洲与特朗普举行白宫会谈之前,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重申了中国支持乌克兰和平的立场。她说,中方支持一切有利于和平解决危机的努力,乐见俄美双方保持接触、改善彼此关系,推动乌克兰危机的政治解决进程。

在交战三年多的时间里,西方一直指责北京与俄罗斯保持生意往来,尤其是对俄罗斯石油的购买延续了俄罗斯在战场上的战斗力。而对于北京来说,中国不仅和俄罗斯保持生意往来,还是乌克兰的第一大贸易伙伴,因此,不存在偏袒一方的说法。

在即将到来的俄乌和平进程中,中国希望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我们在下文中为读者摘录了三篇来自中国学者和媒体评论人士就该问题的分析。他们分别是胡锡进、王辉耀和清华大学的达巍教授。他们就俄乌进程中中国可能发挥的影响或者作用进行了阐述。在这三人的描述中,胡锡进主要是从中国支持和平进程这个立场对谈判的正面影响来阐述,而达巍则认为中国不可能扮演核心的角色,只能是参与的角色。不过,王辉耀则憧憬了中国在未来乌克兰安全保障中所扮演的实质性角色。

胡锡进在其文章中写道,“中国是乌克兰和平进程隐形而强大的存在,中国是否支持美国调解俄乌冲突,是否支持、配合和平进程,结果将截然不同。” 以下为他的分析:

首先,中国公开表示,中方支持一切有利于和平解决危机的努力,乐见俄美双方保持接触,改善彼此关系,推动乌克兰危机政治解决进程。而且,中国的这个真实态度非常重要。中国没有在结束俄乌冲突上坏特朗普的事,这是因为结束这场冲突对中国有利。它可以让中国与俄罗斯的贸易进一步放开来做,停战后,中国再向俄罗斯出口军用设备,西方就不再有理由反对了。另外,中欧关系将消除了一大麻烦,欧洲一直声称中国对俄出口“军民两用产品”,声称中国在帮助俄罗斯维持战争,质疑中国的中立路线。

特朗普推动普京结束战争,除了满足俄罗斯围绕领土和战后安排的基本要求,还以加强对俄制裁,尤其是对俄石油征收“次级关税”作为最大的施压杠杆。而如果对购买俄罗斯石油施加“次级关税”,除了印度已经被以此为由提高关税外,中国将首当其冲。在石油问题上,中俄美形成了一个压力循环三角,中国配合实现和平,也是一个关键因素。如果中国准备跟美国杠,并向俄罗斯发出信号,普京就可能更加强硬,对特朗普提更多要求。

中国与美国就关税开战,已经打了一大轮,关税休兵不仅有利中国,对美方同样重要。从根本上说,中国不怕与美国再打一轮。现在印度因为购买俄罗斯石油被美国加征了关税,但特朗普15日表示,他暂时不会考虑因中国购买俄罗斯石油对中国加征关税,同时补充说,他“不得不在两三周后考虑这个问题”。特朗普在中国买俄罗斯石油事情上的微妙表态是中美俄“压力转换三角”绝版模式的一部分。

中国没有就“次级关税”做出我们会具体怎么做的倾向性表态,官方舆论很少将它与中国联系起来,这个态度各方肯定没少玩味。我认为,加上中国对愿意看到俄乌冲突平息的表态,它对俄美尽量拿出一个可行可落地的和平方案是一种鼓励,因为和平进程如果失败了,中国将怎么做是不确定的。

全球化智库(CCG)创始人王辉耀8月13日在《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发表文章《 中国可以帮助特朗普与普京结束乌克兰战争》。他认为,若在北京召开七方(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乌克兰及欧盟)会谈,有望推动联合国支持的维和部队部署,从而促进地区和平与稳定。

他在开篇写道,“实现真正的和平不仅需要美俄双方的参与,还需要乌克兰、欧洲、联合国以及中国的共同努力。” 他写道:

中国可召集后续峰会,汇聚乌克兰、俄罗斯、美国及欧洲各方领导人,实现面对面磋商。目标是建立一个由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乌克兰及欧盟代表组成的正式七方会谈框架。中国不仅在外交上具备重要影响力,在经济上也拥有关键杠杆作用。2023年,中国仍是俄罗斯和乌克兰的最大贸易伙伴,贸易额分别达到2401亿美元和128亿美元。两国皆为“一带一路”倡议成员,中国对乌克兰粮食出口的稳定性尤为关切。因此,中国可以为俄罗斯提供缓冲渠道,同时为乌克兰提供重建与恢复援助。

一旦有限停火实现,联合国维和力量便可在此基础上展开行动。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在布鲁塞尔北约国防部长会议及慕尼黑安全会议上表示,将美军部署至乌克兰不可接受,“任何安全保障都必须由具备实力的欧洲和非欧洲部队来支持”。

赫格塞思的意见提供了可行路径。一支有效的维和力量可由非结盟国家与欧洲国家混合组成,形成政治上可行的中间方案,缓解双方担忧。其实际存在将抑制未来冲突,并启动重建进程。该部队可由德国、法国、英国、波兰、意大利五个欧洲国家与中国、巴西、印度、南非、埃及五个金砖国家组成。这种安排既凸显中立性,又分担责任,确保广泛合法性与持久安全保障。

金砖国家与欧洲安全事务的相对疏离可转化为优势。由于历史纠葛较少,它们更能够提供各方可接受的创造性保障和信心建设措施,包括维和支持及长期发展援助。

战后重建计划至关重要。乌克兰重建任务需要持续的国际努力,不仅包括资金,还需物流与技术支持。金砖国家,尤其是中国,具备工程技术和融资能力,可助力重建。中国的参与不仅能够加速乌克兰复苏,也展示了中国对和平、稳定与包容性发展的广泛承诺。在此框架下,可成立小型工作组处理具体问题:人道援助、领土争议、能源基础设施及长期安全保障,并由多方参与强化落实。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国际关系学系教授达巍在7月29日出版的《外交事务》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有关中国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分析。他在文中也提到了中国在可能的和平谈判中可能扮演的角色,即不可能是核心角色但有可能是参与的角色。他写道:

理论上,中国很有能力促使各方坐到谈判桌前。中国近年来在调解国际冲突方面发挥着越来越积极的作用,包括促成伊朗和沙特阿拉伯恢复外交关系的协议,而促成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的和平将消除改善中欧关系的一个主要障碍。这样的突破还可以推动国际秩序走向更大的多极化,并抵制中俄一方与美西方国家另一方之间日益固化的二元对立。如果中国能够成功结束战争,将提升其作为负责任世界大国的国际形象。

然而,现实情况是,中国不太可能在解决冲突中发挥核心作用。它所能发挥的任何作用,最多也只是次要的,仅限于参与。如果多边和平进程得以形成,中国若受邀将欣然入席。但俄罗斯和乌克兰是这场战争的直接当事方,美国和欧洲则通过军事援助间接参与。如果两个主要交战方——俄罗斯和乌克兰——不愿意停止战斗,并且双方都对战后停火安全保障保持警惕,那么中国作为第三方调解人将不会成功。

中国的地缘政治关系也限制了其有效调解冲突的能力。中国与俄罗斯的友好关系限制了其回旋余地,因为北京不愿向莫斯科施压以做出重大让步。中国的战略文化塑造了其外交:当一个国家与中国大体上保持一致时,北京不愿批评该国的具体政策——即使私下里存在分歧。西方国家一再敦促中国利用其影响力向其他国家施压——包括伊朗、朝鲜、苏丹以及俄罗斯——但中国通常会拒绝这些呼吁。

同时,中国与美国和欧洲的紧张关系进一步限制了其作为调解人的潜在效力。乌克兰和西方国家可能不希望看到中国主导和平谈判,即使中国愿意这样做,很可能是因为他们认为中国会推动对俄罗斯有利的解决方案。如果其他各方结束战争,中国领导人则希望为维和与战后重建工作做出贡献。但中国不太可能首先主动促使各方坐到谈判桌前。

罗敏:抗战时期美国的对华援助

本文作者罗敏,原文题目为“深描抗战时期美国的对华经济援助”,首发于《中华读书报》2012年3月21日;2016年10月17日《光明网》转发此文,题目改为“抗战时期美国的对华援助:从‘输血’到‘造血’”。罗敏为北京大学历史学教授,她将参加由卡特中心与大黄蜂航母博物馆和二战太平洋战场纪念馆共同主办的纪念抗战胜利八十周年的研讨会并发言。点击【这里】查看更多关于研讨会的信息。

在中国经济日渐崛起壮大而美国却陷入因次贷引发的经济危机的当下,读完杨雨青博士所著的《美援为何无效?——战时中国经济危机与中美应对之策》一书后,今非昔比的强烈对比,令人颇生感慨。

  半个多世纪之前,中日战争的爆发对本来就非常薄弱的中国经济而言,无疑雪上加霜。随着战争的持续,中国经济陷入危机的深渊之中。沿海口岸和国家通道被日军封锁,进出口贸易受阻,外援物资运输困难,货币急剧贬值,生产受到严重破坏,资源被敌掠夺控制,物资严重匮乏,政府财政税收锐减,军事开支庞大,货币发行量猛增,通货膨胀愈演愈烈。1940年5月15日,蒋介石在与美国驻华大使詹森会谈时说:“吾人深知,此次民族自卫战争,自今以往,其成功端赖吾人稳定经济之能力,尤赖吾人能维持中国之币制。换言之,欲争取最后的胜利,吾人有赖于军事之成就者只30%,而经济之因素,则约占70%。易言之,吾人欲抵制日本之经济威胁,与夫减轻一般国民因物价陡涨而蒙之苦痛,其最利之武器,即中国经济机构之稳定矣。”(本书第1页)

  为了维持战时经济之稳定,当时的中国政府选择了依赖美国外援的“输血”之路。在战胜日本这一共同目标下,作为同盟国的美国在战时向中国提供了多种多样的经济援助。本书全方位梳理了战时美国对华援助的演变过程:从易货贸易、换取外援物资,到提供平准基金、帮助维持法币汇率,再到提供5亿美元贷款、稳定战时物价,最后直接派遣顾问团来华、增进战时生产。透过这一历时性的变化过程,作者揭示出战时美国对华援助从易货借款到币制借款再到财政借款的内在脉络,同时反映出美国对华援助经历了从提供金钱和物资“输血”式援助到帮助中国增进战时生产的“造血”式援助的变化。

  目前学界对战时美援大多从中美关系的外交角度,以政治评价代替经济分析,作者则通过对战时美国对华援助的深度“细描”,弥补了这一视角的不足与偏颇之处,从经济的角度全面介绍了战时中美在贸易、货币、物价、生产等领域的经济关系与经济合作,进一步拓展了战时中美关系史的研究范围,深化了对战时中美关系的认识。

  在肯定美援作用的同时,作者更广泛搜集海内外最新公布的《宋子文档案》、《蒋介石档案》以及大量英文原始档案文献,讲述了美援背后鲜为人知的故事,深刻准确地勾画出战时中美之间争吵不休,乃至剑拔弩张的同盟关系的真实面貌。

  抗战爆发后,美国曾因其对日贸易的利益远远大于对华贸易所遭受的损失程度,一度拒绝制裁日本从而援助中国。直至1939年美国才开始采取易货贸易的方式,对中国提供有限的援助。通过战时中美易货贸易,美国垄断了中国钨、锑、锡等矿产品的产销,中国政府不能根据国际市场的需求变化,来相应减少或增加出口,定价权受制于美国。由于易货矿产的生产成本不断增加,收购价格却由美国控制,不能随之提价。矿产品价格的倒挂给中国矿业生产带来沉重负担,最终导致产能的衰退。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美国开始全面援助中国,援华方式由易货借款升级为货币借款,于1941年8月设立中、美、英平准基金,致力于维持法币汇率的稳定。在平准基金运作的过程中,中、美、英三方既有共同目标,也存在着矛盾与分歧。鉴于平准基金供汇的对象大都是洋商,对中国商人及大后方经济的帮助并不大,因此,国民政府其实并不愿意运用近一亿美元的外汇,去维护上海、香港的汇市。蒋介石于1941年致电驻英大使郭泰祺时表示:“对平准基金维持上海黑市场之计划,不能赞成,此徒为日寇套取外汇,而非有利于抗战与经济也。”

  作者通过对平准基金运作过程中同盟国之间矛盾的分析,客观理性地揭示出同盟国关系的本质,指出:“平准基金既然是中、美、英三国共同出资,三方共同管理,自然免不了要照顾到共同利益和各自利益,同时要在部分牺牲本国利益的基础上,谋求共同利益,否则就无法形成国际金融合作的局面,达到共同维持中国抗战以最后共同战胜日本的目的。国际关系无不是建立在各自利益的基础之上,但同时也是建立在共同利益基础之上,有时需要牺牲一些本国利益,以达成各国利益的妥协,才能结成同盟或进行合作。不能指望国与国之间完全无偿的援助以及无私的奉献,援助国与受援国之间、国与国关系之间,如果只是单方获利,恐怕是不可能的。为了一个共同的有利于双方与国际大局的战略目标,援助国在提供援助时,受援国在接受援助时,恐怕都要付出一点代价,只要不是过于危害对方权益,就是可以理解并接受的。”(本书第123页)

  1942年的5亿美元借款是战时美国对华援助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中、美两国关于5亿美元借款如何使用方面的纷争,充分暴露了两国在借款问题上迥然不同的逻辑。诚如作者指出,“美国向中国提出有关使用贷款的建议,希望中国采纳,同时还希望中美共同决定贷款的用途,美国有监督和审查贷款用途的权力,以保证5亿美元巨款能得到有效利用。为此,美国曾努力想在中美协定中加上一个条款,规定该项信用贷款的使用要经过磋商。但是,中国对此却有不同看法,一来中国政府认为,贷款已经给予中国,中国即应拥有自主决定如何利用贷款的全权,而无需与美国讨论并听从美国的建议,当然也不需要随时向美国汇报贷款的用途;二来中国政府更不能接受美国监督和审查,认为这有损主权。由于中国政府的坚决反对,美国让步了。中国官员虽然非正式地作出了磋商的保证,但实际上很少理会美国的意见,中国政府对于5亿美元贷款的使用,完全要自己做主。”(本书第156页)

  由上可见,美国方面希望按照符合商业贷款的规矩办事,即借款的目的、数量、利率、还债日期、抵押品等一一列清,并要求监督借款的用途;而中国则强调相互尊重和信用,同时出于民族主义情结,坚决反对美国的监管。换言之,中国要求美国的是一种信用贷款,不但贷款的数目要大,而且每次取钱的上限也要非常宽松。即使中国还没有拟出贷款的具体用途,他仍然希望美国为了鼓励中国的民心士气,能够向中国提供信用贷款。依照中国政府这条思路,美国经援的政治功能和心理效应,至少和它的钱币价值同等重要,甚或超过之。(参见齐锡生著《剑拔弩张的盟友:太平洋战争期间的中美军事合作关系(1941-1945)》,中研院、联经出版公司2011年版。)双方在借款问题上这种截然不同的逻辑与理念,为后来贷款实际运用过程中中美之间的矛盾埋下了伏笔。

  5亿美元借款在使用过程中所爆发的黄金舞弊案和美金公债贪污案,进一步暴露了战时美援之所以无效的根本原因,即国民政府自身的经济制度所存在的结构性因素。为了举国之力抵御外来的侵略,战时国民政府进一步采取加强经济统制的垄断措施,确保战时各种资源征收与调配。战时的统制经济可以称得上是一把双刃剑,在提升资源使用效率的同时,毫无监管的垄断特权加剧腐败的肆意滋生与蔓延。早在中国政府决定使用5亿美元贷款中的2亿美元来从美国国库购买黄金之初,美国财政部长摩根索便提醒中方,黄金应以1盎司或者两盎司的小条,向中国民众出售,以便扩大黄金政策受惠的范围,尽量藏金于民。但这一建议未被采纳,国民政府当时所出售的金条一般都在10两以上,最大的金砖在400盎司以上,价格高昂,普通市民根本无法问津。这就使得政府所发售的黄金成为少数高官巨富们投机的工具。黄金舞弊案与美金公债贪污案更直接牵涉到蒋的姻亲宋子文与孔祥熙。蒋介石为了应对汹汹的民情和美方的压力,虽然不得已撤换财政部长孔祥熙,但政府的威信已是覆水难收,很难挽回了。

  杨雨青博士为我们娓娓道来的战时美援为何无效的个中缘由,可谓独辟蹊径,从经济角度展现了战时中美双方在同盟关系框架下的合作与冲突。美中不足的是,作者在评价美援的作用与局限时,所持论断似乎过于平衡于主观动机与客观效果之间二元区分,令人读后略感意犹未尽。中美两国在应对战时中国经济危机过程中的经验与教训,对理解和处理当下的中美关系有很多借鉴意义,相信每位仔细阅读本书的读者都能从中受益良多。

汪朝光:研究和纪念中国抗战历史的现实意义

编者按:本文作者汪朝光,原文题目为“怎么抗战,如何写史?,首发于《读书》2015年第7期。汪朝光将参加由卡特中心与大黄蜂航母博物馆和二战太平洋战场纪念馆共同主办的纪念抗战胜利八十周年的研讨会并发言。汪朝光为四川大学文科讲席教授。他先后毕业于南京大学历史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复旦大学历史系,历史学博士。自1984年起,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作,历任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副所长,世界历史研究所研究员、副所长、所长。2022年入职四川大学,任文科讲席教授。点击【这里】查看更多关于研讨会的信息。

发生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抗日战争,无论是其涉及地域的广阔度,延续时间的长久度,还是对二十世纪中国历史的深远影响力,及其绵延不绝的现实反响,毫无疑问,都将永垂于中国的史册。但是,在抗战这样重大的历史事件的光环笼罩之下,抗战史研究在中国大陆却姗姗来迟,作为学术研究范畴的抗战史研究,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才开始起步,以一九八五年的抗战胜利四十周年纪念为其第一个高潮。从此之后,因为内外各种因素的作用,抗战史研究方成为国内历史学研究中最为热门的专门史(特定时段和特定主题)研究领域之一,以每十年纪念为契机,发表论著的数量遥遥领先于其他历史主题的研究,而其话题的热度和社会关注度又为其他历史主题所不及,并且在可以预期的将来,仍将保持这样的地位。

历史研究是向后看的学问,但是,历史研究者是站在当下回望过去的历史,因此,历史研究从来都不缺少“当代性”的意义,抗战史研究更是如此。说到底,研究抗战,通过研究者的“主观”思考反映出的“客观”历史,或可集中在当年我们怎样抗战,以及由此发端的今天我们如何写史。

八十年代以前的抗战史研究,多半建基于“人民战争”的概念,以敌后战场为中心。例如敌后战场的“麻雀战”,以三五成群、出没无常、打了就跑式的零散出击,不断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积小胜为大胜。于历史事实而言,这确实是当年抗战中的敌后游击战所走过的路。抗日战争的“人民战争”论,是以阶级论为基础,强调抗日战争的革命意义,强调中国共产党领导全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不仅战胜了日本侵略者,而且随之赢得了解放战争的胜利,建立了新中国。因此,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具有一气呵成的连贯性,由中共革命建政的视角观察,其间有机的逻辑联系,一目了然。

以一九八五年抗战胜利四十周年而发端的抗战史研究大潮的来临,在新时期思想解放浪潮的推动下,着眼点开始大幅度扩展,抗战时期的正面战场以及与正面战场相关的诸多问题开始进入研究者的视野,诸如国民党和国民政府的抗战决策、从局部抗战到全面抗战、国民政府的战时因应、正面战场的历次会战、正面战场与敌后战场的关系、国共合作及全民族抗战的意义、抗战中的国际关系,等等,得到了学界的重新审视,出现了众多研究成果。抗日战争的国家意义—这场战争对中国意味着什么?中国在战争中得到了什么?成为学界关注的研究主题,并大体形成了这样的共识:中国在战争中付出了巨大的民族牺牲,但是也得到了辉煌的胜利成果,如中国大国地位的确定,在相当程度上,便是这场战争留给后人的胜利成果,尽管这样的大国地位那时还是有点虚幻。一九九五年,著名史学家刘大年先生主编的《中国复兴枢纽—抗日战争的八年》,明确将抗战的意义定位于近代中国的“复兴枢纽”,体现了学界对抗战于中国国家意义的高度评价。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抗战的国家意义论述,并不似抗战的革命意义论述那般简洁明快,能够得到一致的认同(即便是不认同共产党领导的台湾和海外学者,也认同抗战对于共产党革命的意义)。战时中国,客观上存在国民党和共产党两大政治领导力量,两者既有对外坚持抗战的一致性,又有对内政治斗争的分歧性,更由于战后中国政治发展的结果,曾经的执政党国民党失去了大陆政权,因此,抗战的国家意义,便有了相当的争议性。毕竟,国家不是个虚空的概念,国家是由具体的社会尤其是在社会中活动的人所构成的,战争对他们的影响未必都那么一致,因此他们对战争的看法也自然有别。例如,当国民党作为执政党接受各国对于抗战的援助时,心态是坦然而乐意的,但是当这些援助有可能为了战争的需要给予其政治对手共产党时,其心态又是抗拒而忐忑的。反之亦然。这并不决定于某个个人的喜怒好恶,但如此这般的历史事实反映到抗战史研究中,如何解读便也成了颇具争议性的话题,最直白的说法就是,谁领导了抗战?

“谁领导了抗战”,这样的话题固然有其争议性,但其能够进入学界研究的视野,恰恰反映了改革开放以来学术研究的重大进步,因为在过去的年代,讨论这样具有相当政治敏感性的话题是不可能的。早在抗战史研究刚刚开始起步的一九八八年,著名史学家胡绳先生就曾言简意赅地评论道:“说抗日战争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这过于简单。总不能说共产党领导了国民党,领导了国民党的反共政策,领导了湘桂大溃退,等等。”胡绳先生没有简单地给出答案,而是强调要深入研究,尤其要研究国共两党在抗战时期对于领导权的争夺,“不研究这个过程,是说不清领导权问题的”。胡绳先生不愧是史学大家,三言两语,要言不烦,便点明了抗战领导权问题争执的关键所在,将近三十年过去了,如果我们仍然还是就事论事地争执领导权问题,我们又能比胡绳先生当年的提示进步多少呢?

其实,在国共两党一致抗日的前提下,抗战的领导权确实有个“争夺”的过程,而且贯穿于抗战的全过程,因为两党各有其社会基础、政治理念及实践,这些都不因抗战而湮灭于无形,相反,更因抗战提供的同场竞争舞台而凸显出两党“争夺”的必然性。一九三七年全面抗战刚刚爆发不久,国民党内已经有人意识到这样的“争夺”不可避免及共产党影响的快速提升。据时任行政院参事陈克文的日记记载,他感觉:“战争中始终看不见国民党的活动,其他各党各派却乘这中心势力削弱的时候,大事活跃。许多人仿佛都在说,国民党不成了,共产党快要起来了!”甚至有人说:“政府改组,最好请毛泽东做行政院长,朱德做军政部长,他们的办法要多些。”国民政府军令部部长徐永昌则认为:“全国对抗战心口如一,第八路军的人第一。”可见,国民党内当时即有不少人对国共“争夺”的前景不那么乐观。更不必说一九四四年,国民党指挥下的军队在全世界同盟国军队一路高歌猛进的氛围中,却在豫湘桂战役遭遇又一次大溃败,从而在其党内外引发巨大的政治震动,以致蒋介石在对高级干部训话时说:“我们国家和军队的地位,低落到这种地步,我们如果还有一点良心血性,还能够毫无感觉么?还能够因循下去么?”所以,从抗战的全过程观察,国共两党在领导权方面的此降彼升,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与其纠结“谁领导了抗战”,不如踏实地研究抗战领导权转移的过程,或可使我们可以从长时段的角度,观察这场战争对于中国历史全方位的意义。

新世纪以来的抗战史研究,民族战争的视角,得到更多的关注,在中国崛起、民族复兴的大背景下,这是非常顺理成章之事。或许,这样的视角也有助于我们在革命的或国家的视角之外,对于这场战争有更宏大层面的观察,从而克服其过往有些单一性的面相。例如,抗战对中国现代国家建构和民族精神形成的重要意义,已然被学界所关注。日本的入侵,使千千万万的普通中国人,切身感受到了什么是“国破家亡”,从而自然而然地焕发出强烈的民族情感,形成“中国不会亡”的高昂呼声,如同法国《人道报》当年的评论所言:“许多年以来,我们英勇的中国同志所不倦地呼吁的民族精神、统一精神,在这迷途的侵略者之前,突然像一道现代的新万里长城似的矗立了起来。”由此出发,抗战时期对于“中华民族是一个”的讨论才有了强烈的现实意义,因此,对于抗战时期的叛国通敌者,仅仅以传统的“汉奸”论,其实是可以讨论的,与其说他们是“汉奸”,不如说他们是“国奸”。

三十多年来,抗战史研究有了长足的发展和进步,其间得益于研究环境的宽松、史料的大规模开放、国内外学术交流的广泛而密切以及学者们孜孜以求的努力进取。以研究时段论,出产的论著数量最多(高峰年度著作出版数百种、发文数量数千篇);以研究主题论,涵盖了抗战的方方面面,包括那些过去很少有人关注的论题,如抗战时期的基层社会和民众生活,正在成为研究的热点;以研究结果论,新见迭出,许多学术看法得到了广泛的共识,也为社会各界所接受,如关于正面战场的作用、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的关系等等,现在的争论较以前已经少了很多。但是,作为一门新兴的学科,抗战史研究有待发展的空间仍然十分广阔,研究空白及研究中的不足之处仍然很多,诸如缺乏得到学界广泛认可的综合性、高水准的研究论著,有关战时大后方和沦陷区的综合研究与分类研究仍然比较薄弱,对于战争中的社会、生活以及个人的研究仍然不够细致入微,研究者有时仍然易受各种现实的、政治的、外部的因素的干扰(包括新兴网络空间讨论的影响)等等。这些方面都有待抗战史的研究者在未来以扎实可靠的个案研究为基础,以学术为本原,给出客观求实的分析与解读。

如果就宏观而论,未来的抗战史研究,至少在两个方面亟待深入。一是现代化的视角的战争观察。中国的抗战,确实打得非常艰难,甚至于在八年的全面战争中,中国军队虽然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但仍然没能守住一个想守住的大中城市(上海坚守了三个月,衡阳坚守四十七天,长沙四次会战最终仍然失守),与苏军在苏德战场坚守莫斯科、列宁格勒、斯大林格勒的成功范例形成鲜明的对比。为什么?为什么中国军队在上海以德式装备的最精锐的一个集团军(三个师)的压倒性数量优势主动发起进攻,仍然不能歼灭为数远少于己的日本海军陆战队?撇开其他因素不论,其间反映出的,其实是中日两国当时巨大的全方位的现代化水准差异。须知,在中日两国全面战争爆发的一九三七年,中国全年的钢产量不过数万吨,而日本的产量则几乎百倍于中国,建基于此,中国也无法形成可以抗衡日本装备的本国独立的军事工业体系。像苏德战场那样双方动辄出动数千辆坦克的会战,像太平洋战场那样双方不时出动上百艘军舰的海战,便难以发生在中国战场。抗战时期,日本飞机肆虐于后方各大都市上空,今天我们后人痛恨当年日军的残暴,痛惜无数平民无辜丧失的生命,其实那也是中国现代化程度低下而导致的军事能力低下的真切映照。更不必说,现代化是综合性水准的考量,以抗战时期最为后方民众所诟病的被强迫“抓壮丁”式的征兵制为例,也不过是现代化程度低下的某种反映而已。很难想象,一个连正常的人口普查和户籍制度都没能建立的国家,能够建立现代的征兵制度。因此,有关这场战争研究的现代化视角便显得十分重要,只有对此有透彻的研究,我们才能理解这场战争的多重面相。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战争观察角度,是国际化的视角。中国的抗日战争,自始便不仅是中日两国间的战争,而与远东国际关系及相关各大国的博弈有千丝万缕的纠葛,战争的进程既受到国际形势和国际关系的强烈影响,又以自身的力量影响着国际形势和国际关系的发展变化。一九四一年十二月日本偷袭珍珠港,美国卷入战争,蒋介石认为,“抗战政略之成就已达于极点”。然而,美国的参战固然使蒋介石从此不再担心单独对日抗战的种种艰辛,但也使蒋介石在对美关系中因美国的强势而不时处在被动地位,直至发展到美苏协调订立“雅尔塔密约”,严重伤害到中国的主权。如果我们对国际关系和大国博弈没有深入的了解,我们就不能对中国战时外交的得失有充分的评判。再者,对于中国在战争中的对手—日本,现有的研究仍然比较欠缺,仅从现有研究中较少引用日文资料的现状,我们便可知在这方面能做的事其实还有很多。

抗日战争已经过去了七十年,今天我们回望历史,我们对当年怎样抗战知道了多少?又对当下如何写史有何样的感受?可能较之三十年前,有了巨大的进步,但较之理想的状态,仍然有着漫长的距离。美国史学家易劳逸教授曾有言:若不是嗣后的那场内战掩去了抗战胜利的大部分光彩,则全世界势利的历史学家们,都会把它当作一曲最为壮丽的史诗来加以歌颂。那么,作为战争发生地的中国历史学家,便责无旁贷,应该以更为开阔的心态,跳出简单的、功利的、纪念性的战争史叙述范式,以科学的立场,坦诚的研究,恢弘的笔调,写出我们民族这曲“壮丽的史诗”,从而真正做到以史为鉴,方不负千百万先人的无私奉献和壮烈牺牲!

中菲黄岩岛附近的撞船事件算是一场“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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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1日中国南海黄岩岛附近中国3104号海警船与中国“桂林号”驱逐舰(编号164)相撞后,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媒体称这是一场海上的“意外事故”。

现在来回顾这一事故,不难发现,这不是什么“意外事故”,是一场中、菲之间的“海战”,是一场“海上博弈”的结果:菲方大胜,中方惨败,成为国际上广为流传的奇耻大辱。

从公开的图片和录像可以看出,撞船事故发生前,中方“桂林”号驱逐舰的位置在菲方海警船“苏录安”号的右舷外,中方3104号海警船在“苏录安“号的左舷外,菲方船艇处于两艘中方船艇之间,三个船艇呈平行状态,一起向前行驶,而”苏录安“号则处于被中方海警船水炮攻击或”桂林号“冲撞的危险之中。

相持之下,”苏录安号“首先突然加速前进并而向左方偏转,”桂林号“为了防止”苏录安号“被逃跑,也跟着向左方偏转,而忘记正在直行中的3104号海警船,导致中方两艘船艇之间的相撞。也就是说,中方的“桂林号”是中了菲方“苏录安号”之计而“自相残杀”了。

且不论以上对事件的叙事是否属实,关键在于“苏录安号“的吨位虽然远低于中方的两艘舰艇,但速度和灵活性显然高于中方船艇,使“桂林号”不仅追赶不上,3104号也来不及避让。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也许是中、菲双方海警船的第一次直接对峙,看来海警船不在于大小,速度和灵活性更为重要。

中、菲之间的海上冲突早已经成为常态,不是用枪炮弹药,而是冲撞和水炮,是一种“海上博弈”或“另类战争”。8月11日的这一场冲突的结果,不是什么意外事故,是一场“海战”。这种舰艇之间海上博弈和周旋,也许足以写进教科书。

这场“海战”,中方的“桂林号”驱逐舰和3104号海警船虽然把菲方的“苏录安号”夹持在中间,处于优势,但中方两船之间显然缺乏互动和协调,以至于“桂林号”突然向左方偏转前,似乎没有通知3104号海警船,终于使3104号避让不及,撞上了“桂林号”。

菲方的“苏录安号”是日本向菲律宾提供的四艘海警船之一,显然在这场冲突中表现了它的优点。事后,菲方嘉奖了“苏录安号”。

“二普峰会”是俄乌实现和平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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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和普京的“二普峰会”终于结束了,大家已经看到,没有“停火协议”,没有“联合公报”,特朗普似乎是碰了一鼻子灰,空手而归。

但是特朗普却说这次会谈富有“建设性”,这是用来遮丑的外交辞令吗?

如果说这次会谈有任何“建设性”,那么很可能是普京向特朗普交了底,特朗普已经搞清楚普京的底线究竟是什么。

特朗普似乎已经明白一点,那就是没有持久的和平协议,任何停火协议都没有实际意义,因为它随时会被破坏。这次会谈后,特朗普更加“务实”,看似决定放弃对“停火协议”的诉求。

特朗普透露:普京的和平条件是吞并乌克兰顿巴斯地区的全部。如果这就是普京的“底牌”,那么这似乎包含着三重含义:(1)俄罗斯目前虽然占领了顿巴斯地区的大部分,普京却要求吞并顿巴斯地区的全部,即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这两个州的全部;(2)俄罗斯目前除了占领了顿巴斯的大部分,还占领了扎波罗热和赫尔松两个州的部分,而普京的胃口却似乎并不包含这两个部分。(3)普京也没有提及克里米亚,但是这似乎已经不在讨论范围之内了。

如果属实,那么这说明普京有可能用放弃扎波罗热和赫尔松来换取顿巴斯的全部。

特朗普指出,下一步就完全取决于泽连斯基了。

泽连斯基已经一再强调“寸土必争”,绝不能用领土换和平。但是他似乎也透露,领土问题不是不能考虑,任何“和平协议”的关键在于乌克兰今后的安全必须得到确切的保证,例如参加“北约”,否则乌克兰一旦完全丢失顿巴斯,等于敞开大门让普京进一步入侵和吞并乌克兰的全境。这也就是乌克兰为什么至今仍然死守顿巴斯的部分地区而不肯放弃。

美国和其他“北约”会员国都认为现在或今后若干年内都不会接受乌克兰加入“北约”,但是如果他们能对乌克兰今后的安全提供足够的保证,乌克兰的态度或许会有所松动。

下一步,小泽将再度访问白宫,特朗普需要说服小泽,用放弃顿巴斯来交换普京放弃扎波罗热和赫尔松,同时向乌克兰提供乌克兰可以相信和接受的安全保证。为此,特朗普已经透露,美国愿意向乌克兰提供未来的安全保证。

媒体报道,小泽将于下星期一下午与特朗普在白宫会面。他上次到访是今年2月28日,当时他与特朗普、万斯发生争吵,不欢而散。这一次,小泽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如此迅速赶来与特朗普商谈,看来有戏。

特朗普的这次和平努力,普遍得到“北约”和小泽的赞许,尤其是特朗普表示美国愿意为今后乌克兰的长久和平提供安全保证,使他们认为“和平协议”有成为现实的可能。特朗普在和普京会谈前,先和“北约”与小泽进行了沟通,事后又向他们作了汇报,不仅没有“出卖”乌克兰,也没有像《纽约时报》所称,把本次“二普峰会”开成又一个大国决定小国命运的“雅尔塔会议”。

本次会谈使普京看到,“和平协议”一旦达成,乌克兰战争一旦结束,美、俄之间的合作前景就很可能是“无上限”和“无止境”的了。普京这次来阿拉斯加,携带了他的经贸专家和大批企业家,按照特朗普的说法,他们都很急切想和美国合作做交易。普京自己也承认,他和向往美、俄的合作前景。

延伸阅读:普京停战6大条件曝光 要求乌割地6600平方公里

联合报,2025年8月16日

美国与俄罗斯领袖8月15日在阿拉斯加州举行会谈,俄罗斯总统普京对于停战的条件越来越清晰,根据路透引述消息人士报道,俄方约有6项条件,包括要求乌克兰让出整个顿巴斯(Donbas)地区约6600平方公里土地,换取俄方归还约440平方公里的占领区,以及冻结大部分前线。

路透社报道,美俄会谈落幕后超过一日,会中有关俄方停战的条件越来越清晰。 根据消息人士,俄方要求基辅完全撤出顿内次克州(Donetsk)和卢甘斯克州(Luhansk),换取俄军冻结在南部赫尔松(Kherson)和札波罗热(Zaporizhzhia)地区的前线,并且归还相对较小的占领区,包括北部苏梅(Sumy)和东北部哈尔科夫(Kharkiv)地区。

路透社称消息人士对普京停战条件的信息,多半来自美国、欧洲及乌克兰领袖之间尚未完成的讨论。

根据乌克兰战场地图,俄罗斯目前控制苏梅和哈尔科夫约440平方公里的土地,而乌克兰仍掌握整个顿巴斯地区,该地区由顿内次克州和卢甘斯克州组成,约6600平方公里。

消息人士也表示,俄方至少还要求国际正式承认莫斯科对克里米亚的主权; 以及乌克兰将被禁止加入北约,但普京似乎愿意让乌克兰获得某种形式的安全保障。

普京也预期部分对俄罗斯的制裁将被解除,但尚无法确定是否仅指欧洲或包含美国。

此外,俄方要求俄语在乌克兰部分地区或全境获得官方地位,以及保障俄罗斯东正教会在乌克兰自由运作的权利。

《南京照相馆》与《731》:两部抗战电影如何重塑中国的创伤历史记忆?

编者按:本文2025年8月15日由BBC中文网站发表,本站特转发供读者参考。

以下是中国驻美国大使馆就谢锋大使参加《南京照相馆》北美首映式的报道:

2025年8月6日,中国驻美国大使谢锋和夫人王丹应邀出席电影《南京照相馆》北美首映礼,与华侨华人、中国留学生、各界人士等一道观影,共同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

谢锋在致辞中表示,《南京照相馆》在国内上映以来,口碑票房双丰收,以历史真相的厚重分量、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引发强烈情感共鸣。电影跨越时空,映照出历史深处最黑暗的角落,也折射出人性最耀眼的光辉,时刻提醒我们战争的残酷、和平的宝贵,提醒我们以史为鉴、开创未来。

谢锋表示,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全体中华儿女以顽强意志、英勇斗争和巨大牺牲赢得了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作出了彪炳史册的历史贡献。任何歪曲二战历史真相的图谋,14亿多中国人民都不会答应;任何开历史倒车的行径,世界上爱好和平的人民都不会答应。

谢锋强调,铭记历史是为了更好前行。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中美两国人民同仇敌忾、并肩作战,留下了共护人类和平与正义的历史印记。身处和平年代,中美只有维护和平的责任,没有冲突对抗的理由。两国应共同努力,走出一条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的新时期中美正确相处之道。

在中国,二战期间日军在华暴行的记忆,始终是民族情感与历史叙事交织的敏感地带。每当相关事件被重新提起,往往会引发新一轮关于历史创伤与民族情绪的舆论浪潮。其中最突出的莫过于“南京大屠杀”和侵华日军731部队的细菌战。

今年夏秋的中国院线,两部讲述这段历史的电影成为焦点。7月底上映的《南京照相馆》在不到20天内录得中国官方统计的逾20亿人民币票房,成为暑期档最热影片。而另一部《731》则一度被指因内容过于残酷而延后上映,将在9月中旬登场。

在二战结束80周年纪念日到来之际,两部话题之作的推出时机不无象征意味。中国也不掩饰其历史记忆讲述背后包含的政治意义:《人民日报》评论称《南京照相馆》是以“情感互触”唤醒历史记忆以及年轻一代的“时代责任”,而《731》更是由东北多个省市宣传部参与制作,政治讯号更为直接。

这些电影承载的不仅是对残酷战争历史的回望,也是当代中国如何向新一代观众讲述和处理这些集体记忆的信号。

主旋律对抗否认主义

“这些电影常有‘主旋律’特性,”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的中国文化学者白睿文(Michael Berry)向BBC中文表示,“不仅是娱乐作品,也被当作民族主义宣传与教育工具”。

这位现代中国文学与电影博士指出,数十年来中国拍过多部讲述南京大屠杀的主流电影,而这最新一部本质上是在沿用既有套路:以照片作为核心,透过虚构角色保存证据,从而向世界证明历史的真实性。

《南京照相馆》的故事线取材自大屠杀期间的两名年轻中国人罗瑾和吴旋冒险保存日军暴行照片的真实事件,叙事结构延续自1987年的电影《屠城血证》。两部电影中,两个真实人物都被虚构的多人角色取代。

“为什么这么多电影都执着于证据?”白睿文说,“很大原因是多年来日本方面多次否认南京暴行。”

从1990年右翼人士石原慎太郎称南京事件为“捏造”,到2023年日本高级官员试图否认大屠杀的存在,多年来日方的每一次否认都会激起中国方面的强烈反应。白睿文认为,这促使了这些电影总在反复强调证据。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我觉得这个趋向蛮悲哀,”他说,“好像在中国,南京大屠杀的整个文化论述有点走不出日本人否认的阴影。”

他表示,这种对证据的执着,陷入了“日本否认主义与中国证明之间的恶性循环”。

《南京照相馆》上映后,日本有媒体和网民批评其渲染日军暴行、煽动仇恨,并指控是“中国官方支持的反日宣传”。《731》原定7月上映,但在传出家长联名抵制和日本外务省多次抗议等消息后延期,最终由《人民日报》宣布定档9月18日上映,那是中国东北抗战的纪念日。

白睿文说:“双方都把这些电影当作文化武器来使用。”

在中国,二战期间日军在华暴行的记忆,始终是民族情感与历史叙事交织的敏感地带。每当相关事件被重新提起,往往会引发新一轮关于历史创伤与民族情绪的舆论浪潮。其中最突出的莫过于“南京大屠杀”和侵华日军731部队的细菌战。

今年夏秋的中国院线,两部讲述这段历史的电影成为焦点。7月底上映的《南京照相馆》在不到20天内录得中国官方统计的逾20亿人民币票房,成为暑期档最热影片。而另一部《731》则一度被指因内容过于残酷而延后上映,将在9月中旬登场。

在二战结束80周年纪念日到来之际,两部话题之作的推出时机不无象征意味。中国也不掩饰其历史记忆讲述背后包含的政治意义:《人民日报》评论称《南京照相馆》是以“情感互触”唤醒历史记忆以及年轻一代的“时代责任”,而《731》更是由东北多个省市宣传部参与制作,政治讯号更为直接。

这些电影承载的不仅是对残酷战争历史的回望,也是当代中国如何向新一代观众讲述和处理这些集体记忆的信号。

主旋律对抗否认主义

“这些电影常有‘主旋律’特性,”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的中国文化学者白睿文(Michael Berry)向BBC中文表示,“不仅是娱乐作品,也被当作民族主义宣传与教育工具”。

这位现代中国文学与电影博士指出,数十年来中国拍过多部讲述南京大屠杀的主流电影,而这最新一部本质上是在沿用既有套路:以照片作为核心,透过虚构角色保存证据,从而向世界证明历史的真实性。

《南京照相馆》的故事线取材自大屠杀期间的两名年轻中国人罗瑾和吴旋冒险保存日军暴行照片的真实事件,叙事结构延续自1987年的电影《屠城血证》。两部电影中,两个真实人物都被虚构的多人角色取代。

“为什么这么多电影都执着于证据?”白睿文说,“很大原因是多年来日本方面多次否认南京暴行。”

从1990年右翼人士石原慎太郎称南京事件为“捏造”,到2023年日本高级官员试图否认大屠杀的存在,多年来日方的每一次否认都会激起中国方面的强烈反应。白睿文认为,这促使了这些电影总在反复强调证据。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我觉得这个趋向蛮悲哀,”他说,“好像在中国,南京大屠杀的整个文化论述有点走不出日本人否认的阴影。”

他表示,这种对证据的执着,陷入了“日本否认主义与中国证明之间的恶性循环”。

《南京照相馆》上映后,日本有媒体和网民批评其渲染日军暴行、煽动仇恨,并指控是“中国官方支持的反日宣传”。《731》原定7月上映,但在传出家长联名抵制和日本外务省多次抗议等消息后延期,最终由《人民日报》宣布定档9月18日上映,那是中国东北抗战的纪念日。

白睿文说:“双方都把这些电影当作文化武器来使用。”

历史记忆的复杂性

历史学者也表示,日本右翼对历史的否认,强化了南京大屠杀等事件在中国抗战叙事中的重要性。

“我本人是上世纪60年代在南京出生的”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历史系副教授杨大庆向BBC中文说,他童年时并不那麽经常听到南京大屠杀,但是自1980年代初报道了日本教科书删改侵华战争内容开始,相关历史问题就变得非常敏感,加上后来有日本首相等官员参拜靖国神社等争议,日本政要公开否认侵略战争等争议,更使日本侵华暴行成为中日关系的一个癥结。

研究二战历史及日本战后与东亚关系的杨大庆表示,南京大屠杀和“731部队”暴行的真实性已获得主流学界的广泛认可。现存的细节争议可能更多地反映历史记忆的政治性。

经过近几十年的史料发掘和学术研究,包括日本学者在内的全球多数历史学者普遍接受南京大屠杀是一场大规模,有组织的战争暴行这一结论。但日本的否认派则经常试图转移视线,质疑最初战后南京国民政府提出的30万死亡人数。杨教授认为,死亡人数当然重要,但比起精确数字,为什么发生如此大规模,有组织的战争暴行是更值得共同思考的问题。

“从根本意义上讲,命令和实施南京大屠杀的,不是野兽,是人……他们穿起军装后,走上战场,人性为什么渐渐丧失了?”他说。对731部队的研究亦然:“为什么研究科学的人会跨越红线,惨无人道地把其他人作为试验品?我觉得这些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然而复杂的历史与人性问题,在具有宣传色彩的电影中往往被简化。日本人角色往往被描绘成单一化的加害者,少有对其行为背后结构性问题与心理变化的探讨。

白睿文指出,这种处理并非是中国独有。“我认为这类战争电影通常都会淡化‘敌人’的视角,将敌人非人化,”他说,即使是好莱坞也鲜少有例外——像克林特·伊斯威特(Clint Eastwood,奇连伊士活)的《父辈的旗帜》和《硫磺岛的来信》那样分别以美日双方视角各拍一部电影的做法“相当罕见”。

他表示,2009年的《南京!南京!》曾试图打破这种框架。该片采用多视角的叙事,其中一个日本兵角色在道德上有内心矛盾冲突,导演陆川甚至设计了该角色阻止同伴强暴一名女性。

白睿文认为,这种人道主义视角似乎令该片更容易被中国以外的观众接受,但在中国国内却遭受诟病。“如果你在中国采取道德模糊的路线,观众会批评你不够爱国。”他说。

看电影的下一代

《南京照相馆》上映后票房大卖,中国媒体报道指观众观影后“陷入沉默”,影片的克制叙事与情感共鸣获高度评价。电影在猫眼平台评分高达9.7,而未上映的《731》则已有逾410万人标记“想看”。

然而,电影热映也引发“仇恨教育”争议。“我们没资格替先辈原谅日本”等言论在社交媒体上出现,短视频平台亦流传大量儿童观影后情绪激动的画面。其中一条影片中,一名小女孩在影片结束后哭着说“要把日本人都杀了”,其母亲附和:“现在知道日本有多坏了吧?”该影片疑似之后被撤下。

另一条疯传的影片中,一名5岁女孩观影后情绪久未平复,泣不成声地问家长:“中国人现在强不强……”

学者指出,中国电影缺乏分级制度,使这类电影进行民族主义与历史教育时会面临挑战。“如果你了解南京大屠杀或‘731’,你就知道这些题材不适合儿童,”白睿文说,“南京大屠杀的英文翻译叫‘The Rape of Nanjing’,它不只是比喻。”

他表示,《731》甚至会更令人担忧,因为那是“最恐怖的题材之一”——“非常血腥……也可能激化中日关系”。他认为影片延期可能与这些审查考量有关,如何在主流电影中呈现此类题材,实现其“宣传价值”而又不陷入黑暗,是一大挑战。

受访学者均表示,如今的一代生活在战后80年,对那场战争有亲身体会的人大部分已离世,选择以什么方式将中国人在20世纪所承受的苦难记忆传承下去,将是一个意义重大的课题。

白睿文认为,在中日关系紧张时,这一类题材的电影常常会被重新拿出来当宣传用,所以对于当前和今后的中日关系,这些电影肯定会发挥政治作用。

同时,他补充表示,这一类电影在“爱国教育”和“仇恨教育”传统起了一定作用。当国内有不稳定的社会现象——比如失业率高等问题,这种电影也可以起“转移注意力”的作用。

中国国防部在最近谈到《南京照相馆》时,强调相关历史“不容忘却”和“不能重演”,中国将以“更强大的能力”和“更可靠的手段”捍卫国家的安全和利益。

中国将日本历史罪行转化为民族情绪和外交筹码并非新鲜事,而历史学者表示,这在网络时代可能面临新的挑战。

“在网路时代,过激的言论往往会更惹人注目,甚至赢得喝彩,”杨大庆说,而他担心,现代人如果不了解历史研究的成果,“是不是很容易把网上或者电影院里看到的历史,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就当成了真实的历史”。他认为电影激发的爱国情绪有其意义,但是希望新一代不会仅仅从这一个角度去看待历史事件,而是从深度广度去思考历史。

此外,他还认为这段些历史记忆还藏着另一个重要课题。

“日本当时在中国犯下包括细菌战,屠杀战俘的各种战争暴行,一个重要原因是它作为亚洲最强的国家,觉得对于当时中国这样的弱国不需要接受国际法律和伦理的约束,”杨大庆说,“作为一个渐渐变成世界强国的国民,应该从历史中得到什么样的经验教训?”

“‘自强’是一个不可避免的时代口号,”他说,“但是自强了以后怎么办呢?”

他觉得这是留给下一代的新课题。

《南京照相馆》与铭记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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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美国华人对南京大屠杀的反思

8月15日,是日本二战对华投降日,也是《南京照相馆》在纽约的首映,我受邀请参加,以下是我的观感。

对于一个生长在中国,移民美国的中国人而言,南京大屠杀并不是遥远的历史。它是我们家庭记忆的一部分,是跨越海洋传承的悲痛,也是我们必须坚守的责任。《南京照相馆》这部以1937年为背景的新电影,用令人心碎的真实感受,向我们诉说了这种责任。

影片的故事发生在南京一家小小的照相馆里。这里没有宏大的战场场面,只有普通人,家庭、邻里、孩子,在日本侵略的阴影下生活突然崩塌。一次拍照的中断、一阵突如其来的寂静、孩子眼神里的恐惧,这些细节让我们看到,历史书里冰冷的数字背后,都是具体而鲜活的生命受到残酷的暴行。

当我观看时,悲痛、愤怒,与无助不断涌上心头。我想起自己曾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里久立,凝视那些镌刻在石壁上的名字,那时的沉默与压抑如今再一次涌回心间。但这部影片不仅让我再次体会到悲伤,更让我产生了强烈的愤怒与无力感。我痛恨当年腐败无能、抛弃人民的国民党政府。看到平民被任意屠戮,我甚至希望自己能回到那个年代,奋起抗争,哪怕以生命为代价,也要换来更多同胞的生存。我在影院里默默地流泪。

导演在表现中极为克制,从不渲染血腥,但是我们知道血腥与暴行的存在。影片的恐怖来自寂静、暗影,与未尽之言。尤其在一场令人难忘的戏中,照相馆的暗房成了无声的档案,家庭的合影依然留存,即便人已不在。记忆拒绝被抹去。

然而,更令人心痛的是,直至今日,日本政府仍拒绝全面承认这一暴行。日本政客依然前往靖国神社祭拜甲级战犯。这种否认与美化,不仅是对遇难者记忆的侮辱,更是对后代的再次伤害,也显示这种野蛮的暴行可能会重现。

而在美国,这种不公更显突出。犹太人大屠杀在西方世界被广泛记录与传播,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在南京大屠杀中,三十多万条生命被残酷夺走,却鲜少出现在西方的课堂与媒体中。我们的孩子在沉默中成长,而这种沉默,本身就是另一种暴力。

对我们海外华人社区而言,这部电影不只是文艺作品,而是历史的保存。它确保年轻一代能够看到、感受到并继承这段真相,即便世界在试图掩盖它。

演员的表演让过去重现,人物仿佛就是我们的祖辈,在绝望中仍然紧握尊严。影片的色调压抑、冷峻,映射出希望渐渐暗淡,但仍残存点点人性光芒。

我带着沉重的悲伤离开影院,却也心怀自豪。自豪的是,今天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为中华民族复兴作出的贡献,以致国富民强,但是我们还需要继续自强不息。自豪的是,我们中国人拒绝沉默,即使面对否认与无知。自豪的是,我们作为海外华人也会永远以铭记与传承为我们的使命。

《南京照相馆》不仅是一部电影,更是一种呼唤。它提醒我们去铭记,去抗拒遗忘。这也是我们对历史最庄严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