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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审查关键供应链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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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英良  来源:FT中文网

2月24日,美国总统拜登签署了一项行政令,对美国大容量电池、药品、稀土矿物和半导体芯片的供应链进行为期100天的审查。根据白宫公布资料,这一行政令还包括在一年内完成对国防、公共卫生和生物防范、信息通信技术、能源、运输和食品生产这六个部门的审查。从美国产业经济史来看,这是美国战后历史上第一次由最高层下令开展的产业“自检自查”。

新冠疫情的泛滥以及美国高居全球第一的死亡人数,使得美国政治精英不得不正视现实,检讨悲剧的根源。美国在过去一年中暴露了其在关键领域供应链的“脆弱性”,这种脆弱性与美国的全球地位极端不相称。在新冠疫情初期时,口罩、手套等防护性医疗用品供不应求;在疫情巅峰期,医疗资源供给极度紧张,个别州濒于崩溃。目前,由于疫情而减少的生产使得汽车制造商更因半导体芯片短缺问题而不得不减产。一场寒潮,使得能源大州得克萨斯州成为“孤岛”,政府可动员资源的短缺,使得作为工业强国的美国部分民众作了一回“气候难民”。美国的超强综合实力与在危机下不对称的资源供给和动员力使形成强烈反差。

在采取“革命性”的行动之前,美国一些政治精英再一次将矛头指向了“中国”。早之前,众议院外交委员会首席共和党议员麦考尔(Michael McCaul)在1月底的一份声明中就直言:“我强烈敦促拜登政府优先保护新兴和关键技术,如半导体等不受中国的控制。我们必须同盟友合作,确保美国的供应链安全,技术的未来不受中国的控制。” 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Chuck Schumer)不久前亦表示,他已指示议员们制定一套抗衡中国崛起的立法方案,以“在竞争方面胜过中国,并创造美国新的就业机会”。此外,拜登将中国描述为“最严重的竞争对手”。在本月早些时候一个有两党参议员参加的会议上,拜登还说美国的基础设施需要升级,面对中国的挑战,美国必须提高竞争力。

在签署完总统行政命令(具有完全法律效力)后,白宫公布了拜登答记者问的资料。拜登信誓旦旦地说:“在美国,这种情况(供应链不足)再也不会发生。在国家紧急状态下,为了保护美国人民,美国不必依靠外国,尤其是不符合美国利益或价值观的外国。该命令将帮助解决我们经济中其他关键部门供应链中的脆弱性,以便美国人民可以承受任何危机。做到这一点的最佳方法是在国内投资并保护并提高美国的竞争优势。正如我从一开始就说的那样。这些行动会增强美国的国内生产力,还将帮助释放世界各地的新市场,并为美国企业出口国内制造的商品提供更多的机会。”从这一点看,拜登对美国的产业特征以及不足的认识是深刻的。

改变指向的重点是制造业,而汽车产业是制造业的复合体。与此前特朗普从汽车产业下手一样,拜登政府高级阁员也同样从汽车产业作政策阐释。同一天,内阁交通部长皮特•布蒂吉格(Pete Buttigieg),国家经济委员会(NEC)主任布莱恩•迪斯(Brian Deese)和国家气候顾问吉娜•麦卡锡(Gina McCarthy)会见了十多家汽车工业制造商以及来自联合汽车工人联合会(UAW)和国际电气兄弟会的劳工领袖工人(IBEW)代表,一起讨论了围绕支持经济复苏,创造工会工作和应对气候危机的事项。这些高级官员指出,拜登总统已经承诺,将通过变革性投资和新的标准制定来更好地重建美国经济,这将在整个汽车行业创造高薪,扩大工会职位,同时使得产业朝着清洁能源的方向迈进。内阁官员还重申了政府的承诺,即利用联邦政府的全部力量来采购无碳污染的电力和清洁能源,发展零排放的车辆,加强国内供应链,创造就业机会并刺激清洁能源产业发展。

白宫这么高调的政策宣示,以及对特定产业力量的宣传动员,其内在动力是什么呢?

首先,白宫力图做好国民经济尤其是“产业经济”的深度调查统计。长期以来,美国经济分析局(BEA)会以各种细分的标准来公布各领域的经济指标以及运行数据,但总体上看,数据主要是为满足统计和学术意义的需要。在美国面临大国竞争和严重疫情的压力下,拜登政府明白要做出科学的决策,绝不能像此前的总统那样空喊“复兴制造业”、“买美国货”、“再工业化”等。“摸清家底”,详细明了地说明美国在全球产业链中的地位、优势、不足、风险等,是制定宏观准确的国内、国际经济政策的根本。在这一点上,拜登政府理性地认识到了,美国实施的产业长期外包、国内只发展高端制造(军工复合体)和金融经济所造成的“积弊”,以及对美国国家安全所带来的消极后果。

其次,该行政法令的出台是《外国投资风险审查现代化法案》(FIRRMA)推行的必然。2018年10月11日FIRRM正式实施,该法案核心在于扩大政府对“关键技术”的监管范围,保卫美国军工复合体之基。其实,FIRRMA的试点计划就对“关键技术”做出界定并继续扩大涵盖范围。一方面,是符合美国《国际武器规制条例》(ITAR)和美国核能委员会(NEC)相关规定及其他有关药剂和生物技术规定的“关键技术”;另一方面,范围扩展至《2018年出口管制改革法案》(EAR)中涵盖的新兴技术和基础技术。其范围包括半导体、飞机、航空、导弹、坦克、电子计算机等在内的27个行业,以及交易方利用27个行业中的关键技术服务其他企业。拜登政府以及参议院高级别议员已经认识到,在全球化环境下,竞争国通过贸易和投资所能给美国带来的“技术转移”和“知识产权”风险,尤其要加强对“国家支持”和有“政府背景”的企业投资风险的预防。拜登签署的行政令即调查美国产业的“脆弱性”和“不完整性”,力图补缺防漏,防止在新的危机中美国陷于被动和受制于人。从这一点看,其政策与FIRRMA涵盖和捍卫关键核心技术的方向是一致的。拜登政府目的是要维护核心“军民两用产业”的完整性、独立性、自主性和产业的产业链的顺畅。

其三,为推动“拜登经济学”做好铺垫。经过激烈的党争,拜登成为美国新任总统。在就职典礼上,拜登并没有以往总统的“豪言壮语”。相对务实的拜登奉行着“少说多做”的原则。在疫情下,拜登必须为陷入困境的美国开出“药方”。这一任务本身极富挑战性,但通过调研,厘清产业状况,明晰美国产业的“薄弱”点,是各政治势力可以接受的先期行动。拜登努力促使国会通过的两轮次庞大的经济刺激计划,有的放矢,巩固美国核心产业链的安全,建设相对独立的“闭环”式产业生态,以提升美国的核心竞争力和抗风险能力,这预计是“拜登经济学”的主攻方向。

这一切都在表明,拜登将努力修复美国国内经济和产业结构。与2008年金融危机后,民主党总统奥巴马放弃小布什全球反恐政策而转向国内经济治理,推动美国经济“内生性”建设,推动社会矛盾协调和阶层和解那样,拜登亦可能将执政重点转向国内。其初衷是集中力量夯实美国全球主宰权的产业之基,使得美国产业在高风险的全球化中更具“韧性”和“内生性”,推动“再工业化”。从行政命令来看,拜登力图打造完全的国内产业链,逆转长期以来美国将初级产业“外包”,高级产业在国内发展的弊端。由于美国经济体量庞大,如果拜登政府坚持推行这一政策,或将使全球产业链、贸易、金融、直接投资领域出现历史性的深刻变革。而这在美国战后历史中是第一次,也是自里根总统后,美国唯一一个表现出毅力将医治美国经济“顽疾”的总统。

经过近一个多月的执政,这一事件是拜登实施内政革新的“标志性事件”。拜登较好地把握了问题的关键和本质。但要逆转美国产业顽疾和固化的趋势,这一宏大工程并非拜登一个任期或者其连任任期的八年中可以大功告成。建立在“比较优势”上的经济全球化使得各国的分工地位相对固定,而基于成本优先原则的大型美国跨国企业也很难完全适应和服从政党政治的需要,回到美国重建“产业链”。尽管拜登可能会以“爱国主义”作为号召,但如果拜登政府没有提出更加具有配套性的政治改革、社会治理和税制革新的话,这一计划将可能陷入“停滞”或中途“夭折”。欲速则不达,就像特朗普在执政初期一度强行命令甚至不惜公开威胁要求美国汽车企业以及德国宝马汽车将其初级制造业搬迁回美国以支撑其“再工业化”方案那样,最终只能沦为政治作秀和笑柄。

事实上,如果美国政治领袖难以表现出高超的政治和领导艺术去应对复杂的国内政治以及反对党,去协调业已座大并不断侵蚀实体经济的金融集团利益,去协调国家发展与政府债务赤字的矛盾,去处理包括中国、印度、东南亚制造大国在内的非西方国家的群体性崛起所构成的可能阻碍产业重建的外部压力和反对势力等议题,那美国这一波力图实现建设相对独立的“全产业链”的实验恐怕又将徒劳无功并导致大量的产业泡沫。

来源时间:2021/2/26   发布时间:2021/2/26

旧文章ID:24358

欲摆脱依赖中国等国 拜登审查美供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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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联合早报

美国总统拜登下令审查美国的供应链,以期结束在关键产品方面对中国和其他对手国的依赖。美国准贸易代表也矢言,要致力于强化美国的供应链,并要求中国兑现贸易承诺。

根据拜登周三签署的行政令,联邦政府机构将在100天内,完成对四类关键产品——半导体、药品及药物成分、稀土等关键矿物质、高容量电池的供应链风险评估,并提交政策建议报告。

行政令也要求在一年内完成对国防、公共卫生、信息和通信技术、能源、交通以及农产品和食品生产行业另六大关键行业的供应链风险评估。

拜登指出,这道行政令有助于解决美国供应链的脆弱性,通过国内投资增强美国的竞争优势,同时重振国内制造业和创造薪资优厚的就业岗位。

冠病在全球大流行导致供应链紧张,美国在疫情暴发初期口罩、手套等个人防护装备严重短缺,拜登这道指令旨在避免类似情况重演。冠病疫情也加剧全球芯片短缺问题,迫使美国汽车制造商减产,威胁经济增长。

拜登说:“我们不应该被迫依赖外国,特别是依赖没有共同利益或价值观的国家,期待它们在紧急情况下保护我们的子民并提供所需。”

行政令没有点名任何国家,但分析认为,此举除了是要促进美国制造业及就业增长,也是为了应对中国经济崛起。美国目前从制药到国防等一系列关键领域的供应都依赖中国。

共和及民主两党议员都对拜登在这一政策表示赞扬,美国商界也表示欢迎;不过美国商会高级副会长罗伯蒂希说,政府应同私营部门密切接触,以确保任何政策不会带来新的贸易壁垒、惩罚性手段和一刀切的方案。

戴琪:既是对手也是伙伴 中美需合作应对全球挑战

另一方面,被拜登提名为美国贸易代表的戴琪(Katherine Tai)周四在参议院财务委员会听证会上承诺,如果她担任此职,将致力于强化供应链、与盟友合作应对中国,以及落实美国与加拿大和墨西哥的新贸易协议。

她说,在加强美国经济韧性之际,她也会优先重建美国与盟友的关系,以及重新参与国际组织事务,以更好地应气候变化、冠病疫情和全球经济下滑等共同威胁。

不过她强调,中国既是对手也是伙伴,中美需合作应对全球挑战。“中国既是对手,也是贸易伙伴,也是我们在应对全球面对的某些挑战时,需要与之合作的重要对象。”

她认为,美国对华策略必须具战略性与连贯性,协助美国企业与中国“国家主导型”经济模式竞争也是至关重要的。

彭博社分析指出,戴琪的讲话显示她主张在中美谈判中采取强硬路线,但同时会更务实以及有条理,使美国摆脱特朗普时代贸易议程混乱的局面。

来源时间:2021/2/26   发布时间:2021/2/26

旧文章ID:24357

魏建国:中国经济2026年前有望世界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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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雅欣  来源:凤凰《封面》

过去的5年,是奋斗的五年,也是辉煌的五年!

回望“十三五”,世界经济风云变幻,面对内外矛盾叠加的复杂局面,中国人民顶风波浪 、攻坚克难,实现了经济实力、科技实力、综合国力、生态文明、民生福祉的飞跃提升!

迈入“十四五”规划的开局之年,恰逢全国两会召开在即,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中国如何打造新发展引擎,为“十四五”开好局,成为了此次两会的重要看点之一。

值此之际,凤凰网财经《封面》特别推出两会特辑,与多位专家、学者共话新时期的经济形式与社会发展,共同回顾疫情常态化下的经济发展,展望步入新发展格局下的中国未来。

商务部原副部长、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魏建国对中国在“十四五”期间的经济充满信心:2026年前,中国经济总规模有望超越美国,登顶全球第一。在他看来,之所以预期如此积极,得益于2020年提出的“加快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

魏建国表示,中国的内循环真正是一种开放的、包容的、外延式的发展。“2020年,我们解决了贫困的问题,解决了疫情问题,现在进入了新的十四五期间。在这个时候,双循环的链条如果发动起来,中国会进口越来越多,对外投资也会越来越多,吸引外资也会越来越多,中国正在建立一个更大的市场化、法制化、国际化的市场体系。”

新的发展格局下,又会迎来哪些机会?对此,魏建国指出,中国企业家在这个时候应该有清醒的认识,这是中国民营企业家二次创业的最好机会。

“以前只靠国内市场打天下不行了,要走向世界,从一个中国的本土民营企业家成长为跨国的、全球的、国际型的企业家,中国的各位企业家们,要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以下内容摘自凤凰网财经《封面》采访内容:

1、2026年以前,中国经济总规模有望超越美国

《封面》:根据野村证券预测,如果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保持在1比6.那大概到2026年,中国整体经济规模会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您怎么看这个预测?

魏建国:我觉得是比较客观的,甚至有一种感觉,不会到2026年。

理由是,美国的衰退是超乎寻常的,中国的发展更是超乎想象的,所以这样一拉开,就超出了野村证券所估计的时间表。

由于我们2020年解决了贫困的问题,解决了疫情问题,我们现在进入了新的十四五计划期间,提出双循环。在这个时候,双循环的链条如果发动起来,中国会进口越来越多,对外投资也会越来越多,吸引外资也会越来越多。

去年,我们已经达到1630亿吸引外资,而且2020年新的《外商投资法》颁布后我国又建立了21个自贸区和自贸港,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正在建立一个更大的市场化、法制化、国际化的市场体系。

去年,中国的外资增长是4%,美国下滑了49%至1340亿。这就是一个在不断地下退,一个在不断地发展,那么野村这个论断我认为可能会提前。

《封面》:如何理解“内循环”?

魏建国:中国的内循环是一种开放的、包容的、外延式的发展。

举个例子,西班牙在进口博览会期间带来五样东西,包括西红柿酱、橄榄油、火腿还有服装等。他们以为火腿卖得不好,结果火腿卖得更好。卖得好就带来整个生产链的变化,即这些肉是在当地加工好还是拿到中国来加工好,是把供应链放在上海还是放在西班牙好,我认为这是外延式的发展。

2、2020年没有出现报复性消费,是好事

《封面》:不管是进口还是吸引外资来建厂,都是内循环的一部分吗?

魏建国:对,因为它需要整个消费来带动。中国的经济如果说2020年有点缺憾的话,就是消费并没有像大家想的报复性消费。

我觉得这反而是一个好事,为什么呢?我们在控制疫情的前提下消费,而且确保疫情不扩张,这很了不起,我们不能片面地追求报复性消费。

这是否说明中国人的消费热情减少、消费能力降低了?不,相反我认为,中国人的消费能力、消费水平、消费热情和消费欲望,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加强了,因为它一直被压抑着,所以当前我们应该让更多的人把消费释放出来,内循环在这一块是要起很大作用的,这就要求我们把那些没有效果的企业淘汰,将那些高效的企业推上去。

"魏建国:中国经济2026年前有望世界第一|凤凰《封面》"

3、现在是中国民营企业家二次创业的最好机会

《封面》:这个过程会加剧垄断吗?

魏建国:不会,因为这是供给侧的改革,以最小的成本追求最大的利润。让供给侧改革在内循环里面起到很重要的作用,让更多的企业,不仅增强内循环,而且通过内循环走向世界。

中国企业家在这个时候应该有个清醒的认识,这是中国民营企业家二次创业的最好机会。

以前只靠国内市场打天下不行了,要走向世界,从一个中国的本土民营企业家成长为跨国的、全球的、国际型的企业家,中国的各位企业家们,要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封面》:并不是所有的企业都有竞争力走向全球,那对于留在国内的这些满足人们基本生活需求的企业,该怎么办?

魏建国:从整体来看,现在还不能够确定某个行业、某个公司倒下来了,恰恰相反,这正是新竞争的开始。很多人在这个时候,把原来老的放弃了,开启一个新的理念、新的创作、新的领域而得到了升华,最后成功了。

我碰到很多民营企业家,他们以前搞密集型产业,我后来去问他们,他说那时候活不下去了,成本太高,后来就改为采用先进的技术,把全球最好的东西买回来,结果他们现在搞出来一些很新的原料,是未来的发展方向,这个发展方向不是通过原来那条路走,而是被逼一逼逼出来的。所以不能说倒掉了就是不行,倒掉了重新起来的有很多成功的例子。

主持人:那很多倒闭了起不来就说明他原来走的路不对,是这个意思吗?

魏建国:我认为他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准确判断,在当前新的经济格局下,企业该怎么发挥作用,这是对企业家的最大考验,也是最大的机遇和挑战。如果这时候能瞧准,那么我认为可以说是民营企业家的二次创业。

4、中国的中等收入群体应该是“苹果型”,不是“橄榄型”

《封面》:现在一方面有的人有奢侈品、豪宅,另一方面普通人却感觉手里的钱变少了,这算是收入差距加剧吗?

魏建国:最近上海卖豪宅的情况,我认为不能说明问题,更不能说明国家经济的整体发展。房地产还是遵从中央所讲的,房子是用来住的而不是用来炒的。

中国的房地产政策会走向一条学习借鉴其他国家优秀经验的道路,比如说我们要确保一部分公务员、一些低收入群体的住房,那么我们多建一些经济适用房,我把它叫做“稳住一批”。

然后“放开一批”,就是说,有一些地方希望能住一些好的,可以通房地产税等调剂把放开这一块满足。

《封面》:照您这么说,房地产税很快会开征吗?

魏建国:不,房地产税是一种调剂手段,我相信随着整个房地产一城一策、一市一策开展以后,会有一个很好地适应。虽然各地不同,但是全国都是一样的,就是要让贫富差距更加缩小,让整个中等收入人群不断壮大,所以我不太同意一些专家学者认为好像中国的中等收入人群现在像橄榄型,因为橄榄它是两头尖的,往上的尖说明还有一部分中等收入人群往上跑,跑到高收入人群,往下的尖说明中等收入人群还不稳,还有跑到低收入人群里面的可能。

我认为,中国的中等收入应该做成苹果型,苹果型是中间很宽大,两头是凹的。往上凹的说明上面的高收入人群,不断地通过国家政策在收入不减的情况下慢慢地滑向中等收入人群,而下面的凹进去就是越来越多的低收入人群,不断地上升为中等收入人群,这样差距就小了。

《封面》:底下的人慢慢向上能理解,比如说国家有各种扶贫,各种调节区域差距的政策;但是上面的人也要往下走,这似乎不符合市场经济的常理?

魏建国:恰恰相反,符合市场经济的常理。美国现在很多富人,如比尔盖茨等,他们对社会的贡献就是通过慈善,我们可以采取其他一些办法(来进行调节),比如税收。

整体的中等收入人群扩大,是整个社会发展的基本力量,这个人群越多,国家发展越快,国家就越稳,贫富差距就会越少。

5、民营企业家应该带头支持反垄断

《封面》:之前大家在关注一些大的互联网公司,具有某种优势甚至是垄断优势,它会降维打击要到社区卖菜等等,对此该怎么看?

魏建国:中国的发展应该借鉴国外的经验,国外经验好的一方面是能让个人实现自己的梦,国家实现国家的梦,但是一旦进入垄断,资本无限制发展,就会损害了包括中小企业、低收入的人群甚至整个国家。

像美国现在几大巨头,美国政府也在不断地通过反垄断法来采取措施,我们中国很重视这一块,我觉得民营企业家应该带头响应、拥护这个政策。

《封面》:中国现在已经出现了这样的垄断?

魏建国:有,而且逐渐会走向更大的负面,所以中央出台这个政策,我觉得很及时也很到位,这是对整个民营企业家的保护,对今后平台经济的发展也是一种很重要的监管。

比如,很多年轻人刚走上社会,就被一些比如住房等基本需求绑到了信贷里面,最后房子也没得住,钱又损失了很多。为什么年轻人初入社会就被绑架到了这种金融关系里面去?这点反映出整个社会方面还有弱项,政府应该关注这一块,更重要的是应该想方设法来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但这种情况又是在整个国家发展过程中的自然现象,因为现在很多地方需要法律法规先行一步,但是我们现在还完全没有做到这一点。

《封面》:监管没跟上?

魏建国:监管没管,法律没跟上。这些我们在不断地实验,也在追赶,争取能够把法律法规更提前,防止这种事情发生,但是整体上会有一个过程。

我觉得政府应该重视,现在《民法典》已经出来了,还有更多新的法律不断地在产生过程中,通过社会的实践让我们的法典更多地来保护弱势群体。

来源时间:2021/2/26   发布时间:202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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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重新打开交往大门50周年:相互尊重 求同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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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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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关于中美建交的号外。人民日报图书馆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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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松图书馆外景图。人民日报记者 王如君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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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4月,美国乒乓球队成员在长城游览时合影。人民日报图书馆供图

穿过中式圆拱门,走进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约巴林达市的尼克松图书馆,游人的视线被“空军一号”旁的场景牢牢吸引。铺着红色地毯的舷梯旁,尼克松和周恩来微笑着向彼此伸出右手。历史瞬间定格——1972年2月21日至28日,美国第三十七任总统尼克松正式访华,这一“破冰之旅”,开启了中美关系正常化进程。

尼克松的外孙克里斯·尼克松·考克斯说,外祖父经常跟他谈起中国的事,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中国对我来说具有重要意义。”

从“乒乓外交”、基辛格秘密访华,到尼克松访华、中美联合公报发表,再到中美正式建交、邓小平访美……中美两国推开了冰封数十年的交往大门。

“这‘乒’的一声全世界都听到了”

1971年3月底4月初,第三十一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在日本名古屋举行。比赛期间,一位美国运动员匆忙间误登上了中国代表团的巴士前往赛场,这场意外相遇,拉近了两国运动员的心。美国乒乓球队几次表示,希望在世乒赛结束后访华。

消息传回国内,毛泽东几经考虑,在世乒赛的最后一天作出了一个不同凡响的决定: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问中国,以中美人民之间的交往作为打开两国官方关系的序幕。

1971年4月10日,美国乒乓球代表团抵达北京。在首都体育馆,1.8万名观众观看了中美友谊赛。美国民间掀起一阵“乒乓热”,美国乒乓球代表团访华实况在黄金时段播出。

正如美国《时代》杂志所说:“这‘乒’的一声全世界都听到了!”这一具有历史意义的“小球转动大球”外交经典,源于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国领导人对国际形势变化的深刻洞察。

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世界政治力量对比发生了巨大变化。1967年,准备竞选总统的尼克松在美国《外交季刊》发表文章时提到:“从长远来看,我们简直经不起永远让中国留在国际大家庭之外……”1969年1月20日,尼克松在其总统就职演说中,再次暗示他有意改变对华政策。

经过深入分析和研究,毛泽东、周恩来等领导人决定为打开中美关系大门作出努力。

1971年4月21日,周恩来通过巴基斯坦向美方发出访华邀请。同年7月9日至11日,时任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秘密访问北京,双方就尼克松总统访华达成了一致。

“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1972年2月21日11时30分,尼克松乘专机抵达北京。

在回忆录里,尼克松这样描述他同周恩来的历史性握手:“当我们的手相握时,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当天下午,毛泽东在中南海会见尼克松,宾主谈话寓意深刻而又幽默风趣。毛泽东说:“过去22年总是谈不拢……所以就打乒乓球。”尼克松说:“是历史把我们带到一起来了。”“我们可以实现一个突破,这种突破不仅将有益于美中两国,而且在今后的岁月中会有益于世界。我就是为此目的而来的。”

2月28日,中美双方在上海发表联合公报(即《上海公报》)。在《上海公报》中,双方以坦率和现实的态度列举各自对重大国际问题的不同观点,肯定了两国的社会制度和对外政策有着本质的区别。《上海公报》强调,双方同意以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来处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

谈及这份历史性文件,基辛格说:“这个公报是我所知道的外交文件中的首创,它保留了双方所持不同意见的内容,也正因如此,使得协议一致的内容更具有意义。”

在欢迎宴会上,尼克松坦言:“我们有巨大的分歧。使我们走到一起的,是我们有超越这些分歧的共同利益。”在临别的答谢宴上,尼克松再次强调,“我们决心不让这些分歧阻碍我们和平相处”,“我们每一方都有这样的希望,就是建立一种新的世界秩序,具有不同制度和不同价值标准的国家和人民可以在其中和平相处,互有分歧但互相尊重,让历史而不是让战场对他们的不同思想作出判断”。

周恩来在宴会祝酒词中所说的一番话同样耐人寻味:“时代在前进,世界在变化。我们深信,人民的力量是强大的,不管历史的发展会有什么曲折反复,世界的总的趋势肯定是走向光明,而不是走向黑暗。”

“每天都是全新的探索”

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国际友谊馆中,有一组烧瓷工艺品——一只雄天鹅引颈展翅,一只雌天鹅曲颈梳理,三只小天鹅偎依在父母身边。这是尼克松访华时赠送给毛泽东的国礼,传递了人类美好的愿望——和平与友谊。

《上海公报》发表后,中美两国人民交往热情迸发,两国间科学、技术、文化、教育和贸易等方面交流逐年扩大,地方性的美中友好协会蓬勃发展,但实现两国关系正常化的最大障碍——台湾问题,依旧突出。

1977年6月,美国卡特政府在总结几年来的对华谈判后,重新拟订美国对华基本政策,开始谋求加速同中国关系正常化。对于美国政府发出的信息,中方很快给予积极回应。

1977年8月,邓小平在会见时任美国国务卿万斯时强调,要实现中美关系正常化,在台湾问题上有三个条件,即废约、撤军、断交。

1978年4月,时任美国总统卡特公开宣布:美国承认大陆和台湾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的概念,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符合美国最大利益。5月,时任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热津斯基访华,向邓小平转达了卡特关于接受中国所提三个条件的决心。7月初,中美双方开始在北京举行建交谈判,两国关系正常化的步伐加快。

1978年12月16日,中美发表正式建交的联合公报。1979年1月1日,中美正式建立外交关系。

“这是我们两国关系史上的一个转折点,我认为,它为我们两国发展经济、促进世界和平和整个亚太地区的稳定提供了合作的机会。”卡特回忆。

1979年1月建交伊始,邓小平应邀访问美国。在白宫,邓小平同卡特紧紧握手,意味深长地说:“现在两国人民都在握手。”

建交之后,中美多领域交流迎来新局面,美国时任财长布卢门撒尔一行、美国波士顿交响乐团、美国国家男子篮球队相继访华。“每天都是全新的探索。”谈起40多年前访问中国的日子,时任NBA球队华盛顿子弹队副总裁杰里·萨克斯说。

过去半个多世纪,国际关系中一个最重要的事件就是中美关系恢复和发展。虽然期间也经历了不少曲折和困难,但总体不断向前,而且取得了丰硕成果,造福了两国人民,也促进了世界和平、稳定、繁荣。

当前,中美关系正处于重要关口。推动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发展,是两国人民和国际社会的共同期盼。中美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合作是双方唯一正确选择。(记者 章念生 王新萍 龚鸣 胡泽曦)

来源时间:2021/2/26   发布时间:2021/2/25

旧文章ID:24355

储建国:国家统一与中国共产党的生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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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储建国  来源:中美印象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这是一个事实描述,也是一份责任契约。“他坚持抗战八年多,他改善了人民生活,他建立了敌后根据地,他实行了民主好处多。”这句歌词道出了契约的主要内容,也就是中国共产党已经在做而且必须继续做的几件大事。

毛泽东极高明地阐发了新民主主义理论,一方面承接了孙中山的三民主义,一方面引入了苏联的社会主义,让二者相生相克。这种创造性结合成就了毛泽东思想,其一大特色就是用通俗的语言阐述主义结合的精髓,使之成为朗朗上口的与民之约,进而成为新中国的立国之约。

为什么要改革开放?不是要重新立约,而是要更好地履约。改开后的思想与毛泽东思想的一脉相承,不是政治上的说辞,而是立约履约的逻辑一致性。

履约的好坏成为中国共产党的执政理由,而好坏的评判权掌握在人民手中。所以说,中国共产党的执政地位不是一劳永逸的,要时刻不忘民心向背。“民心”与“民意”不同,前者是准客观的东西,表现为立国之约的履行效果,具体说来,就是实现国家的独立和统一以及民生和民主的发展。

改革开放在促进经济发展上功不可没,也是必由之路,但经济发展不等同于民生发展,前者注重效率,后者注重公平。没有公平的发展决不是民生发展,也决不是社会主义。在讲了很多年“效率优先”之后,产生了严重的贫富差距,尽管这些年来越来越强调公平,但贫富差距的指数仍超过了很多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很有意思是,为这种不公平辩护的西方资本理论竟然大行其道,甚至主导了公共與论,这在社会主义国家是很悲哀的。互联网时代尽管不一定让老百姓变得更加聪明,但的确让他们接触到更丰富的信息。他们了解到相邻的日本在经济快速发展时期实现了公平与效率的双丰收,至今仍然处于世界最公平国家之列,他们也了解到华人之国的新加坡也同样实现了比较公平的民生发展,还有一些发展不那么快的发展中国家,其基尼系数则保持在一个较低的水平。

根据马克思的理论,中国大陆企业家阶层在财富积累的过程中,对劳动者的剥削以及对公共资源的掠夺都是客观存在的,而且比很多西方和非西方国家更加严重。然而,奇怪的是,这个阶层普遍认为自己的财富是靠自己努力所得,是完全正当的,不仅不觉得亏欠国家和社会,而且觉得后者亏欠他们。

以习近平为核心的党中央贯彻新发展理念,不仅要让发展上新的层次,而且要让发展成果更好地惠及普通民众,这个方向是对的。无论是反腐败、搞环保,还是扶贫攻坚,都得到人民的广泛拥护。这些措施取得的成效是明显的,但贫富差距的缩小总体上进展不大。

大陆这些年反腐败力度很大,很多腐败是官商勾结的,官员被抓了起来,但商人则轻轻放下。这说明,企业家阶层已拥有影响经济发展的较大筹码。

除了剥削劳动和掠夺资源外,大陆商人赚钱的奥秘还在于庞大的市场。今年春节档的两部电影收获了几十亿的票房,尽管有些看点,但水平实在一般,如果搁在一人口少的国家或地区,如何能赚钱?这跟大陆很多企业赚钱的道理一样,尤其是房地产企业,那么多的人要买房子,喂肥了多少地产老板?这些人对经济的高质量发展没什么贡献,但面对社会的质疑,还趾高气扬地用一些歪理邪说为自己辨护。一些互联网企业,尤其是互联网平台有些技术含量,但其所获收益是远远超过了那点技术的,这是其他国家的类似企业望尘莫及的。占据着某种网络空间,持续地收取费用,就相当于大地主收租子,如果不受某种限制,就会一劳永逸地收下去。面对这么大体量的人口,其“地租”收入量也就可想而知了。

发达国家如美国也存在类似问题,尤其是其经济过度依赖高科技和金融收割机之后更是如此。特朗普主义就是贫富差距导致中下阶层的某些群体愤怒的歪曲反映。美国不像欧洲,没有多少社会主义因素,普通民众也不懂多少马克思的东西,只好把特朗普主义当救命稻草了。

特朗普主义增加了中国大陆发展的外部风险,但也增强了中国大陆内部的凝聚力。那些在改开中受益更少的人反而表现出更强的爱国热情,这种热情转化成对中国共产党的更大支持,同时也让中国大陆企业更多获益于国内庞大的市场。

然而,这一切对于疗救贫富差距并没有实际的好处。随着脱贫攻坚战的胜利,最底层的部分摆脱了绝对贫困,广大中下阶层的相对贫困问题就更加突出了。不只是月收入不足一千元的六亿人,再往上走的三四亿人也处于相对贫困的大军之中。经济的高质量发展是必须走的道路,但不一定能让这个大军受益。如果不想出好的办法,未来阶段的发展有可能进一步加剧阶层裂痕,至少是贫富差距很难进一步改善。

受益多的阶层不仅缺乏先富带后富的责任感,而且歧视受益少的阶层,甚至阻断他们向上流动的道路,而且因没有得到其想要的政治支配力或影响力而愤愤不平,对这个国家离心离德。相反,倒是受益少的阶层在发牢骚的同时,对这个国家表现出了更强的忠诚。

这种忠诚是国家大局稳定的重要保障,但要认识到,这种保障并非那么的牢固,它是建立在执政党能够持续改善他们境遇的期望之上的,这也是立国之约所意味着的期望。

民生改善与国家统一本是两种很不相间的期望,但它们又是相互补充的。陷入生存焦虑的中下阶层对国家统一有某种更强烈的期望。世界各国的民粹主义与民族主义总是相伴而行,其背后有相同的政治心理互补规律。今天的美国表现得尤为明显。中国普通民众不是另类的人,其政治心理也与其他各国普通民众类似,普遍的生存焦虑需要找到一个民族主义突破口。

对于中国广大普通民众来说,台湾问题的解决就是这种突破口。对于执政者来说,一方面,这是履行立国之约,具有历史的神圣性,另一方面,这是满足民之所欲,具有现实的必需性。国外某些智库认为中国大陆强统台湾会导致内部的政治危机,这是不理解中国,也不懂得政治规律的结论。实际上恰恰相反,如果中国共产党能够解决台湾问题,实现国家统一,那就可以带来三十年乃至半个世纪的政治稳定。现在党内正式提出党的生存力问题,这个问题与国家统一是密切相关的,而不只是大陆内部的经济社会问题。

由于台湾局势的变化,尤其是台独势力的发展到了一个关键点,大陆人普遍认识到过去和统努力难以为继,官方的对台政策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不管言语上怎么讲,实际上已转到以武统为基调的轨道上来。

这并不是说和统真的变得不可能,而是在武统的预设下,大陆改变了过去的和统套路。大陆不相信民进党,也很难相信国民党,对于台湾人民,嘴上不说放弃希望,但内心中已不做什么指望。因此,大陆在不得不武统之前,会采取一波强硬和统的攻势。和攻的工具有很多,二十大之后会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所以说,未来几年,不是武统的窗口期,而是和统的窗口期,或者说是和攻的窗口期。

在这个窗口期,大陆也许有以下政策措施。

一是告诉美国,在美国政府的纵容甚至支持下,“台独”势力已发展到忍无可忍的地步,台海现状已经改变,美国需要理解和配合中国大陆的促统行为,否则,就是对“台独”势力分裂中国的支持,就是对建交承诺的违背。

二是告诉台湾各党派,台湾问题是中国内政,“台独”政党和组织是非法的,必须取缔,如果还有所谓台湾大选的话,大陆会旗帜鲜明地支持统派,反对独派,不再像以前那样担心“干预选举”之说。

三是在“国家统一”的前提下,督促台湾诸政治力量提出统一方案,两岸可进行广泛协商,如果台湾主要政治力量强烈抗拒,那么大陆会主动提出“一国两制”台湾方案,促使台湾接受。

四是在大陆提出“一国两制”台湾方案后,如果台湾方面拒不接受,并继续让“台独”政党执政,那么大陆会采取准军事行动逼其改变态度,如果不能奏效,就会采取正式的军事行动,口号是“消灭’台独’党,统一全中国。”

如此之后,履行立国承诺的中国共产党将更加自信地带领中国人民实现伟大梦想。
  (作者为武汉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 教授 比较政治研究中心主任

来源时间:2021/2/26   发布时间:202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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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胜玉:美国封杀华为,中国可以拿苹果开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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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彭胜玉  来源:中美印象

在中国人民辞旧迎新的除夕,习近平主席同拜登总统进行了首次通话。这次通话中,习近平主席阐明了中方愿本着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精神,与美方聚焦合作,管控分歧,推动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发展的原则立场。两国元首长时间深入交换意见,一致认为中美要增进相互了解,避免误解误判;要彼此坦诚相待,不搞冲突对抗;要畅通沟通渠道,推进交流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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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毅外长2月22日上午发言指出,中国乐见美在华企业获得更大成功,将继续采取有力措施改善中国营商环境,同时希望美方尽快调整政策,放弃对中国产品加征不合理关税,放弃对中国企业和科研教育机构实施各种单边制裁,放弃对中国科技进步进行无理打压,为两国合作提供必要条件。

笔者认为,如果拜登总统完全不满足中国外长王毅部长代表中国提出的停止打压中国的要求,中国也必须有区别于拜登上台前的对美新办法新招出台。

如果拜登继续顽固坚持封锁中国芯片,坚持封杀华为,中国应果断对等开刀苹果,美国不让华为获得什么芯片,就禁止苹果在中国销售什么芯片的手机。

已经就职总统一个月的拜登,团结盟友继续打压中国遏制中国的态势已经非常明显。阻止中国进步,已经成为民主共和两党最大的共同语言。美国国内主导中美科技脱钩的声音此起彼伏。特朗普发起的对中国芯片封锁恐怕很难被拜登取消。中国曾经给即将可能下台的特朗普的隐忍也很难再给要当四年总统的拜登。面对美国的芯片封锁,中国现在极有必要采取与大选前不同的应对措施。

中国的智能手机产业,经过多年的沉淀,这些年总算是发展起来了,但是眼看着形势正好时,美国突然对中国进行芯片封锁,卡住中国高端智能手机产业的“脖子”,这严重打击了中国智能手机产业发展,尤其是严重打击了中国品牌高端智能手机市场份额。如果中国听之任之,将极大可能将中国智能手机公司多年辛苦打出的市场份额付诸东流。

中国必须重视,要果断限售美国苹果高端芯片智能手机,保护中国智能手机产业,一定要留住中国智能手机产业的这座青山,才能以后“有柴烧”。

一组数据必须引起国家重视。据英国媒体2021年2月22日报道,iPhone推出的5G变体使苹果在五年内首次跻身全球智能手机制造商排名的首位,抵消了疫情期间手机销售的总体放缓。根据研究公司Gartner的数据,在iPhone12推出后的2020年第四季度,苹果售出了近8000万部手机,这是自2016年以来其首次超越三星成为全球最大的智能手机制造商。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称,华为手机销量遭受急剧下滑,由于美国政府的制裁,同期内其智能手机销量下降了41%。因美国对谷歌应用程序的限制影响了其市场份额,华为跌至第五位,落后于中国竞争对手小米和Oppo。这是自2013年华为超越黑莓和索尼之后首次掉出前四。华为2020年11月开始出售其低端荣耀手机品牌,在2020年整年的销售跌至第三位,落后于苹果,年销售额下滑了近四分之一。Gartner苹果首席分析师Annette Zimmerman表示,苹果第四季度销售额增长了15%,“升级超级周期”引发数百万消费者翘首以盼新的5G机型,令苹果受益。她说,这种势头很可能会持续到2021年第一季度,苹果公司的销售随着复苏的市场而增长,这一势头还将持续到今年整年。

华为手机业务处于风雨飘摇中,而几大市场研究机构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2020年第四季度,华为手机业务在全球的市场份额大降,甚至有数据显示,其跌出了前五名。在中国市场,类似的剧情也在上演。

1月28日,几大市场研究机构不约而同地发布了2020年第四季度全球手机出货量榜单,前五大厂商的排名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其中,国际数据公司(IDC)全球手机季度跟踪报告的初版数据显示,苹果当季取得了“惊人”的成绩,以9010万台的出货量超过三星,重返全球第一。这创造了手机厂商单季度出货量的最高纪录,苹果由此取得了22.2%的同比增幅,并占据23.4%的市场份额;三星以7390万台的出货量和19.1%的市场份额位列第二。当然,其中排名变化最大的当属华为——以3230万台的出货量和8.4%的市场份额排在第五。IDC表示,华为出货量比上年同期大幅下滑42.4%。

同时,另外一家市场研究机构Canalys发布的数据显示,2020年第四季度,苹果、三星、小米、OPPO、Vivo分列全球智能手机排行榜的前五名,华为被挤到了“others(其他)”队列中,具体的数据并没有公布。而Counterpoint的数据也证实了这种市场格局变化。数据显示,2020年第四季度,华为智能手机出货量排名全球第六,仅有3300万部,市场份额仅为8%,比上年同期下降41%,环比上一季度下降35%。不只是在国际市场,在中国大本营,华为手机业务同样陷入下滑的困局。

我们为什么不能禁止苹果高端芯片智能手机在中国的销售?美国限制什么芯片给中国公司,中国就应该限制美国公司的什么芯片手机在中国销售。7纳米芯片我们获取不到,就不能让美国苹果的7纳米及更小尺寸芯片的手机在中国销售。

我们限制美国苹果高端机在中国销售的理由可以说的直接一点:就是因为你不让中国公司获得同样级别的芯片,所以你限制的芯片手机不能在中国卖,这是为了保护我们的产业不被你击垮,保护我们的市场份额不被你吞噬。

该斗争的一定要斗争,要坚决反击和制止美国与中国交恶的利益。必须让美国对中国的恶行,一是收获不到什么利益,二是损失更大的利益。

我们和美国,“合作”与“斗争”,中国两手都要硬,都要有功夫,让美国知道“交往利益丢不得,交恶利益不上算”,方能迫使美国低头,作出切实可行的理性选择。

来源时间:2021/2/26   发布时间:202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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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心到边缘—周作人的启蒙思想及其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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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同路等  来源:中美印象

【编者按】作为现代史上的复杂人物,周作人早年留学日本,后来又从“五四”启蒙运动的核心人物一变而成为其批评者。1930年代又成为左翼运动的对手,自由主义文化阵营的盟主,抗战时期最终投敌。虽然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学界对他的研究日益深入,然而公众对他的普遍印象仍是“小品文”作家与“文化汉奸”。那么作为思想家的周作人应当如何认识?在其煌煌千万言的碎片式“小品文”背后,是否存在一个统一的思想体系?这一体系是如何在作者与历史现象的互动中演进的?这一思想与其人生选择有何关联?本讲座试图以周作人的作品为根据,就这些问题为听众提供一些思路。相信这对我们思考当代社会的思想与选择问题存在也具有现实意义。

【主持人:黄易居,美国福坦莫大学中国文学教授】清末学者黄宗宪有句话说,知今不知古,俗士,知古不知今则为腐儒。李同路教授是现当代中国文学的学者,但是学识通透,不太拘泥于古今或者中外的肤浅划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如何思想。还有一点我要提及的是,李同路教授是学者,更是文人,就是治学和生活,生命本身不分家,他擅长书法,好做古体诗,这种在“行”上的修为很难得。今天的与谈人,李桦教授,是中国现当代科幻小说的研究专家,她的专著,Chinese science fiction during the Post-Mao Cultural Thaw, 将于今年夏天由多伦多大学出版社出版。

关于这次聊斋的主题,我想简略谈一点。提到周作人,似乎总逃不脱判断性的盖棺定论。单一的、边缘的、最多是遗产性的,被继承或被遗忘的。周作人的朋友,京派作家冯文炳,也就是废名,曾经引庄子来评周作人,他说,“知堂先生的德行,与其说是伦理的,不如说是生物的;有如鸟类之羽毛,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黑也白也,都是美的,都是卫生的。”庄子也有言,其分也,毁也,可理解为,一旦做出一致性的判断,实则是一种毁坏。

周作人是复杂的、矛盾的,其思想是不断演变的,这里我引周作人在北京西山碧云寺养病时给友人的信:“清早和黄昏的时候清澈的磬声,仿佛催促我们无所皈依的人,捡一条道路精进向前。我近来思想的动摇与混乱。。。托尔斯泰的无我爱,尼采的超人,共产主义与善种学,耶佛孔老的教训,科学的例证,我都一样的喜欢尊重,却又不能调和统一起来,造成一条可以行的大路。”

那么,今天的讲座就是要带我们进入多元性的语境,新旧思想混杂交替的时代,看周如何回应历史困境、个人精神、国家主义等等普遍性问题。五四的问题亦是今天的问题。关于他自己的思想,周作人曾写道:“是自己诚实的表现。犹如道士或狐修炼得来的内丹,心想献出来。别人收受与否是别一问题。总之在我是最贵重的贡献了。”周作人一生真伪复谁知呢?

【主讲人:李同路,爱荷华州立大学中国文学教授】周作人(1885–1967)一生经历了从清末到文革的社会巨变。他的著述丰富,逾千万言,且呈现出极端碎片化形态,一般不被认为是体系性的思想家。尤为复杂的是,作为公众视野中的“文化汉奸”,他不单是中国现代史上知识分子以及其他国人创伤性记忆的一个象征,也是制造这一创伤的实际参与者。

对他的定位首先会碰触国人永难愈合的精神创伤。在对现代性的反思尚未完成的情形之下的今天,重新审视周作人的启蒙思想及其困境,在对整个中国现代化实践所依从的逻辑及其缺憾的思考中不可或缺。同时,在周作人错综复杂的碎片化文本背后,有一个统一的启蒙思想体系支撑。勾画出这一体系的内在逻辑、原型、标准及终极目标以及与其“相生相克”的模式之间的关系,方能揭示他的启蒙思想所提供的启示以及可能的盲点。

藉此,我们可以部分地回答:周作人的思想具有内在一贯性(哲学性),还是针对不同历史情境所做的即时性反应(历史性)?抑或二者的“中和”?通过讨论周作人宗教论述内容,本讲座意在强调,周作人以宗教为原型,建立了其启蒙思想体系。他认为现代社会的思想政治实践模式与宗教具有同构关系。由此,他指出了现代社会中的作为“蛮性遗留”的“非现代”性,以及“故鬼重来”的反现代性。这表现在他对于彼岸世界的拒绝,对于“集团意识”的恐惧与疏离,对于最终导致目的论的进化学说的放弃。

【以宗教为原型建立社会文化批评范式】

尼采为我们提供了从整体上观察周作人的一个角度。他将人的精神气质分为两种类型:酒神精神和日神精神。酒神激发人最深沉热烈的生命感受,以至于孤独的人能超越个体生命的局限,在一种不可遏制的狂喜中汇入生生不息的宇宙生命洪流之中:“在酒神的魔力之下,不但人与人重新团结了,而且疏远、敌对、被奴役的大自然也重新庆祝她同她的浪子人类和解的节日。”(《悲剧的诞生》,北京三联书店1986年,第6页) 在这种状态下,人暂时忘却了生存的烦恼,进入一种统一的、超越日常生活、出离理性和自我的界限的如醉如狂的境界。这种情感是许多宗教信仰者所共有的。

与之相对照,日神精神则表现出另一番风貌:日神坚守个体化原则,“个体化的神化,作为命令或规范的制定来看,只承认一个法则—个人,即对个人界限的遵守,希腊人所说的适度。作为德行之神,日神要求它的信奉者适度以及—为了做到适度—有自知之明。”(同上,第15页) 这是一种清晰的、宁静的、理性的、受规则支配的自由状态。不难看出,日神和酒神精神是两种基本对立的精神状态。

从其启蒙立场出发,周作人拒绝酒神精神,而与日神精神相合并身体力行。他坚持个人的界限,坚守理性原则,对世事倾向于取一种宁静观照的态度。他说:“尼采之进化论的伦理观我也觉得很有意思,但是我不喜欢演剧式的东西,那种格调与文章就不大合我的胃口。”(《瓜豆集·关于鲁迅之二》,宇宙风社1937年, 第240页)  他自述缺少狂热的激情,“我实在可叹,是一个很缺少‘热狂’的人,我的言论多少都有点游戏态度。我也喜欢弄一点过激的思想,拨草寻蛇地去向道学家寻事,但是如法国拉勃来(Rabelais)那样只是到‘要被火烤了为止’,未必有殉道的决心。”(《雨天的书·与友人论性道德书》,北新书局1935年,第157-8页)。

他本不喜欢过分夸张和激动,有时难免夸张激动,也由于外界刺激过重过深,而并非出自他的本意。在情绪难以自持的同时,他也想往另一种境界。也正由于此他才不只一次地称赞希腊人的中庸精神和理性态度。在《聊斋鼓词六种序》中他表白道:“我又记得题词中有这两句:‘姑妄言之姑听之,豆棚瓜架雨如丝。’我很喜欢这种态度,这是一种文学的心情,不汲汲于功利,但也不是对于人事完全冷淡,只是适中地冷静处之罢了。”(《永日集·聊斋鼓词六种序》,北新书局1929年, 第185页) 在腥风血雨的年代中能够做到如此冷静,实际上正表露了他一贯的原则—坚守个人主义,与外在世界保持必要的距离,拒绝群体的盲信与狂热。由此,他不得不反对宗教,反对以拯救为目的最后却表现出极端非理性色彩的社会行为模式。

关于宗教的学问在他一生中占有极大的比重,对他的人生选择也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他害怕宗教,反对宗教式的行事。同时理解宗教的动机。这使他在一九三零年代远离党派之争:“把灵魂卖给魔鬼的,据说成了没有影子的人,把灵魂献给上帝的,反正也相差无几。不相信灵魂的人庶几站得住了,因为没有可卖的,可以站在外边,虽然骂终是难免。”(《苦茶随笔·蛙的教训》,北新书局1935年, 第324页) 在他看来,魔鬼与上帝作为人的崇拜对象并没有什么区别,崇拜者都丧失了本性,被盲目的激情左右而沉湎于所属群体的颠狂行为。

作为“不相信灵魂的人”,他既不能为邪恶势力卖身,也不肯为正义事业献身,他不愿成为工具,不想成为群体的一个机能,他要“站在外边”,保持个性的自足与理智的清醒。而稍后对于军国主义化的日本文化的否定,也着眼于此。他说:“鄙人固素抱有宗教之恐怖,惟超理性的宗教情绪在日本特为旺盛,与中国殊异,[…]中国民众对神明的态度,这或可以说礼有余而情不足的。”(《药堂杂文·关于祭神迎会》,新民印书馆1944年,第104页) 他曾自称是18世纪的人,这是以理性主义者自居,又说自己不能习惯于现代社会浓郁的空气。这表面上看是自述落伍,实际上如果分析上面的话,就会看出他是把“现代社会”看作充满狂热与信仰缺乏理性的准宗教社会。

对于周作人,宗教不单是社会现实的一部分,也是社会的一个原型,一个隐喻和一个缩影。从宗教的角度来透视世俗社会,并有意识地对其中类似宗教的行为与思想进行持续一贯的剖析与批判,推重科学理性,坚持个人主义,可以说是周作人作为思想者的最大特色。这一特色的形成,受诸多因素的影响。他自童年起就与外在世界处于亲和状态,家庭的变故并未给他留下恶感,反而为他提供了诸多尽情玩耍的机会,许多年以后他还津津有味地追忆往事。以这样的个性与经历,他很难与世界形成对抗关系,更不会以战士的姿态步入社会,诸多的愉悦使他也很难形成超越现世的观念。

因此,当他进行文化选择时便自然而然地倾向于他所体验的日本文化中的充满人情味、重自然与希腊文化中理性色彩浓厚、讲节制、执着现世的思想,而对宗教色彩较强的印度、犹太文化不能有好感。文化人类学、性心理学、生物学的知识加重了他的理性思维,而宗教史上的暴力与疯狂,原始宗教、巫术中的愚昧,以及民俗中的盲信,更从反面使他推重理性,以至于他愤世嫉俗地将历史分成信仰与理性相互对立的不同时期。

我们大致可以用“解构传统”来描述新文化运动的一般价值取向,而但周作人超越了传统现代的二元对立,并对他身处其中并参与建构的“现代”进行了共时性的解构。正如曾锋所指出的,“他是以异端的‘轮回’叙述模式来对抗和揭穿新的正统和载道的历史虚构”,(曾锋:《轮回对历史叙述的支配—〈中国新文学的源流〉及周作人论之一》,《鲁迅研究月刊》2003年第4期第61页)  在他眼中,标榜现代与传统的断裂,不过是“现代”籍以在社会中取得霸权地位、成为新的中心的一种叙述策略。现代的“现代性”只是一个想象和虚构,它与其所反抗的文化势力在结构与终极目的上并无区别。1922年的 “非基督教非宗教大同盟” 运动宣布对基督教铲除净尽,周作人等则反对依恃强力,干涉个人的信仰自由。

后来他指出如果不是出之理性,并持怀疑与宽容的态度,那么反对愚昧者与被反对者没有什么不同。而对于同一时期的“科学”与“玄学”论战,他则警告,“我们要把一切的鬼或神全数打出去,这是不可能的事,更无论他们只是拍令牌,念退鬼咒,当然毫无功效,只足以表明中国人术士气之十足,或者更留下一点恶因。” (《雨天的书·济南道中》,北新书局1935年,第224页) 这恶因,便是 “以暴易暴” 式的新旧同一或合一。几天之后他又说: “我看许多反对神话的人虽然标榜科学,其实他的意思,以为神话确有信受的可能,倘若不是竭力抗拒;[…]真正科学家自己既不会轻信,也就不必专用攻击,只是平心静气地研究就得,所以怀疑与宽容是必要的精神,不然便是狂信者的态度,非耶者还是一种教徒,非孔者还是一种儒生,类例很多。” (《雨天的书·济南道中之三》,北新书局1935年,第235页) 于是 “两极相遇” ,复归为一。在他眼中,中国现代社会中宗教信仰虽然不居主流,但世俗信仰的心理基础还很深厚。社会从上层到下层都充斥着“宗教气”。

【否定信仰,否定狂热】

周作人以“人学”为核心的启蒙思想基于三个学科的知识:生物学,人类学以及性心理学。唯有基于上述学问的常识理性才是真理标准,养成独立自由的个人的基础。与之势不两立的方式便是将人工具化、臣民化、蒙昧化的、强制灌输的各种宗教意识形态信仰。周作人一直看重儿童教育,他对于在其中强行加进信仰的成份很是反感:“要了解儿童问题,同时对于人与妇女也非有了解不可,这须得先有学问的根据,随后思想才能正确。狂信是不可靠的,刚摆脱了旧的专断便会走进新的专断。[…] 旧礼教下的卖子女充饥或过瘾,硬训练了去升官发财或传教打杖,是其一,而新礼教下的造成种种花样的信徒,亦是其二。我想人们也太情急了,为什么不能慢慢的来,先让这般小朋友们去充分的生长,满足他们自然的欲望,供给他们世间的知识,至少到了中学完毕,那时再来引诱或哄骗,拉进各派去也总不迟。”(《苦茶随笔·长之文学论文集跋》,北新书局1935年,第111页) 儿童教育,必须符合儿童心理,不能以成人对待。由此,貌似“迷信”的童话对于儿童成长便不可或缺。

他还以理性主义的怀疑目光重新审视各种版本的“爱国主义”,“精神上的义和拳”(《雨天的书·读京华碧血录》,北新书局1935年,第288页)。在反帝斗争中,由于极度对立化与仇恨的漫延,出现非理性的排外情绪似乎不可避免,它首先基于对自己国家的神圣化与不容置疑的信仰,这在周作人看来无疑是因此,他逆潮流而动,在排外声中写文章要大家分清一国的人民、文化与帝国主义的不同。

在五卅运动中,他著文说:“此次反对英国 —是反那些不拿中国人当人的凶横的英国官僚,并不是各个明白的英国人民,目的是在自卫,并不是报复;所以我们对于个人不得有所迫害,对于英国的文化—学问艺术仍有相当的崇敬。”(《京报副刊·对于上海事件之感言》,1925年6月20日)  显然,他的判断基点在于“个人”:“我见有些鼓吹国家主义的人对于个人主义竭力反对,不但国家主义失其根据,而且使得他 们的主张有点宗教的气味,容易变成狂信。这个结果是凡本国的必好,凡别国的必坏,自己的国土是世界的中心,自己的争战是天下之正义,而犹称之曰‘自尊心’。”(《雨天的书·与友人论国民文学书》,北新书局1935年,第166-7页)  在周作人的“个人—人类”模型中,是国家为个人而设,而非相反。基于理性的个人不单是国家的前提条件,而且是国家不异化为个人对立物的保证。他所要铲除的恶根性,即是对没有理性、不重个人、对于国家这一神圣怪物心甘情愿的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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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始终对支撑与强化了信仰的非理性激情抱有敌意。为了与之划清界限,他甚至走向极端:“感情是野蛮人所有,理性则是文明的产物,人类往往易动感情,不受理性的统辖。”(《谈虎集 (下) ·剪发之一考察》,北新书局1929年,第617页) 这里不受理性统辖的感情,并非一般的喜怒哀乐,正是指向行动的激情。即使一般情感,他也不喜欢过度:“人的脸上固然不可没有表情,但我想只要淡淡地表示就好,譬如微微一笑,或者在眼光中露出一种感情,—自然,恋爱与死等可以算是例外,无妨有较强烈的表示,但也似乎不必那样掀起鼻子,露出牙齿,仿佛是要咬人的样子。”(《看云集·金鱼》,开明书店1933年,第30-1页)。周作人对激情的否定,同他对出卖灵魂给上帝或魔鬼者的否定一样,超越了具体是非曲直的善恶层面而具有某种形式化特性:“我的理想只是那么平常而真实的人生,凡是热狂的与虚华的,无论善或是恶,皆为我所不喜欢。”(《书房一角·原序》,新民印书馆1945年,第4页)  五四时期周作人受尼采的影响很明显,但由于尼采“演剧式的东西”而将其放弃了。

周作人观察到了激情的危险,自称抱有“宗教之恐怖”(同上,第104页)。在激情控制下人将失去理智,失去自我。一般我们很难理解周作人何以排斥诗歌,但周作人有一句话说得相当明白:“不佞亦颇心闲,故虽热无碍,只是文章也做不出,而欲做之心则一日未歇也。不知近来是在写散文,却仍写诗乎? 鄙意做诗使心发热,写散文稍为保养精神之道,然此亦是一种偏见,难得人人同意也。” (《知堂书信集·与废名君书十七通·九》,香港南天书业公司1971年,第220页)。这虽是偏见,却也说中了要害:诗调动人的情感,使人处于激动不已的状态,而此时人的欲望、本能、潜意识活动达到高潮,这正是酒神降临的前兆。可以说周作人不是害怕诗,而是害怕诗的语言产生的近乎符咒与巫术仪式的神秘魔力,人一旦着魔,便会远离清晰明白的理性世界以至于“任情恣意而动作。”(《药堂杂文·关于祭神迎会》,新民印书馆1944年,第109页)。他对中外隐逸做了对比,从中看出“外国的隐逸是宗教的。[…]其目的在于救济灵魂,得遂永生,故其热狂实在与都市中指挥军民焚烧异端之大主教无异也。”(《苦茶随笔·论语小记》,北新书局1935年,第22页)  这狂热便是以暴力迫害异己的心理根基。

当周作人将共产主义运动也视作宗教运动时,他就不能不连带批评其中的宗教气息。他非常不以为然地说:“现代的社会运动当然是有科学根基的,但许多运动家还是浪漫派,往往把民众等字太理想化了,凭了民众之名发挥他的气焰,与凭了神的名没有多大不同,或者这在有点宗教性质的事业上也是不可免的罢?”(《永日集·杂感十六篇·爆竹》,北新书局1929年,第280-1页)。又说:“现在所有的是教徒般的热诚,天天看着日出于东而没于西,却总期望明天是北极的一个长昼,不,便是那么把太阳当作水月灯挂在头上的无穷尽的白天。”(《苦茶随笔·蔼理斯的时代》,北新书局1935年,第280页)。在他看来,社会运动如不设定超越性目标,就不能激发参与者的热情,也就不能凝聚参与者的力量。不过历史表明,运动目标有可能指向乌托邦,而热情则可能表现为一定的狂热的专断。在此情形之下,理性与以信仰为基础的社会运动就处于对立状态,而个人必须选择心甘情愿地舍弃自我。

【放弃彼岸,放弃进步,放弃目的】

强调现代与传统的断裂,认为自己处于一个非同以往的全新时代,其逻辑延伸即是现代终将为彼岸的理想世界所取代。周作人认为这种乌托邦式的对彼岸的向往是宗教以及宗教式社会运动的根本特点。他拒绝以理想世界为名来判断此时此地的现世,认为将来不过是过去的别名,现在的重述。(从现代性角度对周作人研究最为详尽的,当属Susan Daruvala 的专著Zhou Zuoren and an Alternative Chinese Response to Modernity.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而人类宗教冲动的首要意图便是超越个体自身的限制,达到与真正的终极实体合一,这种实体将人从日常生活的烦扰中拯救出来,并使人摆脱困苦忧愁和死亡带来的恐惧。蔼理斯说宗教 “可以发展调和我们的最珍贵最奔放的情感,它提高我们出于平凡固定的日常生活之上,使我们超越世界。” (《永日集·蔼理斯感想录抄·宗教》,北新书局1929年, 第146 页)。这一论述周作人完全同意。除狭义的宗教实践之外,世俗中人也设想了许多理想境界,从柏拉图的理想国到空想社会主义均是。其吸引力之大,连周作人本人也一度为之着迷。

20世纪20年代初日本的新村运动便是其一。周作人大力宣扬其既能互助又保持个人精神自由的主旨,并去日本参观了新村的建设情况。“近年日本的新村运动,是世界上一件很可注意的事。从来梦想Utopia的人虽然不少,但未尝着手实行,有些经营过的,也因种种关系不久就消灭了。俄国Tolstoy的躬耕,是实行泛劳动主义了;但他专重 ‘手的工作’,排斥 ‘脑的工作’;又提倡极端的利他,没杀了对于自己的责任;所以不能说是十分圆满。新村运动,却更进一步,主张泛劳动,提倡协力的共同生活,一方面尽了对于人类的义务,一方面也尽各 人对于个人自己的义务;赞美协力,又赞美个性;发展共同的精神,又发展自由的精神。实在是一种切实可行的理想,真正普遍的人生的福音。” (《艺术与生活·日本的新村》,群益书社1931年,第401–2页)。由于提出了一种相当理想的生活模式,新村运动引起了国内包括后来转向共产主义理论的知识分子的重视。

然而随着五四热潮的消退,周作人很快便从浪漫的理想世界回到现实之中。开始主张除了这个现实的世界,别无其他世界,一切超越的观念全属虚妄。在1926年,他说:“至今还是尊重日本新村的朋友,但觉得这种生活在满足自己的趣味之外恐怕没有多大的觉世的效力”。(《艺术与生活·自序》,群益书社1931年,第3页) 。数年之后他又辩白式地总结道: “我本来是无信仰的,不过以前还凭了少年的客气,有时候要高谈阔论地讲话,亦无非是自骗自罢了,这几年来却有了进步,知道自己的真相,由信仰而归于怀疑,这是我的 ‘转变方向’了。” (《艺术于生活·自序二》,群益书社1931年,第6页) 。紧跟着 “进步” 而来的,便是对于彼岸世界的根本否定。他已悟出,当人们制造出一个理想世界并奔赴其中时,此岸世界就不再真实,它只是一个手段,一座桥梁,一间客栈,而不再是人类的家园。他说: “我们平常只会梦想,所见的或是天堂,或是地狱,但总不大愿意来望一望这凡俗的人世,看这上边有些什么人,是怎么想。”(《看云集·水里的东西》,开明书店1933年,第68–9页) 。

显然,这种浪漫情怀的根本之处便是对于现实世界的有意无意的忽视与否定:“直视事实的勇气,我们也很缺乏,非从科学训练中去求得不可。中国近来讲主义与问题的人都不免太浪漫一点,他们做着粉红色的梦,硬不肯承认说帐子外有黑暗。譬如谈革命文学的朋友便最怕的是人生的黑暗,有还是让它有著,只是没有这勇气去看,并且没有勇气去说,他们尽嚷着光明到来了,农民都觉醒了,明天便是世界大革命!至于农民实际生活是怎样的蒙昧,卑劣,自私,那是决不准说,说了即是有产阶级的诅咒。”(《永日集·妇女问题与东方文明等》,北新书局1929年,第222页)。他不止一次地引用梁实秋的话说,中国还处于浪漫主义时期。周作人却就此认定,人不但不能超越世界,而且人的世界也不能发生根本性转变,由凡庸的饮食男女的世界入于理想之境。他尤其对中国表示绝望:世事可以轮回,但中国却是长夜,天下根本不会有“奇迹”。

彼岸世界的预设需要人将生命置于目的和意图之中。生命必须有目的,必须为此目的献身,否则生命过程将是没有价值和意义的。在周作人眼中,除了现世的生活,不再有真正的生活。对于彼岸世界的否定,导致他对于终极目的的放弃。因此,既然我们设定了彼岸,就应为其献出生命。此岸的生活被定向,被规定为途径和手段,真正的生活开始于死后的生命之中。为了能达到目的地,我们可以而且应当贬低自己,甚至虐待生命。周作人在1925年初抄录了蔼理斯的感想《进步》:“我们当更能了解世界,如不把它当作向着固定的完成之进步,却只当作喷泉之接续的迸耀,光辉的火焰之柱去看。[…] 这半透明的神秘的火焰不死地照在我们眼前,没有两刹那间是同一的,常是神异地不可测计,是一个永久流动的火之川流。人家告诉我们,世界是向这边,向那边,向别一边移动。不要相信他们。人们永不知道世界进行的方向。”(《永日集·蔼理斯感想录抄·进步》,北新书局1929年,第第133–5页)。没有终极目的,甚至没有“进步”,有的只是没有方向且不可预知方向的“永久流动”。否认终极目的自然不是蔼理斯或周作人的发明,但这一否认暗合了20世纪触目惊心的一系列历史灾难。

终极目的为终极压抑提供了终极理由,也使个人生活背负上了不可承受的重担。如果说,厌世家的厌世表现着他们内心的一种焦虑,一种目的取消之后,既无由拯救也无缘被救、不知如何处置自己的生命的惶惑,由于确认生命本来就不应该也不会有目的,周作人内心的焦虑也就消退了。在他看来,生命是自然生成的独来独往的自在,并非为了某个不可预知的目的特意赶做的粗糙的消耗品。生命的价值不在于为虚妄之境赴汤蹈火,而在于个体自身的丰盈,它既非正亦非负,而是一种绝对值。生命没有目的,只有终点—死亡。人若要善待生命,只能在起点与终点这段有限的时间内,而不应另有所求。在此期间的一切生活,从儿童时的游戏,到少年的梦幻,从成年的行动到老年退出角色之后对世界宁静的观照,都是合法的、真正的生活。没有哪一阶段可以被奉为极至,也没有哪一种活动可以超越“人”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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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生命的自我解放。他写道:“我曾在西四牌楼看见一辆汽车载了一个强盗往天桥去处决,我心里想,这太残酷了,为什么不照例用敞车送的呢?为什么不使他缓缓的看沿路的景色,听人家的谈论,走过应走的路程,再到应到的地点,却一阵风的把他送走了呢?这真是太残酷了。”面临死亡的深渊,生命显得过于仓促。那应该如何处置我们的生命呢?“我们谁不坐在敞车上走着呢? 有的以为是往天国去,正在歌笑;有的以为是下地狱去,正在悲哭;有的醉了,睡了。”真正的生活只在过程之中:“我们—只想缓缓的走着,看沿路景色,听人家谈论,尽量的享受这些应得的苦和乐;至于路线如何,或是由西四牌楼往南,或是由东单牌楼往北,那有什么关系?”(《谈虎集(下)·寻路的人》,北新书局1929年,第391–2页) 。“路线”与“目的”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享受”、品尝、承当,背对无边的虚无,通过理性的观照,将身外的“风景”内化为精神享受的资源。他要享受的,不但有乐,而且有苦,总之是漫长的生命之旅所遭遇到的一切,崇高或琐屑,屈辱或荣光。这也许是周作人“闲适”的最大特色。

【反对思想的“定于一尊”】

随着偶像崩坍的是社会的中心价值体系。它被尊为神圣的正统,渗透并支配着一切,内化为国民的价值标准。周作人对此极力反对:“中国旧思想的弊病,在于有一个固定的中心,所以文化不能自由的发展。”(《艺术与生活·圣书与中国文学》,中华书局1940年,第85页)。他又进一步分析说:“我很反对思想奴隶统一化。这统一化有时由于一时政治的作用,或由于民间习惯的流传,二者之中以后者为慢性的,难于治疗,最为可怕。”(《瓜豆集·再谈油炸鬼》,宇宙风社1937年,第272页)。同在其他方面,他的最终意图在于揭示出“新文化”之“新”实际上陈旧依然。在新文化运动不断的展开和深入,传统中心价值体系被边缘化之后,“新”的一方胜利了。然而,正如偶像不断诞生,“新文化”逐渐取而代之而成为新的支配性中心:“我们平常不承认什么正宗或统一,但是无形中总不免还有这样思想。近来讲到文艺,必定反对贵族的而提倡平民的,便是一个明证。” (《艺术与生活·中国戏剧的三条路》,群益书社1931年,第96页) 。讲正宗与统一,便要以此诛灭异端。而正是在此点上,新兴文化无意识地重复了 “旧文化” 的规范。

周作人与20年代末新兴的左翼文学运动格格不入,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于他看出了其中“定于一尊”的危险:“我们即使不像韩退之那么专讲摇头摆尾的义法,也总容易犯文胜之弊,便是雅达有余而诚不足,现今写国语文的略不小心就会这样的做出新的古文来,此乃是正宗文章的遗传病,我们所当谨慎者一。其次则是正统思想的遗传病,韩退之的直系可以不必说了,文学即宣传之主张在实际上并不比文以载道好,结果都是定于一尊,不过这一尊或有时地之殊异罢了。”(《立春以前·文学史的教训》,太平书局1945年,第128页)。我们看到,周作人并不同意以新的中心替代旧的中心,他认为这种替代本身就是非理性的强制。他反对的不但是旧的传统,也包括任何形式的中心化。周作人将中心形式化、抽象化为具有压制性的负面之物,并主张反对任何形式的中心化。这是一种哲学叙述,而非历史叙述。自然,后者的声音在很多场合都压过前者。在很多时候他不能达成妥协,这或许就成为他的悲剧之源。值得指出的是,他不但注意到文化霸权对于多元文化发展的伤害,而且指出了此种“定于一尊”的结构对处于中心的霸权本身的伤害:“一尊以外的固是倒霉,而这定为正宗的思想也自就萎缩,失去其固有的生命,成为泥塑木雕的偶像”。(《立春以前·杂文的路》,太平书局1945年,第113页) 。应该说,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格局。

他所主张的是一个“众生平等”的宽容世界。他在谈到古文时对这一点表述得非常清楚:“五四前后,古文还坐着正统宝位的时候,我们的恶骂力攻都是对的,到了已经逊位列入齐民,如还是不承认他是华语文学的一分子,正如中华民国人民还说满洲一族是别国人,……这未免有点错误了。” (《艺术与生活·国语文学谈》,群益书社1931年,第122–3页) 。中心在被解构之后,仍有平等的生存权利。他又愤激地说: “我觉得中国人的大病在于喜欢服从与压制,最缺乏的是对于一切专制之憎恶。”这里的“一切”,自然如前所述新旧都包括在内。


周作人这样的主张有他自己的逻辑。他认为“现在如必要指定一派为正宗,只承认知识阶级有这特权,固然不很妥当,但一切以老百姓为标准,思想非老百姓所懂者不用,言语非老百姓所说者不写,那也未免太偏一点了。将来无论社会怎样变更,现出最理想的世界,其时一切均可以平等而各人的趣味决不会平等,一切均可以自由而各人的性情决不能由。”(《艺术与生活·中国戏剧的三条路》,群益书社1931年,第96–7页)。因此人的个性虽不相同,但都有存在和发展的权力,它不可被剥夺,不可被强加,不能被定价,不能被分等。它只能是由差异组成的群落,而对其中任何一点的侵害便是对全体的侵害。“我知道人类之不齐,思想之不能与不可统一。”(《谈虎集(下)·后记》,北新书局1929年,第622页)。显然,如果没有此种共识,人的解放、民主也就失去了逻辑起点。然而新的中心仍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五四初期以民主科学为标榜的启蒙活动通过成为新的中心。

【批判启蒙精英的偶像化】

五四时期,在民主与科学之光透射下,传统的卡里斯玛式(Charisma)人物露出斑驳衰朽之相,在新文化界,破坏偶像成为一种共识。周作人持续不断地以理性为基准拆解偶像,使之还原为凡人,甚至凡人以下的人性残缺者。对于传统偶像的拆解是五四以后的普遍风气,他的独特之处是对新生的偶像的保持警觉。既然现代并非他认为的真正的“现代”,这些现代偶像也就与传统偶像无异。对历史尤其野史的深入了解,使周作人始终有一种“故鬼重来”的恐惧:“正如獐头鼠目再生于十世之后一样,历史的人物亦常重现于当世的舞台,恍如夺舍重来,慑人心目,此可怖的悦乐为不知历史者所不能得者也。”(《永日集·闭户读书论》,北新书局1929年,第260–1页)。他发现新偶像不断产生。在知识界,他发现了以鲁迅为代表的新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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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兄弟失和在研究者都公认是出于家庭关系原因。不过失和之后问题就复杂了,舒芜曾在《周作人对鲁迅的影射攻击》中讨论。(《周作人的是非功过》,人民文学出版社1993年,第338页) 这些 “影射攻击” 涉及两个问题,一是鲁迅的婚姻,二是他认为鲁迅后期贪求名利,趋时并自觉地担当 “权威” 、“偶像”等角色:“……往往名位既尊,患得患失,遇有新兴占势力的意见,不问新旧左右,辄靡然从之,此正病在私欲深,世味浓,贪恋前途之故也。” 接着又在下文说:“假如是文以载道派的艺术家,以教训指导我们大众自任,以先知哲人自任的,我们在同样谦恭地接受他的艺术以前,先要切实地检查他的生活,若是言行不符,那便是假先知,须得谨防上他的当。现今中国的先知有几个禁得起这种检察的呢。”(《瓜豆集·老人的胡闹》,宇宙风社1937年,第278页)。他故意以如此谦卑的语调,将本来就是社会选择某些品质拼凑之结果的偶像“还原”,明确地拒绝了偶像的合法性。又说:“进化论后笃生尼采,有人悦服其超人说而成诸领袖,我乃只保守其实世事回的落伍意见,岂不冤哉。”(《看云集·〈枣〉和〈桥〉的序》,开明书店1933年,第196–7页)。

鲁迅逝世后他提醒大家“把他当做‘人’去看,不是当做‘神’—即是偶像和傀儡,这才有点用处,若是神则所需要者自然别有神话与其神学在也。”(《瓜豆集·关于鲁迅之二》,宇宙风社1937年,第58页)。事实发展不幸被他言中。而他自己也在逃避成为偶像:“我有一种意见想起来与时代很有点不相容,这便是我的二不主义,即是一不想做喽罗,二不想做头目。”(《立春以前·文坛之外》,太平书局1945年,第163–4页)。但并未如愿以偿,最终成为自由主义文艺阵营的“头目”。

偶像化标志着启蒙的又一重失败。在30年代中后期,他集中于解构附身现代偶像的“故鬼”,涉及了海瑞、宗泽、岳飞等。这些人在正统观念中都够得上超凡入圣的偶像,周作人却从野史笔记里发现了这些偶像人性上的缺陷:“余平日最不喜海瑞,以其非人情也。此辈实即是酷吏,而因缘以为名,可畏更甚。观印语(引者按:司风化之官),其肺肝如见,我不知道风化如何司,岂不将如戴东原所云以理杀人乎。姚叔祥《见只编》卷上云,‘海忠介有五岁女,方啖饵,忠介问饵从谁与,女答曰,僮某。忠介怒曰,女子岂容漫受僮饵,非吾女也,能即饿死,方称吾女。此即女啼泣不饮啖,家人百计进食,卒拒之,七日而死,余谓非忠介不生此女。’周栎园《书影》卷九所记与此同。余读之而毛戴。海瑞不足责矣,独不知后世啧啧称道之者何心,若律以自然之道,殆皆虎豹不若者也。”(《书房一角·看书余记·记海瑞印文》,新民印书馆1945年,第152页)。同一天又写道:“宗岳诸公既奉为偶像,便不能再说,即记其从前好杀好掠,亦是是非未允了。这里更有感触的,乃是胜残止杀还得求之于佛书,读圣贤书,登进士科,而尚不能知人命之重,念之郁郁不快者久之。”(《书房一角·看书余记·读泊宅编》,新民印书馆1945年,第153页) 。在拆解偶像的同时,周作人也就批判了从偶像身上折射出来的崇拜者(群众)心理中盲目、麻木与专断的成份,正是这些使偶像的诞生成为可能。

【拒绝相信狂信与暴力化身的“群众”】

群众运动的兴起,使培养现代个人意识为目标的启蒙成为不可能。对周作人来说,“群众就只是暴君与顺民的平均罢了,然而因此凡以群众为根据的一切主义与运动我也就不能不否认。”(《谈虎集 (下) ·北沟沿通信》,北新书局1929年,第429页)。他语带绝望地说:“思想的力量在群众上面真可怜地微弱,这虽在我们不很懂唯物史观的人也是觉得的。”(《雨天的书·"大人之危害"及其他》,北新书局1933年,第126页)。他观察到由狂热信仰支持的暴力已经内在化为“大众”自我管治的工具,对此感受深切:“我不知怎地觉得是生在黑暗时代,森林中虺蜴虎狼之害总算是没有了,无形的鬼魅却仍在周围窥伺,想吞吃活人的灵魂。我对于什么民有民享,什么集会言论自由,都没有多大兴趣,我所觉得最关心的乃是文字狱信仰狱等思想不自由的事实。”(《雨天的书·黑背心》,北新书局1933年,第109页)。

政治专制一般是自上而下的,而思想的专制则有更广泛的基础,当民众被“专制的狂信”(《雨天的书·济南道中之三》,北新书局1933年,第235页)左右时,他们认定其为天经地义,对于任何“异端”都抱有深深的敌意和恐惧,害怕它威胁自身的安全,必诛之而后快:“若以思想杀人的文字狱则罪在离经叛道,非圣无法,一般人觉得仿佛都被反对在内,皆欲得而甘心,是不但暴君欲杀,暴民亦附议者也。若犯匹夫之怒而被杀,后世犹有怜之者,为大众所杀则终了矣。虽或后来有二三好事者欲为平反,而他们自己也正为大众所疾视,不独无力且亦甚危事也。其一是政治的杀人,理非易见,其一是宗教的杀人,某种教旨如占势力则此钦案决不能动,千百年如一日,信仰之力亦大矣哉。”(《秉烛后谈·谈文字狱》,新民印书馆1944年,第144–5页) 。人的心灵被畸形化的同时,人的肉体往往受到蔑视。施加于肉体的暴力成为日常生活中社会管制的一个部分。对此,整个五四启蒙群体主张发展人的自然欲望,使人成为真正的人之子,从而摆脱神与习俗的奴仆的地位。

作为自由主义者,周作人将个体不可重复的生命看得极为珍贵,因此他反对用以任何借口用暴力剥夺他人的生命,尤其是以狂热的信仰为由去诛灭异端。在《我们的敌人》一文中,他语含讥讽地说:“听说昔者欧洲教会和政府为救援异端起见,曾经用过一个很好的方法,便是将他们的肉体一把火烧了,免得他的灵魂去落地狱。这实在是存心忠厚的办法。”(《雨天的书·我们的敌人》,北新书局1933年,第97页) 。在现实中,他也不断经历生命横遭摧残的事实,尤其是1927年前后的大屠杀,使他怀疑国人都陷入了麻木与疯狂之中:“现时中国人的一部分已发了疯狂,其余的都患着痴呆症。只看近来不知为着什么的那种执拗凶恶的厮杀,确乎有点异常,而身当其冲的民众却似乎很麻木,或者还觉得舒服,有些被虐狂 (Masochism)的气味。”(《谈虎集(下)·酒后主语小引》,北新书局1929年,第305页) 。在大屠杀中,即使学者中的精英人物如胡适、蔡元培的表现也让他感到绝望 (见《人力车与斩决》)。在他眼中,整个民族仿佛都处在癫狂之中,没有理性,没有规则,所有的只是对血腥暴力的宗教般的迷狂甚至陶醉。

他看到民族中的恶根性控制着每个人。“个人”并不存在,只是老机器上的新零件,再有生气,也只能按老规则运行。他用当时的流行话语“民族恶根性”对此溯源,结论自然是命定式的不可救赎感。这也反映了周作人身上的多重矛盾:一方面,承认人“归根结蒂还是生物,生物界的法则在人间还是唯一切实的法则,生物争存,优胜劣败,[…]他用机关枪打过来,我就用机关枪打过去,这是世界上可悲的现象,但这却就是生存竞争上唯一的出路。”(《看云集·关于征兵》,开明书店1933年,第267–8页) 。从这一点出发,他承认暴力和战争的不可避免。但是他又说人是从动物“进化”来的,人有文化,应当知道“仁义”,在自求生存时尊重他人的生命。然而“仁义有什么不好,这是很合于理想的,只是苦于不能与事实相合。[…]许多的人看清楚了事实却又不能抛弃理想,于是唯有烦闷。”(《苦竹杂记·畏天悯人》,良友图书公司1936年,第133页)。他便是其中之一。他不同意鲁迅能杀才能生、杀机与生机同在的观点,而又提不出可操作的实际解决办法。

他成了一个没有言说对象的演说者。周作人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总在标榜不期有益之类的准则,占有知识,剖析事理,已不再是为生存而苦斗的途径,而只是他充满游戏意味的生存方式。无疑,从心理上说,周作人是孤独的,他渴望着人群,希望他们具有理性精神,然而他又害怕人群的喧闹。即使身入人群,交流也是不可能的。对于他心灵深处的隐秘世界来说,他人并不真正存在。“人是喜群的,但他往往在人群中感到不可堪的寂寞,有如在庙会时挤在潮水般的人丛里,特别像是一片树叶,与一切绝缘而孤立着。”(《瓜豆集·结缘豆》,宇宙风社1937年, 第253页)。自由与理性意味着孤独与痛苦,这也许是不可避免的代价,信仰给个人以幸福感,然而却是虚幻的。这位孤独的爱智者平静地置身于苦难的世界之中,凝神静观,如同游戏。如此一来,在喧嚣与骚动的世界上,他否定并远离中心,成了局外人。

【新的启蒙之一:以人情物理对宗教进行审美转化】

在周作人眼中,世界的方方面面就是如此疯狂和不可救药。然而时时以理性主义者自居的周作人,对事物的肯定与否定都十分小心谨慎。他既已认定世界不可能发生根本的改变,就不会希求或推动任何“非自然”的改变。所以,即使在对宗教以及宗教式的社会现象进行了透彻解构之后,他仍然说他只是无宗教者,而不是非宗教者。他只认知,而不行动,因为在行动中他不能把握自己,他必须有所选择,有所舍弃。行动的一维性选择会终结认知的无限可能性。不单如此,周作人甚而宣称他对宗教欲求的理解与体谅。在惊愕于充满宗教气的世界越来越步入虚妄的同时,周作人也深深体味到了虚妄的世人内心的焦虑和苦难。“我是不相信有神与灵魂的,但是宗教的要求我也稍能理解,各宗教的仪式经典我都颇感兴趣,对有些无理的攻击有时还要加以反对。”(《谈虎集(下)·后记》,北新书局1929年,第622页)   那么他所“理解”的是什么呢?“人生各种活动大抵是生的意志之一种表现,所以世间没有真的出世法,自迎蛇拜龟,吐纳静坐,以至耶之永生,佛之永寂,以至各主义者之欲建天国于此秽土之上,几乎都是这个意思,不过手段略有不同罢了。”(《永日集·妇女问题与东方文明等》,北新书局1929年,第219–20页) 。

求生意志为什么会将人带入于生存并无实际意义甚至危害生命的现实行为之中呢? 在他看来,这并非由于生命的充盈,并非生命在现世再也无所希求,再也找不到兴奋点,而是由于生命的匮乏:人不能以自身的力量存在,于是不得不把生命托付给虽然虚妄但更高级的存在,在对一个最终有效的理想秩序和极乐世界的幻想中,人忍受生命。世间战乱不休,人的内心世界越来越贫瘠枯弱,为信仰辩护,此时有充足的理由,那就是它可以使人暂忘世间烦恼,从而沉迷于麻醉般的幸福状态:“信仰与梦,恋爱与死,也都是上好的麻醉。能够相信宗教或主义,能够做梦,乃是不可多得的幸福的性质,不是人人所能获得。”而如他一样的“凡人”,只能处在“会喝几口酒,而又不能麻醉,还是清醒地都看见听见,又无力高声大喊”(《看云集·三礼赞·麻醉礼赞》,开明书店1933年,第19–21页) 的可悲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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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与神的世界是人心理欲求投射的结果,而这种投射也是一种梦想。周作人不断地解析着这一梦想。在记述明代诗人高青丘遇害后在传说中成为真人之后,他感慨道:“古今此种事极多,王荆石女亡而为昙阳子,屠赤水化女湘灵为祥云洞侍香仙子,叶天寥女小鸾则本是月府侍书女,尤为有名,即乡里老妪亦信巫言,以死者已任某土地祠从神为慰,却不知道土地爷实在不过是地保的职务而已。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又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儒家者流宜知此意,但人世多烦恼,往往非有麻醉之助不能忍受此诸苦痛,虽贤者亦或不免,我们看到这些记述,初意虽欲责备,再加思量惟有哀衿之意耳。”(《秉烛谈·莲花筏》,北新书局1940年,第90–1页)  此生虽苦,却是短暂的,只要有信仰,人就能进入永恒的极乐世界。他确实很能理解人的心理欲求,多年以后提起这篇文章他还视为得意之作。从理智上说,他明白宗教的原初目的是保存与发展生命,他着意去发现鬼魅中的人情,荒诞之中的至情。而这种发现可以说是他后期写作中的得意之处。

周作人很早就承认人的宗教欲求的内在合理性。人生既苦,而不得解脱,信仰便成为替代性选择。一个时期,周作人甚至要为处于文化底层的大多数人引入基督教。此种欲求折射出人类面对自身困境 (比如死亡) 时无法言说的悲哀:“我不知道人有没有灵魂,而且以后恐怕也永不会知道,但我对于希冀死后生活之心情觉得很能了解。人在死后倘尚有灵魂的存在如生前一般,虽然推想起来也不免有些困难不易解决,但因此不特可以消除灭亡之恐怖,即所谓恩爱的羁绊也可得到适当的安慰。人有什么不能满足的愿望,辄无意地投影于仪式或神话之上。[…]我们知道这是迷信,我确信这样虚幻的迷信里也自有美与善的分子存在。”(《雨天的书·唁辞》,北新书局1933年,第26页) 。

人的情感需求与对世界的终极性安全感,理智、科学均无法替代和满足,也无法完全解答由此产生的疑问。中国现代史上科学与玄学的论战,以及新人文主义的引入和传播,便是对科学主义的拷问。在周作人自身也充满此种矛盾。他虽然十分自信地宣称受了科学的灌洗,虽然自以为“单纯的信仰(‘Simple Faith’)在个人或是幸福,但我觉得明净的观照更有兴趣,人生社会真是太复杂了,如实地观察过去,虽然是身入地府,毕生无有出期,也似乎比一心念着安养乐帮以至得度更有一点意思。”(《苦雨斋序跋文·〈空大鼓〉序》,天马书店1934年,第14–5页) 。

受到佛学的启发,周作人有时也“信仰”一下。“前世出家今在家”自然只是诗句,然而1930年他女儿若子周年祭日,他“循俗延僧诵经,”(《知堂书信集·与废名君书十七通·五》,香港南天书业公司1971年,第215页) 。1943年他母亲去世,他也采用佛教仪式,放焰口,诵经设奠领贴。然而此处与其说周作人所采用的是“佛教”仪式,不如说是佛教“仪式”。这种仪式乃是象征化的符号,用以表达理性无法涵盖的至深之情。也许周作人之所以为周作人,就在于他这种永远的悲天悯人式的理解与原谅,在于他不执著于与世界保持分明的界限,在于他在所观照对象中跨越边界的自由行走。因此,既不相信宗教,又对之加以理解,既否定其作为现实社会运动的虚妄,又采用其仪式寄托个人的感情,这或许表明了周作人心理上与宗教难解难分的夹缠关系与他在实际生活中的尴尬处境。自然,他在利用宗教时也难以摆脱强烈的荒诞感,这就使他在悲哀的同时难免苦笑。他虽然始终以极大的热情关注着民众的衣食往行与个人的生老病死,但并没有发现多少合意的生活形式—毫无迷信色彩又能满足往往具有形而上倾向的纯粹情感需求的形式。

【新的启蒙之二:设定日常生活的主体地位】

否定了彼岸,取消了目的,剩下的便是日复一日却永远新鲜的日常生活。周作人此处进行的是一种文化和人生选择。他不断称赞古希腊文明的人间本位色彩,而这人间的主要活动,却是现实中平凡人的平凡生活。大悲剧大喜剧,特别的光明与黑暗,虽然也是现实的一部分,但并非生活的全部与常态。生活并非粗糙而血腥的战斗,只是平心静气细致入微的建设与享受—调节各种欲望,使之得到艺术化(也即他强调的“生之意志”)的实现—这是在彼岸隐退,成为真正的虚无之境后人唯一可能的选择。

在引述尼采“忠于地”的思想之后,他说:“人总是‘地之子’,不能离地而生活,所以忠于地可以说是人生的正当的道路。现在的人太喜欢凌空的生活,生活在美丽而空虚的理论里,正如以前在道学古文里一般,这是极可惜的,须得跳到地面上来,把土气息泥滋味透过了他的脉搏。”(《谈龙集·地方与文艺》,开明书店,1933年第15页) 。他跳到地面上来以后,向来被排斥在文化边缘或文化视野之外的日常生活与民俗现象便越来越多地受到他的重视。在1940年代周作人自我总结时说,他在意志方面纯是中国的,即儒家以生之意志为根本的人生观,又说人生种种都是生之意志的表现。自然,放入历史环境看,周作人此处也是在着意强调自己的“中国人”身份。

在正统意识形态中,日常生活被定位为无关紧要和无关生命价值的东西,关心日常生活被认为是“玩物丧志”或没有出息,胸无大志。周作人强烈反对这种观念,说:“马先登著《勿待轩杂志》卷下云:‘李笠翁所著《闲情偶记》一书,自居处饮食及男女日用纤悉不遗,要皆故作清绮语导人隃侈之事,无一足取,谓其人亦李贽屠隆之类,为名教罪人,当明正两观之诛者也。’读书人动不动就把人家当作少正卯,拍案大喝,煞是可笑,却不知其纤悉讲人生日用处正是那书的独得处。”(《苦竹杂记·笠翁与随园》,良友图书公司1936年,第82–3页) 。在讲到花市的时候他说:“这种事情在有些人看来觉得没有意思,或者还是玩物丧志,要为道学家所呵斥,这者我也知道,向来没有人肯下笔记录,岂不就是为此么,但是我仍是相信,这都值得用心,而且还很有用处。”(《药味集·缘日》,新民印书馆1942年,第157–8页) 。周作人主要是从了解一国文化如何着眼这一角度作上述说法的。

对于社会上对日常生活的蔑视,鲁迅也有所批评。比如《病后杂谈》中对于将吃西瓜与抗敌相联系的批评以及病中对日常生活的渴望。“人们以为这些平凡的都是生活的渣滓,一看也不看。” (《鲁迅全集(六)· “这也是生活” ……》,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第601页) 。然而,日常生活在他的视野中并不居于中心地位。而在周作人眼中,生命俨然等同于日常生活,或者说日常生活取得了构成生命本体的地位。这种文化和人生选择,恰恰颠覆了将生命还原为实现崇高的终极目的、将日常生活边缘化为只能为中心服务的卑微工具的支配性意识形态叙事。

即使是在日常生活中,周作人也不愿将各种欲望及其实现等级化。因此,他不但一般地注重“形而下”的日常生活,而且“平等对待”其中的一切方面。进入周作人视野的日常生活就显得包罗万象,从吉庆节日到吃喝拉撒,无所不有。他认为人生种种活动、种种欲求相加才能构成完整的生活,各种欲求本身是平等的,不应有高低贵贱之分:“生活中大抵包含饮食,恋爱,生育,工作,老死这几样事情,但是联结在一起,不是可以随便选取一二的。有人希望长生而不死,有人主张生存而禁欲,有人专为饮食而工作,有人又为工作而饮食,这都有点像想齐肚脐锯断,钉上一块底板,单把上半身保留起来。比较明白而过于正经的朋友则全盘承受而分别其等级,如走路是上等而睡觉是下等,吃饭是上等而饮酒喝茶是下等是也。我并不以为人可以终日睡觉或用茶酒代饭吃,然而我觉得睡觉或饮酒喝茶不是可以轻蔑的事,因为也是生活之一部分。”(《雨天的书·上下身》,北新书局1933年,第106页) 。所以,在他笔下,就不但有《北京的茶》、《故乡的野菜》、《吃茶》、《谈酒》、《关于苦茶》、《日本的衣食住》等等,而且还有《论泄气》、《入厕读书》等。

收入《苦竹杂记》(1936)的《入厕读书》曾被视为无关于救亡图存大体的无聊之作。但在周作人眼中,厕所也是日常生活中重要的组成,不可轻视,厕所的好坏脏净,反映着一个地方的文化习俗与文明程度。通过对一些地方的厕所的比较,他将最“卑下”的生理活动与最“高贵”的精神活动兴味十足地等同论述。这也许在一般人看来似乎小题大做,然而这正是典型的周作人姿态:他将日常生活与民俗风物纳入中心视野,却不将其“提升”为审美对象或缩减为具有意识形态意义的崇高客体,而是将它们当作理解与实践人的欲求的错综复杂的、不可化约的新鲜场地。吃喝拉撒等“庸俗不堪”的事情成了真正的人的生活的起点与基本内容,成了生命的本体与目的,生命再不应有其它奢求,而应直接等同于生活,等同于生理与心理基本欲望的从容实现。在他这里,将人引向更高存在的“精神性”已没有多少立足之地,也没有多少价值,尤其与意识形态相连以“世道人心”等名目存世的精神性。

【作为启蒙媒介的文学】

周作人从理论家转变为批评家,以至于小品文作家,一生事业没有离开过文学。但是他坚持认为文学是无用的,除了自我表达,别无其它。这种去政治化的选择是最广泛意义上对人生的表达与反思,是启蒙的最佳媒介。然而文学是工具,是目的,还是媒介?写作是载道还是言志?有用还是无用?这些都成为三十年代文坛争论的焦点。自由主义者所写是小品文被左翼批评为“小摆设”,左翼文学在周眼中则是“祭器”。周作人认为小品文只是自我表达,作为政治工具是无用的,与巫师咒语一样。他在1928年说:“文学即是不革命,能革命就不必需要文学及其他种种艺术或宗教,因为他已有了他的世界了;接着吻的嘴不再要唱歌,这理由正是一致。但是,假如征服了政治的世界,而在别的方面还有不满,那么当然还有要到艺术世界里去的时候。”(《永日集·燕知草跋》,北新书局1929年,第181页)。而鲁迅则坚持认为小品文是战斗的,他于1933年针锋相对地批评:“然而对于文学上的“小摆设”—“小品文”的要求,却正在越加旺盛起来,要求者以为可以靠着低诉或微吟,将粗犷的人心,磨得渐渐的平滑。这就是想别人一心看着《六朝文絜》,而忘记了自己是抱在黄河决口之后,淹得仅仅露出水面的树梢头。但这时却只用得着挣扎和战斗。而小品文的生存,也只仗着挣扎和战斗的。”(《鲁迅全集(四)·小品文的危机,》,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第591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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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适”也成为1930年代双方论争的核心问题。关于以周作人为代表的“闲适”风格这些争议,体现在左翼与自由主义关于历史现象的不同理解。争论并涉及包括对陶渊明,以及晚明小品看法。从“左翼”看来,闲适是隐逸化,逃避现实,消磨意志。是“从诸葛孔明到陶渊明”的道路。周作人则认为,,时局越混乱,越暴力,越不容易反映到文本当中。闲适只是问题的表症,而非其原因。他在一九四零年代总结道,“鄙人执笔为文已阅四十年,文章尚无成就,思想则可云已定。大致由草木虫鱼,窥知人类之事,未敢云嘉孺子而哀妇人,亦尝用心于此,结果但有畏天悯人,虑非世俗之所乐闻,故披中庸之衣,着平淡之裳,时作游行,此亦鄙人之消遣法也。”(《立春以前·<秉烛后谈>序》,太平书局1945,第180页)。在他眼中,闲适原来是忧郁的东西: (1) 闲适首先是对政治宗教的一种拒绝与否定,是一种抗议。闲适的背后是现实的暴力,是世界的非理性,是生活的荒诞。这是隐藏水下的冰山底部。无此背景,闲适就成为肤浅,油滑,无聊。 (2) 从肯定角度说,闲适即是其对日常的、个人的、趣味性的一种坚持与发挥。

进一步说,文学在周作人手中,既是其启蒙思想的载体,更是其启蒙思想与世界观的直接展示。他留下的散文文本构成了一个驳杂的、去中心化的迷宫式的庞大网络。首先,体裁的取舍便暗含了他的价值判断:为何选择散文(小品文)?散文适合诚实表达 。它是理性而非狂热的,这就否定了诗;它是真是而非虚构,这就否定了小说;它是本色而非夸饰的,这就否定了戏剧。一个可参照的资料便是他对鲁迅的看法。他在私人通信中说,“鲁迅写文态度本是严肃、紧张,有时戏剧性的,所说不免有小说化之处,即是失实,—多有歌德自传《诗与真实》中之诗的成分。”(《周作人散文全集》,广西师大出版社2009年,第十三卷,第11–2页)。在文学趣味方面,周作人加入了很多“渎神”的游戏成分:以喜剧的,猥亵的,趣味的因素解构文学的“严肃性”与表演性(鲁迅成为化身)。这些主要体现在其翻译以及关于民间文学的论述中。总之,要纯粹趣味,不要教训.要郭德纲,不要姜昆。他采取的去中心化的文本策略是以驳杂与互文性的叙述为主。三十年代后期形成的“文抄公”体是这种策略的极端:一篇文章几乎完全由引文组成,包括叙述者都边缘化了。用学者周月亮的说法就是,“你替我说,他替我说,不用我说”。文本的去中心化是思想去中心化的体现。他一直认为中国文化的弊端在于定于一尊,反映在文章就是韩愈那种风格(隐含批判鲁迅)。他观察到,“小品文是文学发达的极致,它的兴盛必须在王纲解纽的时代。”(《看云集·<冰雪小品选>序》,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104页)。文学直接成为时代精神的对应物。

当然,周作人的写作风格与其启蒙目的也形成了“相爱相杀”的悖论:坚持自我表达,不看读者脸色,不为政治宗教办差。从文学角度看是非常成功的。但恰恰是文学的成功,导致了对于启蒙的障碍。从启蒙角度看,其大量借用传统词汇表达新意的表达,也模糊了其激进的启蒙思想,成为使人误解或不解的自言自语。一个例子便是“五十自寿诗”引起的左翼青年批评家的强烈攻击。对此鲁迅也感慨:“周作人自寿诗,诚有讽世之意,然此种微词,已为今之青年所不憭,群公相和,则多近于肉麻,于是火上添油,遽成众矢之的,而不做此等攻击文字,此外近日亦无可言。”(《鲁迅全集(十三)·致曹聚仁》,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第87页)。结果是,他以“古”与“中”的酒瓶,装“今”与“西”的酒,只是酒瓶太漂亮,吸引了读者所有注意力。而其微言大义,也就无人知晓。

【结论:人是行动的产物】

尽管以抵抗时代的姿态对社会进行了富有见地甚至超前的分析,但周作人最终仍被时代吞没了。他不但发现并解答了许多他认为重要的问题,而且他自己就是一个让人棘手的复杂问题,可以说,不是他的作品,而是他本人,成为现代文学史上最难解的谜团之一。他的这一复杂性来源于他在社会中所处的具体位置与他的作品之间的张力关系。在社会的急遽变化之中,他对社会的拒绝与社会对他的拒绝使他不能或不肯进行自我定位。他梦想不作为一个“历史的人”而作为超乎混乱之上的“哲学的人”存在。存在的历史制约与思想对其超越的意图,形成了精神分裂般的紧张关系。这使他渗透着一如既往地贯穿理性精神与社会批判意识的审美倾向的作品逐渐边缘化。最终,他拒绝承认自身位置的象征意义,以“事功”为由,接受了一个在中国文化语境中最为不利的位置,从而几乎彻底毁掉了他的作品。不能进行恰当的自我历史定位,其对历史的批评也就失去了信用。

周作人对其批评工具—理性—的绝对自信,使他的批评缺乏自省性。他在解构世界时将自己放在了一个不可触及的上帝的位置。他为人设计了很好的理性范式,要大家懂一点生物学、性心理学、人类学、民俗学等等,希望人能成为理性动物。他孜孜不倦地教导世人,要懂人情,知物理,凡事不可逾过合情合理这个限度。他把“英雄”列为与“哲人”对立的颠狂而凶残的人。然而他对英雄也只能是从心理上鄙夷。将理性绝对化的倾向使他不能看到理性、知识都是历史的产物因而不具有形而上的普遍化意义。也就是说,观察者,观察对象,与观察工具无一能逃脱历史语境、权力关系等等的制约。且不说人类学的产生与帝国主义、殖民主义的错综关系,单就性心理学中的男性中心意识、以及民俗学中隐含的精英立场来说,就使理性的绝对地位受到挑战。具体来说,他过于强调理性,倚重理性,而忽略了非理性在生命发展中的作用。周作人也讲人的一切本能欲求,无不美善,但当他看到本能冲动的不雅观的一面而用文化去调节时,他就不得不走向否定欲望的节欲与禁欲。周作人说他看清了生存竞争的事实,但不能放弃理性,实际就强调了这种对立。他的选择是鄙弃现实而逃入理性—他终于由反对信仰的乌托邦而遁入理性的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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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主要是通过书本构筑他的理性世界的,不断地占有知识成为他求生的最大兴奋剂,成了他的生存方式。他在文字之中预先品尝过了所有行动的起因、经过、结果,尤其是它们无法避免的诸种局限。当他真正面临行动的时候,他在心理上并没有准备。他不断说教训无用,思想的力量在群众上面几近于零等等,实际上就在坚守虚无主义。他总为自己辩解说他并不消极,因为写了许多文章,但他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消极在于那种居高临下看透一切的冷漠,那种对于行动与行动者的隔膜。他在晚年也自我剖析道:“我真实是一个屠介涅夫小说里所谓多余的人,在什么事情里都不成功,把一切损害与侮辱看作浮云似的,自得其乐的活着。”(《知堂回想录·琐屑的因缘》,香港三育图书文具公司1970年,第412页)。没有行动,我们只能是多余的人。

长期以来,周作人如“孤魂野鬼”般存在于思想文化领域。这个“孤魂野鬼”会长久游荡在我们中间。周作人与鲁迅做了不同的选择,可以说是我们心中的“一神一鬼”。他的矛盾是思想世界与政治世界的矛盾,个人自由与国家兴亡的矛盾,理性与信仰的矛盾,哲学与历史的矛盾。这些矛盾,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不能回避。周作人的存在,便在历史和哲学上对我们形成挑战的文化存在。文化上,应当以宽容态度博览,能够欣赏异量之美。但同时意识到面对现政治实选择是艰难的:反躬自省,今天我们不必做周作人这样的选择,不是因为世界变好了,只是因为我们足够幸运。最后以一首打油诗作为本次演讲的结语:

人在旅途

渡头萧瑟无人渡,

水深焉能辨清浑。

漏船夜书听风雨,

山河与我共沉沦。

【与谈人:李桦,蒙大拿州立大学现代语言文学系副教授】李同路教授对周作人进行了三维的立体分析:哲学维度、历史维度、个人生活经历的维度。李教授的梳理,使我们看到了在周作人错综复杂的碎片化文本背后和一些令人费解的人生选择之后,有一个思想体系的支撑。我们看到了周的思想体系发展的连贯性,令我们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我们看到周作人对于信仰、偶像崇拜、革命运动和权威性话语的否定,对于彼岸、目的、乌托邦的摒弃,都是因为这些与狂热、盲目、激情、暴力、非理性紧密联系的。所以他以放弃彼岸、放弃目的、放弃权威的文化姿态,形成自己的启蒙方式,就是:“以人情物理对宗教进行审美转化,和设定日常生活的主体地位”。

在整个过程中,周将两件很重要的事情工具化:宗教(文化批判的案例)和写作(启蒙的工具)。但是,这中间又充满悖论和矛盾。周不是从信仰角度出发讨论宗教,而是将宗教做为一种模式和现象观察社会弊病。革命、启蒙运动都和宗教有共同之处:盲目崇拜、激情、群众参与、暴力。但是,另一方面,周虽然把宗教作为文化批判的案例,但他对人们信仰宗教持理解和宽容的态度,他认为宗教是大众在绝望现实中找到的一种形而上的慰籍,而且他会用宗教性的语言为自己的某些行为辩驳:比如,他把自己曾经为日本人做事解释为:自己是深入苦海,为苍生忍辱负重的菩萨。这里,不知道周作人只是用宗教语言做表面的表达,还是说佛教对他的行为思维方式其实是有影响的。

另外,小品文是文人用来记录生活感悟,描绘日常之美的媒介,但周作人把它作为他的新启蒙工具,给闲适,日常,小品文都赋予了形而上的意义。这与他所倡导的放弃目的,放弃彼岸,文学是无用的等观点相矛盾。

李教授在最后用Pierre Bourdieu 的话来概括周作人的人生经历是两种历史相遇的产物:周作人占据的位置(position)的历史和他的秉性 (disposition)的历史。那我这里就从文化场域的角度展开一下,其实周作人在社会和文化圈从中心到边缘的经历,也是他所积累的各种资本相互作用和转化的结果。按照Bourdieu对于文化场域的理论,我们可以看到周在文化场域中一直处于 high culture 的这一端,high culture 和大众和通俗文化是相对的,充满自觉性、创造性和艺术性等等。周作人通过学习古今中外的知识,积累了丰厚的文化资本,这些文化资本使他形成自己独特的文化批判方式,所以也给他带来了象征资本,使他成为一个文化符号。这就是为什么他在抗战时期,很多文化名人希望他南下;为什么他留在北京,替日本人做事,会有那么大的负面影响。

之前我们在群里讨论过,洪朝辉教授问:为什么农民和普通市民在抗日战争时期的日本人占领区,可以原地不动,但周作人原地不动,就有这么大的后果?这就是因为他的象征资本。他的一些个人行为和选择已经不仅仅代表他个人,而是成为文化界的象征之一。同时,这些文化资本和象征资本也给他来来政治资本和经济资本。替日本人做事成为他的政治负资本,但他一直通过他的文化和象征资本获得经济资本。即使四九年以后,在大陆,他在经济上也比普通人宽裕得多,这都是他以前积累的文化和象征资本在起作用。而且他的后半生写了很多关于鲁迅的回忆录和研究性文章,鲁迅的文化、象征和政治资本 部分转移到他的身上。所以,他积累的各种资本的相互作用,部分造成了周的所谓悲剧。他想要“‘坐在城楼观山景’,结果楼塌了”。不想成为象征符号,不想成为大家注目的中心 ,可是这一切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另外,我们在说他成年以后在文化场域中从中心到边缘,其实这涉及到一个时间框架的问题。我们所考察的只是大约100年的时间,在这个时代里最后他被边缘化来,或者说他自我选择走向边缘。但如果我们再站得高一些、远一些,比如两三百年以后,再回顾,也许我们的看法会不同。这些年来,学界对五四运动、新文化运动的反思,有些学者也谈到德先生赛先生在当时成为新的教条等等,其实这些都呼应了当时周作人的一些看法。另外,他写的那些文章,小品文,和文化批判的文章,有很强的生命力。在英文里,关于出版的书籍,大家会用到一个词,shelf life, 就是指一本书在书架上的寿命。周的文学作品在书架上的寿命会很长。经过时间长河的冲刷,很多年后,周作人的作品还一直被再版、被阅读,但当初和他同时代的一直处于中心的某些人的作品,恐怕早已被遗忘。 所以中心和边缘都是一个相对的问题,跟我们考察的时间尺度有很大关系。

周作人的经历代表一类知识分子在动荡的历史大潮中的一种选择。虽然共同经历了新文化运动,但之后,这些知识分子所走的道路并不相同。另外,从对家国的态度来看,周作人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儒家的知识分子。虽然他自己标榜是儒家,处事态度又是道家的,但他不是那种范仲淹式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位卑未敢忘忧国”的知识分子。我的问题是,当时周作人的文化批判和启蒙理念是否有追随者呢?他们的命运如何?因为这可以作为一个参照,个人的秉性在人生悲剧中到底起到了多大作用。周的文化批评姿态和体系对我们当代知识分子是否有借鉴之处?尤其是反中心,反偶像崇拜,反权威话语,等等。他批判的很多问题现在都还存在,比如群体的暴力、对于异已的排斥、各种偶像的塑造,等等。另外,到底什么是现代化?我们现在完成了现代化进程了吗?抑或仍是历史的循环?我们可能已经完成了物质上的现代化,但思想上的现代性呢?还有,我们这些年来,大家常常说到的小确幸,就是对日常之美的欣赏和珍惜,这种对小确幸的重视是否就是呼应了周作人当年的启蒙思想?对日常的重视,也可以解读为一种对权威的反抗。“闲适也是一种抗议。闲适只是问题的表症,而非其原因”。

李同路教授总结他的发言,说到:“读经书使人精神,读历史使人神经。选择是艰难的,反躬自省,我们不必做这样的选择,不是因为世界彻底变好了,只是因为我们足够幸运”。这里李教授没有解释为什么我们足够幸运。我想,也许是因为我们足够普通,没有在文坛的中心,没有成名,没有象征资本。即使我们选择了,也不会有周作人这样悲剧性的后果。其实无论在什么年代,真正的知识分子都无法回避一个问题,那就是都面临一个关于人在精神世界的的终极归宿的问题:信仰宗教,投身事业,还是寄情于日常?

我们都向往一个好时代:一个对异已宽容的时代,一个同时容得下鲁迅、周作人、李叔同的时代。这也就是为什么民国时期和八十年代让我们如此怀念的原因。

【评点人:洪朝辉,福坦莫大学教授】我想分享三点体会。第一,有关周作人思想的精华。 记得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说,人有两种精神气质:一是酒神精神(Dionysian);二是太阳神精神(Apollonian)。酒神精神,代表感性冲动,推崇热烈、激情、乐观、浪漫,并有强烈的宗教情怀,超越个体生命的局限,追求终极关怀与终极目的;而太阳神精神,也称阿波罗精神,代表理性,是坚守亚里士多德所提倡的适度,或孔子所推崇的中庸,遵守道德律令,坚持理性,强调自知之明,追求清晰、宁静、规则支配下的个人自由和社会秩序。

周作人自我标榜是推崇理性的太阳神,拒绝感性的酒神,他反宗教,但不是非宗教。 否定信仰、否定狂热、反对主义、反对极端,同时,他也放弃彼岸、放弃进步,放弃功利的目的,强调生命没有目的,只有一个终点,那就是死亡。强调所有的终极目的,都是为终极压抑而提供终极理由。他还坚决反对一统思想,反对上层的英雄偶像,也反对底层的狂热和暴力的群众;特别是,他既反自上而下的纵向的政治专制,也反横向、广泛的思想专制,认为思想杀人比暴力杀人更可怕。这些思想,至今还很有生命力和现实意义。

第二,有关太阳神精神的思考。表面看,坚持太阳神精神是理性的表现,但理性不是常人所能做得到的,常人的琪 态是不理性或有限理性,我们能够理性是非常态。于是,要求常人做到完备理性和长期中庸,就是一种难以达到的极致理想,类似亚当·斯密所提倡的经济人理性。其实,真正的你我他是一些充满感性而难有理性的自然人,就像休谟的名言:理性是激情的奴隶,在激情面前,所有的理性只是一堆奴隶而已,只能服从激情和感性。 所以,过于强调太阳神、坚持理性、反对理想的周作人,就成了另一种理想主义。正如古希腊哲学家郝拉克里特所说:"在圆周上,起点与终点是重合的"。 所以,过度的适度,又是不适度。 真正的适度是,在理性与感性之间选择一个中间,这样,人的内心才能不会太冷和太热,不会太躁动或太冷静,也不会太像神,或太像鬼,最后就有助于我们走向内心的稳定、秩序、协调与和谐。

第三,有关酒神精神的效用。酒神提倡终极关怀、信奉宗教的效用,但非常理性的康德,并不排斥上帝。康德一方面不信上帝,但另一方面却不反对上帝,这一点与周作人类似,因为康德需要借助上帝来给人类的内心制造敬畏、恐惧和道德律令,因为法律只管我犯法与否,不管我道德情操,而我自己又没有能力管制自己的道德堕落,所以必须借助上帝。这样,看不见的上帝和美好的理想尽管不实用,但没有上帝和理想,将使我们的生命就没有了目标。

所以,在面对酒神和太阳神之间的纠结之时,我们各自的内心最好能自设一个"适度神",既能不偏不倚,又能执二用中。这就是周作人给我们的思想启示和历史教训。

来源时间:2021/2/26   发布时间:202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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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智:如何看待中美民众在美国大选问题上的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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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智  来源:中美印象

【编者按:这是作者《美国大选、民主政治与中美关系十二谈–全面反思华人社会的认识误区》12篇系列评论的第12篇,本站首发。作者为中国大陆学者与时事评论家。】

一、余智:2020美国大选中是否存在大规模舞弊?(联合早报,2021年1月11日)

二、余智:美国主流媒体是否背离了客观独立与言论自由原则?(FT中文网,2021年1月12日)

三、余智:美国是否发生了严重体制危机或宪政危机?(中美印象,2021年1月14日)

四、余智:如何看待美国制度与基督教、保守主义与自由主义?(联合早报,2021年1月18日)
    五、余智:如何认识“利益集团”、“深层政府”与“华盛顿沼泽”?(FT中文网,2021年1月20日)

六、余智:美国的“左右之争”是“正邪之争”吗?(《FT中文网》2021年1月22日)

七、余智:如何看待所谓的中美“勾兑”问题?(联合早报,2021年1月25日)
    八、余智:如何全面评判特朗普的对华遏制战略?(FT中文网,2021年2月4日)

九、余智:美国过去的对华接触战略失败了吗?(FT中文网,2021年2月22日)
    十、余智:特朗普是否操弄民粹主义并有独裁倾向?(中美印象,2021年2月13日)

十一、余智中国民众为何对美国大选存在诸多认知误区?(中美印象,2021年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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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美国大选,无论是在美国社会,还是在华人社会(包括中美两国华人)特别是自由派中,都引起了巨大分裂。很多人都担心这种分裂是否会削弱美国的民主制度与世界地位,以及华人社会中推动国家民主进步的力量。

笔者认为:从总体上看,不必过度担心本次美国大选在中美两国民众中造成的分裂,但其中的部分问题的确应该引起高度重视与反思,以促进美国社会的健康发展与中国社会的民主进步。

(一)美国社会的分裂问题

“分裂”从某种意义上讲是社会的正常状态。因为每个个体的思想观念与利益诉求本来就存在差异,或者说,“分裂”在一定意义上说就等同于人类社会的多样性。民主政治本身就是基于社会“分裂”的现实,为了解决不同个人与群体的观念与利益差异,而建立起来的制度安排。这一制度的基本原则包括自由平等、尊重多数、保护少数、程序正义,等等。

美国从建国到现在,社会一直处于“分裂”状态。绝大多数情况下的“分裂”,都是在赞同民主宪政的上述基本原则的前提下,关于公共政策措施的不同意见的分歧,是民主社会常态。美国绝大多数的选举与政策辩论中,社会都是“分裂”甚至高度“分裂”的。在很多选举中,当选人的选得票率都与竞选对手相差不大。但关于选举胡不同政策意见的分歧,都会通过上述民主机制得到妥善解决。这也正是这一体制长盛不衰的魅力所在。

此次美国大选中的民众分裂,与以往历届大选相比,的确有一些新的特点与内容。一是传统的左右之争更加激烈。双方在移民与少数族裔、种族平等与反种族歧视、社会保障与福利政策、跨性别少数群体等传统纷争上的撕裂更加尖锐对立。二是双方争端更多地涉及价值观与制度基础。特朗普阵营更多地以保守主义价值观为其政策提供辩护,而民主党阵营则更多地指责特朗普的民粹主义对民主宪政的破坏作用。三是选举后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选举“舞弊”争端。这一争端持续两个多月,历经多次重大事件,甚至最后特朗普支持者暴力冲击国会大厦,震动全美乃至全球。

尽管如此,美国的民主宪政在解决这次激烈的选举争端中仍然发挥了决定性作用。一是司法系统(包括特朗普亲自任命的法官)坚持了独立性,顶住了挺川派的巨大民意压力,坚持了独立审判原则,驳回了特朗普阵营没有实锤依据的所有选举指控。二是共和党的主流政治人物在司法系统判决、选举人团投票后,绝大多数都宣布接受拜登当选,与特朗普切割,从而使国会通过了对拜登的认证。三是军队严守政治中立,不参与选举纷争,并宣布效忠宪法,接受经过法律程序选举出来的领导人。这些都表明,美国民主体制依然坚如磐石,在解决社会严重分歧方面仍然非常有效。对美国民主体制的过度担忧是没有必要的。

然而,这次大选造成的高度分裂,确实已经威胁到美国民主制度的安全,给美国社会敲响了警钟。笔者在《特朗普是否操弄民粹主义并有独裁倾向?》一文中曾提出并详细论证,特朗普的确操弄民粹主义并有独裁倾向,威胁到了美国民主体制的安全。任何民粹主义都有民意基础。特朗普政府的疫情防控效果极差,但仍然获得接近一半的选民的选票,而且吸引了众多的狂热支持者,代表他有着深厚的民众基础。虽然特朗普本人已经下台,但美国的民粹主义基础依然存在,必须高度重视并有效防范。

一方面,要旗帜鲜明地消除特朗普民粹主义的负面影响。应该明确反对特朗普对“政治正确”的污名化以及在“反政治正确”方面的矫枉过正,重申“政治正确”的基本理念,包括自由博爱、种族平等、宗教宽容、多元进步等等,反对煽动不同族群之间的仇视与对立,反对特朗普对精英阶层与社会底层的污名化攻击以及“挑动中间斗两头”的政治宣传操作,消除其不良影响。

此外,此次选举纷争之所以能最终得到妥善解决,没有酿成大祸,得益于美国主流社会(包括司法体系、立法机构、行政机构与军队)对民主政治基本原则特别是法治与程序正义的坚守。为了更加有效地防范特朗普式的民粹主义危害民主体制的安全,美国是否需要在相关法律规范上有所改进与完善,也是今后迫切需要考虑的问题。

另一方面,要高度重视特朗普支持者所关注的社会问题。要采取有力政策,照顾他们的诉求,化解他们的不满与民粹情绪。

第一,要重振美国中西部地区的经济。特朗普的主要支持者是中西部“铁锈带”的白人中低收入群体即所谓的“红脖子”白人,他们在过去几十年的经济全球化进程中受到严重负面冲击:来自中国等国的廉价商品严重冲击了其传统制造业,很多企业又将其生产线转移到了劳动力成本低得多的中国等地。

特朗普政府的药方是,通过与中国的关税战阻止从中国的廉价商品进口,并辅以其它措施吸引制造业回流美国。但关税战所起的效果是有限的:对中国产品加征的关税绝大多数转嫁到了美国消费者头上,但没有显著降低进口量;中国的关税报复也减少了美国相关产品的出口量;制造业回流的效果也不明显,部分从中国转出的企业并非回流到美国,而是转向了其它东南亚国家。

为了重振美国中西部经济,拜登政府可能需要重新调整思路。关税战最多只应局限在有证据证明中国进行了“不公平贸易”的领域,而不能“全面开花”。更重要的是,应对全球化负面冲击的有效措施,不应该是进行违背市场经济规律的贸易保护,或促进企业重新发展比较劣势行业、重新回归高成本地区,而应该是通过各种市场化措施促进经济结构的转型,特别是在受全球化负面冲击的地区,促进新的比较优势产业的产生。

第二,要谨慎处理不同群体的价值观与利益冲突。这种冲突包括传统的左右之争的各个方面,既包括价值理念方面,也包括利益分配方面。无论是哪方面的矛盾与冲突,都应该采取各种措施加以化解或缩小,而不是激化。

例如,在移民问题上,在坚持对外开放、人道主义等“政治正确”基本原则的前提下,适度修订相关法规,强化执行力度,改善合法移民的构成,完善非法移民的处置措施,加强新移民的归化工作。在反种族歧视问题上,要处理好对少数族裔的照顾政策的力度,缓解其它族群的“逆向歧视”感受;同时,既要持续改进警察执法,防范相关种族歧视事件引发群体冲突,也应有效控制群体冲突中的暴力事件,并防止过头“政治正确”行为对右翼民众的思想冲击。

再如,在税收及社会保障与福利制度改革方面,既要做好两者之间的平衡(本质是财政收入与支出之间的平衡),也要做好各自内部的平衡:税率调整的目标,不应该仅仅是刺激经济增长,也应合理调节不同群体之间的收入分配;社会保障制度改革的目标,应该是精准扶持因不可抗力陷入生活困难的民众,而不应该是奖懒罚勤。这些从根本上说都是为了调和不同群体的利益矛盾。

经历了严峻考验的美国社会,如果能够在以上各个方面反思与应对得当,更好地化解与处理已有的社会矛盾与分歧,就可以使得美国的民主制度行稳致远,社会发展更加健康,继续保持繁荣与强大。

(二)华人社会的分裂问题

美国大选造成华人社会(包括中美华人)的高度分裂,是此次美国大选区别于以往各届美国大选的重要特征。这种分裂在自由派内部尤为显著。相当多的自由派基于对特朗普的高度感情认同,成为坚定甚至狂热的“川粉”,坚信特朗普阵营关于大选“舞弊”的各种说辞,无保留地支持特朗普的内外政策及其背后的价值观;而少部分自由派则走向了他们的对立面。两派民众在网络上争得不可开交,甚至导致朋友反目,构成了此次美国大选中的独特“风景线”。为简单起见,下文的讨论将集中于中国华人特别是自由派群体。

其实,中国社会的“分裂”并非是这次美国大选才有的。中国四十年改革开放的过程,也是民众思想观念从“大一统”走向多元化与“分裂”的过程。特别是本世纪以来,由于通讯工具与互联网的发展、社交网络平台与自媒体的兴起,人们之间思想观念的交流更加便捷。差异化的个体观念,经过社交媒体的传播,更容易形成不同的群体效应,放大为群体的思想分裂。

在当下的中国,任何一个社会公共事件,都可能引发网络上的不同声音,形成大规模的群体争论。即便是一开始的“舆论一边倒”,也可能随时发生反转。从总体上看,这种“分裂”是中国社会进步的表现。这表明中国社会已经摆脱了原有的公权力主导下的“思想统一”状态,很多民众都有了自己的独立见解与独立思考能力。这是社会发展进步的根本动力。

当然,中国社会的总体“分裂”中,也包含了中国左、右两派对民主法治等基本价值观与制度规则认知的分裂。这与西方社会的左右之争即自由与保守之争,建立在对普世价值观与民主宪政制度的共同认可的基础之上,有很大不同。中国左右两派的共性基础需要提高,相信也会随着社会的发展而提高。

然而,此次围绕美国大选产生的激烈纷争,实际上主要不是产生在中国的左右两派之间,而是产生在中国的右派即自由派内部。很多自由派担心,这种激烈纷争是否会导致中国自由派从此成为一盘散沙?是否会削弱中国自由派对于左派的集体力量?笔者认为,这种担心有一定道理,但也不必过虑。

第一,中国自由派区别于左派的一个特点,就在于倡导尊重个人思想自由,尊重思想的独立性与多样性,不强求一致。这一特点,可能会使得自由派在与强调“思想统一”的左派的对垒中,暂时处于战术劣势。但从长期看,自由派一定会有战略优势。这是因为,思想自由才符合人的本性,思想独立与多元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人的创造性,而创造性才是生命力的源泉。

第二,中国自由派在美国大选问题上的分裂,不影响他们在追求共同目标上的团结一致。美国大选已经尘埃落定,热度逐步消失。尽管自由派内部挺川、反川两派对于拜登团队的对华战略还会产生很多看法分歧,但社会热点问题会更多地回到中国内部问题,包括民生发展与社会进步。在这些问题上,两派之间的共同主张,并不会由于两者在美国大选问题上的争端而改变。他们还会发出相同的声音,共同推动中国的发展进步。

当然,中国自由派内部对于因美国大选产生的认知误区,也需要进行反思。笔者在《华人社会为何对美国大选存在诸多认知误区?》一文中,分析了华人社会特别是自由派内部对美国大选的各种认知误区的七个产生原因:第一,感情好恶过于浓烈,影响事实判断与价值取向;第二,知识结构搭配错乱,基础不牢而追求空中楼阁;第三,价值观不正,民主法治与进步理念欠缺;第四,判断力不足,常识与逻辑思辨能力欠缺;第五,方法论错误,不信主流媒体而信小道消息;第六,理性温和不足,狂热极端过剩;第七,自负心态过浓,敬畏反思缺乏。

如果中国自由派能认真反思以上问题,改进对于民主政治的基本认识,就能适度弥合此次美国大选造成的极度分裂,缩小内部分歧,更好地推动中国的思想进步与民主法治建设。


(作者为中国大陆学者与时事评论家)

来源时间:2021/2/26   发布时间:2021/2/26

旧文章ID:24350

拜登发布公告 废止川普政府移民入境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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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世界日报

在前总统川普任命的联邦法官无限期禁止拜登总统运行「暂停遣返无证移民100天」行政命令次日,拜登24日发布公告(proclamation),废除前总统川普早前对海外申请人停发绿卡、对外籍劳工停办签证、不予入境的禁令;拜登说,这些群体对美国利益并无伤害,而禁令阻碍家庭团聚、损害美国商业。

去年新冠疫情在美爆发后,川普以「在高失业率的疫情之下保护美国工人」为由,在4月22日发布公告「暂停接受移民入境美国60天」,叫停海外绿卡申请,并暂停签发H-1B、L-1、H-2B等短期非移民工作签证的入境签证;之后他在6月将禁令实施日持续到2020年底,并在去年12月31日再延长禁令三个月。

拜登24日发布公告明确废止这项禁令,指这些规定并不能提升美国利益,反倒伤害美国,阻碍美国公民、永久居民与家人团聚,损害需要全球人才的美国各产业,也伤害那些有机会申办绿卡的人, 剥夺了他们在美国实现梦想的机会。

拜登上任首日签署的「百日内暂停遣返」行政命令,是他试图扭转川普移民政策的优先措施;德州联邦地区法官迪普顿(Drew Tipton)先在1月26日迅速针对此行政命令发布为期14天的临时限制令,阻止运行;临时限制令后来又再延长14天。

迪普顿23日深夜以百日暂停遣返的行政命令违反联邦有关行政程序法律,且未提供暂停遣返的具体理由,还可能增加额外费用,造成经济损失,裁定「无限期禁止」。

迪普顿在105页裁决文中写道,「国土安全部的失败不在于1月20日行政命令的简短或相应的行政纪录,而在于它未依其审查事实和考虑因素做出合理解释。这种失败是致命的,这种缺陷使得国土安全部决定实施暂停遣返百日,是一种任意而反复无常的选择。」

迪普顿的无限期禁令适用于全国,不仅限于德州;不过,迪普顿的裁决并未要求以过去速度继续进行遣返,各移民机构处理案件有很大自由度。目前尚不清楚拜登政府是否会对迪普顿的最新裁决提起上诉。

来源时间:2021/2/25   发布时间:202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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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朝经济制裁:中美合作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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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国政学人

作品简介

【作者】Woo-Jun Min,韩国延世大学国际研究研究生部(无照片)

Sukhee Han,现为韩国延世大学中国研究教授。他曾在北京大学政府学院任教两年,并在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研究所担任访问学者。韩教授的研究领域为中国安全和外交政策以及中美、朝韩的双边关系。

【编译】扎西旺姆(剑桥大学亚洲与中东研究硕士,国政学人编译员)

【校对】陈勇

【审核】谢菁

【来源】Min, Woo-Jun, and Sukhee Han. "Economic sanctions against North Korea: The pivotal role of US–China cooperation." International Area Studies Review 23.2 (2020): 177-193.

对朝经济制裁:中美合作的关键作用

Economic Sanctions against North Korea: The Pivotal Role of US–China Cooperation

内容提要

2018年初,朝鲜停止了远程核计划和弹道导弹计划,并宣布愿意实现无核化。此后不久,朝鲜便与包括美国、中国和韩国在内的国家进行了接触。这种突然的行为变化标志着金正恩领导下的六年极端孤立状态的结束。为了解释朝鲜为何决定接触,本研究考察了2006-2018年美国根据极限施压政策对朝鲜实施的经济制裁,其中部分制裁是与中国合作进行的。研究结果表明,2006年至2016年经济制裁无效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中美之间缺乏合作,二是中国援助朝鲜的政策。在2006-2016年期间,中国和朝鲜有着共同的价值观和大额的贸易量,而中美之间没有明显的合作迹象。然而,随着中朝贸易在2017年末及2018年初开始减少,中美之间出现了合作的迹象,朝鲜的行为也发生了变化。作者认为,朝鲜来到谈判桌前主要是为了解除经济制裁,而中美之间的合作加强了这种制裁。经济压力的增加最终迫使朝鲜与美国、中国和韩国的关系正常化。

文章导读

01 引言

许多学者和分析人士认为,对朝经济制裁自实施以来或失败,或无效。过去的经济制裁既没有实现无核化,也没有实现渐进式的接触。阻碍经济制裁的一个因素是中国与朝鲜间强大的贸易关系。中国慷慨的财政支持和贸易使得以前的制裁无效;鉴于朝鲜强大的军事实力和中国的支持,朝鲜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作者认为,要想达到最佳的经济制裁效果,美国首先要想办法迫使中国主动施加额外压力。因此,美国总统特朗普及其政府在2017年底提出了一系列极为严厉的经济制裁,同时还提出了极限施压政策(maximum pressure)。这些措施禁止所有与朝鲜有关联的企业、个人和船只利用美国市场,以此阻止朝鲜获得外国金融服务。美国的压力不仅让朝鲜陷入困境,也迫使中国遵守美国的要求,减少与朝鲜的贸易往来。在短短几个月内,朝鲜便以要求谈判作为回应。

为了解朝鲜为何在2018年开始谈判,本文旨在回答两个问题。第一,为什么2006-2016年对朝鲜的经济制裁无效?第二,为什么最近对朝鲜的制裁是有效的?本文提出两个论点来回答这些研究问题。

第一个论点是,朝鲜之所以能够承受2006-2016年的经济制裁,是因为中国不愿意执行制裁,也不愿意施加额外的压力。在此期间,中国没有承诺对朝鲜进行经济制裁,而是继续与朝鲜进行贸易。原因主要有两方面:首先,朝鲜是中国和韩国之间的缓冲区,而韩国是数千名美军和海军陆战队的所在地。其次,中国与朝鲜的经济贸易旨在防止金氏政权垮台,因为这会造成大量难民涌入中国。

第二个论点是,美国的次级制裁(secondary sanctions)迫使中国配合美国对朝实施制裁,降低了朝鲜的经济稳定性。通过次级制裁,美国得以阻止众多与朝鲜有关联的中国企业参与美国市场。实际上,美国通过消除资产和阻止中国企业进入美国市场的措施来惩罚中国对朝鲜的援助。通过实施次级制裁,美国创造了一种强制合作(coercive cooperation)的形式,迫使中国支持美国对朝鲜的制裁。虽然单靠经济制裁并不总能达到政治目的,尤其是在对付像朝鲜这样孤立的国家时,但如果与额外的外部压力相结合,经济制裁可以成为一种有效的外交工具。出于这些原因,对朝鲜的经济制裁最终能够迫使金政府坐到谈判桌前。通过这两个论点,本文将论证美国和中国等关键国家之间的合作在提高经济制裁效力方面的重要性,以及中国在遏制朝鲜方面发挥的关键作用。

02 理论

朝鲜行为的变化可以理解为国家互动和合作的产物。如果制裁国(sender state)和目标国(target state)的主要贸易伙伴合作,经济制裁就更有可能成功。如果没有这种合作,经济制裁就不太可能成功。如果目标国与其主要贸易伙伴继续进行贸易,经济制裁就不太可能有效。当目标国的主要贸易伙伴也实施经济制裁时,经济制裁的有效性就会增加。目标国与其贸易伙伴之间的贸易水平至关重要。无论制裁国对目标国实施多少惩罚性制裁,只要目标国的主要贸易伙伴与目标国维持足够程度的贸易量,这些制裁的影响便微乎其微。在这种情况下,什么样的合作才有可能成为对朝鲜经济制裁的最有效支撑?强制(coercion), 又称强制性合作(coercive cooperation),被认为是有效的。强制性合作可以在当一个国家有一个无条件的制裁策略,而其他国家不愿意加入时实施。制裁国实施制裁,并迫使其他国家提供支持。在此情况下,尽管制裁的成本很高,但制裁国还是实施了制裁,以增加成功的可能性。制裁通常会被提交给国际机构,以说服其他国家实施类似的措施。在开始时,强制性合作往往会产生密切的合作,然而这种合作的程度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递减。

在对朝鲜实施制裁的背景下,制裁的发起国是美国,目标的主要贸易伙伴是中国。制裁的效果预计会有很大差异,取决于中美合作的密切程度。如果中国与美国合作,那么经济制裁很可能是有效的。中国过去和现在都是朝鲜的主要贸易伙伴,这使中国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因此,对美国来说,中国的合作至关重要。制裁国与目标国主要贸易伙伴之间的合作增加了经济制裁成功的可能性,因为关键国家之间的合作可以最大限度地扩大目标国所遭受的损害,并降低其逃避经济制裁的可能性。

基于这一理论背景,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假设1:如果目标国的主要贸易伙伴(中国)没有与制裁国(美国)合作,那么在2016年之前,中朝之间的贸易量和贸易额都会增加。

假设2:如果制裁国(美国)与目标国主要贸易伙伴(中国)之间进行了强制合作,那么经济制裁的有效性就会增加,导致中国与朝鲜之间的贸易量和贸易额在2017年至2018年减少。

03 美国极限施压:次级制裁

为了迫使朝鲜坐到谈判桌前,特朗普政府施加了两种压力:军事胁迫(military coercion)和次级制裁。这两类压力最终导致了极限施压政策的形成。第一部分是军事胁迫,对朝鲜实施重大而可信的军事威胁,以消除美国及其盟友面临的危险。第二部分是次级制裁,通过阻止所有第三方与朝鲜进行贸易,并迫使中国对朝鲜施加额外的压力,对朝鲜实施严重的金融封锁。本研究排除了军事胁迫的策略,因为与次级制裁相比,军事胁迫的效力被认为是不确定的。首先,根据先军政策,朝鲜大约有120万常备军人,该政策将所有资源优先用于军事。其陆、海、空三军部队处于防御和进攻行动的有利位置,并装备了虽过时但常规的军事系统。此外,朝鲜还以核武器的形式在非对称能力上投入了大量资金。朝鲜很清楚,美国虽在军事实力上占上风,但在面对有核武器的朝鲜时,难以轻举妄动。其次,根据中朝1961年签署的《友好合作互助条约》(Mutual Aid and Cooperation Friendship Treaty),中国和朝鲜将相互抵御来自外部势力的侵略,除非任何一国首先发起进攻。由于将两国联系在一起的条约是防御性条约,而非进攻性条约,这使得美国很难通过军事威胁获得任何显著的结果。最后,当金正恩首次正式访华时,’唇齿相依'(lips and teeth)一词再次出现。中朝之间唇齿相依的关系意味着中朝两国都需要对方。作者认为,中国正在向外界以及朝鲜传递一个信息,即朝鲜是中国的缓冲区,这是中国永远不会妥协的。

是什么让最近的经济制裁如此有效?美国是如何获得中国的合作的?作者认为,在这两个案例中,二次制裁构成了关键因素,因为它们增强了对朝制裁的有效性,并帮助美国获得了中国的合作。虽然朝鲜一直试图实现自力更生,但它实际上从未做到这一点。它过去从美国和韩国获得了数十亿美元的财政援助,也从与中国的贸易和经由中国金融机构得到的现金流中获益匪浅。因此,二次制裁背后的主要动机是切断金氏政权的外部资源。为了达到这个结果,美国有必要对中国实施次级制裁,以鼓励中美共同遏制朝鲜。

美国一直要求所有国家完全停止与朝鲜的贸易和商业往来。美国的次级制裁既是为了阻碍朝鲜非法金融网络和未注册贸易的运作,也是为了迫使中国进行合作。通过次级制裁来极限施压的政策始于特朗普总统于2017年9月20日签署的13810号行政命令。该命令禁止所有机构与朝鲜进行任何金融活动。任何位于美国境内或来源于美国的资金以及美国人或美国公司拥有的外国银行账户都不能用于与朝鲜的交易。禁止对朝鲜进行投资、贸易、融资以及直接或间接向朝鲜出口货物、技术或服务。白宫表示,外国金融机构必须在与美国做生意和为与朝鲜或其指定支持者的贸易提供便利之间做出选择。

在两个月内,丹东银行和丹东锦祥贸易有限公司(Dandong Jinxiang Trade company)被发现与朝鲜从事违禁业务,并被禁止参与美国金融市场。这两家公司曾与朝鲜进行价值数百万美元的交易。在已查明的718名与朝鲜有关的个人、实体和船只中,有23家中国公司被列入外国资产管制处的封锁名单。所有这些公司都被美国财政部认定为与朝鲜有业务往来,而朝鲜从中赚取了数十亿美元的利润,违反了美国的经济制裁。被列入名单的企业必须遵守相关法律、行政命令和其他措施中的禁令。违反这些禁令的企业将面临刑事起诉。换句话说,美国名单上的所有中国企业都被打上了罪犯的标签;这影响了其他中国企业和中国的国际声誉。

作者认为,面对日益增加的压力,中国只能与美国合作。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国扶持朝鲜经济的事实降低了自己的国际地位,也阻碍了中国成为关键国际角色的努力。合作最显著的标志是,中国央行下令所有中国金融机构停止与朝鲜合作。央行表示,涉朝业务的管理目前已经成为国家层面的政治和国家安全问题,命令所有中国银行停止向那些与朝鲜开展业务的银行提供贷款,还向其他国家警告了与朝鲜做生意的危险。次级制裁的成效不仅仅是阻绝了朝鲜的外国资金来源,以及促使中国合作执行对朝制裁,还让中国在2017-2018年大幅减少了对朝贸易。

04 2006年至2016年中朝贸易情况

中国坚信,保持朝鲜的稳定符合中国的国家安全利益。从中国的角度看,联合国提出的经济制裁并没有得到充分支持,而且存在很多漏洞。由于中国与朝鲜的金融和商业联系,以及部分制裁(禁止煤炭、矿产和燃料)中所列的天然材料的转让,此前的联合国决议未得到充分执行。

中国继续与朝鲜进行贸易,主要有两个原因。首先,中国最担心的是朝鲜崩溃的可能性。金氏政权的崩溃意味着朝鲜社会的崩溃。一旦出现严重的动荡,中国将面临成千上万甚至上百万的难民试图越境的情况。其次,朝鲜在中国和与美国紧密结盟的韩国之间起到了缓冲区的作用。如果朝鲜崩溃,朝韩两国有可能在亲美的韩国政府下实现统一。由此,美军就可以在中国边境一带驻扎,这也是冷战以来中国的一大担忧。由于2006年联合国和美日欧单方面实施制裁,随着时间的推移,朝鲜对中国的依赖程度稳步上升,以至于2016年中国占朝鲜贸易额的92.7%。2014年以来,中国占朝鲜对外贸易的90%以上。12年来,中国始终是朝鲜最大的贸易伙伴。

05 2017-2018年中国应对美国极限施压的对策

为了应对美国的极限施压政策,中国对朝鲜实施了更严格的金融封锁,导致贸易额下降,加大了对朝鲜的压力。中国的进出口总值大幅下降。如此大的跌幅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清楚地表明中国不仅在支持美国的经济制裁,而且也在对朝鲜施加自己的压力。

虽然朝鲜对中国的出口减少了,但从中国的进口却增加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朝鲜的经济在增长,因为其一些必需品的进口量实际上是减少的。2017年之前,中国坚持经济制裁,并在一定程度上履行了责任。虽然出于人道主义原因,中国不能完全禁止联合国决议所针对的一些产品和货物的转运,但中国确实大幅减少了这些货物的贸易。截至2018年,中朝之间的贸易额大幅下降。每月下降的比例至少为50%;贸易总额下降到17亿美元。虽然中国并没有停止与朝鲜的所有贸易,但它表明它正在坚持经济制裁。这些行动迫使朝鲜在2018年全年进行谈判。美国胁迫中国合作,以更好地规范和促进经济制裁。

中国的制裁对与朝鲜接壤的中国地区产生了严重影响。受影响最直接的城市是辽宁省的丹东和大连。丹东和大连是与朝鲜贸易的重要枢纽,近60%的中朝贸易经过丹东。贸易限制给贸易者、居民和店主造成了困扰。所有的朝鲜进口都被禁止,中国商品对朝鲜的出口也受到限制,严重影响了丹东和大连的经济。丹东和大连的中国企业因为无法支付员工工资而不得不解雇员工。这些事件发生在2017年9月之后。同时,贸易限制催生了中朝之间的非法贸易。不断有关于非正规贸易和非法雇佣朝鲜工人的报道。即便如此,钢铁、汽车、纺织品、海产品和燃料等商品贸易的减少,也给朝鲜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06 结论

2006-2017年中朝贸易数据揭示了中国在对朝鲜实施经济制裁成功中的重要性。鉴于朝鲜在地理、战略和政治上对中国的重要性,中国对朝鲜的支持不足为奇。此外,对朝鲜的制裁并没有完全禁止中国与朝鲜的贸易。很难说中国以往没有坚持经济制裁,因为中国在技术上确实遵守了制裁的规定和限制。然而,中国不愿意超越制裁所要求的最低限度,中美也并未合作对朝鲜施加压力,这反过来又削弱了经济制裁的影响。

作者认为,作为其极限施压战略的一部分,美国的次级制裁,采用了将与朝鲜相关联的中国企业排除在美国市场之外的强制性合作模式,导致了中朝贸易的下降和中国经济制裁的实施。中美之间的强制性合作所产生的额外压力迫使朝鲜出席峰会,就缓和围绕其核武器开发项目日益紧张的局势进行谈判。然而,鉴于最近的贸易战所引发的中美关系日益紧张,很难知道中国是否会继续满足美国对朝鲜施加额外压力的要求。如果没有中国的合作以及美国的施压,朝鲜不太可能再像2018年那样展现合作意愿。

译者评述

本文作者引入了次级制裁的概念,通过考察2006年-2018年美国极限施压下的对朝制裁历程,探讨了对朝实施有效制裁的关键因素。作者认为,中美之间基于共识的合作以及中国对朝实施的实质性制裁是朝鲜在2018年一改态度,愿意以停止核试验来推进和谈进程的重要原因。而其中发挥有效作用的,是制裁国与目标国主要贸易伙伴进行的强制性合作,即美国以强制性合作令中国实施制裁的结果。译者认为,作者的观点有以下三个层面需重新审视:

其一,作者“强制性”的假设是建立在制裁国与目标国主要贸易伙伴不存在主要共识的基础上的,由此制裁国才需要以强制性合作的方式,而非加强共识领域的合作,来推进后者制裁行为的实施。应用到中美对朝制裁的案例之中,作者所认为的中国对朝鲜制裁仅仅是美国强制性合作的结果,是一个过于简单的解读。需要注意的是,中国在朝核问题的基本立场是地区的安全稳定以及和以和平手段实现无核化。然而,朝鲜2016年至2017年连续的核试验将半岛的安全危机推向了新的高潮,美日韩的激烈反应(有关萨德部署的争议)以及朝鲜政权的脆弱性,都严重威胁了中国的边境及区域性的战略安全。同时,作为朝鲜的主要贸易伙伴,中国不仅面临着来自美国以及国际的压力,其本身也有着防止核武器扩散及实现朝鲜无核化的长期目标。所以中美在该议题上存在基本的共识,强制性合作是否存在实质效力值得探讨。除此之外,有关中国加重制裁动机的解读,中国国内政治对于朝鲜核试验的消极看法以及对于制裁行为的接受度也是近来学者们关注的因素(Li and Ji 2020)。总的来说,中国2016年开始对朝鲜施加更加严厉的制裁,是综合原因之下的考量,以尽快让朝鲜回到协商的谈判桌上来。美国次级制裁在多大程度上发挥了作用还有待商讨。

其二,作者假设目标国主要贸易伙伴只要对目标国实施制裁,后者便不得不改变政策或者做出妥协。这是基于目标国对于经济利益的高度重视之下的合理假设。然而目标国若与其贸易伙伴处于低杠杆状态,即贸易伙伴因其他原因无法对目标国实行完全制裁行为或者目标国对于战略利益的重视远高于经济损失的认识之下,实施制裁的效力在很大程度上便受到了挑战。中国作为朝鲜的主要贸易国家,虽然对于朝鲜存在一定的影响力,但鉴于中朝的地缘政治利益,美日韩同盟的区域安全威胁以及朝鲜的核实力来看,中朝之间处于一个有限杠杆的状态(Zhang and Ginger 2019)。同时,由于朝鲜自主思想之下对外来干预的极度警惕,在一定条件下,中国对朝鲜的完全孤立及施压可能还会使朝鲜更加抵制中国的影响,进一步恶化区域的安全形势(Lee at el 2020)。在此情况下,中国保留对朝进行严肃制裁,并以经济合作以及外交协商来引导对话趋势也是在权衡了有限杠杆及区域安全形势下的结果。译者并不是否定中国制裁行为参与的重要性,没有中国的制裁以及中美在此议题上的对话,半岛形势可能会更加严峻。但作者关于中国对朝鲜绝对影响力的认识需要进一步审视。

其三,从朝韩半岛的实际互动来说,作者的构想脱离了另一关键因素,即朝鲜核实力的变化。在第六次核试验以及火星-15号洲际导弹的成功发射之后,朝鲜确认了可以发射到达美洲大陆的核实力,这让其在与美国谈判之时有了更多的筹码和空间,是朝鲜表达合作意愿的重要条件之一。在核实力未成熟之前,国际对于朝鲜的制裁反而成为了其巩固国内政权合法性,集结一切力量发展军事实力的反向促进力。所以,在将2017年作为关键节点讨论朝鲜转变态度的原因之时,朝鲜核实力的变化如何在其中发挥作用是难以避开的话题。

本文作者引入的次级制裁的概念是一个看待中美朝三方互动的新视角,只是其假说在概念界定以及具体应用的方面需要进一步思考,才能更契合地讨论其所研究的案例。

参考文献

[1]Lee, Dong Sun, Lordanka Alexandrova, and Zhao Yihei. "The Chinese failure to disarm North Korea: Geographical proximity, US unipolarity, and alliance restraint." Contemporary Security Policy 41.4 (2020): 587-609.

[2]Zhang, Weiqi, and Ginger L. Denton. "The North Korean Nuclear Dilemma: Does China Have Leverage?" Journal of Asian Security and International Affairs 6.2 (2019): 107-135.

[3]Li, Wenxin, and Ji Young Kim. "Not a blood alliance anymore: China’s evolving policy toward UN sanctions on North Korea." Contemporary Security Policy 41.4 (2020): 610-631.

来源时间:2021/2/25   发布时间:202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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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扣东:关于解决台湾问题的战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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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朴扣东  来源:学术派

当前,台湾问题已愈陷危局。台湾日渐远去,美国日渐逼来。我国无疑正面临一个重要转折点,要么崛起,要么图存。二十一世纪是不是“中国人的世纪”,关键要看台湾问题处理得如何?看台湾能不能早日统一到中国的版图之上。台湾问题处理得好,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别人想挡也挡不住。

习近平总书记说:统一是大势,是正道。台湾必须统一,也必然统一。台湾是强大的崛起的中国必须迈过去的门槛,中国要实现伟大的“中国梦”,要走向深蓝,走向大洋,要落实“一带一路”倡议,就会受人“制衡”,受人约束。中国的汉朝和唐朝,都是在五十年以后才慢慢走向富强的,美国则是在八十年后打了一场惨烈的内战才解决了国家统一问题,至此一发不可收而鼎盛。今天的中国也到了这个关键节点,不仅打破美日的围堵遏制需要一战,重树我泱泱大国的尊严与威信需要一战,尤其是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赢得战略机遇期更需要一战。所以,经过慎重考量与仔细权衡,当前还是将战略突破口选择在台海为宜,早日一战定乾坤,完成祖国完全统一,这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奠基之举。

一、为什么要解决台湾问题?

(一)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中国台湾地区,是指台湾当局实际控制下的台湾省(包括台湾本岛与兰屿、绿岛、钓鱼岛等附属岛屿及澎湖列岛),以及福建省的金门、马祖、乌丘等岛屿,陆地总面积3.6万平方公里。台湾岛是中国第一大岛。台湾地区人口约2350万。

台湾自古以来即属于中国。台湾古称夷洲、流求。距今1700年以前历史上中国人民就已最早发现并开发台湾,从公元12世纪中叶宋朝派兵驻守澎湖迄中国历代政府在台湾先后建立行政机构、行使管辖权,到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同年10月25日中国政府宣告:从即日起,台湾及澎湖列岛已正式重入中国版图,所有一切土地、人民、政事皆已置于中国主权之下。至此,台湾、澎湖等重归于中国主权管辖之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已有170多个国家先后同中国建立了外交关系,它们都承认只有一个中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

但由于种种原因,自1949年台湾与中国大陆分离,至今已有70多年,再加上日本侵占的50年,已经整整120年历史了,台湾与中国大陆分离的时间太长了,再也不能无限期拖下去了。统一台湾时间表,应当提上日程,不能任由台湾延搁。

(二)台湾在我国安全与发展中的战略价值

从地缘政治与国家安全的客观需求来说,台湾在我国国家安全和发展中的巨大战略价值,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 台湾与台湾海峡是我国东南沿海海上重要屏障与国防安全的前沿阵地。

台湾历来被称为我国“东南之锁钥”和“腹地数省之屏蔽”。台湾岛与海南岛、舟山群岛互成“犄角”之势,以台湾为中心连接两翼形成一条天然的战略海防线。中国四个海区(黄、渤、东、南)边缘相互贯通,便于海上机动集结,这正是有了台湾海峡起着重要的联结作用,它足以控制我国南北海上交通线。仅以岸基反舰导弹、远程火箭炮,再配以航空兵,水面舰只和水雷武器协同配合,就足以切断台湾海峡南北海上交通。一旦台湾与祖国大陆统一,即增大了大陆的战略纵深,我军又可资利用台湾的陆海空基地,前出到西太平洋的海空战场活动,使得台湾安全更有保障。从这一点看,它直接关系到我国陆疆与海疆的安全。相反,如果台湾这个“瓶塞”不拔掉,我国的黄海、东海、南海就无疑都被封锁在“第一岛链”之内,几乎看不到太平洋上掀起的波涛。所以,收复了台湾,我们就有了走向远洋的便捷之路。这不仅仅是一条重要的海上航线,更是一条发展“蓝色海洋文明”的生命线。

2. 台湾与台湾海峡对我国维护海洋交通与海区安全有巨大价值。

台湾位居我国中部,台湾海峡是联系黄海和东海海区同南海海区的交通要冲,也是美、日进出北太平洋与南海、印度洋的重要通道。

设想一下,海峡两岸统一后,驻台湾军队负责本岛的防御,可与大陆的军队携手共同控制台湾及台湾海峡海区,使我国的海岸防御向东推进‪300-500‬公里,增大海上的战略纵深。我海军机动范围可覆盖整个中国海区,向北可以进入东海、黄海作战,抵御外敌进入我国北部海域,向南可直接打击犯南之敌,向东前出到战略性海域—菲律宾海区与敌周旋。菲律宾海,水深均在1000至3000多米以下,是潜艇、特别是核潜艇活动的理想区域,中国的核潜艇进入这个区域,对美国来说是石沉大海。

但我四大近海就不同,活动区域比较小,美、日固定大量的水下声纳和水上声纳图标,对浅海的监测系统很多,对我们的潜艇活动威胁很大。如果说,我们的核潜艇进入了菲律宾海,对美国就是极大的威胁。为什么核潜艇在今天居于这样的位置?苏联解体前,美苏曾做过测算,如果开始核攻击,第一轮核攻击的情况下,本方的地面核武器就是地面发射架和地下发射井,生存概率不过10%,90%要被摧毁于地面。随着巡航导弹的发展,生存概率可能要降到5%。可见核潜艇在第二次核打击中的作用之大。

总之,我国部署在台湾海峡及台湾以东海域的兵力,可以打破敌人从海上对我国的封锁,共同抵御外敌入侵,直接维护整个中国海区的安全。同时,还可使我海空军力量纵横驰骋于太平洋海区,截断美国在西太平洋的“前沿战略链环”,瞰制东亚,控制日本至东南亚的海上生命线,还可以威震南至菲律宾、东至关岛这一带海域。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台湾海峡与台湾及其以东海区,就没有中国的海防。

3. 台湾与祖国大陆实现统一,可为我国维护海洋权益与蓝色国土起到重要的保障作用。

我们的黄海、东海被朝鲜半岛、日本九洲岛和琉球群岛屏蔽,南海则几乎被菲律宾群岛、印度尼西亚诸岛和马来半岛所封闭,中国海几乎很难找到理想水道进出太平洋。惟有台湾岛直接东邻太平洋,是我国不受制于他国通向太平洋的唯一出海口。也就是说,一旦台湾被别国所控制或独立出去,则我进入太平洋的大门和台湾海峡就将被封死,以台湾为基地的敌方现代化舰队可以在48小时内打击整个中国沿海地区,海军也将失去进入太平洋的通道和基地,从而受制于人。

美国中央情报局曾分析说,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经济重心,主要分布在沿海200公里的地带内,从东北沿海——华东——华南沿海,而这个经济重心,面对海洋几乎是根本不设防的;这个经济重心,决定着中国的生死存亡。我们再看看我们自己的统计数字,我们从东北开始在沿海200公里以内,集中了全国41%的人口、50%的大中城市、70%的国内国民生产总值、84%的外来直接投资、90%的出口产品的生产。且城镇人口密集、专家学者密集,城镇人口比例、大专院校比例、专家学者比例,远非中原和内地所能比拟的。

但就是在这个经济重心——决定着中国命运的地方,按美国中央情报局的话说,都是一个几乎不设防的地带。因为我们战略防线的中点断裂,台湾不在我们手里。我们只有华北京津塘的防御、上海京沪杭的防御、广东深珠澳的防御,都是点状防御,我们没有把防线连成片,我们整个东部沿海、南部沿海长期是敞开的。

我们也可以做一个理想的假设,如果台湾在我们手里,那我们就可以台湾北部的基隆港为一点,以我们的北海舰队驻地青岛港为一点,中间拉一条直线,这条直线长1300公里,以基隆和青岛两点完成我们海军航空兵和空军的兵力布势,完全在我们的作战半径之内,屏护我们整个东部沿海的安全;我再以台湾南部的高雄港为一点,再以南海舰队的玉林港为一点,中间拉一直线,这条直线长1200公里,以这两点,完成海军航空兵和空军的兵力布势,屏蔽我们的南部沿海海上安全;东部这条防线,中心点正是经济最发达的长江三角洲这个区域,南部这条防线,中心点正是我国南部最发达的珠江三角洲这个经济区,这是一个理想态势。如果说台湾在我们手里,我们的战略防御不仅仅向前推进300到500公里,而且我们国家整体安全环境有一个质的改观,绝不仅仅是一个台湾岛的问题,它是一个前沿支撑点,有了它,我们的东部沿海、南部沿海安全环境就有了根本的改变。

一旦我们失去台湾,还会导致多米诺骨牌效应,中国对南海及南海诸岛的主权地位也随之动摇,进而失去最接近马六甲海峡这一进出印度洋具有生死攸关意义的战略基地控制。当然,这种“马六甲困局”现在正在逐渐得到改变:我们正在与马来西亚合作,准备建“皇京港”。我们在巴基斯坦建设的瓜达尔港已经正式投入使用,下一步,中国海军还要巡航守护。

中华民族的振兴,必须向太平洋进军,特别是21世纪就是海洋的世纪,中国更应面向太平洋求得更大的生存和发展空间。而台湾问题解决后,台湾就将成为我经略太平洋的重要基地。

(三)台湾对美国的地缘战略价值

在这一点上,美国战略家的眼界更宽,视野更远。他们的思路超越了狭义的海上交通线,上升到海洋与大陆抗衡的地缘政治高度。“二战”后,美国及其盟友在韩国、日本、中国台湾、菲律宾一线构筑了“第一岛链”,在别国领土和岛屿上建军事基地百余处,驻兵10余万,对新中国等社会主义国家形成封锁之势,而台湾正处于这条新月形防线的中央。在美国人看来,如果中国实现统一,他们精心构建的“第一岛链”就从正中央被拦腰斩断,同时中国也就占有了出入太平洋的踏脚石,他们认为这将对美国在日本、琉球群岛、马来西亚和菲律宾的利益构成威胁。不仅如此,中东地区产油国经印度洋、马六甲海峡、台湾海峡至日本、关岛等地的航线,也是美国在远东地区的一条主要石油补给线,美国担心会受制于人。所以,美国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曾经断言:“从马里亚纳群岛到阿留申群岛是一条弧形岛屿锁链,可以把太平洋直到亚洲大陆加以控制,而台湾正处在这个防御圈正中央的一个敌对性凸角”,“在任何情况下,台湾都不能落入共产党之手。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这就可能迫使我们的西部边界后退到加利福尼亚、俄勒冈和华盛顿州的海岸。其结果,美国在西太平洋的防御圈就有崩溃的危险……”拿破仑说:“给我一场顺风,我就可以冲过英吉利海峡征服英国!”有人说海峡的战略地位使其成为近代以来国家利益和欲望最集中体现的地方,而占据西太平洋航道枢纽的台湾海峡,正因此牵动着全世界最敏感的神经。所以,美国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打台湾的主意。

(四)台湾对日本的地缘战略价值

由于台湾“一岛瞰二峡”(台湾海峡和巴士海峡)”,处于西太平洋南北航线要冲的地缘位置,使得台湾不仅对中国是重要的,而且对日本更重要,简直生命攸关。在日本战略家眼中,台湾的战略地位与远东大陆具有同样的份量,西进不成可以南下,南下再不成就只能向洋而泣。远东大陆海岸线弯曲如弓,台湾正好位于弓背处。台湾是日本进入大洋深处的踏脚石。大陆如不可为,东面又有美军重兵布防的太平洋岛链,台湾简直就成了日本的生命线。日本将台湾视为“海上生命线”,就经济贸易而言,其五分之四的货船要走这条航线,每10分钟就有1艘日本船只通过台湾海峡;每年经由这里运往日本的货物多达7亿吨,其中包括日本所需的百分之七十的石油和百分之九十九的铁矿石,而日本的制成品也有很大一部分经这条航线输出,堪称日本的经济大动脉。日本国内甚至有人说:这条海上航线的安全与否,“直接关系到日本的生死存亡”。在军事上,日本防卫省认为,台海一旦“失守”,将使日本的安全环境“恶化到极点”;日本列岛西南方向的海域和海上航线,将完全处于中国军队的监控之下。有日本媒体危言耸听地宣称:“台湾被解放军掌握之时,将是日本噩梦开始之时!”为此日本围绕台湾海峡进行了军事部署,日本防卫省甚至备下了“台湾海峡保卫战”的详细计划书。所以,一旦大陆开启武统台湾之战,我们切不可以指望日本会轻易放弃具有重要战略价值的台湾。

(五)台湾对我国的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

建国70多年来,台湾问题一直对国家发展客观上造成严重干扰。

首先,在国家安全上,台湾问题使我国一直存在卷入一场大规模局部战争的可能,从毛泽东到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再到现在习近平总书记的注意力不得不朝此方向作出相当的倾斜,这就不能不给我国最高决策者关注国家长远发展大计带来很大的困扰。

其二,在国家经济建设布局上,台湾问题的存在对福建、浙江、广东等东南沿海地区经济安全环境势必造成一定影响,无疑也会对国家经济发展大局带来不可忽视的牵制。而且拖得越久,我们将要付出的代价就会越大。

其三,在国防投入上,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台湾连年高额采购军火,仅从美国购买的武器装备就达xxx亿美元以上。为此,大陆为使一旦迫不得已武统台湾时占居主动,就不能不加快发展自身的攻防兼备的军事实力。台湾问题一天不解决,两岸的军备攀升就一天不会停止。

其四,在对外关系上,无论是大国关系还是其它中小国家关系,台湾问题都是造成我国国际交往相对被动和弱势的重要因素,不但超级大国和强国集团时不时利用“台湾牌”敲打我们、讹诈我们、限制我们,甚至就连一些中小国家也利用台湾这张牌,从中渔利,使我国不得不为此浪费巨大资源。

其五,台湾问题一日不解决,南海问题、钓鱼岛问题就一日也不能有效地提到日程上来。中国要在南海有动作,在钓鱼岛上有动作,就有牵制、有羁绊。美日现在就是要在中国周边搞“三海一岛一边”联动,就是要牵制中国,遏制中国,围堵中国,直至剿杀中国。所以,从地缘战略上考量,从为实现国家光荣崛起、民族伟大复兴上计,中国都必须早日解决台湾问题。

二、为什么要选择武统台湾及对美日干预强度的分析?

(一)和平统一台湾的可能性不复存在

无论就历史与现实来说,还是就内外部因素来看,台湾都不具备和平统一的基础和条件。阻碍和制约我国和平统一并最终不得不武统台湾的因素很多,但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无外乎美国和日本两大外部因素与“台独”内部因素使然。

1. 美国因素

美国是中国实现国家统一的最大障碍。台湾问题,说到底就是中美两个大国之间的关系问题。美国人曾说过一句发人深省的话:“太平洋是不存在的”,“太平洋应是美国的湖泊”。按照这种思维逻辑,美国是要一直控制住台湾,这就等于捏住了中国的“睾丸”,中国就很难“雄起”,很难挺进太平洋。也正是基于这一点,美国历来都把台湾问题当作了“以台制华”的主要抓手。

特朗普上台以来,在美国政府的对华战略整体布局中,一个最显著的变化就是“以台制华”的力度陡增,将台湾由奥巴马时期的“闲棋冷子”,启动为“遏华制华”的“打手”。目前,中美博弈的战略态势表明,美国已经再次把台湾当作棋子,纳入印太战略体系,利用台湾这张牌从战略战术层面全面激活两岸政治、经济、社会、军事安全危机,以达到战略影响、战术牵制、技术牵引之功效,进而企图迫使中国政治上妥协、经济上让步、战略上退缩,同时分散消耗中国精力,阻遏中国“一带一路”构想的推进,延缓中国和平崛起的进程。关于这一点,我们从一段时间以来美国在政治、法律、外交、军事、经济等方面明目张胆支持台湾当局、暗藏玄机扶持蔡英文连任的一系列动作可窥见一斑。

综上研判,美国虽然表面大有欲在台湾海峡掀起巨浪的架势,但归根结底还是在“美国优先”的原则下,进一步落实“以台制华”战略,把台湾当作棋子和筹码,借机敲诈勒索中国,牵制干扰中国,并继续维持台海“不统不独不战”基本格局不变,进而达到其迟滞中国发展十年二十年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2. 日本因素

美国在台湾没有根本利益,但日本有。台湾对日本而言“生命攸关”。所以,在台湾问题上,中国的最大对手是美国,最直接的对手是日本。

当今时代,中国和日本都已是东亚最具影响力的两个国家。在日本人骨子里,只要中国一天不解决台湾问题,其崛起的势头就会受到干扰,其复兴的进程就会受到迟滞,而一个分裂的民族是难以想象会实现伟大复兴的。为此,日本这个曾经殖民统治台湾50多年的国家,是最不希望看到中国武统台湾的,它必然要阴一套阳一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千方百计支持“台独”,全力以赴协同美国阻挠中国武统台湾,收复台湾。日本一直把中国视为对日本的最大威胁。中国是日本的兵力部署和武器装备配置的主要对象,是日本搜集军事情报的重点对象,是日本加紧研制和部署导弹防御系统的重要目标。所以,无论从历史与现实的角度出发,日本都是中国武统台湾的最直接的障碍,中国切不可等闲视之。

3. 台湾因素

台湾已经关闭了和平统一的窗口,这一点我们必须认识清楚。现实证明,无论是以民进党为首的“明独”势力,还是以国民党为首的“暗独”势力,他们的本质都是谋求“台独”,核心都是“抗拒统一”。

台湾自李登辉主政以来,就倾全力推动“文化台独”、“经济台独”、“军事台独”等“台湾实质独立”政策;继而陈水扁在其执政的8年间,又公然抛出“一边一国”论,甚至还明目张胆宣称2006年“公投制宪”、2008年建“台湾国”;尤其是蔡英文上台至今,始终顽固不化地坚持其“台独”的政治立场,不承认“九二共识”,大搞去中国化,力推“文化台独”,极力打压统派,制造社会割裂,而且更是从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文化等各个方面的全方位实际步骤,进一步落实其“挟美谋独”的路线图。可以预料,蔡英文下一步还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采取更加决绝的分裂活动,不排除修改“公投法”,降低“台独”公投的门槛;或以大法官名义释法,将“宪法”定性为“中华民国即台湾独立”,两岸关系必将进入“高危期”。

就国民党而言,虽然口头上赞同“九二共识”,自己却又加了一句“各自表述”。中国最高领导人提出和平统一的具体方案和可行步骤是“一国两制”。但国民党坚决反对,在台湾这次“九合一”选举中,国民党5位党内候选人,除陈亚中外,都反对“一国两制”,甚至不提“九二共识”。国民党提不出自己的竞选纲领,已经沦落为民进党的跟屁虫,指望其推动“一个中国”和“一国两制”,无异于“缘木求鱼”。

另据资料显示,目前台湾岛内赞成“统一”和“未来统一”的民众只占12%左右,赞成“维持现状”和“台独”的达80%以上,认为自己“是台湾人而不是中国人”的也已达90%以上。有台媒称,“台湾青年已失去对大陆人民的同胞感”,从感情上抗拒统一。

所以,我们应充分认识到,台湾的主流民意已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今日的台湾岛内已没有任何党派团体、任何力量能够与大陆相向而行,共同推进和平统一进程了。

(二)美日干预强度的分析

武统台湾,无疑是战略决策最艰难的抉择。对此,我们必须要有清醒的头脑,要有科学准确的分析和判断,容不得半点的麻痹大意和侥幸心理。另一方面,既要下决心,就要担一定的风险。风险主要来自于美国,来自于日本,也不排除来自于南海方向,来自于中印边境方向。但美日的军事干预行动,概括起来无外乎武器援助、情报支持,海空袭扰,电磁战,信息战,海基、空基、陆基打击乃至核威慑等,风险无非是高强度干预、中强度干预和低强度干预。

1.高强度干预。主要是指美日对我军联合渡海登陆部队或后续梯队,实施海基、陆基、空基打击,阻止我军联合渡海登陆台湾,甚至对我国东南沿海战略战役目标实施海基、陆基、空基导弹袭击,或极而言之实施核威慑。

2. 中强度干预。主要是指美日对我军实施全面的电磁战和信息战,进而对我军实施战略战役威慑,直至局部有限阻止我军从海上和空中登陆台湾。

3. 低强度干预。主要是指调集部分美军协防台湾的战略战役要害部位;在台湾周边进行大规模实战演习并威胁参战;加紧向台湾出售运送军火直至先进武器;对台军提供信息情报支持;对我国实施海空侵扰以至对我给予警告等。

个人分析,由于台湾并非美国的“核心利益”,台湾在美国的战略天平上,用美国前防长拉姆斯菲尔德的话说,“充其量排在第四位第五位上”,而台湾相对于日本而言尽管可谓“生命攸关”,但其一切行动必受美国“节制”,加之台湾又非美国真正意义上的盟友,不过就是“美国利益的一张牌”,“赌桌上的交易筹码”(深谙美对台政策的前美国在台协会主席卜睿哲)而已。特别是现在虽然美军在全球对中国还占有相当优势,但在渤海、黄海、台海乃至南海,中国军队已经对美日形成压倒优势。美国已经没有能力在台海介入战争,要想阻止中国统一,美国就必须进攻中国大陆,打击全中国的重要军事目标。美国是实用主义国家,也是一个高度理智、高度智慧的国家,不会为了台湾而与中国大陆开战,甚至甘冒引发中美两个大国核战争的风险。加之即将连选连任的美国总统特朗普,毕竟是一个商人出身,其精于计算战争成本收益的思维,大规模武力干预我国武统台湾的可能性极低。美国知名国防与外交政策专家卡彭特最近就直白地对中评社说“我不觉得为了防卫台湾值得去跟中国(大陆)开战。”所以,一旦中国大陆武统台湾,我想美日“干预”是一定的,但“高强度干预”基本可以排除,“中强度干预”可能性也不大,“低强度干预”可能性最大。但我们要立足于包括美日“中强度干预”在内的“高强度风险”,要立足于“大战”,充分做好美日军事干预的军事准备,要对台军具备绝对的压倒优势,要具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和“持枪向前”的决心,勇于挺身一博,并做到“速战速决”,出手干净利落;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充分兼顾到,当我国武统台湾之际,不排除美日军事干预的同时,伺机挑动越南在南海策应、印度在中印边境挑衅,甚至还会配合以在我国的香港、新疆、西藏以至于国际外交上搞点动作,借以对我国有所节制、有所牵制,但只要我们坚定战略定力,提早战略筹划,适时战略预置,适机战略造势,估计兴不起多大浪。所以,不要说“高强度风险”,就是“中强度风险”也基本可以排除。

当然,不论风险有多大,都必须由我们自己来承担,要让我们的朋友,要让全世界都清楚地明白,我们行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们是说话算数的。更要让国人充分认识到,我们武统台湾,最终的结果是完成祖国统一大业,这样的战略胜利才是最根本的胜利。毛主席早就讲过:“不在一部分人民中一时打烂坛坛罐罐,惧怕一时的不良政治影响,就要以长期的不良政治影响做代价”。习近平总书记也指出:“国家统一是中华民族走向伟大复兴的历史必然”。我们武统台湾,今天也许要受一些损失,但这是为了将来十倍百倍地拿回来,是为了铸就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奠定坚实基础。

三、武统台湾的时机选择

目前,台海局势的演变越来越复杂多变,武统台湾拖不起,等不得,拖则生变,等则无期,而且拖得越久,越会给台独势力“铤而走险”的空间和时间,美日也越可以利用台湾这个棋子“,继续从战略上制衡中国,拖累乃至延迟中国崛起和复兴的进程。所以,武统台湾,与其谋之过迟,不如及早谋之。

1.中美贸易战和新型冠状疫情的负面作用,无疑会给一些企业生产经营、市场预期带来不利影响,外部输入性风险上升。当前和今后一段时间,中国须腾出相当大的精力抵御外部压力的重大风险,化解经济下行阵痛凸显的严峻挑战。所有这一切,都不利于武统台湾的综合实力的累积,势必拖累统一进程的整体节奏。为此,我们不能再寄希望于一个“等”字,久拖久等,可能越会抵减我们今天的对台的绝对优势和对美日的绝对反制能力。

2.美国目前在台湾的一系列战术上的“火力逆袭”举动,实际上是要掩盖其继续“维持现状”的战略上的无奈,这表明其军事干预中国大陆武统台湾的战略部署尚未达成。所以,维持现在的中国大陆“不统”、台湾“不独”、台海“不战”,不过是美国的权宜之策而已。而最终使台湾成为其真正的“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才是其一成不变的既定目标。关于这一点,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是共和党执政,还是民主党执政;无论是杜鲁门,还是特朗普,尽管表现方式各异,但在台湾问题的应对策略上,都是始终的、一贯的,都是着眼于美国的长远战略的总体构想的,都是基于美国的国家利益和不同时期美国的对华战略的需要。所以,美国的所谓“维持现状”是假,最终把台湾从中国分割出去是真。美国今天不希望“单方面改变现状”,是为了“持机待变”,是为了最终“改变现状”。而这恰恰正应当是我们“改变现状”的有利契机。须知,我们今天如果不能坚决果断地“改变台湾海峡现状”,什么时候一旦时机成熟美日要“改变台湾海峡现状”,则我们就不得不吞下苦果了。

3.美国目前诸多麻烦缠身,无暇无力“协防”台湾。美国正深陷中东血腥“泥潭”,驻阿、驻伊美军至今尚身陷泥沼之中,驻叙美军更是进退两难。特别是随着苏莱曼尼之死,美国与伊朗乃至整个什叶派的仇恨已然结下“死结”,中东火药桶的引信已然点燃,一个真正的什叶派之弧已然成形,美想全身而退不仅几无可能,而且未来的中东,伊朗、伊拉克、叙利亚必将联手,尤其是有俄罗斯强势控局,再加上土耳其的搅局,可以预料,在中东这个英雄与魔鬼争雄之地、血腥泥潭之地,相当一段时间内美国必将难以脱身。在东北亚,美朝和解不仅陷入僵局,而且半岛局势又有走向紧张的迹象。而更让美国棘手的是,无论在欧洲方向,还是中东战线上,美俄之间的角逐正在加剧,并且美国似有疲于奔命之虞。凡此种种,美国目前在世界各地麻烦太多,加之美国国内矛盾突出,压力增大,无疑使其“协防台湾”的节制太多,牵制太大,力不从心。这无疑给我国早日武统台湾提供了契机。

4.美国即将进入大选之年,从一定意义上说,这也是一个最佳契机。美国第59届总统大选即将举行,美国国内种族割裂,矛盾加剧,美国民众反战声势高涨,美国在国际上四面树敌,四面楚歌。在此情形之下,无论是特朗普要继续获得连任,还是民主党要重新赢得大选,都不能不充分顾及到:美国民众是绝不会为“协防台湾”并冒“中美一战”而选择一个“战争总统”。可以断言,特朗普若在中国大陆武统台湾时选择武力“协防台湾”,无疑就等于给自己给共和党选择了一个不归路。

5.俄罗斯即将修宪,普京总统届满卸任前,我国择机“武统台湾”为宜。因为普京一旦卸任不论是谁继任总统,俄罗斯的对外战略都可能会发生重大转向,不排除放弃美俄冲突而与美国进行有限的温和政策。如此一来,我们在武统台湾时,势必将在国际上失去一个强大而坚定的战略伙伴的支持,原本存在于东北亚、存在于南亚、存在于中东、存在于欧洲等方向上的对美国甚至日本的牵制因素也将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抵减。有鉴于此,选择在普京卸任总统前尽早武统台湾,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6.中国周边的“一岛一边两海”(一岛:朝鲜半岛;一边:中印边境;两:东海和南海)渐趋联动态势,随时有多点爆发的可能。美国为打乱中国武统台湾的节奏必然要无所不用其极,日本也会四处点火,以诱使周边国家尤其是越、印等国与中国摩擦直至爆发冲突,这是我们必须要竭力避免的。在我们武统台湾越来越迫切的今天,这才是中国外交面临的真正考验。一代战略大师毛泽东早就告诫我们:“基本问题是,无论美国也好,中国也好,都不能两面作战。口头说两面、面四面、五面作战都可以,实际上就不能两面作战。”

四、武统台湾需要注意的几个问题

1. 要适时地公开宣示反击任何军事干预。任何国家如果胆敢干预和介入台湾海峡危机,特别是直接出兵干预和介入台湾海峡危机,都将遭到我军的报复打击,甚至是核报复打击。在关系到国家核心利益问题上,我们不能再墨守“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原则。这本身才是对强敌最有效的威慑手段。

2. 要勇于面对美日军事干预。准备最坏的争取最好的,如果美国军事干预,特别是日本若根据美日制订的针对台海的“共同作战计划”,对两岸军事冲突予以干预,战事扩大,我火箭军、空军、海军就可袭击关岛和冲绳美军基地,甚至袭击日本本土,牵制进入台湾海峡的美日兵力,条件许可时亦可伺机顺势一举拿下钓鱼岛乃至琉球群岛。战争打起来就没有国界了。要正告美日不要插手两岸冲突,并显示“反制”及“防范”美日武力干预台湾事务的军事能力和决心。

3. 要宣示这样一种战略企图:中国为“反制”美日干预我军武统台湾之战,就可能出现中国一贯的打法———“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必要时,我军可以战略造势北朝鲜,向驻韩美军实施战略侧翼牵制行动。这样,一方面可以立足“干涉”和“大打”的基础上震慑住强敌,牵制住强敌,使其不敢轻举妄动;另一方面,也可能在一旦强敌干预的情况下,付出沉重的代价。

4. 全力化解美日利用其它手段制裁中国。台湾问题在很大程度上是政治需要,事实上美国与中国大陆的利益融合远比美国与台湾要大得多。当中国武统台湾时,美国慑于中国的军事实力尤其是核反击能力,基本可以排除美国直接出兵干预的可能。但由于美国的霸权心态驱使,也不大可能收手,会利用各种综合手段与中国较量,特别是特朗普更有可能借机出“阴招”、“毒招”敲诈勒索中国。如停止与中国经济交往,并拉拢盟国和利用联合国对中国实行经济制裁;或利用自己的军事优势,在公海在其所控制的重要海上通道上对中国进行拦截和封锁等。当然这会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中国的经济发展,但这种损失中国能扛得起,而且相信美国的损失也不一定能比中国小多少。这次中美贸易战和新型冠状疫情已经充分证明了中国经济社会抵御风险能力的强大。美国是典型的实用主义国家,无利可图的事美国是历来不干的。美国和中国有着巨大的战略利益和经济利益,中美关系在某种程度上是谁也离不开谁,尤其是经济关系更是起着主导作用。因此,在中美贸易战尚未结束的情况下,美国要进一步采取任何一项对华制裁时都不得不考虑自身的利益。二十年前中国发生“政治风波”,美国曾率先使用经济手段制裁中国,但不到3年时间,美国就不得不放弃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政策。

五、武统台湾后存在的方式和初期管理的打算

(一)收复台湾后存在的方式

以什么样的方式解决两岸统一问题,是一个重大课题,是关系到中华民族前途命运、子孙后代福祉的重大问题。目前,尤其是香港问题出现以来,在两岸统一后台湾存在的方式问题上,大陆、台湾以及海外人士虽各有不同表述,但根据个人多年研究和结合明清以来历史的经验教训,拟比较倾向从如下方式中择一为妥。

1. 以战促和,港澳模式。如果是大陆通过武力方式,并且是台湾当局被迫与大陆“媾和”的,经谈判大陆可以采取港澳模式解决台湾回归后存在的方式问题,但中央政府必须在台湾驻军,以宣示主权。

2. 解放台湾,海南模式。历史的教训不能忘记。明代郑成功收复台湾后,由于郑家军一直保留,加之明末清初朝廷均未予有效节制,到了郑经统领台湾大权时,就开始与清廷分庭抗礼。若没有康熙大帝的雄才大略,恐难有施琅大将军的“攻台之战”及后来的清廷设“分巡台厦兵备道”和“台湾府”。以后从慈禧在“甲午战争”时期把台湾割让给日本起,一直到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后,中国政府才最终收复台湾。由此可见,如果我们是通过武力解放台湾的,就必须把台湾变成中国的“第二个海南省”。这样,中央政府不仅要在台湾驻军,而且还有派驻党务机构、权力机构、行政机构、司法机构等人员,直至管理台湾,以免留下千古后患。

(二)台湾初期管理的设想打算

1. 全面“接管防务”。解放军全面接管台湾军队的所有军事设施、装备和防卫任务,除留用少量可靠的台军人员用于协助接管工作外,必须全部遣散安置好其余的台军人员。只要台湾局势尚未全面稳定,驻台部队一律从大陆征集和派遣。

2. 慎行“一国两制”。台湾情况远比港澳复杂,“一国两制”对治理台湾恐负面作用较大,加之台湾远比港澳特殊,统一之后的台湾,不排除有台独分裂分子、日裔分裂分子和恐怖分子时不时捣乱的可能,因此“一国两制”根本不可能适应台湾现状。香港目前之所以乱像渐显,根本原因是由于香港回归后我们没有采取“去殖民化”的措施,也没有“去殖民化”的立法,更没有剔除“去中国化”的举措,教训非常深刻。

3. 严惩“台独分子”,清理日裔分裂分子。对于一切顽固的台独分子和日裔分裂分子,依照《反分裂国家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的相关条款予以坚决的抓捕和处置,彻底消除台独和日裔分裂的余毒和影响。

4. 团结“广泛多数”。凡是“一般化”的台独分子和中立民众,均采取宽容和团结的方法对待。对一直以来坚定支持两岸统一的人员予以重用。

5. 建立“过渡体制”。所谓过渡体制,就是在接管台湾后的一定时期内,建立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为台湾人民以及各方面所广泛接受的过渡阶段的政治体制。这种体制,应把“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民主制度”作为目标来设立,把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政治体制与适合传统中华文化和中国人行为规范特征、适合台湾现实和历史的民主制度结合起来,建设一种在世界范围都具有导向性的政治体制。但必须长期坚持一条:行政长官和政府主要成员必须直接由中央任命和派遣,台湾驻军必须由中央军委统一调遣和指挥,并逐渐把台湾向“中国一个省”的方向来发展和建设。

(作者系昆仑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中国孙子兵法研究会理事,山东大学亚太学院特约研究员,辽宁省兵法学会副会长,辽宁省国防教育讲师团成员,辽宁科技大学客座教授,著有《国防与安全战略问题研究》等著作,被誉为民间战略学家。)

来源时间:2021/2/24   发布时间:202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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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拜登“80后”中国通顾问,管窥美国对华新趋势

作者:胡毓堃  来源:风向

核心提示:

1、拜登政府的对华团队正在逐步启动。除了几位资深官员之外,两位“80后”政策官员吸引了舆论瞩目,他们就是拜登主持的美国国安委中负责中国事务的朱利安·格维兹(Julian Gewirtz)和杜如松(Rush Doshi),二人都通晓中文,曾在中国有过学习、研究或工作经历,但同时对中国持有戒备之心,以更为务实的态度看待中美关系发展方向,是年轻“鹰派”的代表。

2、试图从中国领导层的思维出发是格维兹分析中国问题的显著特点。他认为中国领导层长期以来坚信美国正在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因此美国要证明自己的强大,美国的决策者首先要“办好自己的事情”。 杜如松关注中国过去的外交战略,建议美国重点关注 技术标准、技术获取、金融、基础设施投资 领域 的优势争夺,通过建议 中国维持区域秩序而享受合作红利,一旦中国形成威胁则进行 “惩罚”。

3、他们成长于冷战结束初期国际格局“一超多强”的时代,但求学于金融危机、中国崛起、国际格局持续深刻变化的时代。成长背景的不同和时代环境的深刻变化,决定了格维兹和杜如松们兼具现实主义和更加强硬的姿态。新生代“中国通”希望美国积极行动以实现对中国的威慑,呼吁强化盟友阵营,期待形成各区域、各领域、全方位抗衡中国的国际力量。

4、格维兹和杜如松为白宫中国事务团队注入了现实主义的新鲜血液,但其对中国的研判难以跳出意识形态的桎梏,“联合制华”策略能否实现也有待观察。在多边合作趋势越发明显的今天,无论美国能否实现继续主导国际格局的愿景,其明确的国际战略和外交政策都将通过更多的具体行动得以体现。

引言:

随着拜登就职美国总统已达一个月,其外交事务团队也随之出炉。在最受瞩目的中国事务团队中,除了库尔特·坎贝尔、劳拉·罗森博格和杰克·沙利文等资深官员和幕僚外,两张年轻面孔的出现也颇为令人瞩目:朱利安·格维兹(Julian Gewirtz)和杜如松(Rush Doshi)成为拜登主持的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新成员,负责中国事务。

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简称“国安会”)依据《1947年国家安全法案》成立于美苏关系紧张、冷战态势酝酿成形的敏感时期,主要任务是协助美国总统协调处理外交、军事及国家安全事务并制定相关政策,正式成员包括副总统、国务卿、国防部长、能源部长和财政部长,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国家情报总监、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司法部长和国土安全顾问也是定期参与成员。近年来国安会在美国军事、国家安全与外交决策中的地位越发重要。

格维兹和杜如松长期进行中国问题研究,被普遍视为拜登团队新一代的“中国通”。 不同于老一辈的官员与幕僚,二人通晓中文,曾在中国有过学习、研究或工作经历,但同时对中国持有戒备之心,以更为务实的态度看待中美关系发展方向,是年轻“鹰派”的代表。 格维兹和杜如松的加入,无疑体现了拜登政府对华政策的基调,反过来也将进一步影响美国对华政策。

正如中国国务委员兼外长王毅今天(2月22日)所说,“中美关系要拨乱反正、重回正轨,首先需要打破由各种对华错误认知而人为砌起的高墙,真正客观准确地了解中国、认识中国、读懂中国。” 格维兹和杜如松等年轻“中国通”的加入,能不能让拜登团队对中国有更为清晰的认识?他们对中国有哪些误读和偏见?充分了解这些新生代“对华鹰派”,对于中美关系的平稳发展,无疑具有重要意义。""

格维兹:从中国媒体实习生到拜登对华政策“少帅”

随着“80后”的朱利安·格维兹出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主任,这位走出校园不久、在学界和政界之间经历“旋转门”的年轻人被普遍视为拜登政府对华政策的操盘手之一。

格维兹从小学习中文,对历史有浓厚的兴趣。他于2013年从哈佛大学获得学士学位,2018年以罗德学者身份获得牛津大学中国现代史博士学位后方才正式结束求学生涯,此后先后在哈佛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继续历史学研究并担任教职至2021年1月。在牛津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期间,格维兹便曾于2015年至2016年进入奥巴马政府,出任能源部副部长办公室国际事务特别顾问。

▎图/2019年格维兹在保尔森基金会进行演讲,图源:Paulson Institute

格维兹与中国的直接交集是激发他日后关注中国事务、开展相关领域研究的重要因素。据公开简历显示,2009年他曾前往北京加入《财经》杂志社实习,此外也有在阿里巴巴的就职经历。熟练的中文和对中国社会经济生活的直接参与令他格外关注当代中国的经济改革和国家发展历程。他在牛津大学的博士毕业论文便关注20世纪80年代中国的经济改革和转型,尤其是最高领导层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2017年,格维兹的第一本专著《不太可能的合作伙伴: 中国改革者、西方经济学家和全球中国的形成》出版,该书讲述了他对邓小平时代中国领导层面对内外挑战与阻力如何推行经济改革的分析,重点关注了在此期间中国与西方的互动,包括外国经济学家的理念所发挥的作用。 而他2021年即将出版的新书《重塑中国》则在时间上紧密衔接上一本著作,分析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的变化。

▎图/格维兹代表作《不太可能的合作伙伴:中国改革者、西方经济学家和全球中国的形成》,图源: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此外,他曾在《亚洲研究期刊》、《过去与现在》和《外交事务》等国际知名期刊发表研究成果,并在《卫报》、《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政客》、《财经》、财新传媒等媒体上发表文章,阐述其对亚太区域问题的分析。 相比于老一辈的美国学者,试图从中国领导层的思维出发是格维兹分析中国问题的显著特点,无论是其出版的书籍专著,还是公开发表的分析文章,都体现出他探究高层思维,思考美国应对之策的努力。

2020年年末,格维兹在《外交事务》杂志撰文《中国认为美国正在失败》,首次就美国在未来中美竞合中的应对之策系统性地提出个人观点。 他认为中国领导层长期以来坚信美国正在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因此要极力遏制中国的发展和崛起,而过去四年特朗普政府的内政外交种种做法更坚定了中国领导层的这一看法。

正因为如此,格维兹认为中国正在采取多种战略以减少对美国的技术和贸易依赖,实现“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包括壮大国有经济、实施“中国制造2025”、扩大内需&构建国内大循环、通过“一带一路”战略实现对外经贸关系多元化。 2019年接受新经济思维研究所专访时,格维兹公开表示: “当中国领导人公开强调需要创新时,这与中美贸易战及其相关联的、前所未有的中美公开战略竞争和对立是分不开的…这不只是关于国内经济模式,也不只是让阿里巴巴或国有企业成为创新驱动力, 同时它和地缘政治息息相关,中国领导人的愿景核心在于让中国在本国范围内拥有完整的技术生态系统。”

同时,在他看来,尽管中国仍希望降低中美贸易和技术冲突以争取时间,但正是由于中国领导层出于对美国正在走向衰落的基本判断,中国也敢于采取的所谓“更有攻击性的立场”,例如在香港和新疆实施的相关政策,与澳大利亚、印度和菲律宾关系的变化,在台海事务中更加积极的行动,与伊朗和俄罗斯建立新的伙伴关系,以及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的外宣工作。

格维兹基于他对中国的这一判断,提出美国不能依赖于一味说服中国“美国无意遏制中国”,否则只会更加令中国领导人确信美国正在衰落。他认为美国要积极作为,其战略的重点在于“向中国和世界证明,美国依然强大,足以可靠地恢复其力量和领导力的源泉”。要实现这一目标,他认为美国的决策者首先要“办好自己的事情”——控制疫情、实施惠及全美民众的经济政策、欢迎可以丰富壮大美国社会的移民、追求种族平等、证明“美国依旧是自由平等的灯塔”、加强防务能力投入、在联邦层面扩大研发投入比例。与此同时,他建议美国领导人要不吝于公开指出中国的所谓“弱点”,即人口老龄化、生态危机、与多国的边界冲突和“不断下降的国际欢迎度”。

谈 及对华政策时,格维兹也应和了拜登的外交政策理念:与欧洲和亚洲地区的美国盟友合作, 通过经济手段、加强参与和改革国际组织、减少供应链关键领域对华依赖,以共同对抗所谓“中国行动”。 同时他也承认中美有重要的共同利益,并应共同努力以避免两国竞争最坏结果的出现,因此也建议两国领导人不仅应共同应对气候变化、传染病、核武器扩散这些无法单方面解决的挑战,而且在网络战争、南海争端等“可以遇见的灾难”中更要就底线和危机管理与缓解机制进行谈判。 通过这些必要的合作,美国可以向中国传递明确的信号: “美国并不惧怕或试图遏制一个承担世界大国责任、遵守规则的繁荣中国。 ”但其前提条件自然是中国必须要按照美国所认可的“游戏规则”行事。

然而,格维兹也始终强调,上述战略目标的实现取决于美国能够证明“美国正在不可避免地衰落”这一论断是错误的 (正如他撰文的副标题“华盛顿必须证明北京的判断是错的”),他也坚信美国现在必须要采取的行动也都在掌控之中,美国现在行动仍为时不晚。由此可见,作为年轻一代的“鹰派”,格维兹不仅比老一辈美国官员更能从微观层面掌握中国事务的动态,更习惯于从顶层视角,以及宏观和整体层面思考美国对华政策及其与美国内政和全球战略的关联。他对传统美国力量和美国主导国际秩序&规则的信心,更是他提出其对华政策的基础。

杜如松:在昆明学习一年,曾游历喜马拉雅山

相比于格维兹,另一位“80后”杜如松从求学时代便“术业有专攻”。他在普利斯顿大学攻读学士学位时,专业便是东亚研究;随后在哈佛大学继续深造,攻读政治学和政府学,获得博士学位。

杜如松精通中文和印地语,在其个人履历中最显著的经历便是2011年至2012年通过美国国务院富布莱特学者计划来到位于昆明的云南大学开展学习和实地研究。在此期间,他游历喜马拉雅山、研究中缅、中巴、中印关系尤其是边界问题,对于中国对南亚地区的外交活动有自己的深入观察。

除了校园求学之外,杜如松也曾在美国国防部、国务院、新泽西州议会、洛克·克里克全球咨询公司、长期战略集团、耶鲁大学、布鲁金斯学会和亚洲集团留下足迹,研究领域涉及中国法治建设、网络攻击、美国对华政策。 此前他出任美国顶尖智库布鲁金斯学会中国战略计划主任,并在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期间担任希拉里·克林顿团队亚洲政策工作组成员。 在名校、智库、政府等不同机构的研究咨询经验,使得杜如松在美国新一代中国研究者中脱颖而出,进入白宫。

近年来杜如松在《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外交事务》、《国际组织》、《华盛顿季刊》等公开出版物发表多篇研究文章,并曾在参议院商务委员会和美中经济与安全评估委员会公开发言。 他格外关注中国过去几十年来的外交战略调整 ,并在2021年将要出版的新书《长远的策略: 中国取代美国秩序的大战略》中详细阐述了这一问题。

杜如松认为,中国过去30年的外交战略经历了三次转向(他称之为“三次取代战略”): 第一次为后冷战时代初期的“韬光养晦”(1991年-2008年),中国隐藏锋芒,但以寻求正常贸易和加入区域组织等方式弱化美国影响力,为重新制定规则做准备; 第二次是始于国际金融危机的“积极有为”(2009年-2016年),中国判断美国陷入经济困境,全球大国实力对比发生变化,开始积极建构区域秩序; 第三次则是2017年至今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随着民粹主义的崛起冲击了现有国际秩序,中国开始实质性的全球扩张战略,美国面临着来自中国更加激烈的竞争和挑战。

此外,杜如松也擅于从国际关系史和现实观察分析中美关系,成为其判断和政策建议的基础。 2018年他与另外两名学者联合在《华盛顿季刊》发表《北京的俾斯麦幽灵:大国如何展开经济竞争》一文,以19世纪中期的英德关系类比当下的美中关系,认为中国近年来的社会经济管理理念、崛起模式和途径与当年同为新兴大国的德国并无本质区别,如今美国作为守成大国的优势、局限、焦虑和遏制策略的逻辑也与一个半世纪前的老牌帝国英国相同。参考当年英德竞争的内容与走向,杜如松将技术标准设定、技术获取、金融力量和基础设施投资视为中美竞争经济优势的主要战场(正如他眼中19世纪的英德竞争一样),建议美国重点关注这四个领域的优势争夺,并提醒美国不要重蹈英国当年发动对德贸易战导致战略上自伤的覆辙。

作为长期关注印太地区的青年学者,杜如松也格外重视亚洲在美国国际战略中的重要性,并结合历史上的大国关系予以分析预判。 今年1月12日,他与白宫上司库尔特·坎贝尔合作在《外交事务》发表《美国如何加固亚洲秩序—恢复平衡与正统的战略》一文,通过19世纪初期英国与奥地利帝国改善关系、维护欧洲大陆和平的努力类比当前的印太地区局势,为美国的印太地区战略出谋划策,并将矛头直指中国。

▎图/杜如松将“中国、大战略和印太安全”作为其个人官网的主题,而将雪山作为背景图也体现了其研究方向,图源:rushdoshi.com

杜如松在文中表示如今的印太地区如同当年的欧陆,需要区域实力平衡和正统秩序,从而维系21世纪的开放,避免倒退至19世纪的霸权主义时代。文章认为该地区长达40年的和平与繁荣发展正在遭到两大挑战:一方面,他声称中国的经济与军事崛起,尤其是所谓“领土冒险主义”正在重塑周边地区格局,以“确保其顺从、尊重中国利益”;另一方面,特朗普治下美国举棋不定的印太政策,在他看来是对区域盟友的打击和对印太地区平衡的破坏,因为这“给中国让出了重塑规则、改变区域秩序及正统的空间”。

为了恢复所谓的“区域实力平衡”,杜如松建议美国优先考虑投入“经济实惠的非对称军事能力”对中国进行威慑,与南亚和东南亚盟友建立军事和情报合作机制。 为了恢复所谓的“正统”,他鼓吹美国在不同的议题上与不同的盟友建立合作机制,从而连接美国在欧洲和亚洲的盟友,以全面应对“中国的挑战”,例如英国倡议的“D10峰会”(G7成员国加上澳大利亚、印度和韩国)、军事领域的“四方安全对话”(美国、澳大利亚、印度、日本),以及与日本、印度在基础设施领域的投资。 在他看来,美国主导下覆盖各领域的多元合作机制可以创造平衡,在重要议题上强化共识,实现威慑效应。

当然,这位年轻的鹰派中国通也体现了其现实主义的一面。 尽管对中国崛起充满警觉,杜如松坦承印太地区想要将中国排除在区域发展之外既不现实、也无益于整个区域。 因此他建议美国及其盟友应“说服”中国维护所谓“和平有序的印太地区”, 从而通过遵守现有规则享有良好的经贸环境,在区域重要组织中占有一席之地,在气候、基础设施、抗疫等问题上享有合作红利的机会。 一旦中国威胁到美国所设想的这种区域秩序,美国及其盟友则应实施有效的“惩罚”。 简言之,杜如松一边声称中国正在采用“胡萝卜加大棒”令区域局势复杂化,一边却给美国提出同样的应对方案。

由此可见,就判断中国外交战略和美国对华政策的理念而言,杜如松与格维兹一脉相承。 相比于格维兹重点观察和思考中国一国在各领域的发展及对外政策,杜如松更习惯于从宏观的时间和空间视角出发,为其形成对华政策的理念奠定了基础。 然而今天的中美关系和印太地区是否和19世纪的欧洲局势具有可比性,杜如松的“合纵连横”在多大程度上具有可行性,却是有待商榷。

共性:求学于后金融危机时代,放弃用软实力演变中国体

纵观格维兹和杜如松的个人履历和政策理念,便可窥见新一代美国对华事务研究者的一些共性:

他们成长于冷战结束初期国际格局“一超多强”的时代 ,亲历了美国作为唯一超级大国在全球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领域绝对主导的“荣光”,对美国力量的自豪和自信早已深刻烙印在他们的脑海中;

他们求学于金融危机、中国崛起、国际格局持续深刻变化的时代,察觉到美国霸权逐渐衰落和美国相对力量的消减,对其它国家可能的挑战充满忧虑;他们比前辈们具备更强的一手资料掌握能力,在更加开放的时代凭借中文优势能深刻地观察和认识中国,也对中国的发展道路更加警觉。

对美国重返国际舞台中央的希冀和因“知华”而更加忧虑的情绪相互交织,塑造了这一代美国鹰派“中国通”思想和情感基础。

成长背景的不同和时代环境的深刻变化,决定了格维兹和杜如松们兼具现实主义和更加强硬的姿态。他们意识到中国实力快速增长,以至于中美力量对比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正如美国媒体所述,冷战期间没有任何国家的GDP体量能超过美国的60%,而中国早在2014年便已做到 ),坦承中国治理模式获得本国人民更多的认同而非相反的方向,并打破了对“美国神话”的迷思,因此不再像前辈们那般寄希望于通过软实力作用预期中国国内体制演变,不认为美国可以消除中国对其越发强烈的警惕,自然也不再寻求将建立中美互信作为出发点。

与此同时, 他们承认美国在近年来呈现出的衰退姿态也令中国给美国带来更大的挑战。为了维护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重现他们与美国领导层共同经历过的“光荣时刻”,新生代“中国通”希望美国积极行动、全方位展现其强大的实力,以实现对中国的威慑。

但面对美国相对实力下降的现实,他们事实上否定了特朗普时代“美国优先”思维下的外交政策,呼吁强化盟友阵营,期待形成各区域、各领域、全方位抗衡中国的国际力量;另一方面,他们也承认中国不可能被排除在全球治理体系之外,难以延续特朗普时代的“极限施压”政策,因此也不会放弃中美在特定领域的合作机会。

2月19日,拜登以视频方式参加慕尼黑安全会议并发表讲话,首次向国际社会公开讲述美国外交政策。在讲话中拜登公开宣称“美国回来了,跨大西洋联盟回来了”,表示美欧伙伴关系“是21世纪我们希望实现的一切成就的基石”,并呼吁欧洲在创新、知识产权、贸易规则和技术政策等领域加大投入、强化合作,从而得以与中国竞争。

由此可见,格维兹和杜如松的对华策略理念在大方向上与美国领导层具有高度一致性,二人进入白宫也是拜登政府外交战略重点及思路的体现。

新一代鹰派中国通能在多大程度上持续推动和影响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仍有待时间的检验, 但格维兹在《中国认为美国正在失败》一文中的论断正在被新一届美国政府用实际行动所响应:“美国需要新的政策,而不是怀旧般地‘重置’中美关系,或者惶恐不安、听天由命般地一厢情愿。”

在多年来美国利益和美国价值共同驱动美国外交政策的大环境下,格维兹和杜如松对中国的研判恐怕难以跳出意识形态的桎梏,而他们所设想的“联合制华”策略能在多大程度上实现也有待观察。 不过对于白宫必不可少的中国事务团队来说,二人加入的确在新时期注入了现实主义的新鲜血液,而其目的却是要实现美国主导国际格局的维护与传承。

在多边合作趋势越发明显的今天,无论美国能否实现这一愿景,其明确的国际战略和外交政策都将通过更多的具体行动得以体现。

来源时间:2021/2/24   发布时间:202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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