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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与普京阿拉斯加会谈未达成任何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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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美俄元首会正式开始前,特朗普总统在埃尔曼多夫–理查森联合基地(Joint Base Elmendorf–Richardson)停机坪的红地毯上迎接普京总统。
  • 空军一号旁停着几架F-35战斗机。特朗普和普京握手时B-2轰炸机从上空飞过。

  • 当记者在机场询问普京是否愿意同意停火时,普京未正面回答。 面对“是否停止杀害平民”的提问,普京似乎以手势表示未听清问题。
  • 普京应邀与特朗普同乘防弹车去会议地点。当时车上没有任何随行人员。
  • 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Dmitry Peskov)表示,普京在非正式场合中经常使用英语,并且几乎完全能够理解英语,甚至有时会纠正翻译。 然而,在正式的谈判和会议中,普京通常选择用俄语,并通过翻译进行交流。

  • 特朗普和普京会谈时间三个多小时。
  • 参加正式会谈的美俄双方各三人,一边还有一个翻译。美国的“三剑客”是总统特朗普、国务卿卢比奥和乌克兰特使维特科夫(Steve Witkoff);俄罗斯的“三剑客”是总统普京、外长拉夫罗夫和外交顾问乌沙科夫(Yury Ushakov)。
  • 两人在会谈后同时出席了记者招待会。

  • 普京先发言,读已经准备好的稿子,大谈美苏在二战期间的合作及美俄其实是邻居,应该加强合作。他还表示,俄罗斯要跟乌克兰达成长期协议,他不希望今天达成的意向被其他别有用心的国家搅黄。(也许是为了讨好特朗普,普京甚至说,如果当年你是总统,就不会有俄乌之战。)
  • 特朗普脱稿讲话,说两人未就俄乌停火问题达成任何协议,但有了初步意向。他将与乌克兰、欧洲和北约领导人通话通报今天会谈的情况。
  • 特朗普说他可能会很快与普京见面。普京这时插话说,希望下次会晤是在莫斯科。
  • 两人随后离开会议室,没有接受任何记者的提问。
  • 特朗普之后对采访他的Fox节目主持人汉尼迪(Sean Hannity)说,他跟普京关系很好,这次会谈是一次温暖(warm)的会谈。

  • 特朗普在到达阿拉斯加前在空军一号上接受随行媒体访问时表示,这次峰会的目标是聚焦“俄乌议题”,并促使乌克兰坐上谈判桌,但最终决策权仍在乌克兰手中。 他强调,自己不是替乌克兰进行谈判,而是希望双方能尽快达成停火协议。
  • 美俄峰会是自2021年以来现任美国与俄罗斯总统首次面对面会谈。

  • 《纽约时报》对阿拉斯加美俄峰会的评估如下:1)双方都没有就取得的进展透露任何信息;2)普京在峰会之前和之后都大获全胜–2022年以来他一直是众矢之的,但这次他得以与美国总统平起平坐,而且受到不同凡响的接待;他并没有在峰会上做出任何让步;3)特朗普对普京表示了极大的尊敬,在与记者见面时让普京先讲话,而且没有再提出美俄未来一切协议均取决于俄乌是否先停火;4)特朗普再次就“通俄门”对自己的前任提出了严厉的批评;5)特朗普对访问俄罗斯的可能性打开了大门;上一次美国总统访问莫斯科还是2013年的事,奥巴马去那里参加G20峰会。

特朗普改变口风缓解对陈立武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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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7日,特朗普在“真相社交”媒体上发帖,威胁“英特尔”必须辞退该公司CEO陈立武:

5天后,特朗普突然改变了口风,盛赞陈立武,并且在白宫接见了他,在座的还有财长贝森特与商长卢特尼克:

《华尔街日报》今日报道称,美国政府正在商讨入股”英特尔“。据知情人士透露,陷入困境的”英特尔“正在讨论美国政府入股的可能性。这项交易或许既可推动特朗普的美国制造业有限的议程,又能缓解该公司处境艰难的首席执行官所面临的政治压力。

美国共和党传统的治国理政理念念是“小政府”,即尽可能大的经济自由,以及尽可能小的政府对社会生活干预。但特兰普似乎是在反其道而行之。

《华尔街日报》指出,这笔交易将是特朗普对美国私营部门的最新一次干预。他最近获得了“英伟达”和AMD的承诺,这两家公司将把在华销售额的15%上交给美国政府,以换取出口许可证。在“日本制铁”收购“美国钢铁”公司的交易中,特朗普为美国政府拿到了“黄金股”,他由此可以影响该公司的运营方式。

特朗普似乎越管越细了,7月24日,特朗普造访美联储,视察了耗资25亿美元的“美联储”大楼翻修工程。特朗普还与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讨论了利率问题,称“这次谈话很有成效”。这是近20年来,首次有美国现任总统访问“美联储”。特朗普在视察期间再次抨击翻修工程的成本问题,称美联储的项目“严重超支”,几十亿美元的工程其实只需几千万美元即可解决。他还表示,如果鲍威尔想平息白宫的不满,美联储需要降息。

《华尔街日报》:美国政府正在商讨入股英特尔

《华尔街日报》,2025年8月15日

Robbie WhelanLauren ThomasAmrith Ramkumar

据知情人士透露,英特尔和特朗普政府正在商讨美国政府入股这家陷入困境的芯片制造商的可能性,这项交易可能推进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制造业议程,同时缓解英特尔CEO陈立武面临的政治压力。

据知情人士透露,陷入困境的芯片制造商英特尔(Intel)正和特朗普(Trump)政府讨论美国政府入股的可能性;这笔交易或许既能推进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制造业议程,又能缓解该公司处境艰难的首席执行官所面临的政治压力。

据其中一些知情人士称,特朗普周一在白宫与英特尔首席执行官陈立武(Lip-Bu Tan)会面时,讨论了这个尚处于早期阶段、也许会告吹的构想。

这些知情人士称,有关如何构建这种安排的细节仍在商讨中。彭博(Bloomberg)早些时候报道了关于上述讨论的消息。

英特尔股价周四收盘上涨超过7%,盘后进一步走高。

上周,特朗普在麾下Truth Social平台上发文呼吁陈立武辞去英特尔首席执行官一职,称其“存在严重利益冲突”。此言指的是陈立武的投资网络涉及中国科技公司

特朗普政府一直寻求提高美国在半导体制造领域的市场份额。官员们把英特尔视为最有希望挑战芯片制造业主导者台积电(Taiwan 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 Co.)的美国公司。为了讨特朗普欢心并获得有利政策,众多科技公司纷纷加紧增加或强调自己在美国的投资。

“本届政府知道他们对科技行业有多大的影响力,”曾在拜登(Biden)任内当过美国商务部副幕僚长的Jim Secreto说。

这笔交易将是特朗普个人对美国私营部门的最新一次干预。他最近获得了英伟达(Nvidia)和Advanced Micro Devices的承诺,这两家公司将把在华销售额的15%上交给美国政府,以换取出口许可证。在日本制铁(Nippon Steel)收购美国钢铁公司的交易中,特朗普为美国政府拿到了“黄金股”,他由此可以影响该公司的运营方式。

政府考虑入股并未陷入财务困境的公司,此举虽不寻常,但并非没有先例。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时任司法部长威廉·巴尔(William Barr)曾建议美国入股一些与中国华为(Huawei)竞争的电信公司,不过该计划并未推进。

一些行业分析师认为,如果陈立武和其他高管无法改善业务面貌,英特尔最终可能需要政府援助。

“借助这样的持股,美国政府或许能以法规或补贴不太可能做到的方式,对英特尔的活动、尤其是涉及中国的活动拥有影响力和洞察力,具体取决于如何设计,”曾在第一届特朗普政府中担任商务部负责工业和安全事务的副部长的Mira Ricardel说。

分析师们已表示,鉴于英特尔面临的业务挑战,该公司可能较难增加在美国的资本支出。英特尔第二财季亏损扩大至29亿美元。仅靠政府资金也无法解决英特尔的所有问题,投资者称这些问题包括过时的商业模式和不适合人工智能(AI)应用的产品阵容。

英特尔在一份声明中称,“英特尔坚定致力于支持总统特朗普加强美国技术和制造业领导地位的努力”,并表示不会就传言置评。

成为特朗普的靶子之前,陈立武已经因为通过麾下风险投资基金华登国际(Walden International)以及通过科技公司楷登电子(Cadence Design Systems)与中国产生的联系而被阿肯色州共和党联邦参议员汤姆·科顿(Tom Cotton)盯上。陈立武从2009年开始担任楷登电子的首席执行官,到2021年才卸任。

7月下旬,楷登电子对两项违反美国出口限制的指控认罪,并同意支付1.4亿美元罚款。陈立武担任楷登电子首席执行官期间,该公司曾向中国的国防科技大学出售软件和其他技术,而根据美国出口规定,该大学是被禁止的客户。

一些人认为,特朗普呼吁陈立武辞职,是向注重国家安全的共和党人伸出橄榄枝,这些共和党人不满于特朗普最近允许美国公司向中国出售敏感技术的举措。

在设计和制造为AI热潮提供动力的先进制程芯片方面,英特尔一直难以与英伟达、Advanced Micro Devices和台积电等竞争对手抗衡。自去年年初以来,该公司的股价已下跌过半。

英特尔董事会于2024年底解雇了前任首席执行官帕特·基辛格(Pat Gelsinger),这表明董事和投资者对基辛格积极扩张公司制造业务的战略失去了信心。董事会于3月份任命了陈立武,他此前曾担任董事。

英特尔原定从2022年《芯片法案》(Chips and Science Act)获得约80亿美元资金用于在俄亥俄州建厂,但该工厂项目已延误数年。相关挫折招致了许多议员的谴责,其中包括俄亥俄州共和党籍联邦参议员伯尼·莫雷诺(Bernie Moreno),莫雷诺已呼吁就英特尔为获得政府资金而做出的陈述开展调查。特朗普政府已在对该芯片项目进行调整,并要求各公司增加投资规模。

7月下旬,英特尔宣布将在今年年底前裁员15%,并把该俄亥俄州工厂的开业时间进一步推迟到2030年以后。

专访张宇燕:特朗普政府的贸易战与全球秩序的未来

本采访原载《当代美国研究》2025年第二期,采访者为刘卫东和胡然。张宇燕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政治与经济研究所所长15年,去年改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国际政治经济学院院长。

内容提要:特朗普将对外经济政策聚焦于关税,意在一举多得地提高美国财政收入、降低贸易逆差、推动制造业回流,但这种做法并不符合宏观经济运行逻辑。他发动全球贸易战的根本动因是维护美国全球霸权的一大支柱——美元霸权。特朗普绕开世界贸易组织,试图通过贸易战来改变全球经济规则,其背后也隐藏着大国竞争的战略意图。在对华政策上,特朗普奉行负和博弈策略,中美经贸斗争考验着两国的战略韧性。虽然特朗普政府推动与中国“全面脱钩”的可能性不大,但其仍将致力于在高技术领域构建“小院高墙”,以制约中国发展。特朗普反对当前的全球化安排,挑战既有国际规则和多边体系,但尚无清晰的国际战略构想。特朗普治下的美国要实现“再次伟大”,仍需要拥抱全球体系,其核心诉求是未来国际秩序必须按照美国的逻辑和规则运作。然而,有意愿不等于有能力。全球政治经济秩序的未来走向既取决于特朗普2.0冲击的结果,更取决于世界各国对这一冲击的应对。在此之后,全球秩序将经历漫长的变革期。

一、特朗普打全球贸易战的根本动因与底层逻辑

问:特朗普发动全球贸易战意在实现哪些主要目标?这些目标之间是否存在优先排序,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又是怎样的?

答:特朗普把对外经济政策聚焦到关税这个点上,是因为他认为关税能够解决多方面的问题。特朗普发动贸易战有多个目标:一是增加税收以弥补财政缺口,二是降低甚至扭转美国的贸易逆差,三是推动制造业回流。特朗普的贸易政策表面上看似由他一人推动,实则背后有多个利益群体都想从中获益。例如,特朗普的政治基本盘白人蓝领阶层就对他承诺的制造业回流寄予厚望。然而,加征关税对制造业回流的促进作用不可能立竿见影。即便关税每年能带来数百亿美元的额外财政收入,但是对于美国庞大的联邦财政赤字而言,这笔收入至多起到一种边际作用。

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本身存在内在矛盾。特朗普试图以关税手段解决所谓的贸易逆差问题,在经济学逻辑上并不成立。美国的对外贸易收支从根本上是由国内储蓄、消费、投资等宏观经济变量决定的。过度消费的同时储蓄与投资相对不足,就会直接转换成贸易赤字。实际上,美国人均GDP超过8万美元,这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得益于长期存在的贸易逆差。也正因为有贸易逆差,大量美元流向海外,美元才能成为世界货币。通过向全世界提供流动性强、信誉高的优质金融资产,美国才得以动员全球资源,服务本国生产尤其是消费。如果这些流出去的美元永远不回流,就相当于美国向全球征收了一种广义上的“国际铸币税”。从这个意义上说,贸易逆差恰恰是美国享有广义“铸币税”红利的前提。当然,以联邦政府债务持续增加为基础、以贸易赤字为表象的美元泛滥,其最终侵蚀的对象之一,便是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主导地位。

问:特朗普发动全球贸易战与维护美元主导地位之间是什么关系?

答:特朗普的贸易政策实际上是为了维持美元霸权,这是美国全球霸权的一个支点。美国的霸权依托四个支点:军事(soldier)、文化与价值观(Hollywood)、高科技(Apple)、金融(即美元dollar)。这四个支点的英文首字母合成“shad”,这个词也是一种非洲鱼的名称。

美元的国际地位依赖于其他国家对它的信任。世界各国进行贸易、投资、资产储备都需要一种流动性强、回报高、安全性强且供应充足的金融资产,长期以来美元扮演了这一重要角色。各国仅靠黄金支撑对外经济活动是不够的,因为其流动性和供应量远不及美元。尤其是在20世纪70年代初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美国国内一度激烈争论,很多人担心美元一旦不再与黄金挂钩,其国际需求将会减少。但事实证明,全球对美元的需求反而增加了。美国国债成为各国首选的金融资产,我将其称为“源本抵押品”(fundamentalcollateral)。而且,由于缺乏竞争者或替代者,美元得以独霸全球金融市场。即便一个国家将其持有的美元国债全部抛售,换来的仍是美元现金。但持有美元现金不仅没有任何收益,还需支付约0.3%的成本。

然而,现在各国对美元的信任开始出现弱化迹象。首先是因为美国的债务持续攀升。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首席经济学家罗格夫(Kenneth Rogoff)指出,美国GDP占全球GDP的比重在缓慢下降,但美国的债务占其GDP的比重却在上升,这种结构性错位在逐渐侵蚀美元的国际信誉。我将此称为“罗格夫两难”。其次是因为美国将货币金融“武器化”。2022年2月乌克兰危机发生后,美国和欧盟国家对俄罗斯实行了严厉的金融制裁,这让其他国家开始担心持有美元资产的安全性。我在近年出访调研时发现,一些中亚和拉美国家对此都有所担心。最后是因为近期出现了一些美元的潜在竞争者。一是随着中国综合实力的增强,世界上很多国家对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加速、人民币在未来国际货币体系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充满期待。二是欧盟于2020年推出了“下一代欧盟”复苏计划,首次以欧盟名义在资本市场上发行了7500亿欧元债券,此举被视为推动欧盟财政一体化的重要举措。欧盟国家有统一的央行和单一的货币,但没有统一的财政,而个别成员国的欧元主权债务危机曾影响整个欧盟。虽然近期去美元化进程加速的迹象增多,但无论是欧元还是人民币,在未来十年内取代美元成为世界核心关键货币的可能性都不大。毕竟,欧盟债券要在安全性、流动性、稳定回报率和规模上与美元国债相匹敌,仍然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人民币真正实现全面国际化还需走更长的路。

问:特朗普的贸易战本身会对美国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对美国来说更多是机遇还是危机?特朗普的做法是否会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整个世界贸易体系,乃至全球安全体系和供应链体系?

答:关税是特朗普的对外经济政策工具。在某种意义上,特朗普打贸易战是一招险棋,他想要出奇制胜。从长期来看,特朗普宣扬的“让美国再次伟大”,实质上是追求美国相对于其他国家更强大的实力,他真正关注的是美国的全球霸权。特朗普的策略是“攘外安内”并重,短期“攘外”优先。但是,特朗普用关税打全球贸易战是有国内政治成本的。根据美国广播公司(ABC)、《华盛顿邮报》(The Washington Post)和益普索(Ipsos)在2025年4月联合发布的民意调查数据,特朗普的执政百日支持率为39%,较2月下降6个百分点,而且创下近80年来美国历任总统执政百日支持率的最低纪录。72%的美国人认为特朗普的经济政策很可能在短期内导致美国经济衰退,53%的人认为美国的经济状况自特朗普上任以来变得更糟,41%的人认为自己的财务状况自特朗普上任以来有所恶化。

对美国来说,特朗普贸易战的近期效果可谓损益参半。尽管一些国家做出了一定让步和调整,但特朗普的目标至今未能完全实现。而且,关税的负面经济影响非常明显。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5年4月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政策转变的关键时刻》(World Economic Outlook:A Critical Juncture amidPolicy Shifts)报告预计,2025年美国经济增速将放缓至1.8%,较1月预测值低0.9个百分点,在发达经济体中下调幅度最大,甚至不排除美国陷入经济衰退的可能性。该报告指出,政策不确定性加剧、贸易紧张局势以及需求势头减弱是下调美国经济增长预期的主要原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将2025年全球经济增长预期下调至2.8%,较2025年1月的预测值低0.5个百分点。特朗普政府的贸易战当然也会对中国经济产生不良影响,导致“双输”。

现在看来,除非进行“大修”,不然现行的世界贸易体系恐怕也难以为继。特朗普试图通过贸易战改变世界贸易体系,包括改变中国的发展中国家地位。然而,特朗普对未来国际贸易秩序的构想,目前只显露出一些苗头。例如,特朗普及其经济政策团队强调抵制“产能过剩”,考虑建立关税联盟,甚至提出发行1万亿美元的无息“世纪债券”(century bond),但这些设想尚未转变为成熟、清晰的规划。

问:特朗普政府发动贸易战以来,美国国内民众不断发起示威游行活动以表达不满,但共和党内鲜有公开反对者,最有意思的是国会民主党人也没有对其进行有力的制约。竞选期间特朗普称拜登“瞌睡乔”,现在整个民主党似乎进入了“睡眠状态”。您如何看待美国政治中的这一现象?

答: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了《纽约时报》2025年1月18日的一篇报道,题目是《左派如何误入歧途——两位世界顶级思想家的对谈》(Two of the World’sLeading Thinkers on How the Left Went Astray)。交谈者为哈佛大学政治哲学教授桑德尔(Michael Sandel)和法国著名经济学家皮凯蒂(Thomas Piketty),话题正是西方左翼的未来。在此我们姑且笼统地把美国民主党和欧洲的社会民主党视为左翼。在这两位学者看来,西方左翼最大的政治弱点在于,他们让右翼垄断了一些最强有力的政治情感,即爱国主义、社区和归属感。移民问题迫使人们质疑国家边界的道德意义,以及国家作为相互依赖和责任的共同体的道德意义。同时,左翼没有解决贸易和就业问题,贸易竞争导致制造业从业者失业,而这些才是选民真正关心的核心问题。左翼不会赢得在身份话语和移民问题上的竞争,因为民族主义右翼在这方面总是更有说服力。他们共同的看法是,左翼政治的未来将取决于是否能够对这些问题给出更为完善的答案。

尽管两人的上述见解无法为你的问题提供完整且准确的答案,但其观点是有代表性的。

问:在诸多经济学家坚决反对的背景下,特朗普为何还要坚持发动贸易战?他为何会如此执着于将关税作为武器?特朗普的个人理念在美国政府对外发动贸易战的决策中发挥了多大作用?

答:如果仅仅用经济学逻辑去评判特朗普的贸易政策,得出的结论一定是他对经济学一窍不通,其所作所为有悖于国际贸易理论的基本常识。然而一旦用政治经济学逻辑去观察特朗普的贸易政策,人们便会发现其政策选择几乎完全遵循地缘政治博弈的逻辑,简单说就是权力先于福利。鉴于这个问题我后面会详细谈到,这里先不赘述。至于特朗普政府把关税作为政策工具箱中的基本工具,我想这既有美国政治体制结构方面的原因,也有政策实施策略上的考虑。美国宪法为总统行使行政权提供了制度保障,当然也为总统滥用行政权埋下了伏笔,而这也恰是特朗普总统不断受到诟病的主要原因之一。特朗普本人总体上看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贸易又是总统可以直接发挥巨大影响力的领域,再加上他需要兑现竞选诺言以迎合支持者,以及他本人与团队成员之间不断相互强化的大国地缘竞争信念,关税的工具化也就顺理成章了。问:特朗普是否在意识形态层面反对全球化?

答:在讨论意识形态时,首先需要明确其定义。在西方政治学语境里,意识形态本质上是指一种信念,即认为当今世界并非处于最理想状态并且存在变得更好的可能性和必要性。按照这个定义,特朗普是坚定的和典型的意识形态者。在他看来,美国当前的状况远非最佳,实际情况十分糟糕,而他坚信自己可以做得更好,能够“让美国再次伟大”。特朗普曾公开表示,美国陷入当前困境的主要原因不是中国,而是因为此前的几届美国总统和政府的愚蠢决策,以及“深层国家”(deep state)的影响。

把意识形态扩展到外交领域的一大表现就是,认为自己所在国的社会制度与价值理念优于其他国家,甚至其他国家需要照搬或移植其社会制度与价值观念。就这一点看,特朗普与包括一些共和党建制派在内的自由主义者之间有着明显的差异。如果一定要讲特朗普的意识形态,大致上可以做如下描述:尽管曾经“伟大”过的美国眼下千疮百孔、危机四伏,但在“英明”总统带领下完全能够实现“再次伟大”,并将“不公平”的全球化安排特别是现行国际贸易体系改造成促进美国繁荣并遏制竞争对手的坚强保证。在特朗普眼中,全球化让美国吃了大亏,中国占了美国最大的便宜。特朗普要做的,并非在世界贸易组织框架内推动变革,而很可能是选择绕开甚至抛开该体系来实现改变。

问:特朗普政府暂停贸易战,与多个国家开启经贸谈判,但仍保留10%的基础关税和钢铝关税。您如何研判特朗普政府的意图?90天以后的局势可能出现什么变化?

答:对一个将“交易型外交”奉为圭臬的决策者而言,特朗普必须考虑的是达成交易的成本与收益。高举“关税大棒”让人产生恐惧感与“大棒”打在身上的疼痛感,在谈判的不同阶段会收到不同的效果。漫天要价后“大棒”轻轻落下,写过《交易的艺术》的特朗普自然知道其“底价”大概率会被一些国家“感恩戴德”地接受。以此为基点,针对不同的谈判对手,他同时还保留了进一步要价的余地。退一步讲,特朗普在阻力甚小的情况下完成了对所有贸易往来国的输美商品加征10%基础关税和钢铝关税,日后也完全可以被描绘成一场“伟大”的外交胜利。

至于90天以后的变化,在经过与多个国家的多轮双边谈判后,美国很可能与一批国家达成至少是临时性的贸易协议,条件是后者要么接受更高水平的关税,要么进一步降低对美关税,抑或是在减少非关税壁垒方面做出让步。与此同时,美国还会积极与主要博弈对手进行谈判,以求达成一项初步或临时性协议。这样做至少有两点“好处”:其一是拖延时间,意在不给美国国内市场带来猛烈的价格冲击;其二是巩固已获“成果”,并为下一轮谈判做充分准备。

问:特朗普第二任期的贸易战与其第一任期、拜登政府的经贸政策,有什么样的延续性?

答: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对华政策可以用八个字概括——”B规T随,变本加厉”。“B”代表拜登,“T”代表特朗普;变本加厉指的是特朗普政府在延续拜登政府对华基本政策的同时,还会层层加码。从特朗普第一任期到拜登政府,再到特朗普第二任期,即使不发动贸易战,美国也在不断收紧高技术出口管制、调整关键产业的国际供应链。这些做法背后始终隐藏着大国竞争的战略意图。在货币金融霸权的策应与支持下,美国可以把贸易作为工具,通过限制高科技交流和利用高关税,为其竞争对手的经济发展设置阻碍。

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在其2023年出版的《没有贸易是自由的:改变方向、与中国抗衡、帮助美国工人》(No Trade Is Free:Changing Course,Taking on China,and Helping America’s Workers)一书中,将中国的战略意图判断为,中国要为1840年的鸦片战争复仇。这一说法的后果将非常严重。在美国,以莱特希泽、纳瓦罗(Peter Navarro)、白邦瑞(Michael Pillsbury,著有《百年马拉松:中国取代美国成为全球超级大国的秘密战略》(The Hundred-yearMarathon:China’s Secret Strategy to Replace America as the Global Superpower))为代表的一批人,逐渐形成了对中国战略意图的基本认知,他们认定中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日后向西方复仇。基于这种对华认知,贸易政策被视为一个纯粹的工具。也正是从这个角度,特朗普政府将美国对华累计6万亿美元的贸易赤字说成是中国对美国财富的掠夺。

按理说,贸易寻求的是互利共赢。我和一位合作者正在构建博弈论模型,用以分析中美贸易关系。中美两国互相开放市场,进行贸易,就会产生比较优势和相对收益。在初始阶段,中国的GDP仅为美国的10%,差距很大。假设在每一个贸易过程中美国均获得更多的相对收益,比如美国得10而中国得8,但只要中美贸易持续的时间足够长,中国与美国之间的GDP差距就会不断缩小,直至中国GDP达到美国的80%。改革开放近50年来,中国经济快速发展。按市场汇率计算,1980年中国GDP仅为美国的不到7%,而到2021年,这一比例已增至77%。近几年来,由于受汇率和物价变化的影响,该比例有所下降,但当前中国GDP仍为美国GDP的2/3左右。

即使中美人均GDP差距持续拉大,考虑到中国人口规模是美国的4倍,也仍有可能出现中美两国经济总量不断接近的趋势。这种趋势对不少美国人造成了强烈冲击,许多美国人对此产生恐惧。随着中美经济实力日益接近,战略竞争与相互依赖交织并存,第三方国家便开始感受到“选边站队”的压力。这意味着它们很可能会采取“两面下注”的对冲策略。如果把上述因素纳入分析框架,将会引发关于所谓“修昔底德陷阱”的讨论。在这一背景下,找到有效合理的大国相处之道的难度,便很可能迅速上升。

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创始院长艾利森(Graham Allison)教授在其著作《注定一战》(Destined for War)中指出,中国的崛起引起了美国部分人的恐慌。该书的副标题是“中美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吗?”(Can America and ChinaEscape Thucydide’s Trap?)。艾利森在书中讲,中国的战略目标是实现“让中国再次伟大”。作为一个文明古国,中国曾有过长期辉煌的历史,如今追求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但关键问题在于,中国在短时间内迅速崛起,对其他主要国家形成的冲击和压力能否以较为平缓的方式化解。可见,西方精英内心深处真正关心的问题是:一旦中国成为主导世界的力量,它会对世界提出什么样的要求,特别是将如何对待曾经奴役过中国的西方国家?

因此,我们需要把特朗普政府的贸易战置于当前大国力量对比变化和中美战略博弈的视角下进行分析。美国前财政部长、哈佛大学前校长萨默斯(Larry Summers)在一次演讲中曾提出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300年后的历史学家会如何看待人类今天的这段历史?在他看来,冷战结束只是三流历史事件;伊斯兰世界和基督教世界之间的文明冲突,也只是二流历史事件;唯有中国的崛起,才是真正的一流历史事件。至少在萨默斯眼中,百年变局中的主要变量之一即是中国崛起。

二、特朗普对华贸易战的博弈策略与工具

问:您如何评价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对华政策和大国博弈逻辑?

答:中美正在进行一场世纪博弈。博弈分三类:正和博弈,零和博弈,负和博弈。正和博弈是互利共赢;零和博弈是在损益总量不变情况下,你输的就是我赢的;负和博弈则是双输博弈,我可以受损,只要你的损失更大。经济学研究的主要是增长或福利水平提升。只要福利有所改进就是好事,在其他人福利不受损时,哪怕只是一部分人甚至一个人的福利得以改进,便可以称为“帕累托改进”。然而国际政治经济学的逻辑则不一样,因为大国博弈追求的不只是福利,还有权力,简单说就是让他国做其不愿做但又不得不做之事的能力。福利的改进来源于财富或产品绝对量的增加,而权力则主要源于国家之间的相对综合实力差距,涵盖政治、军事、经济、安全等多个方面。维持或扩大相对实力差距的途径,可以是努力提升自身实力,也可以是让对方遭受比本国更大的损失。后者正是特朗普所奉行的博弈策略。一切大国地缘政治竞争的基本逻辑,便在于此。

问:您认为,中美开启高层经贸谈判的条件是什么?如何看待中美贸易战的前景?如果中美贸易战持续下去,特朗普政府是否会动用其他领域的对华施压工具?中国应如何应对来兼顾战略利益和企业发展?

答:中美双方正在比拼各自的战略韧性。球在特朗普的脚下,美国需要做出选择。如果美方希望与中方展开谈判,就需要主动做出一些明确而又不伤面子的姿态,毕竟贸易战是由美方率先发起的。从某种意义上讲,谈判就是通过有条件让步获取最大收益的艺术,或以最小代价来换取对手最大化损失的艺术。当双方都认为存在上述结果可能性的时候,开启谈判的条件也就具备了。这里特别值得说明一点,两个大国间的博弈是否走向鱼死网破,还取决于第三方坐收渔利之可能。换句话说,渔翁得利的可能性制约了鹬蚌相争的残酷性。我正在和合作者撰写关于“渔夫效应”限定了鹬蚌相争惨烈程度的论文。欧盟、俄罗斯、日本或印度的存在及其可能的机会主义行为,将构成中美最终达成共识性经贸协议中的重要变量。

在缓解贸易战给国内企业带来的短痛方面,中国政府应发挥积极作用。2025年4月25日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工作会议做出了相关部署,提出对当前受特朗普贸易战影响较大的困难企业予以特殊的融资、就业等政策支持。中美两国政府也分别对原产于对方国家的部分关键产品,包括一些半导体及其制造设备,免除“对等关税”。尽管地缘政治博弈至关重要,但支撑国家权力的两个基础性要素是财富和福利,这一点不容忽视。总体来看,我对中美贸易战的短期前景持较悲观看法,因为即便两国达成了部分共识,但美国有保留的“让步”与过度索求,意味着接下来的谈判仍将异常艰苦。比较而言,我对中美经贸博弈的中长期前景保持相对乐观,这是基于我对中国应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信心。中美经贸博弈是对国家战略韧性的考验。只要政策对头,时间就会站在我们一边,中国这艘巨轮挺得过任何惊涛骇浪的冲击。

如果美国对华贸易战持续下去,或者未来的中美经贸谈判未能达成令双方满意的协议,特朗普政府势必会综合运用多种手段对华施压,例如怂恿菲律宾在南海主权争端中挑衅中国、“妖魔化”中国的行为、渲染所谓“产能过剩”问题、炒作新冠肺炎病毒溯源和索赔诉讼等。

面对这些可能的挑战,中国要做好应对准备。同时,我们也可以让美国看到如何做一个真正负责任、有担当的大国。中国是世界上禁毒最严格的国家,并将继续严厉打击芬太尼类物质犯罪;中国坚持高水平对外开放,维护国际贸易体系,对部分来自美国的商品给予关税豁免亦是明智之举。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中国有自己的思维逻辑与目标追求,而不仅是迎合美国的要求。中国这样做,世界各国都会看在眼里,进而会形成合力影响美方的想法和行为。

问:在美方的主动提议下,2025年5月10日至11日中美经贸高层会谈在瑞士日内瓦举行,并迅速取得显著进展。这一结果是否超出了您的预料?您如何评估这次谈判取得的成果?

答:中美在日内瓦举行高层会谈,并于5月12日发表《会谈联合声明》,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谈总比不谈要好,谈出一个结果就更好。会谈结果一经公布,便在世界多数市场引发积极反应。这表明,作为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中美的行为与选择影响整个世界。必须说明的是,虽然美方做出了减税和90天暂停关税战的承诺,但中国输美商品的关税税率仍在2025年初19%的基础上大幅攀升,截至5月18日平均税率已高达49%,新增部分包括10%的“对等关税”和20%的“芬太尼关税”。要知道,2018年之前中国输美商品的平均关税仅为3.4%;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内发动贸易战后,这一数字升至19%;目前约为49%。同时,美国输华商品的平均关税税率为31%。若在90天内两国未能达成一致,美国将恢复34%的“对等关税”,即再把暂停征收的24%加上去,届时中国输美商品将面临高达73%的关税税率。显而易见,这一水平的税率是绝大多数企业难以承受的。如果仅从关税水平变化看,特朗普对华贸易政策的目标带有相当程度的“脱钩”意味。对此,我们要有清醒的认识。

问:特朗普曾在2024年总统选举中提到,如果再次当选,他将推动中美两国在多个重要经济领域“全面脱钩”。您认为,按照当前中美互动的态势,特朗普政府能够实现对华“全面脱钩”吗?如果美国一直朝这一方向推进,中美关系是否会进入某种“新冷战”状态?

答: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需要定义什么是冷战。冷战最重要的特征是美国对苏联实行遏制战略。遏制的方式就是彼此隔绝、不发生联系,实际结果就是“完全脱钩”,让被遏制方自生自灭。在冷战时期,美国和苏联之间几乎没有贸易往来,美国对古巴、朝鲜等国的政策也是如此。按此定义,特朗普政府推动与中国“全面脱钩”、使美中进入“新冷战”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这样做的代价极其高昂。即使美国能够在国内重建部分低端制造业,也很难扭转当前的全球产业分工结构。在高技术领域,美国的优势在于研发,中国的优势则在于产业应用和市场普及。从产业链或供应链的角度看,美国掌握着关键的高精尖技术“链结”,而中国则以“链段”见长,也就是说中国的生产规模大,参与的产业链和供应链较长。如果美国试图与中国对抗,就需要依靠其高精尖“链结”来掌控中国的“链段”,并逐步将中国参与的长链条产业体系至少部分地转移至美国或其盟伴国家。显而易见,实现这一目标不仅会显著提高美国自身的成本,而且需要时间和他国进行配合。

特朗普政府企图在高技术领域筑牢“小院高墙”,推动与中国“脱钩”。但美国的盟国能否真正做到对华“脱钩”呢?如果第三方国家不完全配合美国,那么建立平行体系的难度将大大增加。此外,特朗普政府在制定对外经济政策时,还要考虑美国国内不同利益集团的诉求。尽管目前美国国内各党派和利益集团在对华立场上较为一致,但它们的涉华利益依旧是分散多样的,因而有动力在特定议题上影响特朗普政府对华经贸政策的细节。可以肯定,未来数年内美国不会改变对华高科技“脱钩”的大方向。这对中国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最关键的还是我们能否在较短时间内迅速填补并占领美欧日“让出来”的高科技市场。

问:2025年1月,美国众议院美中战略竞争特设委员会提出了“恢复贸易公平法案”(Restoring Trade Fairness Act),要求撤销对中国的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并计划在五年内对中国“战略商品”逐年加征关税至100%,对中国“非战略商品”加征35%关税。该法案目前尚未进入表决程序,且面临来自共和党内部和民主党的反对意见,但其方向契合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战略脱钩”思路。您如何评估该法案获得通过的可能性?

答:该法案遭到部分议员反对的一个主要原因在于立法的严肃性。也就是说,一旦该法案成为法律就难以更改,而且相关程序又会大大压缩政策调整的回旋余地。相比之下,特朗普用总统行政命令来推行对华关税和经贸政策,则可以保留政策调整的灵活度。撤销中国的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也就是俗称的“最惠国待遇”,在一定意义上意味着阻断美中正常贸易。鉴于目前共和党在国会参众两院占据多数席位,不能完全排除该法案通过的可能性。尽管该法案与特朗普对华政策在方向上高度契合,但我仍觉得,面对如此伤筋动骨的议案,即便是共和党建制派议员也会反复权衡利弊。更可能的情景是,通过高关税阻断对华“战略商品”贸易,同时对其余约90%的“非战略商品”加征明显高于拜登时期的关税。

问:有美国学者建议,美国应建立一个新型关税联盟,要求其成员国通过提高工资来刺激国内消费,并增加国内投资,以实现总体贸易平衡。该关税联盟各成员国统一对非成员国设置关税、反倾销调查等贸易壁垒。您认为,这种想法是否具备现实可行性?

答:在对华贸易问题上,美国和其他一些发达国家存在共同利益关切,特别是针对所谓的“过剩产能”问题。因此,这些国家可能有意愿积极考虑共同采取行动,包括建立关税联盟以排斥中国产品。但至少从理论上讲,共同利益的存在只是形成集体行动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在相当多的情况下,众多国家间难以实现有效的集体行动。诸多机制可以解释集体行动困境,例如存在“搭便车”现象和外部性问题等,“三个和尚没水吃”的比喻则更加形象生动。

任何国家的发展,最关键的都在于坚持对外开放和市场原则。在公平竞争的环境下,国家不仅要注重技术创新和提高国内劳动力技能,还应重视分工和专业化生产带来的好处,积极开展国际贸易。亚当·斯密和李嘉图(DavidRicardo)的贸易理论虽未直接涉及技术进步,但他们都强调通过分工和专业化生产并进行交易,就能带来“贸易收益”,从而改善所有参与者的福利。这一思想早在西汉刘安的《淮南子》和司马迁的《史记》中便有所体现,正所谓“以所有易所无,以所多易所鲜,以所工易所拙”。我将他们的观点称为“刘安—司马迁定理”,即通过分工与贸易实现经济增长,用古代汉语讲就是“货殖”。具体到美国,如果它要追求持续经济增长或“再次伟大”,尤其是在难以压服博弈对手或负和博弈策略无法奏效的情况下,它就必须改弦更张,回到自由贸易的轨道上来。世界经济增长的基本逻辑之一在于,各国应发展本国具有绝对或相对优势的产业,在全球范围内形成合理的产业分工,并最终收获尽可能多的贸易收益。然而,国际产业分工结构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不断演化之中,国家间的竞争态势和相对优势也随之变化。

从短期看,美国可以通过加征关税、设置其他贸易壁垒等方式打压竞争对手,降低其出口收益和国际市场份额。但从长期看,美国自身利益也会因此受损。依据前述逻辑,市场规模变小后的关税联盟不仅可能直接降低贸易收益,还会保护国内本应被市场淘汰的低效产业或企业,甚或助推国内寡头垄断,不利于经济结构的优化与创新能力的提升。这些代价很可能至少未被完全纳入决策考量。至于那些显而易见的代价及其潜在的连带效应或溢出效应,恐怕也没有被充分评估。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2025年4月发布的《2025年美国对华出口》(US Exports to China 2025)报告指出,2024年美国对华出口总价值约为1407亿美元,支撑着全美超过86万个就业岗位。如果美国完全叫停对华贸易,那么数以千计的美国跨国公司将不得不放弃中国市场,美国本土就业也势必受到冲击。如果考虑到代价的遗漏计算和连带的溢出效应,那么在贸易战带来的两败俱伤结果中谁会受损更大,是发起贸易战者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从历史上看,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例俯拾皆是。

三、全球化与国际秩序的未来

问:如果特朗普只是对当前的全球化安排不满,他是否会支持对美国有利的新的全球化安排,而非采取绝对的保护主义、经济民族主义或民粹主义立场?

答:美国若要实现“再次伟大”,就必须在现有基础上再次走向国际化,重新拥抱全球化。美国光靠自身是无法实现这一目标的,唯有推动整个世界经济体系调整,使其更加符合美国利益,才有可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伟大”。在这里,我引入一个概念——“制度非中性”,或者“规则非中性”,其含义是,同样的制度或规则对不同的人、不同的群体、不同的国家意味着不同的结果。汉语词句中大致可以对应“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虽然规则在形式上适用于所有人,但并非中性:有些人受益,有些人受损。规则面前人人平等,并不意味着规则本身是公正的,也不一定能让所有人都受益。

规则至关重要。所有优势、能力、水平和天赋,如果没有规则作保障,就将失去意义。美国主导建立的战后国际体系,原本就是为了维护本国利益。例如,布雷顿森林体系中的挂钩机制,即黄金与美元挂钩的同时其他所有货币再与美元挂钩,使美元成为世界唯一的关键货币。在这套规则运行过程中,美国获得了巨大的“规则收益”或“制度收益”。如今,美国从现行国际规则中获利的空间缩小,并认为在其中如鱼得水的竞争者至少拉近了与美国的整体差距。同时,国际社会开始质疑美国未来的领导地位,并对美国时常滥用制度霸权表示不满。在此背景下,美国不得不进行调整,力求通过改变现行规则来保护既得制度收益,并拓展未来制度收益。

尽管特朗普新政实施只有短短几个月,我们仍可大致看出美国现政府重构现行国际体系的端倪。特朗普以关税为切口,发起双边贸易谈判,试图以重塑国际贸易规则带动新国际体系的建构进程。同时,特朗普配之以其他方式来改变规则,比如“退群”,无视国家领土主权原则,要求盟国承担更多责任,等等。美国寻求制定的未来国际规则,其核心目标是确保美国能在全球范围内以最低价格获取资源,并维护其在军事、文化、高科技和美元领域的霸权地位。

然而,美国如果想重新制定国际规则,单打独斗是不行的,必须联合盟国和伙伴国。在重构国际体系时,如何应对中国始终是头等大事,美国有两个既相互关联又相互矛盾的目标。一方面,美国要利用新的国际体系“规锁”中国,即接纳中国加入新体系的前提是中国接受美国制定的规则,并以此将中国锁定在美国设想的未来世界版图中的特定位置。另一方面,美国又试图构建一个将中国等竞争对手排除在外的“平行体系”,孤立中国,以求遏制中国在高科技领域的赶超速度,压缩中国的国际市场规模和人民币的国际流通域。有理想是一回事,理想能否实现则是另一回事。

问: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经贸政策和其他对外政策将对大国关系和世界格局产生什么影响?世界上可能会出现哪些新的联盟,以及地缘政治经济冲突线?

答:特朗普第二任期对国际关系的最大影响是,其对外政策动摇了1945年以来国际关系的基石,也就是《联合国宪章》及国际法确立的领土主权原则。战争的赢家提出领土要求、输家被迫割地赔款的时代,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领土主权调整及民族解放运动的结束早已成为历史。战后各国相互尊重领土主权完整成为国际关系的基本准则和常态。然而,特朗普再次上台后,多次公开表达对扩张美国领土的强烈兴趣,明示国家领土是灵活可变的。他不但对格陵兰岛、巴拿马运河,还对加拿大表达领土诉求。作为世界上第一大强国,美国如果带头蔑视国家领土主权神圣不可侵犯这一原则,那便无异于挑战现有国际秩序的根基。如果特朗普政府真的将这些领土主张付诸实践,那就很可能会直接影响其他国家处理自身领土争端的立场和方式。实际上以色列已经在这方面有所行动了。

特朗普第二任期对全球产生重大影响的第二个层面在于,其外交政策回归真正意义上的“大国政治”,导致多边国际机构日渐式微。在经贸问题上,特朗普认为世界贸易组织不仅未能有效维护美国的利益,反而助长了中国等竞争对手的利益与影响力,因此美国必须抛开世贸组织,以单方面加征关税等方式调整美国与其他国家的双边经贸关系,进而实现全球经贸体系的重构。在当前贸易战中,尽管特朗普向几乎所有国家施压,但其核心关切只是中国,并将美中经贸对抗纳入大国博弈逻辑之中。在俄乌冲突问题上,特朗普选择绕过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和欧盟,直接同俄罗斯方面谈停火与和平条件,同样充分体现了其对大国政治运作的偏好。总体来看,特朗普热衷的外交方式是单边主义和大国间双边互动,而不是依托联盟体系或在多边规则体系下进行。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对外政策动摇了西方国家在核心价值理念和国际制度构建上的基本共识,以加剧西方国家内部裂痕的方式,客观上推动了世界多极化进程。战后近80年来,国际规则体系始终由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主导。尽管西方国家内部矛盾时有发生,但分歧主要集中在低政治领域,而在核心价值理念、国际行为规范、多边制度安排等方面,它们长期保持高度共识,在维护既有国际政治经济秩序方面也存在共同利益。然而,特朗普政府在乌克兰危机、北约防务开支分摊、跨大西洋经贸关系以及领土主权、民主政治等问题上挑战既有的美欧共识。特朗普政府的这些做法既加深了美欧裂痕,也侧面反映出美国不再能得心应手地通过维持现行国际体系来维护其霸权和利益。至少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美国将难以修复与欧洲国家的分歧与裂痕。

欧洲国家也对此做出反应,开始深入探讨如何重新武装欧洲。法国总统马克龙表示,尽管欧洲希望美国一如既往地支持欧洲,但也必须为“没有美国”的局面做好准备。在德国,甚至有人试图利用美欧裂痕来加强本国的战略自主性,谋求成为一个真正的“正常国家”。日本在这一点上与德国有相似诉求,也在探索是否以及如何发展本国的战略军事力量。在此背景下,中国有必要积极思考如何把握当前国际关系新趋势带来的现实风险和潜在战略机遇,并据此调整对欧、对日政策以及外交策略。

问:美国能否在决定国际秩序未来走向中继续扮演主要角色?

答:作为世界第一大国,美国自身的变化会影响其国际行为,进而影响整个世界秩序。特朗普政府推动的缩减美国联邦政府规模的改革,本质上是借助民意,以“反建制”的政治动员策略,从体系外部进入体系内部,试图冲击并整治联邦政府内部的结构性弊端,包括机构繁冗、监管过度、财政浪费、政治正确过头等问题。特朗普及其身边的政治幕僚深知,美国民众对国家种种积弊积怨已久。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Pete Hegseth)的著作《对武士的战争:自由守护者遭遇背叛的内幕》(The War on Warriors:Behind the Betrayal of theMen Who Keep Us Free)描绘了美国军队内部因“觉醒运动”和过度政治正确而导致的乌烟瘴气。联邦调查局局长帕特尔(Kash Patel)在《政府黑帮:深层国家、真相和我们的民主之战》(Government Gangsters:The Deep State,the Truth,and the Battle for Our Democracy)一书中,揭露了美国联邦政府的严重腐败以及“深层国家”对特朗普支持者的政治攻击,并列出了“打击深层势力”的改革要务。新设立的政府效率部的首位实际负责人马斯克(Elon Musk)也曾公开抨击联邦政府内部存在严重欺诈。

我最近在读西班牙哲学家加塞特(José Gasset)的经典著作《大众的反叛》(The Revolt of the Masses),该书论述的是20世纪30年代欧洲出现的所谓“大众人”(a mass man)及其后果。在作者眼中,这些普通民众在智识上冥顽不化,敌视拥有责任感的精英和制度,宣称平庸是一种权利,并要求行使这种权利。20世纪30年代初,世界目睹了一场超级民主的胜利——大众无视一切法律,直接采取行动,借助投票选举把自己的欲望和喜好强加给社会,最终形成“多数人的暴政”。正是在此背景下,德国孕育并滋生了法西斯主义和希特勒。这种场景与当今的美国颇为相似。美国民粹主义泛滥,自然会催生一个强人,标榜代表大众被忽视、被剥夺的利益,带领被遗忘的大众进行对建制派的反攻。读罢此书,我又重温了托克维尔的《论美国的民主》。他在第七章专门论述“多数人的暴政”,指出了民主可能对自由构成的威胁。放眼当今的美国,民粹主义大行其道正在使国家逐渐失能。美国国内的失能不仅影响国家治理,也削弱了其维护现有国际秩序领导地位的能力。

与此同时,美国人口的族群结构正在经历的重大变化,无疑会对美国民主政治制度形成严重冲击。据统计,2013年,20岁以下的美国人口中已有一半以上不是白人。不少人甚至预计,到2030年美国总人口中的白人比例很可能将不足50%。一个国家的兴衰成败与族群结构的变化密切相关。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杨光斌教授认为,西方民主体制主要适用于欧洲裔白人。一旦美国人口的族群结构发生根本性变化,其政治制度便将面临挑战。欧洲情况亦然。

说到美国能否继续主导国际秩序的未来走向,首先取决于我们如何看待当今时代。历史的航船已驶入世界多极化的时代,由单一大国主导世界的“历史之页”已经翻过去了。当然,美国作为当今世界综合国力最强的国家,它在未来世界秩序形成中自然会扮演主要角色。至于这个角色扮演得如何,还取决于特朗普2.0的冲击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在美国内部矛盾激变与世界多极化不断延展的进程中,特朗普2.0无非有两种可能:成为美国加速衰落的起点,抑或是美国进入一个新周期的开始。周期通常意味着波动起伏,意味着不排除未来某个时段美国国力回升的可能。不过实事求是地讲,现在判断特朗普2.0对国际秩序冲击的结果及未来国际秩序的总体趋势有点为时过早。

问:特朗普政府有清晰的国际秩序观吗?与拜登政府的观念有什么不同?特朗普政府之后的美国会如何选择?

答:拜登政府的国际秩序观非常清晰,其核心思路可从哈佛大学荣休教授约瑟夫·奈(Joseph Nye)2021年发表的论文《美国的新大国战略》(America’sNew Great-power Strategy)中窥见一斑。奈指出:“如果美国、日本和欧洲协调政策,它们仍将占据世界经济的最大份额,并有能力构建一个能够塑造中国行为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这种联盟是应对并掌控中国崛起的战略核心。”我对此的解读是,拜登政府意图将西方国家联合起来,共同对中国形成强大的竞争优势,使中国意识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中国必须与美国合作,否则最吃亏的将是中国。奈在文中把中国和西方的关系界定为“合作对抗”(both cooperation and rivalry)。在中文语境中,合作意味着互利共赢。而在英文语境中,合作的含义则更广泛。博弈论中的“合作博弈”(cooperative game)指的是,博弈各方遵守共同的规则,并接受裁判的判决。如果中国“不合作”,即不接受美国主导的规则体系,就会自讨苦吃。拜登政府在2022年10月发布了《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其思路与奈的观点基本一致。顺带提一句,这份报告写到,世界进入了大国地缘政治竞争决定性十年的初期。什么叫“决定性十年”?我理解就是大国博弈将在未来十年内胜败见分晓。

当前特朗普政府在大国战略上奉行的是负和博弈策略,力求通过挑战既有基本国际规则和多边国际体系让对手付出更大代价,但并未提出一个清晰完整的新国际秩序构想。特朗普的单边主义给世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也成为了他独特的外交政策标签。然而要注意的是,他也没有完全抛弃盟国和国际体系。特朗普政府的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在国际金融协会的演讲中明确表示,“美国优先”并不意味着美国要孤军奋战,反而意味着美国将更积极地参与国际经济体系,并寻求扩大其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等国际机构中的领导地位,以恢复国际经济体系的“公平性”。可见,特朗普治下的美国仍然需要国际秩序,无法彻底“退群”,其核心诉求是国际体系必须按照美国的逻辑和利益来运行。

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后半段,特朗普政府可能会调整当前政策,适度缓和与盟国的紧张关系。即便如此,我对其可能修补努力的效果深表怀疑,因为至少目前欧洲的产官学三界主流未必买账。更大的可能是,下一任美国总统,无论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总统,都会尽力修补美国与盟国的关系,并努力与盟伴国家共同推动建立一套新的国际体系。这套新体系表现为“双轨结构”,即我前面提及的“规锁”和“平行”结构。“规锁轨”指的是,美国及其盟伴接受现实的和潜在的竞争者加入由其主导设定的、更能体现和保证其最大利益的非中性国际规则体系,同时通过规则将对手的行为与利益加以锁定。如果对手拒绝被“规锁”,或“规锁”效果不佳,则启动“平行轨”,即建立不相交的“平行体系”,将对手排斥在体系之外,使其孤立边缘化。美国的真实意图是建造两堵墙:在贸易投资领域打造不平衡的“平行体系”(unbalanced parallel system),形成以孤立为目标的“大院高墙”;在高科技领域打造“小院高墙”,确保美国及其发达经济体盟友垄断科技创新成果。当然,如意算盘还需要有手段支持。我从摩根索(Hans Morgenthau)的《国家间政治:权力斗争与和平》中得到的一个重要启示是,如果没有实现目标的手段,就等于没有目标。

问:您认为中国应该以何种方式参与未来的国际治理?

答:我们正处于一个全球动荡与变革交织的时代,特别需要认真思考一下,什么样的国际制度更符合中国的利益。在2023年12月召开的中央外事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了两个倡导:一是“倡导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二是“倡导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这为我们思考未来国际秩序演进指明了方向。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必须有一套相应的国际秩序或规则体系作为支撑,这需要我们进行更加全面而深入的战略思考和制度设计。

面对特朗普“美国优先”的对外政策,中国既要坚决维护自身利益,也要代表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的共同利益,特别是金砖国家和“全球南方”国家的利益。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追求的是成功,而非胜利。胜利往往是相对于对手而言的,是以他人或别国的失败为前提的。成功则主要是相对于自己而言,含义是自身的不断繁荣与进步。在北京天安门城楼上有两句醒目的标语:“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这两句标语代表了中国内政外交的基本理念与根本遵循,既体现了中国对国家发展和人民福祉的诉求,也反映了中国对世界和平与文明昌盛的理解和向往。我们正在而且将会沿着这条道路继续前行。

专访王缉思:中美关系不会再回到从前,甚至可能会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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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原文题目为“王缉思教授在CISS午餐演讲谈中美人文交流”,2025年8月6日发表在清华大学国际战略于安全研究中心的微信公号。

原文编者按:6月26-27日,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CISS)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未来中美关系项目联合在京举行“中美新生代学者论坛”。会议期间的6月26日中午,CISS学术委员、北京大学博雅荣休教授王缉思应邀与会发表了午餐演讲。王缉思教授分享了他过去几十年在中美人文交流方面的经历、故事与思考,并且回答了与会的中美学者的提问。在中美人文交流仍然面临诸多困难的背景下,王缉思教授的发言引人思考,鼓舞人心。在征得王缉思老师的同意后,现将午餐演讲及问答的部分内容翻译整理如下,与读者共享。

达巍:今天会议的午餐演讲环节,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王缉思教授来与大家交流。我想我不需要太多介绍王老师。他是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创始院长、北京大学博雅荣休讲席教授,也是中华美国学会荣誉会长。我还想特别提到的是,王老师是我们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CISS)的学术委员,一直十分关注和支持我们中心的工作。

在我从事美国研究的二十几年的时间里,王老师一直是我的师长和同事,是我非常敬重的人。我敬佩王老师的不仅是他深厚的学术造诣,更是他的人格魅力、开放态度,以及他对促进中美对话与交流的热情。当我邀请王老师来参加今天的研讨会时,说实话,我不太确定他是否有时间。他非常忙碌,我也有点担心会不会给他增加太多的工作负担。让我惊讶的是,他几乎在一分钟之后就回复了我并且答应来今天的会议做午餐演讲。我猜想,他之所以这么快答应来参加今天的活动,可能是因为这是一次“新生代中美学者”的对话,王老师对年轻学者总是非常支持。他不仅在学术上给予了我个人很多帮助,我相信也同样支持和帮助了今天在座的许多中国学者。

至于王老师今天要分享的内容,他告诉我将会讲述自己在过去数十年参与中美交流的亲身经历。我想我不应该占用王老师太长的时间,现在还是把时间交给王老师。在演讲之后,我们还会有一个问答环节。

王缉思:谢谢达巍的介绍,你刚才的介绍让我感觉自己好像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了!我真希望自己能和你们是同一代人。

今天我并没有准备正式的书面的演讲稿。最近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一本新书叫《当中国人遇见美国》(Chinese Encounters With America),大家有兴趣可以买来看一看。这本书里有一章是关于我的。写我那篇文章的作者是我的老朋友兰普顿(David M. Lampton),两天前他刚到北京看我,还带来了家人和两个孙子。我想分享的就是一些自己几十年间与美国人交往中的经历与思考。

人们常常问我:你怎么看美国人,尤其是他们对中国的态度?从政治上讲,有的美国人可以说是“亲华”的,也有的是“反华”的。通常的观点是,我们要和“亲华”的美国人走近一些,而与“反华”的保持距离。但我并不这样看。我也认识一些对中国并不算友好的美国人,我希望对中国持批评态度的人能更好地了解普通中国人。他们有的人还是和我保持距离,说实话,我也不在意。这就是我的一种人生哲学。为什么呢?因为我觉得,评价一个人不能只凭他的政治观点或标签。

有人引用过美国总统林登·贝恩斯·约翰逊(Lyndon Baines Johnson)说过的一句话,我原文照录:“在我整个职业生涯里,我始终秉持这样的个人理念:首先我是一个自由的人,其次是一个美国人,然后是一个公共服务者,最后才是政党成员。”我赞赏这种说法,但在中国情况不同。要让我来描述自己的立场,我会说:第一,我是中国共产党党员;第二,我是学者;第三,我是中国人。我想我可能永远不会、也不应该成为约翰逊所说的那种西方自由主义意义上的“自由人”。我们能看到中国与美国的不同之处。

尽管彼此不同,我们还是可以了解彼此的相似之处。归根结底,我们都是人类。我们当然是各自国家的公民,忠于自己的国家,但同时也应该能容忍对方的政治观点。这是我一直努力实践的。

当然,有时候我和一些美国同事也会有分歧,甚至冲突。我在这里与你们分享我的一个故事。

1990年,迈克尔·奥克森伯格教授(Michel Oksenberg)邀请我去密歇根大学做访问学者。那是1989年北京的政治风波之后不久,中美关系很紧张,一些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选择不再回国,但我还是决定去密歇根。

几个月后,奥克森伯格去了一趟中国。回来之后,有一天他突然问我:“你打算怎么办?你真的还回中国吗?”我当时觉得有点生气,毕竟他之前说会帮我安排在密歇根大学的研究和教学,现在好像不信任我了,在考验我。我很坦率地告诉他:“如果你不信任我,不觉得我是认真的学者,我可以立即回国,或者去别的地方完成访问。”第二天,我和我的朋友李侃如(Ken Lieberthal)谈了这件事,说我很不高兴被奥克森伯格怀疑。李侃如答应帮我和奥克森伯格说说。

那是个周五下午。之后我过了一个很不愉快的周末,总想着这事儿。到周一,奥克森伯格请我一起吃午饭。平时我们吃饭都是AA制,简单吃点,但那次他坚持请客。他告诉我,他尊重我以及我的决定,我们之间也解开了误会。那次之后,我们成了特别好的朋友。他还告诉学生说:“我尊重王缉思,因为我们都是民族主义者——都深深热爱自己的国家。”这段友谊我一直铭记在心。

2001年初,我收到他的电子邮件,说他得了癌症。当时我在华盛顿,我特意绕道去斯坦福看他,我们还开了个小型研讨会。那天下午告别时,我们俩都流泪了,因为我们都知道那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这些年,我和很多美国学者都有这样的友情——像约瑟夫·奈(Joseph S. Nye, Jr.)、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还有一些年轻学者。但同样真实的是,我很少接触到普通美国人,比如工人、农民、出租车司机。这是我的局限,因为没能真正全面理解美国社会和政治,也因此犯过一些判断错误。我到现在还在学习,也希望能通过和在座各位这样的对话继续学习。

这些就是我的一些个人感想。非常感谢大家,也欢迎提问。

达巍:好的,非常感谢王教授与我们分享这些故事,讲述了您从年轻时起与形形色色美国人交往的经历,真的非常精彩、感人。现在我想把提问和讨论的机会留给大家。我看到是马瑞欣教授(Neysun Mahboubi)第一个举手,请您先提问。

Neysun Mahboubi王教授,非常感谢您今天能来参加我们的讨论——真的是莫大的荣幸。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您,今天能在这里与您见面,我感到格外高兴。这次研讨会其实是我和达巍教授在清华大学组织的第四次这样的活动。我们一直在努力把中美学者聚到一起,开展有意义、深入的学术对话,而大家都知道,疫情期间要做到这一点难度非常大。

实际上,在疫情期间,我所知道的,真正还在坚持推动人文交流的,只有您和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甘思徳(Scott Kennedy)。我特别好奇:在那段国际旅行非常困难的时期,是出于什么动力,让您依然坚持亲自去华盛顿,也把Scott带到中国来?因为虽然我们做的事情也很不容易,但我觉得您和Scott在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所做的努力更是难上加难。我非常想听听您怎么看,是怎样的动力让您在那个阶段依然坚持把这些交流延续下去的?

王缉思:谢谢。甘思徳和我是多年的朋友——虽然没有我和李侃如或兰普顿那么久,但依然是很好的朋友。他建议我们应该见面,我也同意应该去美国和他会面。

当时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我已经两年没去美国了,非常怀念在那里的时光,也想念我的朋友们。我觉得,如果我还想称自己是“美国问题专家”,那就必须亲自去美国,亲耳听一听当地人的真实想法。从那以后,我基本每隔半年就尽量去一次美国。我一直认为,如果我在中国待超过半年不去美国,就无法真正理解美国这个国家。只有面对面地与美国人交流,才能真正感受到美国政治和外交的脉动。这是我的决心,尽管过程中也遇到很多困难。

比如,那次旅行我还带着一个年轻助理。在机场我被拦下,大约等了五个小时。边检人员很客气地问:“我们知道您是谁,但您要去华盛顿见谁?”我解释了,但他们似乎并不太关心细节。接着又问:“您还要去纽约吗?”我说是的,他又问:“那您在纽约要见谁?”我心想是不是该提个大人物的名字,所以我就提到了我那次要去见的亨利·基辛格。可是边检人员却说,“谁是亨利·基辛格?”他并不知道基辛格是谁。

在等待期间,我和他说:“你有你的工作,我也有我的工作,我理解,但等待真的有点久了。”最后他们让我走了。临走时我看到那位边检人员胸牌上的名字不像典型的高加索人种的美国人的名字,更像是少数族裔的。我并不在意,也没有把它当作个人冒犯。我理解他们在做自己的工作,而我也在做我的工作。对我来说,这不是个人恩怨,而是中美关系整体恶化的一个缩影,这是我工作中必须面对的现实。我的使命一直是保持与美国同行的联系。即使经历这样的事,也没有让我打退堂鼓。

达巍:谢谢王老师。我想今天在座做的很多中国学者,比如像今天在场的谢韬、邵育群、还有我自己,我们在入境时也都有您类似的经历,虽然我们的时间都没有您那么长。好,接下来我们继续。我看到接下来是Joshua,然后是Ali,再是Carl。请 Joshua 开始提问。

Joshua Busby非常感谢王教授的分享。我想请教一下关于霸权更替(hegemonic transition)的问题。我们前两天在美国大使馆的讨论中也提到过这个问题:从历史上看,大国领导权的更替多数都没有和平收场。当然也有例外,比如20世纪初美国取代英国时,由于两国体制相似,还算比较平稳。展望未来,也许美国还能“霸权更新”,但更有可能的是进入一个两极格局的时代。我想听听您怎么看待这场霸权转移的进程。更具体地说,作为个体学者,我们怎样利用自己有限的影响力,尽可能让这种转变不要以大国冲突甚至战争收场?

王缉思:我的诚实回答是,我不知道。因为历史上其实没有多少可以直接借鉴的案例。唯一稍微能类比的,可能就是美苏冷战——两个大国之间意识形态差异非常大的竞争。那场冷战的结局是苏联的解体——不仅是苏联共产党和政府垮台,而且整个国家也分裂了。

当我想现在这场美中战略竞争的“终局”时,我个人发自内心的直觉是:我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上一次冷战持续了43年,而从冷战结束到现在也才30多年。

一种可能的结局是:两国达成某种妥协,继续作为两个大国竞争,但避免发生战争——特别是热战或核战争。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还有其他一些可能的结局则更加可怕。在中美之间的霸权转移或更替上,我并不认为哪一方会彻底崩溃,但双方也都可能出现国内的问题。有人认为美国已经开始衰落,主要是因为美国的国内政治原因。

在中国,很多人包括我的一些朋友,都觉得美国是个很坏的国家。美国大概也有人这样看中国。这就是我们今天面临的:互信已经被严重侵蚀,而且可能还会持续很多年。十多年前,我与李侃如一起写过一篇文章,谈中美之间的“互疑”。从那以后,中美关系只是在更快恶化。能不能逆转?老实说,我觉得很难。中美关系可能会在好转之前继续恶化,而最终的结果也非常不确定。

总之,我的简单答案还是:“我不知道。”因为这不仅取决于双边外交,还取决于中国能不能把自己内部治理好,也取决于美国自己能不能把国内问题处理好。说实话,相比于中国,现在我对美国国内政治更加感到担忧。

Ali Wyne非常感谢您,王教授。我就不用麦克风了。能见到您真的非常荣幸,也谢谢您愿意下午抽时间和我们交流。我本来还以为——而且其实我也会很感兴趣——您会做一场更传统的演讲,谈谈塑造美中关系的结构性力量以及大国地缘政治的大背景。但让我特别感激的是,今天您鼓励我们更多去思考战略竞争对普通人的影响。我觉得您分享的那些亲身经历非常有力量,也提醒我们:虽然我们平时谈论地缘政治时用的都是抽象的概念,但这些动态最终影响的是真实的人——无论在美国、中国,还是世界其他地方。

基于这个,我想问一个假设性的问题。您提到过美中双方都存在很多误解——对彼此社会和经济的误读。如果您今天这场分享,不是对下一代学者,而是面对一群美国高中生和一群中国高中生,您会跟他们说什么?

具体来说,您觉得普通美国人对中国的经济和社会有哪些最大的误解?反过来,中国年轻人对美国经济和社会又有哪些最大的误解?如果面对面跟他们说,您最想传递的核心信息是什么?

王缉思: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很多。有一个话题我本来有点犹豫要不要提,就是宗教和文明的问题:到底有多少中国人真正意识到,大多数美国人是有宗教信仰的?很多人信基督教,也有人信伊斯兰教,还有其他不同的信仰。这种宗教责任感和世界观,常常会影响他们怎么看待中国的人权、涉藏或涉疆等问题。他们的观点不仅仅来自政治立场,也来自内心深处的宗教信仰。

相比之下,大多数中国人并没有同样意义上的宗教信仰。宗教在中国社会的核心地位,远远不如在美国那么重要。这也导致我们往往难以真正理解美国人为什么会那么看待中国。

而在美国这边,也有误解。美国人常常会问,中国人心里真正的信仰到底是什么?大家究竟有没有一个真正共享的信仰体系?

同时,我自己也对当今美国的价值体系有疑问。比如说,特朗普跟在座大多数美国人真的有一样的核心价值观吗?我真说不准。而且我越研究现在的美国,越觉得困惑。

所以说,双方都存在很多不确定性——不仅仅是政策层面,而是关于人们内心真正相信什么。这也正是让彼此理解变得如此困难的地方。

Carl Minzner非常感谢您今天抽时间与我们交流,王教授。我的问题其实不太是关于中国与美国的关系,而是关于中国与世界其他地方的关系。之前,达巍教授提到,中国似乎在探索一种新的定位,考虑在与美国关系日益复杂的情况下,中国在世界上的角色应该是什么样。我想问您:您是否同意达巍教授的这种判断?其次,如果情况确实如此,历史上似乎有两种中国可以选择的模式。一种类似明朝:自给自足、内向收缩、限制对外接触;另一种更像唐朝:保持对世界的开放,鼓励交流和流动——不一定以美国为中心,但可以加深与非洲、东南亚等地区的联系。我的问题是:在“明朝式”的封闭道路,和“唐朝式”的更广泛但不以美国为中心的全球化道路之间,您觉得中国更可能走哪条路?

王缉思:这是个非常深刻的问题。说实话,我没有从历史朝代的角度深入想过,因为我并不是特别研究中国历史,尤其不是唐宋这些朝代。我更关心的是您提到的核心问题——中国与世界其他部分的关系,而不仅仅是中美关系。

就这一点,我完全同意:中国必须和全世界保持接触。您特别提到除了美国以外的关系,我非常认同。我自己也尽量不只去美国。比如就在上个月,我去了匈牙利、罗马尼亚、捷克和斯洛伐克。那里的生活方式让我很感兴趣——既不像西欧,也不像美国,但他们同样重视经济发展、创新、尝试新事物。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也觉得中国需要不断接受新事物和保持开放。即使是我个人,有时也会觉得对新变化有点抗拒,但我知道我们必须适应。不是说一切新东西都一定好,但有些变化是必须的,这也是现代社会的一部分。

总的来说,我不赞同中国应该彻底内向、只靠自给自足的说法。我们需要贸易、交流和妥协——不仅仅是和美国,也包括全球南方、邻国及世界其他地方。简而言之,我觉得中国的命运不能只由中美关系来定义。我们必须把视野放宽到更多国家,在更广泛的国际体系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和身份。

马颖毅:非常感谢您,王教授。您分享的那些与美国学术交流的个人故事和经历让我深受感动,也非常钦佩。我的问题是想请教您,您对当下中国大学生对于学术交流的态度和看法的观察。不仅仅是和美国(我们都知道,中美之间的障碍现在确实很高),也包括更广泛意义上的对外交流。结合您与学生长期的接触和观察,您觉得今天中国大学生是怎样看待中国、看待外部世界,以及他们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的?谢谢您。

王缉思:我的个人感觉是,现在很多年轻人其实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近几年中美关系恶化的程度有多么严重。

关于出国留学,签证难确实是一个因素。但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年轻人还需要考虑家庭、未来发展的各种因素。在我看来,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中美关系不会再回到从前,甚至可能会更糟。这是这一代人需要真正面对的问题。我希望我的学生能有很好的教育背景和全球化视野。如果他们来问我个人意见,我会让他们好好想想:要考虑家庭、父母和自己的未来。我会建议谨慎地思考,要对未来的中美关系有清醒的认识。

从积极的方面看,现在人的寿命普遍更长了,可以享受更长的生命。所以就算他们把去美国的时间推迟到50岁甚至70岁,也仍然有机会去国外体验生活。

Neil Thomas谢谢王教授,您的见解非常深刻,也非常宝贵。说到寿命,我想您研究美国的时间可能比今天在座的很多美国人的年龄都长。所以我很好奇,想请教您对特朗普的看法。他显然在中美关系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除了政治层面,我也想听听您更个人化、更直观的感受——从您长期研究和生活在美国的经验来看,您觉得特朗普是美国社会的一个“异类”,还是某种更广泛社会现象的反映?您怎么看他这个人,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些趋势或力量?

王缉思:虽然很难完全定义什么是“正常”,但特朗普确实是一个例外,而不是常态。我并没有和很多特朗普的支持者交谈过,但有一个不喜欢特朗普的人跟我说过,特朗普身上有一种个人魅力——这点我同意。他确实能吸引大量关注,也确实在许多美国人当中非常受欢迎。这是一个必须面对的现实。

特朗普本人其实没有变,他很多年来就是这样一个人。真正变化的是社会——比如贫富差距的扩大、种族关系的演变、以及所谓“政治正确”观念的变化等。这些复杂因素都助推了他的吸引力,也让美国社会面临更大的政治挑战。

Elsa Kania非常感谢王教授今天来到这里,与我们分享您的经历,真的非常荣幸。我想接着刚才关于特朗普的问题,想请您谈谈您对他在台湾政策上的看法。我记得您在他上任初期就曾经评论过这个话题,我很好奇现在您是否对美台政策的走向和台湾问题在中美关系中的作用有了新的看法。我还想特别请您从更历史的角度谈谈:台湾问题在过去几十年中是如何影响中美关系的?从历史经验中我们能学到什么?毕竟我们可能正进入一个更动荡的时代。

王缉思:特朗普第一任期在还没正式就任总统前接到了台湾地区领导人蔡英文的电话,中国方面提出了抗议。之后特朗普召开了一个内部会议,和他的中国事务顾问们讨论比如“三个联合公报”等问题。特朗普的回应大意是:“我们是可以做交易的,我们可以拿台湾问题和中国打牌。”我觉得这确实反映了特朗普的思路。我想特朗普他其实并不了解中国,也不怎么了解台湾地区,但他可能会觉得可以和中国做个交易。

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是,能不能和特朗普在台湾问题上做个交易。我个人觉得这是不可能的。我知道特朗普虽然很有权力,但也有他的局限性。他可能能在贸易问题上、比如稀土换技术之类做交易,但像台湾这样的战略问题,我不认为能拿来交易。而且我也不觉得台湾的命运是美国可以单方面决定的。

我认为,历史上发生过很多波折,但本质上台湾问题不是可以通过简单“做交易”解决的。

达巍:好的,那今天的主旨演讲就到这里。非常感谢王教授非常慷慨地和我们分享了他的经历、见解和智慧。对我来说,也相信对在座的许多人来说,这次对话都会让我们记忆深刻,非常感谢。接下来请大家和我一起鼓掌。谢谢大家!

2025年吉米·卡特有奖征文获奖文章揭晓

为纪念吉米·卡特总统在启动和维护中美外交关系正常化领域的遗产,卡特中心中国焦点项目,与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21世纪中国中心和1990学会已经连续3年举办中美关系有奖征文大赛。2025年中美关系有奖征文大赛结果刚刚揭晓。点击这里查看更多2024年有奖征文信息。

  • 2025年1990学会有奖征文最佳论文的得主是伦敦政经学院(The 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Political Science)的Pablo Dufour,文章题目是“Robotic Might, Aerospace Fright: China’s Uneven March to Tech Sovereignty”。
  • 2025年1990学会有奖征文最佳论文二等奖的得主是新加坡国立大学的Parvathy Sailesh和Chenling Wan,文章题目是“On Drones and Dreamliners: Analyzing Dissimilar Outcomes of Made in China 2025 through a Comparison of UAV and Passenger Aircraft Industries”。
  • 另一篇2025年1990学会有奖征文最佳论文二等奖的得主是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Abraham Wu,文章题目是“Mexico in the Middle: Trump 2.0’s Front Line in the U.S.–China Contest”。

最佳论文评选委员会由来自卡特中心、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全球政策与战略学院(UC San Diego School of Global Policy and Strategy)专家和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China Focus编辑部的成员组成,评选过程为盲读和打分。吉米·卡特最佳论文奖和1990学会最佳论文奖奖金为1000美金,二等奖的奖金为500美金。

我们感谢所有年轻学人的积极参与,并期待更多关注中美关系的学者参与2026年的有奖征文大赛。

美国在特朗普时代如何应对中国在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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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纪念吉米·卡特总统在启动和维护中美外交关系正常化领域的遗产,卡特中心中国焦点项目,与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21世纪中国中心和1990学会已经连续3年举办中美关系有奖征文大赛。这篇由明尼苏达大学的伊丽莎白·内米茨(Elizabeth Nemitz)撰写的文章荣获2025年吉米·卡特中美关系有奖征文大赛最佳论文奖。请点击此处阅读更多关于征文比赛获奖方面的信息。中美印象将陆续刊登这些获奖文章。阅读本文的英文原文,请点击。】

加纳总统约翰·马哈马在中国驻阿克拉大使馆庆祝中加建交65周年活动上宣布,“加纳欢迎商业。”马哈马总统在讲话中肯定了中加两国在公共卫生、能源和教育等关键发展领域和部门的双边合作 [1]。他的讲话暗示了撒哈拉以南地区对中国企业的拥抱。与此同时,美国多年来一直在该地区隐退。以加纳为例,中国在基本发展目标上的投资为该国国民经济的重要部门带来了收益,从建筑到制造业、采矿、农业和贸易等各个方面都产生了显著影响 [2]。因此,北京积累了大量的政治资本,作为更广泛的南南合作的一部分,深化了与非洲国家的关系。相比之下,美国似乎是一个遥远或不感兴趣的伙伴——其对该地区的承诺可见度较低、连贯性较差,且与非洲的优先事项不那么契合。

唐纳德·特朗普的第二任期标志着美中在撒哈拉以南非洲竞争的一个转折点。美国参与度下降的早期迹象,例如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的空心化、关键人道主义援助的撤回以及特朗普式的强硬外交,表明其政府准备大幅缩减发展项目并采取更具选择性的亲商策略。这种从非洲撤退的时机,正值全球南方对西方领导力的信心因加沙等国际危机而削弱之际——近期对中国亲密盟友南非因其针对以色列的种族灭绝和阿非利卡人土地权利的挑衅,显示出紧张关系的迹象 [3]。因此,随着美国进入第二个特朗普时代,对非洲的竞争将不仅是一场意志的较量,也是一场认知的较量,因为华盛顿对抗中国的能力更多地取决于有说服力的外交努力的推进,而非强制性措施。中国则稳步扩大其在非洲的软实力足迹,主要通过四个方面:反殖民团结、教育交流、经济参与和党际关系。为了保持竞争力,华盛顿可能需要从根本上重新思考其软实力武器库。

反殖民身份

2024年,第19届不结盟运动(NAM)峰会引起了一些国际观察员的关注,这尤其因为中国代表团的出席 [4]。尽管中国不是正式成员国,但其出席表明了中国长期以来对改革国际架构和重塑地缘政治格局以更好地容纳非洲国家的兴趣。峰会前,中国外交部赞扬不结盟运动是发展中国家“反对帝国主义、霸权主义和殖民主义”的平台,并重申了中非“命运共同体” [5]。这其中蕴含着一个一贯的策略:利用反殖民国际主义的政治,来支持更广泛的全球结构重组。

在意识形态的较量中,中国的殖民受害者身份赋予了它言语上的优势。中国政治家经常援引1955年万隆会议的“精神”,该会议是不结盟运动的一个分水岭,它巩固了亚非国家在争取后殖民自决方面的共同斗争 [6]。在面对多极化未来时,中国代表着一个对西方主导秩序具有吸引力的替代方案,而西方主导秩序曾使非洲国家在经济上陷入依赖,并在文化和民族界线上四分五裂。就北京而言,它会迅速提醒全球南方,它也曾遭受过同样的殖民压迫者,并且它信守不干涉原则,是一个更负责任的大国。通过利用反殖民的冤屈,中国在全球南方建立了联盟,增强了其外交影响力并在多边机构内获得了投票支持。因此,中国能够在非洲的支持下协调外交政策优先事项,并在一系列多边机构内部推动对规范的重新解读。作为回报,中国支持了非洲国家削弱人权保护的措施,例如退出国际刑事法院(ICC) [7]。

美国以外交政策为中心,围绕人道主义援助、军事伙伴关系和有关人权的说教,但这些都未能动摇中国作为不结盟运动“天然伙伴”的地位 [8]。因此,美国必须重新考虑如何塑造其形象。传统上,华盛顿优先关注安全和公共卫生领域的合作,并促进民主制度和规范 [9];然而,近期对美国信息传播支柱——美国之音(VOA)的威胁,以及对全球威权主义影响力的关键反制力量的削弱,使得美国削弱中国在该地区影响力的努力变得复杂 [10]。

尽管如此,华盛顿仍有机会挽回。在争取全球南方的过程中,中国的反殖民吸引力出现了一个矛盾的转折,因为它面临着新殖民主义行为和不负责任做法的指控。非洲出口国对“债务陷阱外交”和过早去工业化的真正担忧,损害了其在该地区使命的认知 [11]。最近,一家中资赞比亚矿场的大坝倒塌污染了一条重要水道,使中国的外交形象受到打击。中资公司对当地环境和文化遗产的影响也引起了环保主义者和权利组织的批评,其中许多人认为这些公司无视劳工、安全和环境法规 [12]。特朗普政府将利用这些弱点,加倍指控不公平商业行为,以试图诋毁北京在该地区的动机。通过这样做,特朗普将寻求将美国重塑为一个赋能地方机构并遵守最高质量和透明度标准的合作伙伴。

教育交流

教育交流作为一种低风险的软实力形式,长期以来一直是中国多管齐下的参与策略的基石。几十年来,中国成倍增加了中非教育交流,以促进双向发展,改善人民之间的互动,并凸显南南合作的精神。2024年9月,第九届中非合作论坛(FOCAC)召集非洲代表,他们承诺将继续支持“中非百校合作计划”所涵盖的高等教育合作 [13]。2018年,超过8万名非洲学生在中国留学,其中政府奖学金和职业培训项目帮助学生获得基本技能,以帮助家乡的脱贫和乡村振兴工作 [14]。

对北京而言,增加跨国知识生产有三大主要功能。首先,它建立了精通中文和中国文化,并对中国有着强烈个人情感的网络。其次,它为北京提供了一个传播其规范、治理模式和政治影响力的渠道。第三,专家交流项目、联合研发项目以及孔子学院等语言计划的扩展,巩固了中国作为非洲发展盟友的地位。然而,

中非教育交流也带来了动荡。具体来说,中国机构内部的反非洲种族主义事件加剧了非洲学者群体与中国民众之间的摩擦,1988年南京爆发的大规模反非示威就是明证 [15]。最近,山东大学的一个“学伴”项目,将一些中国女性与男留学生(其中许多来自全球南方国家)配对,引发了网上大量的种族主义谩骂 [16]。此类事件严重损害了中国的软实力吸引力,削弱了中非共同反殖民斗争的叙事。

作为回应,华盛顿可以考虑改善其自身的教育倡议,并提高美国作为非洲学生(尤其是STEM领域的学生)留学目的地的吸引力。美国是国际教育的传统热点,从外国出生的“人才回流”和对知识经济的贡献中获益匪浅,领先于其他发展中国家。然而,近期一系列学生签证被吊销以及对巴勒斯坦事业的严格审查——这在全球南方是一股强大的动员力量——在国际学生中播下了恐惧的种子,损害了未来学者对可及性的认知,给美国造成了挫折。

经济参与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大型基础设施项目的融资一直是中国与非洲国家经济往来的支点。根据波士顿大学的《中国对非贷款(CLA)数据库》,从2000年到2023年,中国贷款机构与49个非洲国家政府和7个区域机构签订了1306笔贷款协议,总额达1822.8亿美元 [17]。中国贷款机构为安哥拉、埃塞俄比亚和尼日利亚等国的大型基础设施项目采用了各种融资模式,让这些国家有机会通过出口宝贵的矿产资源到国外进行加工来弥补物理基础设施的不足。中国的旗舰发展项目“一带一路”倡议(BRI)被称为“有史以来最雄心勃勃的基础设施项目之一”,证明了北京治国方略的杰出演变,因为习近平寻求重绘贸易地图并确保能源供应路线,以去中心化西方的地位 [18]。

中国和美国在撒哈拉以南非洲丰富的石油、天然气、稀土矿产和未开发的人力资本方面拥有共同的利益。由于中国和西方国家的出生率未来将下降,从现在到2050年,非洲将贡献全球约60%的人口增长 [19]。此外,随着气候变化的冲击进一步凸显绿色能源解决方案的紧迫性,该地区广泛的矿产和能源资源组合将吸引旨在支持绿色技术产业和高生产力部门的国家。2024年,拜登政府通过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DFC)为洛比托走廊(Lobito Corridor)的建设提供了2.5亿美元,这是一条连接赞比亚和刚果民主共和国到安哥拉洛比托港的铁路,试图以此回应中国的基础设施足迹 [20]。但美国总体上仍然落后,而中国已在多个领域取得进展,从扩大其媒体和电信业务到建立有助于其监控能力的空间合作伙伴关系 [21]。目前,美国征收的关税可能会将非洲国家推向中国,中国在2024年连续第十四年是非洲的第一大贸易伙伴 [22]。

然而,正如国际分析人士所指出的,中国的融资模式几乎无法提供解决非洲发展挑战的灵丹妙药。这种以原材料出口为基础的模式不仅无法产生可持续的发展轨迹,还会损害当地工业,扼杀非洲新兴制造业的潜力 [23]。此外,对项目质量和透明度的担忧,加上中资企业中的敌意和“自我隔离”倾向,降低了对中国伙伴的信任 [24]。最后,由疫情复苏缓慢和青年失业率上升引发的国内经济困境,促使北京为了降低风险而缩减了海外大型项目的贷款。2021年恒大等主要房地产公司的违约固化了房地产驱动型增长的弊端,加之其他经济挑战,促使北京进行根本性的经济结构调整。随着中国投资的减少,北京追求的以选择性海外投资支持高消费者支出的“双循环”战略,将削弱其在撒哈拉以南非洲的经济吸引力。

中国投资的减少,为针对非洲国家核心利益提供了有利时机。然而到目前为止,华盛顿一直在努力抓住这一时刻。重新授权《非洲增长与机遇法案》(AGOA)——该法案今年需要续签,它给予符合条件的国家免税进入美国市场的机会——对于刺激有针对性的双边贸易至关重要,但保护主义措施和高关税——包括对严重依赖出口的莱索托征收50%的关税——已使其未来岌岌可危 [25]。此外,尽管扩大“繁荣非洲”项目以协调美国各机构并简化战略性双向经济伙伴关系的途径可能有助于维持经济伙伴关系,但近期对美国国际开发署的削减可能会削弱其潜力 [26]。

为了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更公平的商业伙伴,美国可以采取有意义的措施,支持市场驱动的增长和有利商业环境的培育,而不是自上而下的援助模式 [27]。随着中国经济疲软的连锁反应凸显出非洲经济多样化的必要性,特朗普政府可以通过利用私人投资瞄准非采掘业部门并支持非洲的加工和制造业,来促进地方韧性,从而最大限度地减少对中国出口市场的依赖——但美非合作的未来仍不确定。随着非洲国家争相谈判,美国对稀土矿产等资源的兴趣,可能会成为未来唯一的契合点 [28]。

党际关系

基础设施和贸易相关的头条新闻掩盖了中国与撒哈拉以南非洲和全球外国政党和政治精英的联系。目前,中共与来自160多个国家的约500个政党保持着关系 [29]。通过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ID-CPC)等渠道,中国建立了复杂的网络和政治联系,以促进在国家治理和党建方面的党际交流。与强调中共作为国家机关合法性的毛时代外交形成对比的是,当前对精英关系的强调——包括为非洲政治和军事精英以及青年政党代表团提供的干部培训、专业研讨会和奖学金——旨在推广中国的治理模式并推进其战略利益 [33]。

作为北京战略的关键支柱,精英交流加深了上述其他软实力维度,使中国能够传播有关台湾和香港政治地位的地缘政治叙事。在2020年香港国安法通过后,一份支持中国决定的声明获得了57个国家签署,其中25个来自非洲大陆。作为交换,非洲精英从研讨会和讲习班中获得了技能,这些研讨会和讲习班的主题包括反对派管理、脱贫、党组织和监控技术等。人脸识别技术等威权主义工具的资源共享,激励了对异议分子监控和公民监视系统的加强,从而巩固了非洲的压迫性政权 [31]。

美国正在将意识形态空间输给威权主义影响力的传播。面对北京致力于培养有意义的伙伴关系,特朗普的交易式、短期双边伙伴关系方法可能不足以应对。虽然华盛顿将继续将民主、言论自由和公民响应式治理方法作为中国威权主义的替代方案,但随着特朗普大幅削减美国在非洲的参与度,它有可能在直接的意识形态影响力领域输给北京。

美国在非洲参与的未来

随着特朗普削减美国的文化外交能力,美国在该地区竞争的结构性能力可能会进一步被削弱,从而使中国得以巩固在刚果民主共和国、赞比亚、安哥拉和尼日利亚等国的成果。在关税威胁下,重新授权《非洲增长与机遇法案》(AGOA)以及扩大商业联系和商业伙伴关系等有形手段,对于维持立足点至关重要 [32]。与此同时,中国也面临着自身的威胁,因为它正在应对来自国外的“新殖民主义”指控和国内的经济逆风。在这种不断变化的格局下,特朗普的交易式方法可能会矛盾地迫使非洲国家摆脱对援助的依赖,并根据自己的优先事项进行重新调整。

然而,即使在美中“再争夺”的背景下,撒哈拉以南非洲也远非一个被动的旁观者。将该地区定义为外部大国争夺的战场,忽略了非洲国家在利用外部参与、调整中国输出的规范和发展范式以最大限度地实现自身利益方面的自主性 [33]。地缘政治前景的活力使非洲国家有机会评估当地需求,并有望按照自己的条件规划区域发展的未来。在试图平衡交易式华盛顿和经济疲软的中国时,撒哈拉以南非洲远未出局——它很可能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文中的注释可应编辑要求提供。)

经济学家摩尔吹捧特朗普经济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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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最近解雇了美国劳工部“劳工统计局”(BLS- 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局长,指责她(Erika McEntarfer)故意歪曲美国的劳工数据,抹黑特朗普。劳工统计局7月发布的数据表明,2025年头七个月美国雇主创造了597,000份工作,比2024年同期减少了44%。7月的报告表明美国只增加了73,000份工作,并把5月和6月的就业岗位减少了258,000。很多人认为特朗普因为不喜欢“统计局“的统计数据而炒掉统计局局长这件事情的本身就是一种“数据政治化”的行为。

近日,一位经济学家斯蒂芬·摩尔在白宫试图用数据说话,吹捧特朗普经济政策的成效,为特朗普“洗地”。

斯蒂芬·摩尔(Stephen Moore,共和党人)是一位美国经济学家、作家和保守派电视评论员。他是美国“增长俱乐部”创始主席、“华尔街日报”编委会成员和“传统基金会”首席经济学家。

摩尔将美国人分为三类:低收入人群(美国人口的25%)、中等收入人群(50%)和高收入人群(25%)。他指出,在拜登总统执政的四年里,低收入阶层的收入(经通胀调整后)有所下降。中等收入阶层的收入基本保持不变,而高收入阶层的收入明显改善。摩尔说:“富人是唯一在拜登执政期间表现更好的群体,这很讽刺,因为拜登一直说他正在努力消除收入不平等。但他却加剧了收入不平等,而不是改善了。”

摩尔说:“是特朗普总统减少了收入不平等…… 在特朗普的第一个任期内,低收入人群的年收入增加了约4,000美元。中等收入人群的年收入增加了约6,400美元,而最富有人群的年收入增加了10,000美元。” 摩尔表示,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前五个月,经通胀调整后,平均家庭收入增加了1174美元。

胡萝卜与大棒之间:美国如何回应中国在东盟的步步为营

编者按:为纪念吉米·卡特总统在启动和维护中美外交关系正常化领域的遗产,卡特中心中国焦点项目,与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21世纪中国中心和1990学会已经连续3年举办中美关系有奖征文大赛。本文在2025年有奖征文大赛中获吉米·卡特最佳论文二等奖。文章的作者为香港中文大学(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的Ng Ying Fang和上海交通大学(Shanghai Jiao Tong University)的Xiangkun Huang。

东盟国家在发展水平上存在显著差异,既包括如新加坡已跻身世界前列的发达经济体,也涵盖仍深陷政治动荡的缅甸。发展不均使得东盟的政策协调与共同发展面临一定挑战。然而考虑到多数东盟国家 均涉及与中国的南海主权争议,并普遍受到美国新一轮关税政策的影响,本文仍将东盟视为一个整体,分析该区域在中国影响力扩展下的动态变化,以及美国新届政府可能采取的应对策略。

一、中国在东盟影响力的日益扩张

中国与东盟的合作由来已久,双方关系持续深化。东盟各国普遍参与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尽管菲律宾曾一度传出退出该倡议的消息:2023 年 11 月,菲律宾交通部长海梅·包蒂斯塔曾表示菲律宾已退出“一带一路”倡议[1],但随后菲律宾外交部予以否认[2]。目前,菲律宾仍被列在中国“一带一路网“的参与国名单中[3]。在美国不断提高对全球多个地区关税的背景下,2025 年 4 月中旬,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对越南、马来西亚和柬埔寨三国进行国事访问[4]。可见,中国希望在此背景下,进一步加强与东盟国家的合作,扩大其在该地区的影响力,并在全球贸易格局重塑中争取更多盟友。

二、美国新届政府的不确定性

特朗普的第二任期为美国及国际社会带来诸多不确定性。鉴于特朗普从商经验丰富,在分析新届政府的政策时,可从“商人治国”的角度加以理解。特朗普在国家财政政策上采取许多激进举措,例如 2025 年 4 月 2 日签署的关于“对等关税”的行政令[5]。与第一任期相比,他在第二任期中不仅继续将关税矛头对准中国,还将其范围扩大至其他与美国存在贸易顺差的国家和地区,包括加拿大、日本和欧盟等盟友。多个东盟国家也受到波及,其中柬埔寨、越南和缅甸的关税税率分别高达49%、46%和44%,对其出口导向型经济造成沉重打击。特朗普对“美国优先”政策的坚持愈发强硬,不仅加剧全球贸易紧张局势,也对现有的自由贸易体系构成更深层次的挑战。

上任以来,特朗普政府坚持美国利益优先,通过行政令削减预算,包括多家公共广播机构[6]的经费,并设立“政府效率办公室”审查各项支出的合理性[7]。诚然,美国作为三权分立的典范,总统的行政权力受到立法和司法分支的制约。许多行政令是在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的前提下签署的,而国会有权通过投票终止这一状态。因此,即便行政令得以出台,其内容和执行仍受到法律和制度的约束。然而,特朗普常通过社交媒体提前发布其政策动向,尽管这些政策尚未实施或最终未能落地,但其言论已在舆论层面对美国及国际社会产生显著影响。可见虽存在制度性制衡,特朗普政府已出台或可能出台的政策仍将深刻影响美国及全球格局,特朗普在任四年将是充满变数的四年。

三、美国对中国在东盟影响力扩张的潜在应对策略

新届美国政府出其不意的执政风格,增加其应对中国在东盟影响力扩展的策略的不确定性,也提高外界对其政策走向的预判难度。

(一)地缘政治的博弈:南海安全与有偿军事承诺

从地缘政治角度来看,新届美国政府可能会减少在亚太地区的军事投入,转而向东盟国家提供有偿军事援助。南海争端由来已久,菲律宾、越南等国与中国在主权问题上存在长期分歧。中国地图上的“九段线”更是引发多个东盟国家的不满。美国多年来通过在南海部署军舰、强化军事存在,试图制衡中国在该地区的影响力,并以此彰显其维护国际秩序的大国角色。

然而,考虑到新届政府在财政政策上的不确定性,美国是否会继续维持以往在南海的军事投入仍是未知数。从其削减政府开支的趋势来看,美国有可能缩减在该区域的军事预算。美国在南海的军事行动,更多是为了强化其在亚太地区的地缘政治影响力,进而掌握区域话语权。然而,在“美国优先”的政策导向下,新一届美国政府可能更倾向于将本国民众的福祉置于亚太战略利益之上,从而减少对该地区的投入,并要求东盟国家为其提供的军事援助承担相应费用。

从“商人治国”的逻辑出发,新一届美国政府可能会率先释放美军撤出南海的信号,从而为中国在该地区争取更多战略主动权。在此背景下,与中国存在南海争议的东盟国家可能意识到,若失去美国的安全保障,其在南海的战略地位将难以维系。因此,这些国家或将主动寻求与美方谈判,试图挽留其军事存在。在博弈过程中,美方掌握谈判主导权,可能借机提出由东盟国家承担美军在南海活动相关费用,作为继续提供安全支持的交换条件。考虑到东盟国家普遍军力有限,且在缺乏强有力外部支持的情况下难以抗衡中国,它们最终可能被迫接受美方条件。这一策略与美国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做法颇为相似:特朗普政府曾冻结对乌克兰的人道援助,并在后续谈判中要求乌方并使其最终签署矿产开发协议[8],作为援助的交换条件。由此推测,美国在南海问题上或将采取类似的策略,以实现其战略与经济利益的双重目标。

(二)经贸关系的“变脸”:关税战冲击下的秩序重构

从经贸关系角度来看,新一届美国政府可能对东盟市场兴趣减弱,这在一定程度上为中国与东盟深化合作提供契机。中国通过愈加深化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框架与“命运共同体”的倡议实施,促使双方加快构建更紧密的区域供应链体系,成为东盟在外部压力下更为可靠的经济伙伴。

美国新一届政府可能已意识到,中国正将劳动密集型制造业逐步转移至其他工资水平较低的新兴经济体[9],其中东盟多国正成为中资企业“绕道避税”进入美国市场的关键转又基地。同时,由于东盟多国对美存在较大贸易顺差,它们在 2025 年 4 月爆发的美国全球关税战中受到严重冲击。为避免全面爆发贸易冲突,多个东盟国家纷纷向美方释放善意,表示愿意开启关税谈判,如越南和菲律宾表示愿将对美商品关税降至零[10]。此后,美国宣布将把除中国外的关税措施暂缓实施 90 天[11]。这反映出特朗普政府一贯采取的“以压促谈”的交易式外交逻辑,即以关税为谈判筹码换取市场让步。尽管关税战的最终走向尚不明朗,无论美方最终能与东盟和解,还是继续维持贸易壁垒,东盟国家对新一届美国政府的态度势必更加谨慎。在特朗普第一任期,美国撤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后试图通过“自由与开放的印太”战略重塑地区秩序,并将焦点从多边合作转向双边协议和以安全为导向的策略,试图对抗中国日益增长的影响力[12]。由此预测,特朗普第二任期可能推动小范围自由贸易协议或供应链合作备忘录,以此吸引如越南、泰国等制造关键国“脱离中国轨道”,寻求构建排除中国在外的替代性经济网络,从制度上对冲中国在东盟的影响力。

然而,上述措施与预测的有效性取决于美国能否提供比中国更稳定、更具吸引力的制度红利与市场准入。若美方政策依然以高压与短期交易为导向,东盟国家或将更加倾向于在经济层面依赖中国,而在安全层面维持对美“低度对冲”。

在中国不断扩大对东盟影响力的背景下,特朗普政府可能采取经济惩罚为“大棒”、军事援助为“胡萝卜”的战略模式。然而,这种策略可能削弱美国在东盟地区多年积累的政治信任与制度性优势。但这并不意味着东盟将无条件倒向中国。尽管中美竞争在全球范围内不断加剧,但东盟尚未成为两国直接博弈的主战场,同时东盟与中美之间在经济上的高度互补性——既非全面竞争,也非零和赛局——这种相对缓和的态势为东盟争取到战略空间,使其能维持一种相对灵活的政策韧性。通过在中美之间实现战略平衡、获取多方资源,东盟有望不断增强其自主性与修复能力,进而可能一定程度上对美国新一届政府在东盟的不稳定政策,形成区域性制衡力量。

References

[1] Deutsche Welle. (2024, April 12). Philippines drops China’s Belt and Road as tensions flare. https://www.dw.com/en/philippines-drops-chinas-belt-and-road-as-tensions-flare/a-

67344929

[2] 菲律宾商报(2023 年 11 月 17 日)。〈外交部否认菲退出“一带一路”倡议〉。

《菲律宾商报》。取自 https://www.shangbao.com.ph/fgyw/2023/11-17/149098.shtml (访问日期:2025 年 5 月 1 日)

[3] 中国一带一路网(日期未详)。国别-亚洲-菲律宾。中国一带一路网。取自

https://www.yidaiyilu.gov.cn/country/Philippines(访问日期:2025 年 5 月 1 日)

[4]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 (日期未详)。《习近平对越南、马来西亚、柬埔寨进行国事访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取自 https://www.fmprc.gov.cn/ziliao_674904/zt_674979/dnzt_674981/xjpdynmlxyjpzjxgsf

w/ (访问日期:2025 年 5 月 1 日)

[5] The White House. (2025, April 2). Regulating imports with a reciprocal tariff to rectify trade practices that contribute to large and persistent annual United States goods trade deficits. https://www.whitehouse.gov/presidential-actions/2025/04/regulating-imports-with-a-reciprocal-tariff-to-rectify-trade-practices-that-contribute-to-large-and-persistent-annual-united-states-goods-trade-deficits/

[6] The White House. (2025, March 14). Continuing the reduction of the federal bureaucracy. https://www.whitehouse.gov/presidential-actions/2025/03/continuing-the-reduction-of-the-federal-bureaucracy/

[7] The White House. (2025, February 11). Implementing the President’s 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 & Workforce Optimization Initiative.

https://www.whitehouse.gov/presidential-actions/2025/02/implementing-the-presidents-department-of-government-efficiency-workforce-optimization-initiative/

[8] Reuters. (2025, May 1). U.S. says minerals deal will strengthen Trump talks with Russia.

https://www.reuters.com/world/europe/us-says-minerals-deal-will-strengthen-trump-talks-with-russia-2025-05-01/

[9] Lin, J. Y., & Wang, X. (2018). Trump economics and China–US trade imbalances. Journal of Policy Modeling, 40(3), 579–600.

https://doi.org/10.1016/j.jpolmod.2018.03.009

[10] 范晓琪 (2025 年 4 月 10 日)。〈越南与美国开启关税谈判 东南亚其他国家料陆续赴美磋商〉。《联合早报》。取

自 https://www.zaobao.com.sg/news/sea/story20250410-6148476 (访问日期:2025 年

5 月 1 日)

[11] The White House. (2025, April 9). Modifying reciprocal tariff rates to reflect trading partner retaliation and alignment. https://www.whitehouse.gov/presidential-actions/2025/04/modifying-reciprocal-tariff-rates-to-reflect-trading-partner-retaliation-and-alignment/

[12] Deblock, C. (2024). The United States, Canada, and the Indo-Pacific negotiations.

Vietnamese Journal of Legal Sciences, 10(1), 1–22. https://doi.org/10.2478/vjls-2024-0001

特朗普:去阿拉斯加是想探探普京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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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受瞩目的特朗普和普京阿拉斯加会谈预计周五举行。在周一的记者招待会上,特朗普也许感受到了全世界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这次会谈。他借机给会谈设定了最低的门槛,宣称“可能在头两分钟内我就会确切知道协议是否能达成”,并坚称他已准备好退出谈判,让双方继续战斗。

在这场新闻发布会上,特朗普重申他计划就所谓的“土地互换”进行谈判,并驳斥了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上周末的声明,即乌克兰宪法禁止他将领土割让给入侵者。

特朗普告诉记者,“我周五要去俄罗斯”,并在几分钟后重复了同样的话。实际上,这次会面定于阿拉斯加举行,美国在1867年以720万美元的价格从俄国手中购买。

“我将听听他有什么想法,”特朗普谈到普京时说。自他一月上任以来,他已通过安全专线与普京至少通话五次。他说他会判断“这是否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他补充道:“我可能会离开,说祝你好运,然后就结束了。”

《纽约时报》说,阿拉斯加会谈将是他第二任期内迄今为止风险最高的国际会议。泽连斯基迄今尚未受邀参加阿拉斯加的会谈。他此前表示,任何协议都必须以某种形式的休战或停火开始,以便谈判不会在持续的空袭和领土掠夺中进行。但特朗普一直没有规定必须先达成休战。

在特朗普当天长达一小时的新闻发布会上,他从未提及对乌克兰的安全保障。特朗普也未承诺确保乌克兰拥有保卫其领土、威慑俄罗斯未来攻击所需的武器、情报和合作。美国副总统万斯周日在福克斯新闻的节目中说,“我们已经完成了对乌克兰战争的资助,”并坚称美国武器进入乌克兰手中的唯一途径是欧洲盟友购买并转交。

据《纽约时报》的这篇报道,特朗普发表此番言论之际,白宫正在匆忙为此次峰会做准备。通常,这样的重量级元首峰会之前都会有详细的预先谈判,并有预先安排好的协议和公报。此外,白宫仍未说明会议确切在哪里举行、预计持续多久,以及会议结束后特朗普是否会主持普京和泽连斯基这两位之间的会面。

周日,北约秘书长吕特在美国广播公司(ABC)的“本周”节目中说:“下周五将很重要,因为它将是考验普京,看他是否真的认真想要结束这场可怕战争的时刻。” 他说,在进行全面谈判时,“让我们希望周五会是这个过程中的重要一步”,领土将只是一个问题。

吕特说:“当然,这会涉及安全保障,但也要绝对承认乌克兰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乌克兰必须是一个主权国家,决定自己的地缘政治未来——当然其自身的军队规模不应有任何限制。” 他补充道:“而对北约来说,我们在东部侧翼的军事存在也不应有任何限制。”

特朗普在周一白宫简报室的讲话中没有提及这些。但他明确表示,达成协议是关键。

“我擅长做交易,”他说。他还告诉记者,“在我听到协议内容后,我会告诉你,因为(好的协议)定义可能有很多种。”

至于这次峰会为什么选择在阿拉斯加,《纽约时报》近日的一篇文章分析了该州与俄罗斯历史悠久的关系。《融化冰幕:俄罗斯-阿拉斯加边境公民外交的非凡故事》(Melting the Ice Curtain: The Extraordinary Story of Citizen Diplomacy on the Russia-Alaska Frontier)一书的作者拉姆瑟说:“基本上自建州以来,阿拉斯加的推广者就一直在推动将阿拉斯加打造成一个国际门户。”“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这对阿拉斯加是好事。它能让我们上几个小时的头条。”

阿拉斯加与俄罗斯的历史和文化渊源深厚,可以追溯到18世纪沙皇俄国首次在该地区殖民。自美国于1867年购买这片土地以来,讲俄语的社区一直留在这个州,从偏远的阿留申群岛到阿拉斯加最大的城市安克雷奇,都可以看到带有标志性洋葱形圆顶的俄罗斯东正教教堂。

阿拉斯加大学费尔班克斯分校教授、研究阿拉斯加在美国-俄罗斯关系中作用的布兰登·博伊兰(Brandon Boylan)说:“俄罗斯文化和历史已经深深融入阿拉斯加。”“有很多俄裔美国人遗产的遗迹。”

博伊兰博士说,冷战结束后——当时阿拉斯加是抵御苏联导弹防御的前线——该州成为了深化美国与新成立的俄罗斯联邦之间关系的中心。但他表示,乌克兰战争的爆发逆转了这种关系的缓和。

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该州的一个大城市安克雷奇市议会于次年暂停了与西伯利亚城市马加丹之间长达数十年的“姐妹城市”关系,称其不能“对俄罗斯政府的行为视而不见”。但该州首府朱诺投票决定继续与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保持类似关系。

博伊兰说,阿拉斯加地处亚洲和北美洲的交汇点,长期以来一直是外交的战略要地。最近一次是2021年,拜登政府在安克雷奇的库克船长酒店与中国进行了高级别会谈。

但是,白宫还没有公布具体在哪里举行峰会。安克雷奇市长苏珊娜·拉弗朗斯(Suzanne LaFrance)在周六的一次采访中表示,她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她的城市是否将主办特朗普和普京会面的指示。

拉弗朗斯说:“接待领导人对我们阿拉斯加来说并不罕见。作为外交场所是我们历史的一部分,因为我们是世界的十字路口。”

俄罗斯的影响在安克雷奇很普遍,这里有一家小型连锁杂货店出售俄罗斯食品,市中心一家受深夜食客欢迎的餐厅专门经营俄式饺子(pelmeni)。

自2017年首次上任以来,特朗普至少访问过阿拉斯加五次,主要是为了在安克雷奇的埃尔门多夫-理查德森联合基地停留。这次与普京的会面将是特朗普自第二任期开始以来对该州的首次正式访问。

该州的国会代表团和州长(均为共和党人)公开对他们的州被选为特朗普和普京会面的地点表示欢迎。州长迈克·邓利维(Mike Dunleavy)上周五在X上发帖称:“几个世纪以来,阿拉斯加一直是国家之间的桥梁,今天,我们仍然是地球上最关键地区之一的外交、商业和安全的门户。”参议员丽莎·穆尔科斯基(Lisa Murkowski)表示,尽管她仍然“对普京及其政权深感警惕”,但她希望会谈能帮助以公平的条件结束乌克兰战争。

特朗普与黄仁勋之间的芯片“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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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当政期间,在“小院高墙”政策的引导下,曾经制定技术标准,针对中国实施高科技封锁,使“英伟达”制造的芯片不能出口给中国。“英伟达”为了打破这一“红线”,专为中国设计和制造了技术标准较低的H-20芯片,这种芯片在中国热销,为“英伟达”创造了数以百亿美元计的巨额营收。

特朗普二次入主白宫后,为了加强了针对中国的高科技封锁,把“英伟达”的H-20也列入“禁运”名单,使“英伟达”损失了巨额营收。黄仁勋为了挽回这一损失,一再向特朗普进行游说,终于使特朗普改变主意,同意批准“英伟达”的H-20芯片出口中国。

根据媒体报道,黄仁勋说服特朗普的理由是:如果禁止“英伟达“芯片出口中国,中国的人工智能行业就只能购买“华为“芯片,”华为“就可能利用其巨额利润进一步发展其芯片,最后独霸中国市场,但如果允许”英伟达“出口H-20芯片给中国,不仅可以打击“华为”,使中国的人工智能行业对美国芯片产生依赖,还可以为“英伟达”创造利润,用于技术开发……

按照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的说法,美国出口中国的“英伟达”H-20芯片,既“不是第一好,也不是第二好和第三好”的产品,意即这是“英伟达”的最低档产品,大可放心出口中国。

尽管如此,美国国内的反对势力仍然激烈攻击特朗普,指责他放行H-20芯片有损美国的国家安全。

根据美国《纽约时报》的报道,黄仁勋和特朗普之间还有一个不便说出口的约定,即“英伟达”将出口中国H-20营收的15%上缴美国政府。这种做法在美国历史上极为罕见。根据媒体报道,在“日本制铁”收购“美国钢铁”100%股权的交易中,也有类似条款,例如允许特朗普任命一名董事会成员以及获得非经济“黄金股”。白宫发言人德赛(Kush Desai)称该协议具有历史意义,并表示黄金股将“保障美国的国家和经济安全”。

据说特朗普虽然同意放行H-20芯片,但迟迟不批准出口许可证,直到“英伟达”同意分成,特朗普似乎见钱眼开,才放行H-20芯片。

美国另外一家专做人工智能芯片的AMD公司,据说和美国政府之间也有同样的约定,只是该公司出口中国的相关芯片的数量比“英伟达“少得多。

黄仁勋在中国受到很高的礼遇,但中国政府似乎并不放心,最近约谈黄仁勋后,指H-20芯片可能存在“后门”,告诫业者应提高警惕。对此,“英伟达”称只存在“需要赌塞的漏洞”,否认存在故意设置的“后门”。

拜登当政期间,在“小院高墙”政策的引导下,曾经制定技术标准,针对中国实施高科技封锁,使“英伟达”制造的芯片不能出口给中国。“英伟达”为了打破这一“红线”,专为中国设计和制造了技术标准较低的H-20芯片,这种芯片在中国热销,为“英伟达”创造了数以百亿美元计的巨额营收。

特朗普二次入主白宫后,为了加强了针对中国的高科技封锁,把“英伟达”的H-20也列入“禁运”名单,使“英伟达”损失了巨额营收。黄仁勋为了挽回这一损失,一再向特朗普进行游说,终于使特朗普改变主意,同意批准“英伟达”的H-20芯片出口中国。

根据媒体报道,黄仁勋说服特朗普的理由是:如果禁止“英伟达“芯片出口中国,中国的人工智能行业就只能购买“华为“芯片,”华为“就可能利用其巨额利润进一步发展其芯片,最后独霸中国市场,但如果允许”英伟达“出口H-20芯片给中国,不仅可以打击“华为”,使中国的人工智能行业对美国芯片产生依赖,还可以为“英伟达”创造利润,用于技术开发……

按照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的说法,美国出口中国的“英伟达”H-20芯片,既“不是第一好,也不是第二好和第三好”的产品,意即这是“英伟达”的最低档产品,大可放心出口中国。

尽管如此,美国国内的反对势力仍然激烈攻击特朗普,指责他放行H-20芯片有损美国的国家安全。

根据美国《纽约时报》的报道,黄仁勋和特朗普之间还有一个不便说出口的约定,即“英伟达”将出口中国H-20营收的15%上缴美国政府。这种做法在美国历史上极为罕见。根据媒体报道,在“日本制铁”收购“美国钢铁”100%股权的交易中,也有类似条款,例如允许特朗普任命一名董事会成员以及获得非经济“黄金股”。白宫发言人德赛(Kush Desai)称该协议具有历史意义,并表示黄金股将“保障美国的国家和经济安全”。

特朗普虽然同意放行H-20芯片,但迟迟不批准出口许可证,直到“英伟达”同意分成,特朗普似乎见钱眼开,才放行H-20芯片。

美国另外一家专做人工智能芯片的AMD公司,据说和美国政府之间也有同样的约定,只是该公司出口中国的相关芯片的数量比“英伟达“少得多。

黄仁勋在中国受到很高的礼遇,但中国政府似乎并不放心,最近约谈黄仁勋后,指H-20芯片可能存在“后门”,告诫业者应提高警惕。对此,“英伟达”称只存在“需要赌塞的漏洞”,否认存在故意设置的“后门”。(下图为《华尔街日报》今天在线版的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