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100

专访黄严忠:中国停止外国收养儿童及其对中美关系的影响

0

9月6日,中国宣布将不再允许外国收养本国的儿童。此前,丹麦和挪威两个国家今年早些时候也宣布暂停其国际收养计划。美国家庭一共从中国收养了82,674名儿童,数量为所有国家之最。该决定将影响正在进行收养的家庭,而许多这些家庭因为新冠疫情已经被拖延了好几年。

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高级研究员黄严忠(Yanzhong Huang)博士发表了一篇题为《停止收养?解读中国国际收养政策》的文章。卡特中心《中美印象》就该问题对黄博士进行了专访,讨论中国做出这一新政策的原因及其对美中关系的潜在影响。黄博士也是西东大学(Seton Hall University)大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院全球健康研究的教授。他还是《全球健康治理》——新健康安全范式的学术期刊的创刊编辑。

米兰达·威尔逊:您在文章中指出中国终止国际收养计划的一个动机可能是《海牙收养公约》中的原则,即国内收养优先于国际收养。但正如您所提到的,中国自2005年起就是该公约的一部分,为什么会在此时做出这个决定?

黄严忠:中国自2005年就加入了《海牙收养公约》,但从最近中国决定终止国际收养的时间来看,该决定似乎跟公约的关系不大。我认为中国在遵守公约的国内收养原则方面有良好记录:在2005年国际收养的高峰期,其国际收养的数量也仅占其总收养案例的四分之一。因此,国内收养优先原则并不是一个强有力的理由,尤其是在2005年以来,我们看到国际收养案例的显著下降。即便在新冠疫情之前,这一数量已经降到了只占总收养案例的很小比例。

人们喜欢提到俄罗斯的案例(作为解释终止外国收养的一个原因)。2013年,俄罗斯决定禁止美国家庭收养俄籍儿童。他们称之为“季马·亚科夫列夫法”,以一位21个月大的俄国男孩命名,该男孩在美国被其收养父亲遗忘在车内九小时后去世。然而,这种负面宣传在中国或美国并不存在。在两国,我们听到的都是成功的收养故事,描绘了收养家庭的爱心和无私奉献。但我认为俄罗斯的收养禁令具有相关性,因为从俄罗斯决策的动机来看,更多是出于政治因素,而非对在美俄裔儿童的关心或担忧。众所周知,俄罗斯的禁令更像是一种直接的报复措施,以应对美国对涉及人权侵害的俄官员实施的制裁和限制。基本上,俄罗斯将该禁令用作筹码,试图从美国方面获得让步,以解除对俄官员的制裁。

当然,我们仍然没有确切的内部信息来解释为什么中国做出这一决定。可以想象一些高层决策者可能会想,“这样做不好,怎么能允许我们的孩子被送到美国成长,长大后又反对中国?”我认为这个决定更可能与日益紧张的美中关系及中国向更注重安全的政策转变有关。限制国际收养的背后逻辑可能与优先使用中国制造的软件和计算机产品,以及不愿向外界分享生物样本或遗传材料的决策逻辑相同。

关键问题在于缺乏互信。当你拥有信任时,就无需担心像国际收养这样的议题被政治化或安全化。我认为,特朗普总统任期内加剧的两国互信缺失,现在进入了一种恶性循环:一国对安全问题的过度关注引发了其对手的类似反应。当中国看到美国在保护其半导体行业、供应链和最近的生物技术领域时,中国对自身产业的焦虑也在加剧。这种焦虑可能促使中国对诸如国际收养等政策过度安全化。

在缺乏互信的情况下,一方面是中国被认为无法照顾残疾孤儿的问题,而另一方面是这些孩子在美国家庭成长的成功故事,这个对比可能会在中国引发一种担忧,认为这一问题会被所谓的美国“敌对势力”用来批评中国体制并炫耀美国软实力。

实际上,我注意到一篇发表在民族主义网站观察者网上的文章。这篇由一位中国学者撰写的文章,为政府的决定辩护,基本上是说:“那些成功的被收养儿童的案例,常常被别有用心的人过度解读,可能被用作赞美美国的材料。”

米兰达·威尔逊:您在文章中提到国际收养对中国出生的特殊需求儿童和婴儿有益,这些儿童可能经常被忽视。您能分享更多关于为什么国际收养对这些儿童有益的原因吗?

黄严忠:假设一个孩子没有被收养,你认为他会有更好的生活吗?如果没人愿意收养,他们可能会在孤儿院待到18岁,而之后的未来也可能不确定。我们必须承认,国际收养家庭,尤其是来自美国的家庭,表现出更大的意愿去收养有特殊需求的儿童。在计划生育政策仍然实行的时候,美国家庭也更倾向于收养女性儿童。后来,当计划生育政策放松时,大多数国家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是有特殊需求的儿童。而很少有中国家庭愿意收养他们。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大多数国际收养案例涉及残疾或患有严重疾病的儿童。

第二个原因是获得专业护理的机会。许多这些孩子在美国等国家可能获得更好的专业医疗护理和支持服务,因为在学校和社会中为特殊需求儿童提供的服务较多。但在中国,这方面的选择仍然有限。

第三,我们还应该谈论生活质量。这些儿童通过国际收养可能会获得更有前途的家庭环境和更好的未来。在许多有基督教背景的家庭中,收养的孩子更有可能得到父母的关爱并在他们的支持下成长。我确信您已经看到或听到过很多成功的故事:被收养的中国孩子成为奥运冠军或进入顶尖大学。抛开身份问题,我认为国际收养对这些孩子有益。当然,我并不想代表这些孩子发言。

米兰达·威尔逊:您的文章引用了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言论,他对那些“有中国面孔但无中国心、无中国情、无中国味”的人表达了不满。您对这种观点有何看法

黄严忠:请记住,这句话是针对中国教育而言的。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即官僚为了讨好领导层过度反应,将终止整个国际收养计划。这反映了一种跟风的政策结构:政策执行者通过“过度操作”来表明他们对领导层的忠诚。但我们不想对此过度解读。尽管如此,我认为这并不是解释该政策变化的最可信的理由。

该决定可能部分是出于对国家身份的关切——即中国儿童在国外文化成长后可能对中国产生敌对态度的看法。这种情况相对罕见。许多这些儿童的父母实际上鼓励他们学习中文和文化,或在可能的情况下送他们到中国寻找亲生父母。

米兰达·威尔逊:国际收养问题引发了关于文化和种族身份的棘手问题。您如何理解收养不同种族或国籍儿童的家长的责任?有没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或好处?

黄严忠:我认为在多种族家庭中成长确实会产生身份认同的问题。当我们强调这些儿童面临的身份挑战,尤其是当他们被安置在文化差异较大的家庭中时,我们往往忽视了对这些儿童的幸福带来的好处。也就是说,他们是否比在出生地拥有更快乐的生活。尽管我意识到身份问题,我认为总体而言这是件好事,包括那些被不同文化背景家庭收养的儿童也是如此。

米兰达·威尔逊:从人口规模来看,您认为为什么中国及世界许多其他国家的出生率目前如此之低?

黄严忠:2021年,中国的平均生育率为每位女性1.1个孩子,这是世界上最低的之一。现在,中国已经放开了独生子女政策,政府也在鼓励夫妻多生育。然而,政府的努力目前效果并不显著。为什么年轻夫妻不愿意生孩子?几乎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抚养孩子的成本。随着当前经济放缓,这一问题变得更为严重。许多人薪水降低,有些人失去了工作,或者很难找到工作。当然,这也与中国父母在抚养和教育孩子上的方式有关,他们往往在子女教育上投入大量资源。

米兰达·威尔逊:您对那些正在中国进行收养程序但目前陷入僵局的家庭有什么看法吗?

黄严忠:据我所知,目前约有300个美国家庭在中国有未完成的收养案件。当然,他们非常失望,因为他们已经为此等待了多年。这期间的费用在25,000到40,000美元之间。

美国国务院也在努力与中国同行协商解决方案。回顾2013年俄罗斯的例子,在禁令实施后,美国外交官与俄罗斯进行了成功谈判,使约250名儿童得以与准父母团聚。但在中国的情况下,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听到任何进展。我们并不是要求政府撤销决定,而只是希望那些已经在收养过程中即将离开的儿童能够与他们的准家庭团聚。这些家庭正在努力向国务院和国会求助,甚至向中国领导人请愿,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米兰达·威尔逊:这一决定对中美关系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黄严忠:我认为,这一决定可以被视为中美关系恶化的又一标志,因为它反映了中国与美国之间的日益不信任,以及越来越多地从国家安全的角度来看待各种政策的趋势。这也是人文交流的潜在挫折。正如习近平主席所强调的,由于官方政治关系的恶化,人文交流变得更加重要。多年来,收养家庭一直是人文交流的纽带:他们把孩子送到中国并鼓励孩子学习中国文化和语言。因此,在中国强调人文交流的时刻,终止国际收养的决定可能会对人文交流造成负面影响。这也可能促成美中两国在各个领域脱钩的更广泛趋势。

哈里斯:为美国华人创造安全与繁荣的未来而奋斗

在距离美国大选还有三天的时候,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哈里斯在中文报纸《世界日报》发表题为“贺锦丽投书世报中文全文/为美国华人创造安全与繁荣的未来”(Creating a Safe and Prosperous Future for Chinese Americans)的文章。文章由该报记者张宗智翻译成中文,本站对标题和个别文字做了一些变动。这应该是美国历史上总统候选人第一次在中文报纸上发文阐述自己当选后会为美籍华人具体做些什么。

为美国华人创造安全与繁荣的未来

几个世代以来,华裔美国人在形塑与强化属于美国的故事里,扮演关键的角色。华人移民在18世纪挖金矿,并修建横跨美国大陆的铁路;他们真真正正地协助链接了美国。从那时起,华裔美国人在我们的军队中光荣服役,推动民权,促进创新,并奉献公职。

但长久以来,华裔横遭排挤;19世纪末与20世纪初的排外法律,限制华人移民无法充分参与购屋、就业与教育。多处唐人街被烧毁,居民被暴徒赶出家园;「排华法案」依然是美国历史最黑暗的篇章。

荣幸得到「贺锦丽」之名

如今,超过500万华裔美国人以美国为家。2024龙年伊始,我在白宫以及自己家庆祝,非常骄傲地认可你们的贡献。我当年竞选旧金山地方检察官时,很荣幸从一位挚友和她的父亲那里,得到了「贺锦丽」这个中文名字。

我的母亲19岁只身来到美国,怀抱研究如何治愈乳癌的梦想。她灌输我们努力工作的价值观,向我们展现良好教育的力量,并教导我们,相信美国的前景。年轻的时候,我就决定要为人民打拚,而这也一直是我整个职涯的故事。

我担任检察官时,挺身替女性与小孩对抗恶棍。当了加州检察长后,我杠上大银行,让他们释出200亿元,给房产面临拍卖的家庭。身为副总统,我一直帮助工人和年长者。如今,我竞选总统;因为我相信,美国人想要也值得有一位会为所有美国人民奋斗的领导人。

创造「机会经济」助购屋

这次选举,代表两种截然不同的国家愿景:一个聚焦未来,另一个执着过去。我代表一个乐观的新领导世代,也会擘画一项「前进新路(New Way Forward)」,确保你们不只日子过得去,而是能超前而行。

我在一个中产阶级家庭成长,深知工薪家庭面临的困境。我记得母亲坐在餐桌前,对着一杯茶,和一堆帐单;她得花上许多时间工作,日子才转得过来。在我和妹妹Maya醒来前,她就打理好午餐;在我们就寝后,她还得处理帐单。

作为总统,我会创造「机会经济(Opportunity Economy)」,让每个美国人都有机会拥有自宅,创建财富,投身创业。我计划为1亿美国人减税,取缔哄抬食品与杂货价格的行为,并调降生活必需品的成本。我也会兴建300万套可负担的新住宅,并协助首次购屋者,提供最高25,000美元元的头期款。

我记得母亲在储蓄多年后,买下我们第一个家时的欣喜;我也希望你们感同身受,实现拥有住房的梦想。我已和美国华裔小企业主,讨论过我们仍需要做哪些事。当总统后,为了替创业者扩大获得资本的管道,我会将创业开支扣除额提高10倍,从5000元增加到5万元。

我会捍卫「可负担健保(奥巴马健保)」,并降低药品价格。根据我的计划,有新生儿的家庭可减税6000元,此后几年还可减税3600元;我也强化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对年长者居家护理的给付。当我母亲被诊断得了癌症,我记得我尽己所能,想要让她舒服些。我明白照护家人所需的财务与情绪付出;所以,我也会努力,减轻你们为照护挚爱者的负担。

立法打击反亚仇恨犯罪

我相信,每个人都享有安全、尊严和正义的权利。打击犯罪一直是我的工作;担任副总统时,我促成提供150亿元,给地方执法与公共安全计划,并立法打击反亚裔的仇恨犯罪。我也和你们一起,为许多因为枪枝暴力而早逝的生命哀悼;其中包括蒙特利公园市这样关系紧密的社区。 当川普一边谈「我们应该战胜枪枝暴力」,又一边促使我们周遭购买更多枪枝时,我会努力,防止枪枝落入危险的人手中。

守护边安兼顾有序移民

 「安全」也意谓修补我们的移民系统。我会签署两党通过,却被川普挡下的边界安全法案。我也会支持,创造取得公民权途径的努力。在边界安全,与创造有秩序且有人道的移民系统之间,我不会犯从中择一的错误,我们可以也必须两者兼顾。最后,对亚裔美国人社群的仇视,我的政府会挺身而出,并对抗在新冠疫情期间,那种助长反亚裔暴力的危险言论。

川普是个不认真的人,让他有机会重返白宫的后果,却极为严重。他煽动仇视华裔美国人,并藉丑化移民,来转移他的失败。他和他的同伙会取消欧记健保,导致家庭一年增加近4000元的支出;他们也会削减社会安全金和联邦医疗保险,这将在2025年中期,导致经济衰退。

确保美国全球领导地位

川普也是对我们自由的威胁。他曾说在(当总统)「第一天」,就会当独裁者,终止宪法,把司法部当武器,并动用军队对付美国人。川普的前国家安全幕僚警告,他精神有问题,情绪不稳定,也不想受到制衡。请想想,如果我们再次给他权力,他将如何作为?尤其在最高法院裁定,他可以免受刑事起诉以后,他将滥用总统权力,不为改善你们的生活,不为强化我们的国家,只让他为所欲为。

我们不可让这件事情发生。我也承诺,会保全美国的民主,以及全球领导地位。

这次选举至关重要,美国人已准备好,翻过以往混乱的一页。你们值得一位不仅看得见你们存在,而且与你们站在一起的领导人。我谦卑地请求你们投我一票;因为,如果我有幸担任你们的总统,我清楚我们就可以一起,翻转这个政治分裂的时代,并为这有史以来最了不起的故事,书写下一篇章。让我们一起,创建一个更强大、更安全也更繁荣的未来。

Creating a Safe and Prosperous Future for Chinese Americans

For generations, people of Chinese heritage have played a vital role in shaping and strengthening America’s story. In the 1800s, Chinese settlers arrived to mine gold and built the transcontinental railroad—literally helping to connect this nation. Since then, Chinese Americans have served honorably in our military, advanced civil rights, driven innovation, and dedicated themselves to public service.

Yet for too long, individuals of Chinese descent have faced exclusion. Xenophobic laws in the late 19th and early 20th centuries restricted Chinese immigrants from full participation in housing, employment, and education. Chinatowns were burned, and residents were violently driven from their homes. The Chinese Exclusion Act remains one of the darkest chapters in our history.

Today, more than five million Chinese Americans now call this country home. I was proud to recognize your contributions while ushering in the Year of the Dragon at the White House and in my home. And when I was running for district attorney of San Francisco, I was honored to receive the name 贺锦丽 from a dear friend and her father.

My mother made her own journey to America at 19, carrying with her a dream to cure breast cancer. She instilled in us the values of hard work, showed us the power of a good education, and taught us to believe in the promise of America. And at a young age, I decided I wanted to do the work of fighting for people, and that has been the story of my entire career.

As a courtroom prosecutor, I stood up for women and children against predators. As attorney general of California, I took on the big banks and delivered $20 billion for families who faced foreclosure. As vice president, I have stood up for workers and seniors. Now, I am running for president—because I believe Americans want and deserve a leader who will fight for all the American people.

This election is about two very different visions for our nation: one focused on the future, the other on the past. I represent a new, optimistic generation of leadership and will chart a New Way Forward—one that ensures you can not just get by, but get ahead.

 I grew up in a middle class household, and I know firsthand the struggles working families face. I remember my mother sitting at the kitchen table with a cup of tea and a pile of bills, spending long hours trying to make things work – packing lunches before me and my sister Maya woke up, and paying bills after we went to bed. As president, I will create an Opportunity Economy where every American has the opportunity to own a home, to build wealth, to start a business. My plan will cut taxes for 100 million Americans, crack down on price gouging for food and groceries, and lower the costs of essentials. I will also build three million affordable new homes and provide up to $25,000 in down payment assistance for first-time homebuyers. I remember the excitement my mother felt after saving for years to buy our first home, and I want your families looking to achieve their dream of homeownership to feel the same way. I have sat down with Chinese American small business owners to talk about the work we still need to do. As president, I will increase the startup expense deduction 10-fold, from $5,000 to $50,000, while expanding access to capital for entrepreneurs.

I will protect the Affordable Care Act and lower drug prices. My plan will cut taxes for families with newborns by $6,000, and $3,600 in years after that, and it strengthens Medicare to cover home care for seniors. When my mother was diagnosed with cancer, I remember doing whatever I could to make her comfortable. I know the financial and emotional toll of caregiving, and I will work to ease that burden as you care for your loved ones.

I believe everyone has a right to safety, to dignity, and to justice. I have fought crime my entire career, and as vice president, I helped deliver $15 billion for local law enforcement and public safety initiatives, and enacted legislation to combat anti-Asian hate crimes. I have joined you in mourning too many lives cut short by gun violence, including in close-knit communities like Monterey Park. While Trump says we should “get over” gun violence while pushing for more guns on our streets, I will work to keep guns out of the hands of dangerous people.

Safety also means fixing our immigration system. I will sign the bipartisan border security bill that Trump sabotaged, and I will support efforts to create an earned pathway to citizenship. I reject the false choice between securing our border and creating a system of immigration that is orderly and humane. We can and must do both. Finally, my administration will stand up to xenophobia against Asian American communities, and against the kind of dangerous rhetoric that fueled anti-Asian violence during the pandemic.

Donald Trump is an unserious man, but the consequences of him ever getting back into the White House are brutally serious. He incited hate against Chinese Americans and vilified immigrants to deflect from his failures. He and his allies would gut the Affordable Care Act, raise costs by nearly $4,000 a year for families, cut Social Security and Medicare, and lead to a recession by mid-2025.

Trump is also a threat to our freedoms. He speaks of being a dictator on “day one,” terminating the Constitution, weaponizing the U.S. Department of Justice, and using the military against Americans. His own national security officials warn he is unhinged and unstable, and out for unchecked power. Consider what he intends to do if we give him power again, especially after the U.S. Supreme Court ruled he would be immune from criminal prosecution. He would wield the powers of the presidency not to improve your life, not to strengthen our nation, but to serve himself.

We cannot let this happen. And I promise topreserve our freedoms and global leadership.

There is so much at stake in this election, and Americans are ready to turn the page on the chaos of the past. You deserve a leader who not only sees you, but stands with you.

I humbly ask for your vote, because if I have the privilege of serving as your President, I know that together we can turn the page on this divisive era of our politics and start writing the next great chapter in the most extraordinary story ever told. Together, we can create a stronger, safer, and more prosperous future.

田约翰:如果特朗普再次成为总统,仇恨犯罪将上升

本文2024年10月18日由美华社发表。田约翰是美籍华人,曾在美国陆军服役20余年,后进入联邦政府工作,退役前为国土安全部副部长。

2020年春天,我正在亚特兰大家附近的一个加油站给汽车加油,一辆大型皮卡车停在附近。一名男子下了车,用手指着我大喊:”把你的Covid拿回去,滚回家去。” 

作为一名美籍华人男性,很不幸,在我的一生中经历过许多类似的时刻。但这一次不同,因为这名男子在重复他从我曾在美国陆军服役 24 年的国家总统那里听到的说辞。我锁上了加油泵。我瞥了一眼车窗上的倒影。我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他。

“你说的是哪个’家’,先生?”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的更大更低沉(我的家人称之为 “上校的声音” )。“你是指我家就在路边吗?还是我在康涅狄格州纽黑文出生的地方?我有一段时间没去过了。或者你是指我在伊拉克当兵时被派往的某个陆军基地?“”你有权这样对我说话吗?”

他怔住了。角色发生了逆转。他被骂了,而他显然没想到我会和他对质。尽管我的本意只是想反抗这个恶霸,但他现在却感到了威胁。他什么也没说。他把棒球帽拉得低低的,回到他的卡车里,开车走了。

当我返回加油泵时,我缓缓地吐了一口气。那一刻,我决定在大流行期间,每次出门–买菜、买药、散步呼吸新鲜空气–我都会穿上一柜子的军装。这将是我的盾牌,还有我的身材–我是一个高大、宽阔、肌肉发达的人。但在唐纳德-特朗普担任总统期间,成百上千的其他亚裔和亚裔美国人却没有这些盾牌。

唐纳德-特朗普多次在全国范围内大肆煽动反亚裔仇恨。作为总统 特朗普利用职权的霸道讲坛将他的憎恶合法化和武器化,让成千上万的人相信仇恨言论和暴力不仅是可以接受的,而且是“美国的”。

从2020年3月19日到2021年12月31日,根据 “制止亚太裔仇恨 ”组织收集的数据,共记录了 10905 起针对亚太裔的仇恨犯罪。而这些仅仅是被报道的事件。亚裔老人面临的风险最大,他们往往无法保护自己。他们在地铁上、大楼大厅里,甚至只是走在街上都会遭到殴打。2020 年 4 月大流行开始时发生的一起事件令我记忆犹新:布鲁克林一名 39 岁的亚裔妇女在倒垃圾时,邻居向她泼了开水。她的脸、脖子、肩膀和背部被化学烧伤。

唐纳德-特朗普在担任总统期间和之后,一直在煽动这种仇恨,助长无谓的暴力。唐纳德-特朗普直接煽动的1月6日叛乱不仅是对美国国会大厦的攻击,也是对民主和法治的攻击。它导致国会警察受伤,其中一些人最终死亡。仅仅几个月后,2021年3 月21日亚特兰大枪击案继续发酵,当时一名枪手瞄准了几家亚裔水疗中心,最终杀害了六名亚裔女性和另外两名女性。

特朗普的总统任期给全美数百万亚裔美国人带来了恐惧和创伤,其中包括我的母亲,她是一名中国孤儿,在弗吉尼亚州的一家修道院由修女抚养长大。就在疫苗上市前几天,我母亲死于 COVID-19。她做了她应该做的一切–她戴上口罩、保持距离、进行手消毒。然而,她还是病倒了。我常常想起唐纳德-特朗普不顾一切地鼓励人们忽视卫生官员的指导,结果造成了大规模的公众危害和焦虑。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年,我母亲不敢出门–都是因为特朗普。然而,她仍然相信这个国家和 “美国梦 ”的承诺。我以美国陆军上校的身份退役,并在比尔-克林顿和巴拉克-奥巴马两位总统的领导下,在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和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任职,她为此感到骄傲。我只希望她能活到看到我宣誓就任美国国土安全部副部长。 

当我把在加油站发生的事情告诉我的妻子和女儿时,我嘱咐她们一定要尽力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同时也要无所畏惧,坚定不移地看好美国。我希望我的两个有一半华人血统的女儿有一个更美好的未来。我希望这个国家不给那些以仇恨为事业基础的政客提供传声筒。我希望我的女儿们不用在口袋里装胡椒喷雾,不用担心有人在街上袭击长得像她们祖母的妇女,不用给我打电话求我这个身经百战的父亲待在家里保护她们的安全。

我成年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保卫我们伟大的国家服务,确保我们每个人以及我们所爱的每个人的安全。然而,如果唐纳德-特朗普再次成为总统,我向你保证,我们将再次受到暴力和仇恨的威胁。我们不能回到特朗普统治下的恐怖和恐惧时代。如果您想生活在一个充满希望、乐观和机遇的国家,请投票给卡马拉。

图片说明:2024年10月29日,田约翰在亚特兰大一个支持哈里斯竞选的晚宴上讲话。

田约翰(John Kai Tien Jr.)是一位在军事、商业和政治领域均有杰出成就的华裔。1963年出生于康涅狄格州纽黑文,是第二代华裔。田约翰毕业于西点军校,并成为首位担任“第一队长”的亚裔学员。

田约翰在美国陆军服役24年,三次参与伊拉克作战,并荣获多项军功。退役后,他进入商界,在花旗集团担任高级管理职位,并推动退伍军人支持项目。

在其政府服务生涯中,田约翰曾在多个总统政府期间担任重要职务。在克林顿政府期间,他作为白宫研究员,在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担任美国副贸易代表的特别助理,参与国际贸易政策事务。在奥巴马政府期间,2009年至2011年,田约翰担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事务高级主管,深度参与美国在该地区的外交与安全政策制定。在拜登政府期间,他于2021年被任命为美国国土安全部副部长,成为华裔在美国政界的重要代表之一。

他的职业生涯跨越军事、商业和政治三大领域,展现了卓越的领导力与贡献。

纽约时报:美国试图通过中国阻止朝鲜部队支持俄罗斯作战

0

《纽约时报》今天(2024年10月31日)发表了题为“美国试图通过中国阻止朝鲜部队支持俄罗斯作战”(U.S. Turns to China to Stop North Korean Troops From Fighting for Russia)的报道。文章指出,朝鲜派遣军队进入俄罗斯支持其乌克兰战争行动,使美国对地区安全的关注进一步提升。美国希望通过与中国对话来向朝鲜传达威胁信息。

以下是对该文部分段落的翻译和总结,文章的英文全文附在翻译段落之后。

美国政府认为,随着俄朝安全合作关系的快速加强,中国对这种关系的影响力正在减弱。中国作为朝鲜的长期盟友以及其最强大的经济与军事合作伙伴,正面临俄罗斯在平壤影响力上的挑战。朝鲜在乌克兰的军事干预也将欧洲进一步拉入东亚的安全事务,而这是中国所不希望看到的。

近期,美国国务院直接向中国官员提出了朝鲜军队赴俄的问题。据报道,本周二,美国副国务卿坎贝尔(Kurt Campbell)、东亚事务高级官员康达(Daniel J. Kritenbrink)和欧洲事务高级官员詹姆斯·奥布莱恩(James O’Brien)与中国驻美大使谢锋在华盛顿举行了长时间会晤。布林肯国务卿同一天还与乌克兰高级官员安德里·叶尔马克(Andriy Yermak)进行了讨论,涉及美国对华外交努力以及其他国家的应对策略。

白宫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指示美国各政府机构向中国传达对朝鲜干预的担忧,并强调可能的后果。布林肯在新闻发布会上指出,俄罗斯可能会在未来几天将朝鲜军队投入战斗,且一旦朝鲜军队参战,它们将成为合法的军事目标。

美国希望中国至少能将此信息传达给朝鲜领导人金正恩,甚至可能劝说朝鲜限制或中止部署。早在朝鲜部队进入俄罗斯之前,布林肯已在与中国高级外交官王毅的会谈中提及俄朝合作关系的迅速加深。

近年来,中俄关系不断紧密。2022年2月,北京在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之前宣布了“无上限”合作伙伴关系。美国官员指出,中国通过购买俄罗斯石油和开战贸易支持俄罗斯的战争努力,这使得俄罗斯的国防工业在美国和欧洲主导的制裁之下不至于崩溃。虽然表面上看中国似乎会支持朝鲜部队与俄罗斯一起对抗乌克兰军队,但实际上中国的态度并不明朗。

五角大楼近日宣布,朝鲜已向俄罗斯东部派遣了1万名士兵进行作战训练,部分部队正向俄罗斯西部移动准备对抗乌克兰军队。这一行动让人联想到朝鲜战争期间的“中朝俄”联盟。历史上的三国联盟其实比表面上更加脆弱,而当今的关系性质也不清晰。

美国官员和分析人士指出,尽管三国在意识形态上反对美国,但作为该集团中最强大的国家,中国对俄朝关系的深化感到不安。分析人士担心,如果朝鲜在乌克兰的军事行动进一步吸引欧洲关注东亚安全问题,包括台海和朝鲜半岛等地区,中国可能面临更多的战略挑战。中国坚决反对美国促成跨大西洋和太平洋盟友之间的更紧密联系。

美国国务院发言人马修·米勒(Matthew Miller)表示,美国已直接向中国明确指出,此问题应引起中国及地区其他国家的关注。白宫发言人约翰·柯比(John F. Kirby)补充说,中国官方通常强调对该地区的稳定需求,这意味着中国应对朝鲜军事干预感到关切。

美国官员希望包括欧洲国家、日本和韩国在内的盟友也向中国表达他们对朝鲜的担忧。布林肯和国防部长劳埃德·奥斯汀(Lloyd J. Austin III)本周与韩国同行在华盛顿会晤,讨论了此问题。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的高级研究员阿里·怀恩(Ali Wyne)指出,美国可能会利用朝鲜的挑衅重新调整对中国的战略考量。

布鲁金斯学会中国问题专家何瑞恩(Ryan Hass)指出,任何关于俄朝关系将破坏中俄关系的判断只是“希望”,而非“证据”。何瑞恩认为,中国对与俄罗斯的关系密切,朝鲜派遣部队并不会动摇中国坚定支持普京的决心。

American agencies have assessed that China dislikes the growing partnership between Russia and North Korea. The State Department has raised the troop issue with Chinese diplomats.

By Edward Wong

The Biden administration is turning to an unlikely interlocutor as North Korean troops move into combat position to help Russia in its war in Ukraine.

To convey threats to North Korea, U.S. officials are talking to China.

And American officials say they hope the conversations further stoke any suspicions China might feel about the troop deployment.

The U.S. government has assessed that China is uneasy about the rapidly strengthening security partnership between Russia and North Korea. China is North Korea’s longtime ally and its most powerful economic and military partner, but the Russia-North Korea collaboration means Beijing has to increasingly share influence over Pyongyang with Moscow.

And North Korea’s intervention in Ukraine draws Europe deeper into East Asian security matters, which China does not want. On Thursday, North Korea launched an intercontinental ballistic missile, its first such test in almost a year, raising alarms among nations around the world.

The State Department has raised the issue of the troops directly with Chinese officials in recent days, a senior administration official told The New York Times. The latest conversation took place on Tuesday, when Kurt Campbell, the deputy secretary of state, Daniel J. Kritenbrink, the department’s top Asia official, and James O’Brien, the top Europe official, all met with Chinese diplomats for several hours at the home of Ambassador Xie Feng in Washington.

And Secretary of State Antony J. Blinken spoke to Andriy Yermak, a top Ukrainian official, the same day about diplomatic efforts with China and other nations, the official said. Mr. Blinken said at a news conference on Thursday that he expected Russia to send the North Koreans into combat “in the coming days,” and that they would be legitimate military targets once they were in battle.

Jake Sullivan, President Biden’s national security adviser, has urged U.S. agencies to convey the concerns to China and stress potential consequences, a second U.S. official said. The official declined to give more details.

The hope is that China will at the very least pass the message on to Kim Jong-un, the young autocrat leading North Korea, or try to get Mr. Kim to limit or halt the deployment.

Even before news of the North Korean troops emerged in public, Mr. Blinken had raised the country’s growing partnership with Russia in recent meetings with Wang Yi, China’s top foreign policy official, the first U.S. official said.

 

China and Russia have been getting closer themselves over many years. In February 2022, Beijing announced a “no limits” partnership with Moscow right before the Russian military’s full-scale invasion of Ukraine. U.S. officials say China supports Russia’s war efforts by buying Russian oil and doing trade that has helped President Vladimir V. Putin rebuild his country’s defense industry, which is under severe American and European-led sanctions.

So on the surface, it might seem that China would support the idea of North Korean troops fighting with Russia against Ukrainian soldiers.

Yet China’s views on the issue are murky, and U.S. intelligence agencies are trying to figure out what China’s leader, Xi Jinping, and other top Chinese officials think of the deployment, which Mr. Biden has called “very dangerous.”

The Pentagon announced on Monday that North Korea had sent 10,000 troops to eastern Russia to train for combat and that many were moving to western Russia to fight Ukrainian soldiers who have seized territory in the Kursk region. Some North Korean troops could end up fighting in Ukraine.

It is reminiscent of the Korean War, when China, North Korea and Russia (then the Soviet Union) fought U.S.-led troops on the Korean Peninsula. But in retrospect, that anti-American alliance was shakier than it appeared, and the nature of its contemporary incarnation is unclear.

American officials and analysts say the three nations with Communist roots are still ideologically aligned against the United States. But they also say China, as the most powerful nation in the group, is uneasy about the renewed bond between Russia and North Korea, which relies on China to prop up its isolated economy.

And China could be irate if European nations get more involved in East Asian security issues — including on Taiwan and the Korean Peninsula — as a result of North Koreans fighting for Russia in Europe, analysts say. China opposes the United States encouraging its Atlantic and Pacific allies and partners to forge greater ties.

If there is tension within China over the North Korean troop deployment, American officials would aim to exploit it.

Matthew Miller, the State Department spokesman, told reporters on Wednesday that the United States had been talking directly to China “to make clear that we think this ought to be a source of concern for China as well as other countries in the region.”

Last week, John F. Kirby, a White House spokesman, said: “We don’t know how President Xi and the Chinese are looking at this. One would think that — if you take their comments at face value about desiring stability and security in the region, particularly on the Korean Peninsula — one would think that they’re also deeply concerned by this development.”

“But,” he added, “you can expect that we’ll be communicating with the Chinese about this and certainly sharing our perspectives to the degree we can — and gleaning theirs.”

When asked to comment on the North Korea issue for this article, the Chinese Embassy in Washington referred to remarks by Lin Jian, a Chinese foreign ministry spokesman, at a news conference last week in Beijing. Answering a question about the North Korean troops, he reiterated China’s main talking point on the Ukraine war: “We hope all parties will promote the de-escalation of the situation and strive for a political settlement.”

American officials also hope allies will express their concerns about North Korea to China. That includes European nations, Japan and South Korea, all of which have important trade ties with China. On Thursday, Mr. Blinken and Defense Secretary Lloyd J. Austin III spoke with their South Korean counterparts in Washington about the issue.

“It would not be surprising if U.S. officials try to leverage North Korea’s provocation to shift the calculus of their Chinese counterparts,” said Ali Wyne, a senior researcher on U.S.-China relations at the 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

The American goal, he added, would be “to underscore concerns that are likely growing in Beijing: that it may have overestimated its influence over Moscow and Pyongyang, and that those two care little about the reputational costs that it stands to incur should instability expand across Europe and Asia.”

Yun Sun, the director of the China program at the Stimson Center, said she met with officials in China in September who had a “negative attitude” about Russia-North Korea relations.

The general view, she said, is that Russia and North Korea have “selfish incentives that have acted against regional peace and stability, and that their alignment will only bolster their capabilities in such endeavors.”

“More importantly,” she said, “the Chinese detestation of the Russia-North Korea rapprochement comes from the conviction that Kim Jong-un is ‘using Russia to poke China.’”

In September 2023, Mr. Kim and Mr. Putin pledged closer cooperation when they met at a cosmodrome in Russia’s Far East. This June, the two signed a mutual defense pact that hearkened back to their nations’ Cold War alliance. The North Korean troops going to fight in Russia appear to fit within the contours of that treaty.

China has approached North Korea with wariness in recent years. Chinese officials are disturbed by North Korea’s military provocations in Asia, including its frequent launches of ballistic missiles. China prefers that North Korea curb its robust nuclear weapons program, and it even joined Russia years ago in approving United Nations sanctions pushed by two American presidents against North Korea.

More recently, China has helped North Korea evade some of those sanctions but remains uneasy about its nuclear program, analysts say.

There is no doubt that Chinese officials will be watching to see whether Russia shares nuclear and space technology with North Korea in exchange for its troops.

“From a Chinese perspective, you’re concerned about specific technologies that the Russians could help with to advance the program that much more,” said John Delury, a historian of modern China and the Cold War. “And there’s also intelligence sharing — this is a classic way that countries with this kind of partnership rapidly upgrade their relationship. If you’re China, you’re worried about Russia and North Korea sharing intelligence, which could include intelligence on China.”

The consequences of North Korean troops fighting in Europe could be far-reaching. Besides possibly bringing Europe deeper into East Asian security discussions, it would most likely reinforce the growing military coalition of Japan, South Korea and the United States, which is aimed at countering both China and North Korea.

On the other hand, any reservations Chinese officials might have about the North Korean troops could be minor next to the nation’s foreign policy priorities. Mr. Xi and Mr. Putin have formed a strong personal bond over the years, and China has given Russia diplomatic and economic aid throughout the Ukraine war, while stopping short of sending weapons directly to the Russian military.

“North Korea’s provision of troops to Russia supports this top-tier priority, even though it also complicates Beijing’s efforts to stabilize relations with Seoul and Tokyo,” said Ryan Hass, a China expert at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who was on the 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 during the Obama administration.

“Any American judgment that the Russia-North Korea collaboration will create space to drive a wedge between China and Russia would be built on hope, not evidence,” he added. “China is deeply invested in its relationship with Russia. North Korea’s dispatch of troops is not going to diminish China’s decision to stand firmly behind Putin.”

纽约时报:美国陆军为与中国作战练兵

0

《纽约时报》今天(2024年10月29日)发表题为“新车、涂脸和1200英尺的坠落:美国陆军准备与中国作战“(New Vehicles, Face Paint and a 1,200-Foot Fall: The U.S. Army Prepares for War With China)的文章。此文引起美国中美关系专家的极大关注和读者强烈的兴趣。截至美国东部时间晚9点半,已经有550多人在报道之后留言,绝大多数留言对美国在积极准备与中国打仗感到十分震惊和反感。

以下是对该文部分段落的翻译。文章的英文全文附在翻译段落之后。

五角大楼称之为大国之战(Great Power War),而这场战争会较之美国以往的战争危险无数倍。它不仅会使全球两支最大的武装部队进入直接冲突—两国都拥有核武器—还有可能把包括俄罗斯和朝鲜在内的其他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卷入冲突。美国在这场战争中的死亡人数可能会超过之前美国参与的最惨烈的战争。

这场战争将在陆地、海洋、天空和太空爆发。因此,(美国)陆军正在为此练兵。

海军陆战队不用这么费劲,他们本来就是轻装上阵。海军也不用,因为他们其实就住在太平洋。这两个兵种在二战期间曾在太平洋地区苦战,在那里继续作战一直就在他们的基因里。

然而,现在,因为与中国开战的机会增加,庞大而笨拙的陆军在阿富汗和中东作战二十多年之后也要改变自己。与塔利班和其他散兵游勇不同,中国有在空中有可以发现他们的行动的人造卫星。陆军必须学会在雷达之下飞行。

为了检测陆军在太平洋岛链快速部署和作战的能力,陆军第25师的官兵与他们来自日本、澳大利亚、印尼和其他盟国部队的战友一起,先空降到丛林密布的山谷,然后再负重爬上高地。

前总统特朗普和副总统哈里斯对如何应对俄乌战争有截然不同的看法,对怎样化解中东战事也有不同意见。

但无论谁在11月当选美国总统,美国都会继续为与中国发生冲突而备战。

虽然台湾有自己的国防部署,但军事专家说,没有美国的帮助,台湾很难招架中国的入侵。美国是否介入台海战事是美国新任总统的决定,但美国的决策人担心,如果美国要保持自己的霸主地位,就不能对台湾见死不救。

文章随后引用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的高级副总裁Seth Jones的话说,美国的无动于衷会像当年罗马帝国崩溃一样引发区域的动荡不安,包括日本和韩国在内的美国太平洋盟友都会与中国就安全问题单独达成协议,并为防止中国的威胁自行研发核武器。

文章的第二部分讲在台岛登陆有多难,二战期间麦克阿瑟将军就否决了登陆台岛的计划,对中国军队来言,今日登岛也会困难重重。

五角大楼的官员告诉记者,中国的军事计划包括征用和改装民船,并建造浮动码头。五角大楼不愿意透露他们在如何帮助台湾加强防御,但向中国军方表明两栖作战的困难重重是遏制中国的部署之一。

陆军官员还对记者说,他们希望与太平洋盟国的联合军事演习可以向中国军方显示美国阻遏中国部队登陆的武器装备和作战能力。

五角大楼的官员说,目前在陆军45万官兵中已有超过四分之一被部署到太平洋战区,但他们对该战区的定义很宽,它不但包括驻扎在日本(54400人)、韩国(25000人)和菲律宾的部队,也包括那些目前在阿拉斯加、夏威夷、华盛顿、俄勒冈和加利福尼亚州的部队。在华盛顿塔科马的路易斯-麦克乔德联合基地(Joint Base Lewis-McChord)距台湾6千英里。

文章接着说,美国陆军工兵的一个潜水分队的潜水员今年夏天与菲律宾部队的潜水员一道清理菲律宾北部巴丹岛一个码头的水下杂物。巴丹岛距离台湾仅120英里。如果战争爆发,巴士海峡是运兵的重要通道,这个码头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华尔街日报》最近发表文章说,美国空军正在清理和修复自己位于太平洋岛屿二战时期的军用机场,未来一旦与中国开战,这些机场极为重要。)

10月中旬结束的在夏威夷的演习旨在复制与中国作战的情景,官兵在阿富汗和伊拉克作战的沙漠隐蔽迷彩服换成了热带丛林迷彩服,士兵的脸上也全是隐蔽涂料。

文章最后一部分描述了这次演习的一个事故。

864名官兵从阿拉斯加起飞,在檀香山附近空降,一名列兵从C17运输机跳出时降落伞没有打开,他也未能打开自己的备份伞。坠落后他还能讲话,但25师的人并没有跟记者说他的具体伤势。记者担心他以后可能不能再走路了。

New Vehicles, Face Paint and a 1,200-Foot Fall: The U.S. Army Prepares for War With China

The big and cumbersome Army is trying to transform itself to deploy quickly to Asia, if needed. It is an inherently dangerous business.

By Helene Cooper

Photographs and Video by Kenny Holston

Reporting from Mauna Loa, HawaiiEarly one morning this month, 864 Army paratroopers bundled into C-17 transport planes at a base in Alaska and took off for a Great Power War exercise between three volcanic mountains on Hawaii’s Big Island.

Only 492 made it. Some of the C-17s had trouble with their doors, while others were forced to land early. A few of the parachutists who did make it sprained ankles or suffered head trauma. And one — a 19-year-old private — began to fall quickly when his chute did not open.

Across the field, shouts of “pull your reserve” could be heard before the young private hit the ground and medics ran to treat him. The horrifying scene and its aftermath encapsulate every jumper’s worst nightmare.

But Pvt. Second Class Erik Partida’s 1,200-foot fall was also a stark reality check as the U.S. Army transforms itself, and its hundreds of thousands of young men and women, for yet another war, this one a potential conflict with China.

The Pentagon calls it a Great Power War, and it would be exponentially more dangerous. It would put the world’s two strongest militaries — both of them nuclear superpowers — in direct conflict, possibly drawing in other nuclear adversaries, including North Korea and Russia. U.S. troops would be killed, in numbers that could possibly go beyond the toll from America’s deadliest conflicts.

Such a war would be fought on the ground, at sea, in the air and in space. So the Army is practicing for exactly that.

Forget the Marines, who can get anywhere quickly, because they travel light. Or the Navy, which practically lives in the Pacific. Those services, which featured heavily in the Pacific during World War II, have the planning for a conflict in Asia baked into their DNA.

But now, as the chances of war with China increase, the big and cumbersome Army is trying to transform itself after two decades of fighting terrorism in Afghanistan and the Middle East. Unlike the Taliban or other insurgents, China will have satellites that can see troop formations from the sky. The Army must, in essence, learn how to fly under the radar.

To stress-test the Army’s ability to deploy quickly and fight on Pacific island chains, soldiers with the 25th Infantry Division, along with Japanese, Australian, Indonesian and other partner troops, rappelled into jungle ravines and then made the humid climbs up, laden with gear.

Some 28 miles away at Pearl Harbor, Army transport ship crews ironed out various ways to discharge the military equipment and the troops they will need in the event of war in the Pacific.

And not far from the North Shore of Oahu, soldiers worked to disguise a multivehicle command and control unit, complete with big-screen computer stations, so that it was almost indistinguishable from the deep green forest.

Former President Donald J. Trump and Vice President Kamala Harris have outlined vastly different approaches to Russia’s war in Ukraine. Their approaches to turmoil in the Middle East are also expected to be at least rhetorically different.

But no matter who wins in November, the United States will continue to prepare for war with China.

Beijing has made clear that it will seek to expand its power in Asia, from militarizing uninhabited rocks in the Pacific to claiming sovereignty over international waters. And all of that starts with Taiwan, which President Xi Jinping has ordered the Chinese military to be ready to invade by 2027.

While Taiwan has its own defenses, military experts say it is difficult to see how the island would repel a Chinese invasion without U.S. help. Such a move would be a decision for whoever is president at the time, but American policymakers worry that staying out of it may not be an option if the United States wants to maintain its dominance.

“My sense is that a successful Chinese invasion of Taiwan would send massive ripples throughout the region,” said Seth Jones, a senior vice president with the 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China would likely emerge as the dominant military power in the region, not the United States, and it would trigger a range of second- and third-order effects.”

For instance, America’s Pacific allies could lose faith in U.S. deterrence and try to make security deals with China. Japan and South Korea — both treaty allies of the United States — could join the nuclear club as a way to defend themselves against China.

“Is it quite the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 Mr. Jones said. “I don’t know, but that’s the right kind of question to ask.”

‘Tyranny of Distance’

The U.S. Army knows how hard it would be to invade Taiwan.

During World War II, when the island was called Formosa and was occupied by Japan, the Joint Chiefs of Staff came up with Operation Causeway, an invasion plan that would give the United States a base closer to Japan from which to attack. Gen. Douglas MacArthur opposed invading Taiwan as too risky; it meant crossing a contested sea to fight on complex terrain against a well-defended army. Military planners said an amphibious assault on the island would have been far harder than the D-Day landings at Normandy.

Few Army planners think the Chinese military is ready to undertake an amphibious assault of Taiwan.

“The first thing you have to do is you have to generate an invasion force, which would be a pretty large force, to go onto an island which has a prepared defense,” Maj. Gen. Jeffrey A. VanAntwerp, the director of operations for the Army’s Pacific Command, said in an interview. “There’s 100 miles of Taiwan Straits that you have to get across, and you’re doing that in large transport vessels that are very vulnerable during that crossing.”

China would most likely use light amphibious vessels to try to secure a beachhead in Taiwan, military planners say, but those vessels would have to plow through heavily mined waters. And while air assault forces would probably try to target infrastructure, in the end there is no viable way to seize an island as large as Taiwan, with its own defenses and 23 million people, without putting a force on the ground — troops who would have to come by sea.

“You can’t do it without pushing a large landing force across the straits on ships,” General VanAntwerp said. “There’s no other way.”

So China is working on it. Chinese military planners have repurposed civilian ferries to transport troops and equipment across the strait and are working to construct floating piers, American officials say.

The Pentagon would not go into detail about how American trainers are helping Taiwan build defenses. But making clear to the Chinese that an amphibious assault would be fraught is part of the U.S. military’s deterrence plan.

Army officials also say they hope joint exercises with Pacific partners will show Chinese military officials all the capabilities that the United States has and can bring to bear.

The officials point out that more than a quarter of the service’s 450,000 active-duty troops are already tasked to the Pacific. But they define that region liberally, to encompass troops not only in Japan, South Korea and the Philippines but also in Alaska, Hawaii, Washington, Oregon and California. Taiwan is more than 6,000 miles from Joint Base Lewis-McChord near Tacoma, Wash., a separation the Army refers to as “the tyranny of distance.”

Docked in Pearl Harbor, the U.S. Army vessel Maj. Gen. Robert Smalls will be critical to getting all the apparatuses of the Army into the Pacific theater. The 300-foot-long ship, which recently arrived from Norfolk, Va., via the Panama Canal for the exercises, can beach itself, discharging 900 tons of vehicles and cargo — and, if necessary, troops — onto islands.

Capt. Ander Thompson, the commander of the Seventh Engineer Dive Detachment out of Pearl Harbor, was part of a detachment that spent several weeks this past summer with Filipino military divers clearing debris from a strategic port in the northern Philippine island of Batan, about 120 miles south of Taiwan.

The operation, which also deepened the harbor, will give Army and Navy ships better access to the port should conflict break out. Batan is near the Bashi Channel, a potential transit point for American forces headed to the Taiwan Strait.

The American Air Force cannot establish air superiority over the entire Pacific Ocean, but it can open up corridors, what the Army calls “interior lines” for unfettered movement, between, say, the Philippines and other islands. The United States has some troops already in place — about 54,000 in Japan, 25,000 in South Korea and a far smaller number in the Philippines.

The Hawaii exercises, which ended in mid-October, were devised to replicate the conditions that troops can expect in a war with China. Gone were the desert-sand-colored fatigues that became de rigueur during the Afghanistan and Iraq wars. The troops in Hawaii wore jungle fatigues and face paint.

Troops worked on new maneuvers patched together from watching Ukraine fight Russia. They dismantled and moved large and cumbersome command and control operations in 20 to 30 minutes, and communicated with one another without using Army satellites, so that an adversary would not be able to pick up their conversations.

Learning how to advance in small teams that can attack and then dissipate into thin air was key. The Army sent to the troops 96 new rainforest-green infantry squad vehicles that can quickly move up to nine soldiers each through jungle terrain.

“It is so powerful to be able to send a company’s worth of personnel, which is about 130 people, on those vehicles, along multiple routes, and then at a point bring them together to attack the enemy, and then disappear in different directions,” said Maj. Gen. Marcus Evans, the 25th Infantry Division’s commander.

‘Pull Your Reserve’

The first of the 864 Army parachuters who took off from Alaska began appearing in the skies above the three volcanic mountains just after sunrise on Oct. 7.

From the ground, the sight could easily pass for an Army airborne commercial, as waves of jumpers shot out of the side of the C-17s and floated to earth, their chutes billowing. All of the soldiers were supposed to be equipped with two chutes, including a reserve if their primary chute did not deploy within four seconds after they jumped out of the plane.

Around 7:35 a.m., Lt. Col. Tim Alvarado, the commander of the garrison at the Pohakuloa Training Area, peered into the sun as the next C-17 approached.

“The paratroopers should be standing at this point; they would have gotten the 10-minute warning,” he said, narrating the jump for me. “The jump master is looking out, making sure there are no obstructions as the parachuters are getting ready to jump out.”

The C-17 roared overhead, and the jumpers started appearing like closed umbrellas that whooshed open in the sky as their chutes expanded. “Some of them get twisted up so they have to unwind their ropes so they don’t land awkwardly,” Colonel Alvarado continued.

Then, surveying the scene, he said, “That’s not right.”

Before us, what looked like a cigarette in the sky was falling in the midst of the canopy of ballooned parachutes. Above the jumper, Private Partida, air moved through his chute, creating a wiggly line. But the air did not inflate the chute.

“Pull your reserve,” Colonel Alvarado said quietly.

The reserve never deployed. Private Partida disappeared from view beneath a berm as he hit the ground.

Capt. Kaleigh Mullen, an Army doctor, started running. Medics stationed throughout the drop zone were doing the same.

Members of Private Partida’s unit got to him first. He was calm and conscious, but his spine was damaged. Captain Mullen arrived, panting from her seven-minute sprint. She and Maj. Mitch Marks, an Army physician assistant, propped up his neck and spine to make sure he did not suffer any additional damage.

“OK, so he was very talkative, and he was able to say that he didn’t have any pain,” Captain Mullen told me later. She took his first set of vitals at 7:45 a.m., and by 8:20 the Black Hawk medevac helicopter was in flight, on its way to the hospital.

A statement released a day later provided few details. “An 11th Airborne Division soldier was injured in a training incident in Hawaii today,” it said. The release made no mention of the unopened chute or the reserve.

Nor did it mention that doctors later fused Private Partida’s vertebrae in multiple surgeries. Whether he will be able to walk again is not known.

Instead, the statement ended with a description of the purpose of the exercises, which included preparing paratroopers for “decisive action operations in the U.S. Army Pacific area of responsibility.”

CISS发布《“中国人的国际安全观”民意调查报告(2024)》

2024年9月30日,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CISS)发布《“中国人的国际安全观”民意调查报告(2024)》。这是中心连续第二年开展此项调查研究,旨在向世界提供有关中国公众对国际安全形势看法的真实信息。点击这里下载:“中国人的国际安全观”民意调查报告(2024)的中文版;点击这里下载该报告的英文版。

 

本年度民意调查延续线上模式,收集有效样本2662份。结果显示,中国民众对国际安全现状与未来的看法趋于悲观,但超过七成受访者对中国在国际环境下的安全处境保持乐观。民众继续支持中国对外开放,多数坚信全球化对中国发展利大于弊,认可经济工具在外交中的作用。受访者普遍对美国政府及其政策持负面看法,近九成受访者认为美国试图遏制中国的发展,但对美国民众持中立或友好的态度。

一、这个世界安全吗?

二、中国在这个世界中安全吗?

三、中国人如何看待其他国家?


四、中国人希望如何处理安全问题?


五、中国人如何看待中美关系?



美国学者谈中美能否避免爆发战争

文章原标题是“米尔斯海默、萨克斯:中美之间能避免爆发战争吗?”,由观察网2024年10月14日发布。翻译是观察者网的唐晓甫。米尔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是芝加哥大学政治学教授,《大国政治的悲剧》作者,杰弗里·萨克斯(Jeffrey Sachs)是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教授,哈佛国际研究中心主任。本站最近曾转发萨克斯与美国前Fox节目主持人塔克·卡尔森(Tucker Carlson)关于台湾的对话。点击这里查看该文。

观察者网编者按:9月初,在2024全力以赴峰会(ALL-IN SUMMIT 2024)上,著名国际关系专家、进攻性现实主义的构建者、芝加哥大学教授约翰·米尔斯海默,和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是否属实,存疑,待查)、“休克疗法之父”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杰弗里·萨克斯,就美国政治发展、俄乌战争、对华关系等热点话题进行了一轮高强度对话。
  一起参与小组讨论的还有投资人杰森·卡拉卡尼斯(Jason Calacanis)、企业家大卫·弗里德伯格(David Friedberg)、工程师查马斯·帕利哈皮提亚(Chamath Palihapitiya)和企业家大卫·萨克斯(David Sacks)。
  鉴于该讨论具有高度现实意义和思想深度,深刻揭示了美国的行为逻辑,观察者网翻译该小组讨论,仅供读者参考。

一个显而易见的深层国家

  大卫·萨克斯:现在我们将要讨论外交政策。我认为,我们请到了两位最有趣的、最杰出的外交政策思想家——芝加哥大学的约翰·米尔斯海默教授和哥伦比亚大学的杰弗里·萨克斯教授,很高兴你们今天能来。

  世界很大,而且现在正在发生很多事情。过去一周的一则大新闻是迪克·切尼支持卡玛拉·哈里斯竞选总统。我认为对于那些从党派政治角度观察世界的人来说,这会让他们感到惊讶,但我不认为你们会对此感到惊讶。你们是否观察到了这背后的逻辑?

  杰弗里·萨克斯:我觉得很明显,确实存在一个深层国家政党,也就是由切尼、哈里斯、拜登、维多利亚·纽兰所组成的政党。纽兰是我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同事,她就是这一切的代表人物,因为在过去30年里,她参与了每一届政府(活动)。 

上世纪90年代,她在克林顿政府中破坏了我们对俄罗斯的政策。她和切尼一起在布什政府中任职,摧毁了我们此前对于对北约东扩的政策。后来她在奥巴马政府,先担任希拉里的发言人,然后2014年2月在乌克兰发动政变——这不是一个伟大的举动,它直接导致了一场战争。之后她成为了拜登的副国务卿。

  她在两党政府中都干过,这种经历导致了巨大的混乱。她还是切尼、拜登的顾问,这说明了很多问题,但这就是现实。我们现在正在试图确定会不会存在另外一个这样的政党,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大卫·萨克斯:米尔斯海默教授,你对此有什么看法?你觉得共和党和民主党有什么不同?

  约翰·米尔斯海默:不,我认为民主共和两党半斤八两,这俩没有任何区别。我认为唯一的例外是前总统特朗普。2017年担任总统后,他试图击败深层国家群体,这使得他在外交政策方面成为另一类总统,但是应该说他失败了。

  他发誓,如果这次当选,他将击败深层国家,然后将奉行一种与共和、民主两党外交政策有着根本不同的外交政策。但现在的问题是,你是否认为特朗普能够击败这两个老牌政党组成的深层国家?我打赌特朗普会输。

  查马斯·帕利哈皮提亚:你能为我们给出深层国家的定义吗?我不明白当人们说深层国家时指的是什么,我认为这个词很滑稽。我有一个朋友,我们管他叫深层国家,因为他一直处于“深沉状态”,但我们只是开玩笑而已。但对于门外汉来说,深层国家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是谁?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约翰·米尔斯海默:当我们谈论深层国家时,我们实际上是在谈论行政国家(由事务官、各级公务员组成的国家)。有一点很重要,我们需要明白,鉴于美国经济的发展,从19世纪末20世纪初开始,我们必须发展出一个非常强大的、能管理国家的中央政府,这个情况在所有西方国家中都出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美国的国家实力在不断增强。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正如你们所知,美国已经涉足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任何地方进行着战争。

  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一个非常强大的行政国家来帮助政务官管理外交政策。但在这个过程中,会涌现出各种各样的高级、中级和低级官员。他们会在五角大楼、国务院、情报机构以及你能想到的任何地方工作,并最终通过推进特定的外交政策获得特定利益。而这些他们乐于推进的外交政策,正是民主党和共和党正在推动的外交政策。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认为两党在这方面是半斤八两的原因,因为这两党在这些问题上和“深层国家”可以归为一类,他们彼此意见高度一致。

  杰弗里·萨克斯:普京2017年在《费加罗报》上有一个非常有趣的采访。他说,我和三位(美国)总统打过交道。他们在上任之初还有一些想法,但当那些穿着深色西装,打着蓝色领带的人向这些总统解释世界的本来面目后,他们的想法消失了。

  这是普京的经历,也是我们的经验,即美国存在一个根深蒂固的外交政策。在我的理解中,它已经存在了几十年。我可以说,自1992年以来,它的一个变体就已经存在了。因为我当时是戈尔巴乔夫的顾问,也是叶利钦的顾问,所以我观察到了它的一些早期成型形态。

  尽管当时我没有完全理解它,但回顾这些经历,我认为这项政策已经持续了大概30年。这对不管是老布什、克林顿、小布什、奥巴马还是特朗普,都是一样的,毕竟特朗普雇佣了相当符合深层国家成员特色的约翰·博尔顿。他们会给总统说,事情就是这样的,然后就结束了。博尔顿的回忆录也写道——如果特朗普不同意我们的政策,我们就设法欺骗他(让他同意)。

  查马斯·帕利哈皮提亚: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是打仗?致富?还是获得权力?还是三者皆有?

  大卫·弗里德伯格:或者它只是一种哲学上的根深蒂固?只是一种惯性问题?也就是说,一旦一项政策开始执行,就很难改变,因为这个系统正在由一万个人一起努力推进。

  杰弗里·萨克斯:如果我有幸坐在世界上最伟大的政治哲学家旁边,事实上我正坐在他旁边(指约翰·米尔斯海默),他会给你一个很好的、正确的答案——美国外交政策的逻辑,就是权力最大化。

  虽然我们在一些问题上有一些分歧,但我认为试图最大化全球权力是对美国外交政策的一个极好的描述,它的本质是美国想成为全球霸权。当然,我觉得这个政策会害死我们所有人,因为这个政策在我看来有点妄想症。并不是说我不理解这些有权有势人的想法,而是我认为他们持有的这种想法本身就有点奇怪。但无论如何,这就是美国的观点。

  我是一名经济学家,所以每次我都会以不同的方式看待安全决策。但在过去30年里,我所看到的每一个决定都倾向于同一个方向,那就是把权力当作政策目标的核心。当年,克林顿内阁内部真的存在一个辩论,那就是北约应该东扩吗?

  杰森·卡拉卡尼斯:这是一个后冷战时代的现象么?

  约翰·米尔斯海默:我有两个论点。首先,我相信赞成这一外交政策的人确实发自内心相信它是对的。这不是出于功利目的,而是他们真的相信我们在做正确的事。我想告诉你的第二点,这也是对杰弗里所说的话的补充。杰弗里说,权力是其中很大的一个因素。作为一个优秀的现实主义者,我相信这一点。但同样重要的是美国从根本上看是一个自由主义的国家。我们相信我们有权利、有责任、有力量去驾驭全世界,并按照美国的形象重塑世界。

  外交政策建制派中的大多数人,包括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都相信这一点。这也是冷战以来我们外交政策动力的很大一部分来源,因为当冷战结束时,已经没有可以与我们抗衡的大国了。所以我们要如何运用我们拥有的这些力量呢?我们的决定是要走出去,按照我们自己的形象重塑世界。

  大卫·弗里德伯格:所以这是一种基于价值观的观点,对吗?他们有他们珍视的价值观,很多人确实珍视自由民主主义。我之前听过自由民主会减少全世界范围内冲突的观点,自二战以来我们也确实从未见过两个民主国家发生战争,这一点很重要。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希望看到自由主义在世界各地发展的原因,这是我们对世界的责任,对全球和平的责任,这是我们的使命。

  杰弗里·萨克斯:让我插一句,很快。

  约翰·米尔斯海默:(挥手拒绝)不不。在此我想说清楚,我永远感激我出生在一个自由民主国家,我热爱自由主义。但问题是,我们可以在世界各地走一圈,把自由民主强加给其他国家吗?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比如在步枪的枪口下,把自由民主塞进他们的喉咙?我的观点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想想伊拉克、阿富汗的例子吧,这种做法几乎总是会适得其反。

  第二,这样做会侵蚀美国的自由主义,因为我们有一个深层国家。很多对于镇压言论自由的抱怨,就与我们雄心勃勃的外交政策有关。这两件事以如此重要的方式结合在一起,真的是讽刺。

  杰弗里·萨克斯:我有一些不同观点。我认可你关于美国的行为主要是为了追求权力最大化的描述,我们对美国的行为方式达成了共识。但说实话,米尔斯海默教授,我在海外工作了40年,我不认为美国政府哪怕关心这些地方一秒钟,不认为他们关注这些地方是否真的实现自由民主或者是独裁。他们只想要(军事)通行权、军事基地,希望这些国家支持美国的行为,希望北约扩大。我知道你曾经写过一些东西,里面提到美国有一些人还是相信国家建设。天哪,如果他们真是这样,那他们的无能就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我可以举一个例子,我有一个朋友,他是30年来唯一一个在美国学术界获得经济学博士的阿富汗人,你可能会认为如果国务院对阿富汗的国家建设感兴趣,他们也许会在某一天、某一刻问他关于阿富汗的事情。但这从来没有发生过!没有!

  他曾经问我,你能为我安排和国务院的会面吗?但国务院那帮人完全对此不感兴趣,这是因为他们的行动是关于权力的。米尔斯海默教授,你太理想化了,他们不关心其他事情。

  他们可能觉得我们应该做我们想做的,比如实现自由主义等等。但我亲眼所见的是,那些地方发生了政变,政权被推翻,民主选举的总统被带走,但他们对此根本不在乎。这里是华盛顿,(米尔斯海默)你做一个现实主义者吧。

  支持乌克兰是一个非常愚蠢的选择

  杰森·卡拉卡尼斯:米尔斯海默教授,当我们谈及权力时,世界上还有其他人在试图积累权力。告诉阿富汗人民你需要发展成为一个完美的民主国家,就像我们这里一样,我想我们都同意这是不现实的,是疯狂的。但是,如果世界上所有的自由国家联合起来阻止独裁者侵略其他自由国家呢?那是高尚的吗?是对权力的良好运用吗?是美国发展的良好框架吗?

  约翰·米尔斯海默:不,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美国应该关心自己的国家利益,在一些情况下这将涉及到与独裁者结盟。如果我们回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1941年12月8日,你肯定会支持约瑟夫·斯大林和苏联,去反对纳粹德国的阿道夫·希特勒。有时候你必须做出这样的妥协。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热爱自由民主,我对自由民主国家之间结盟没有任何疑问。但是,当你开始用这种方式思考时,你最终会有一种在世界各地推进社会工程、改造世界的冲动,这会给你带来各种各样的问题。

  杰森·卡拉卡尼斯:我的建议是,当独裁政权入侵其他国家时,我们就采取行动。这样我们也许可以保护我们的盟友。

  约翰·米尔斯海默:这要视情况而定。正如你所说的当俄罗斯开始攻打乌克兰时,你就要代表乌克兰与俄罗斯开战。你赞成吗?

  杰森·卡拉卡尼斯:不,我们显然会先用尽所有外交手段。但如果他们真的进攻其他自由国家,我认为世界上的自由国家有理由联合起来对独裁者说,我们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杰弗里·萨克斯:我能澄清几件事吗?首先,每次我们干预的时候,都是因为这些事情是事关美国的权力问题,所以无论是乌克兰、叙利亚、利比亚还是其他地方,即使我们把它定义为捍卫什么东西,但是相信我,这和保卫什么东西无关。它只是关于对美国实力和美国利益的认知,也是实现美国全球霸权这一目标的手段。

  如果我们哪怕只是更深入一点分析乌克兰冲突,就会发现这个问题的本质不是俄乌战争,而是美国在前苏联地区的力量投射问题,这两者情况完全不同。

  第二,我们决定成为世界警察,你不敢想象我们用多么荒谬的废话来为我们的行为辩护。我们用保护班加西人民这种荒谬的胡话来轰炸利比亚,杀死卡扎菲。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那个地区的专家之一,我可以告诉你,也许是因为萨科齐不喜欢卡扎菲,另外就是希拉里非常享受她可以接触到的每一次轰炸,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然后奥巴马就被说服了——我的国务卿,你放手去干吧。我们为什么不和北约探险队一起去呢?这与利比亚情况无关。但它引发了15年的混乱,就像我们所做的其他事情一样。我们欺骗了联合国安理会,干涉利比亚是建立在虚假的借口上。

  在试图推翻叙利亚时,我们也这样做了。2014年2月,我们在乌克兰密谋推翻维克托·亚纳·科瓦奇时也这么做了。所以这场争论的问题在于,我们不是好人。我们没打算要拯救世界,我们没打算建立民主。

顺便说一下,我们有一个委员会——车臣人民委员会,它由你能提到的所有杰出人物组成,但他们是新保守主义的疯子。开什么玩笑啊!你认为那些委员知道车臣在哪里或者关心车臣吗?它只是一个打击俄罗斯、削弱俄罗斯、支持俄罗斯国内圣战运动的机会。

  这是一场游戏,米尔斯海默教授可以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能更好地描述了这场游戏。这是一场权力游戏,而不是我们在捍卫任何真实的东西。如果你想捍卫真实的东西,那你就去联合国安理会说服别人,因为其他国家并不疯狂。他们不想在世界上制造混乱,只有我们在玩一场游戏。

  所以伊拉克显然是一场游戏,在我们进入伊拉克之前的那天,很显然的是如果科林·鲍威尔不撒谎,他就说不了话。所以其他国家拒绝支持我们入侵伊拉克。但如果我们真的关心自己的利益,那么你就去联合国安理会,这样问题就不仅仅是我们自己的了,它变成了一个集体安全问题。

激辩中国政策

  杰森·卡拉卡尼斯:米尔斯海默教授,如果我们赞同杰弗里的立场,也就是说我们是为了我们的声誉而行使权力,并顺道在事实上削弱极权。难道削弱世界各地可能想要侵略其他国家的独裁者不是一个好策略吗?毕竟在我们的有生之年,民主和人民自由生活的世界已经再走下坡路了。

  保卫自由民主难道不高尚吗?没有一个人可以为这种保卫行为辩护吗?削弱独裁者和暴君难道不是一个好策略吗?我认为你最后想谈乌克兰和普京,但我还是想谈谈中国,我们是否要遏制或者削弱中国?

  约翰·米尔斯海默:这要视情况而定。就中国而言,我完全赞成遏制策略。我对政权更迭不感兴趣,也对试图把中国变成一个民主国家不感兴趣。实际上,我们试过了,但我认为对中国采取接触政策是愚蠢的。

  至于俄罗斯,我不认为俄罗斯对美国构成严重威胁。事实上,我认为美国应该与之保持良好关系,把它推向中国人的怀抱是非常愚蠢的政策。这个体系中有三个大国,美国、中国和俄罗斯。中国是美国纯粹的竞争对手,是对美国最严重的威胁。

  俄罗斯是这三个大国中最弱的,对我们不构成严重威胁。如果你在玩均势政治,如果你和美国一样对遏制中国感兴趣,那么你会希望俄罗斯站在你这边。但实际上,我们所做的是把俄罗斯推向了中国人的怀抱。这是一项非常愚蠢的政策。

  因此,我们在乌克兰陷入困境,现在又在中东陷入困境。我们很难转向亚洲对抗中国的威胁,而中国是我们面临的主要威胁。

  杰弗里·萨克斯:我能说两句吗?2/3正确,2/3完美。

  杰森·卡拉卡尼斯:所以你给了他一个B吗?还是B+?A-?

  杰弗里·萨克斯:我总是给他A-。

  杰森·卡拉卡尼斯:噢,通货膨胀这么严重么?

  杰弗里·萨克斯:我只是想补充一个脚注,那就是中国也不是威胁。中国是一个市场,它有美味的食物,伟大的文化,美好的人民和文明,比我们古老10倍。它不是威胁。

  大卫·弗里德伯格:作为一名经济学家,考虑到贸易关系,你能从经济角度谈谈与中国的冷冲突或热冲突的影响吗?

  杰弗里·萨克斯:好的,它首先会毁了加州,会彻底摧毁你们正在创造的生意。加州经济是中国崛起在全球范围内最大受益者,所以主动毁掉加州经济是一件很疯狂的事情。如果你真的担心俄亥俄州的某个工人是否在特定的装配线上有特定的工作,那么你可以反对中国。但如果你担心科技行业,担心加州,担心和平与未来,你应该支持中国。

  大卫·弗里德伯格: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认为我们已经处于与中国的冲突状态,不仅是从党派政治光谱的角度看,而是在几乎任何你可以想到的政治光谱上都一样。

  杰弗里·萨克斯:因为米尔斯海默教授说的完全正确,他在2001年时就比其他人更好地预测了这一点。他说,当中国强大时,我们将会发生冲突。这是米尔斯海默教授的理论,也是对美国外交政策的正确描述,我们的政策目标是为了追逐权力。中国很大,因此,中国是我们全球霸权的敌人。

         大卫·萨克斯:米尔斯海默教授,有趣的是,我认为你和杰弗里在乌克兰问题上得出了相似的结论,但在中国问题上却得出了不同的结论,对吧?因为杰弗里是一位经济学家,我认为他看世界的方式总体上是积极的,基本上是基于贸易和经济的潜力。而你看到的世界则更像是一个基于力量平衡的零和游戏。你如何解释这种区别呢?

  约翰·米尔斯海默:正如大卫所说,需要强调的是杰弗里和我在包括乌克兰、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等各种问题上意见一致。但正如他刚才说到的那样,我们在中国问题上存在根本性分歧。让我向你们解释为什么我认为中国是威胁,然后杰弗里可以告诉你们为什么他认为我错了。

  经济学家,以及我认为在座的大多数人都非常关心最大化繁荣。对于像我这样的现实主义者来说,我关心的是最大化国家的生存前景。用国际关系言语来说,无政府体系意味着国家之上没有更高的权威,没有守夜人。如果你遇到麻烦,没有人会来救你。这就是国际体系,没有更高的权威。

  在这个无政府主义的世界里,最好的生存方式就是变得真正强大。就像我过去常说的,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你会希望成为纽约街区里最坏的家伙,因为这是你最好的生存方式。如果你真的很强大,没有人会愚弄你。

  美国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地区霸权,但随着中国在经济上日益强大,中国已经开始将经济实力转化为军事实力。它想把我们推到第一岛链、第二岛链之外,我不会责怪中国人,因为如果我是北京的国家安全顾问,我也会说中国应该这么做。

  但从美国的角度来看,这是不可接受的,我们不能容忍同级竞争者,不希望在地球上出现另一个地区霸权。在20世纪,有四个国家威胁要成为像美国一样的地区霸权:德意志帝国、日本帝国、纳粹德国和苏联。而美国在将这四个国家扔进历史垃圾堆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我们想继续成为世界上唯一的地区霸主。我们是一个无情的大国,永远不能忽视这一事实。这样做的最终结果就是中国和美国之间激烈的安全竞争。竞争的核心是安全,而不是繁荣。

  所以我们开始看到的是,中美在所有领域都存在竞争,尤其是高科技领域,我们不希望他们在高科技战争中打败我们。此外,我们也在经济上、军事上与他们竞争。这是因为对我们美国来说,最好的生存方式是成为这个星球上唯一的地区霸权。

  大卫·萨克斯:我认为我们三个都同意现在大国棋盘上的游戏是追求权力。在我看来,米尔斯海默教授认为追求权力的方法可以分为聪明和愚蠢两种。 遏制中国是一种聪明的做法,我们在乌克兰行为是一种愚蠢的方式。而杰弗里似乎在说所有追求权力的行为都是不好的,这不是我们应该玩的游戏,我们应该选择退出。是这个意思吗?

  杰弗里·萨克斯:这是一种不错的说法,但我想换一种说法。我读过米尔斯海默教授一本非常好的书,他说,地区霸权实际上相互不构成威胁。为什么?因为我们中间有一大片海洋。(巨大水体阻止了力量投射)

  我深信中国不是美国的威胁,我深信考虑到海洋的阻隔,考虑到我们的大小,考虑到军队,美国在世界上的唯一生存威胁是核战争,我深信我们离核战争越来越近,因为我们有一种心态,认为一切都是对生存的挑战。因此,我们认为冲突升级始终是正确的方法,而这种心态在把我们引向核战争的方向。

  我的观点是,只要有一点点的谨慎就可以拯救整个地球。因此,我不喜欢乌克兰的原因是,我认为世界上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认为北约必须在俄罗斯与乌克兰的边界上接壤。

  我曾经是戈尔巴乔夫的顾问,也曾经是叶利钦的顾问,他们想要和平,想要合作,但无论想要什么,他们都不希望美国军队出现在他们的边境上。因此,如果我们像之前那样继续推进东扩,我们就会陷入战争。对此,米尔斯海默教授解释得比任何人都好。我们现在处于战争状态,甚至在今天早上,事态都正在进一步升级。

  布林肯曾说过,如果伊朗人向俄罗斯提供导弹,那么我们将向乌克兰提供可以深入打击俄罗斯的导弹。然后我们的中央情报局局长比尔·伯恩斯就说了一席话,当然他知道他说的很荒谬,毕竟中央情报局局长从不说真相,否则他们失去了工作。但上周他说,不要担心核战争,不要担心局势会剑拔弩张。

  所以,我给你们的建议是多担心核战争。所以要谨慎,我们不必把美国军队部署在俄罗斯边境。我们需要彼此保持距离,这样我们就不会发生核战争。顺便说一句,我向你们推荐另一本好书,安妮·雅各布森《核战争,一个场景》。根据书中的描写,世界在两个小时内就能结束。这是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指南,一枚核弹可以毁掉你的全部。

  因此,我对此强烈建议,首先要认识到中国不是美国的安全威胁。我们之间有大海洋,有强大的核威慑等等。

  第二,我们不必当着中国的面作妖,不必在台湾问题上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这是一个长期而复杂的问题,但对我的孙子们来说,为此而死将是他们可以想象到的死法中最愚蠢的。我每天都对我们玩这种游戏感到愤怒。

  我们与中国有三个联合公报,它们都声明我们将置身于台海之外。我们应该这样做,因为这样中国就没有理由发动战争。在经济方面,让我重申一下,因为昨天有人问了一个有一些让人惊讶的问题:让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好吗?我说,当然,它让你们所有人都富裕了。

  它让我富裕了,让美国富裕了,让世界富裕了,当然这其中也包括让中国富裕了。这很正常,经济学不是零和游戏,我们都同意这一点。我相信安全也不一定是零和游戏,我们可以离对方远一点。中国也不会花时间哀叹美国是西半球的霸主,削弱美国在西半球的势力不是他们的最大利益点。

  约翰·米尔斯海默:我想回应两句,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可能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为什么美国在地球上到处游荡,干涉每个国家的事务?部分原因是因为它非常强大,但也因为它是一个地区霸权,这意味着我们在西半球没有威胁,所以我们可以随心所欲。但是杰弗里,最大的危险是如果中国成为地区霸主,它就不用担心它的安全了。

  杰弗里·萨克斯:然后他们的行为就像我们一样?

  约翰·米尔斯海默:完全正确。但我想说的是,杰弗里,我们应该通过防止他们成为地区霸权的方式来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杰森·卡拉卡尼斯:杰弗里,他们似乎对非洲、印度、俄罗斯有很大的兴趣,因为他们在那边有重大利益。他们正在建造核电站、正在贸易,还在为他们提供负债。

  杰弗里·萨克斯:他们在那边没有军事基地。这差别很大,我完全赞成让一些国家用这种方式来进行竞争。

  约翰·米尔斯海默:但是杰弗里,那是因为他们还不是地区霸主。

  杰弗里·萨克斯:如果你试图阻止他们成为地区霸权,我们将陷入第三次世界大战。因为正如你自己所说,这绝对会导致战争。我不喜欢会导致战争的理论,也许我们可以指望有一天他们的行为会有所不同,但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好的理论。

  大卫·萨克斯:所以米尔斯海默教授,在不直接介入台湾的前提下,我们能不能遏制中国,阻止他们成为地区霸主?

  约翰·米尔斯海默:不只是台湾。我可以说,东亚有三个热点,你们应该密切关注。第一个显然是台湾,第二是南海,第三是东海。我认为今天最有可能发生冲突的地方不是台湾,而是南海。

  南海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即使我们不保卫台湾,我们肯定也会陷入战争,所以不要过分强调台湾。我同意杰弗里的观点,我们绝对不想要战争,当然也不想要核战争。他说有核战争的危险,这是完全正确的。

  我们听众中的许多人都会想起冷战,冷战中一直存在核战争的危险。但我的观点是,中国和美国之间不爆发任何形式的战争是不可能的。每个人都关心自己的生存,这是根深蒂固的利益。所以就会像系统中的任何国家一样,试图尽可能强大——这意味着会试图主导你所在的地区。

  杰森·卡拉卡尼斯:这个棋盘上有一个人还没有上来。当我们谈论南海时,韩国、日本、澳大利亚这些主要参与者只有几亿人,但这个地区增长最快、发展最快的国家是印度。他们很务实,比如他们会购买俄罗斯的廉价石油,而且他们是主权完整的国家,有自己的立场。让印度在未来10到20年里在该地区发挥更大作用,这会不会成为我们的优先事项?你们怎么看?

  约翰·米尔斯海默:我们肯定视印度为盟友,对吧?它是“四边同盟”的一部分。“四边同盟”是我们在东亚建立的鲁布·戈德堡类型的联盟结构,包括了澳大利亚、日本、美国和印度。印度聪明地与俄罗斯保持着良好关系,像杰弗里和我一样,印度人也明白,俄罗斯人不是什么大威胁。从印度人的角度来看,真正的威胁是中国。

  印度对中国关切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中国和印度在喜马拉雅山的边境上,他们发生了冲突,在那里有爆发真正战争的危险。

  第二个地方是印度洋,也许不是现在,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更危险。中国人正在建立一支蓝水海军,它可以从东亚出发,穿过马六甲海峡,穿过印度洋,到达波斯湾。而一旦你开始谈论中国人会穿越印度洋,印度人就会受到惊吓,这个时候就是美国人和印度人联手的时机。

  杰弗里·萨克斯:如果可以的话,让我们从工程学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中国人为什么要发展海军?因为40年来,我读过所有通过控制南海、东中国海、印度洋咽喉要道以遏制中国的文章。这是我们的政策——控制咽喉水道。

  看看马六甲海峡,我们可以在这里做什么。第一岛链,这是美国的战略。我们能把中国潜艇挡在太平洋之外吗?他们肯定会有反应。我们能不能对他们理智一点?如果我们放弃控制咽喉水道,我们就不会有一场核战争,因为这真的会毁了我们的生活。这才是重点。

  我们可以稍微从他们的角度,也可以从我们的角度来考虑如何消除冲突。

  顺便说一句,我不相信印度会是盟友。印度是一个超级大国,有自己的利益,它不会成为美国的盟友。我非常喜欢印度,赞赏他们的政策,但印度将与美国结盟对抗中国的想法,只会出现在华盛顿某些人的梦里。因为这是华盛顿的另一种幻想,他们应该拿本护照去看看世界,了解一些东西。这些人是我在华盛顿的挂科学生,因为他们不听他们教授的话。

  杰森·卡拉卡尼斯:杰弗里,我们正在印度生产iPhone,正在将苹果生产线搬出中国,这个意义难道重大吗?日本人正在资助那些离开中国前往越南和印度的人。这难道不是解决办法吗?随着我们与中国脱钩,现在似乎他们又回到了我们的谈判桌前。中国人在旧金山要求我们所有人投资更多的钱,并问,你们去了哪里?

  杰弗里·萨克斯:首先让我们回到10年前,我们会看到所有这些决定有多“聪明”,我们把产线搬到了印度,因为那是我们伟大的盟友。然后我们却发现了其他的问题。让我解释一下这些美国政策造成了什么麻烦——它阻止你卖东西给中国,阻止中国从你那里买东西。

  这对在座各位的生意都非常重要,但这不是中国自己找来的麻烦,这项政策是2014年左右为遏制中国而做出的。从那时起,它就被系统地应用。拜登保留了特朗普所做的一切,并增加了更多内容,这并不令人意外。现在特朗普说,我要做拜登保留的所有事情,而且我要做得更多。

  这不是中国自找麻烦。美国对中国关闭了市场。这很聪明吗?不,这不明智。这会恢复美国制造业的就业机会吗?零!它可能会让供应链发生一点改变,可能会降低经济效率,可能会让你们所有人损失更多的钱,或者赚不到那么多钱。但它能解决美国的任何一个经济问题吗?并不会!

核战争能否避免?

  约翰·米尔斯海默:我只是想问杰弗里一个问题。我的论点是,这就是世界运作的方式。如果我描述的是世界运作的规律,你怎么能打败我呢?

  杰弗里·萨克斯:你对美国外交政策的描述比我读过或了解过的其他任何描述都更好,只是我认为,这个规律最终可能会把我们都炸死。你准确地描述了一种被严重误导的世界运作方法,那就是追求权力——即使你作为一个地区霸权是安全的,如果有另一个和你类似的地区霸权,你也永远不会感到安全。所以你说,你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你必须干涉世界上的每一个地方。

  现在我要说的是,在核时代这样做,你没有第二次机会。对我来说,这才是我们生活中最明确的一件事,那就是我们现在正处于一场与俄罗斯的直接战争,而不是代理人战争中。俄罗斯拥有6000枚核弹头,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和俄罗斯直接战争更愚蠢的事情了。

        我亲眼看到我们是如何一步一步陷入这场混乱的,包括把手伸到格鲁吉亚周边的所有地方,以及乌克兰。我们这样做是因为我们认为必须干涉,因为我们不能置之不理。如果我们对中国做同样的事情,将会有一场战争。这就是我眼中的不同。

  米尔斯海默教授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理论,可以解释很多事情,但如果你能制造ChatGPT,或者你能制造Optimus机器人,或者其他的东西,那我们就应该可以避免核战争。所以千万不要说什么是不可避免的。

  大卫·萨克斯:米尔斯海默教授,你的书叫做《大国政治的悲剧》,你清楚地了解大国对抗、大国竞争如何导致悲剧性的灾难。杰弗里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处于核时代,这将导致核战争。我们注定要走这条路吗?有没有办法摆脱这种宿命?

  约翰·米尔斯海默:从内心来说,我支持杰弗里。但从理智的角度看,我不支持他。我希望他是对的,但我不认为他是对的。如果要让我正面回答你的问题,我认为我们没有其他出路。

  我们在一个铁笼子里,这就是国际政治的运作方式。这是因为你处在一个无政府体系中,你永远不能确定这个体系中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会不会对你穷追不舍,然后让你蒙受一个百年国耻。

  因此,你会竭尽全力避免这种情况,试图以牺牲其他国家的利益为代价来获得权力,但这导致了各种各样的麻烦。

  战争可以避免吗?我喜欢区分安全竞争和战争,我认为安全竞争是不可避免的,而由安全竞争演变的战争是可以避免的。谢天谢地,冷战期间我们在这方面取得了成功。希望未来美国和中国竞争会向这方面发展。我能保证吗?不。这会让我很不安吗?是的。但是,这只是我们世界悲剧的一面而已。

试图把美国拖下水的以色列

  大卫·弗里德伯格:让我们再来谈一谈中东。我只是想描述一个场景,听一下你们的反应。我们有一种感觉,约旦河西岸是现在最迫在眉睫的冲突战场,以色列人正在加固定居点,设置了很多关卡,事情变得非常紧张。对巴勒斯坦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难以生存的地方。人们确实在担心,西岸地区会崩溃。

  约翰·米尔斯海默:还有以色列。

  大卫·弗里德伯格:是的,但真正的风险是约旦河西岸地区可能会崩溃,变成一个真正的冲突区域。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约旦人就在那里,他们不会让巴勒斯坦人被屠杀。他们必定会做些什么,他们还是美国的坚定盟友。这会引发连锁反应吗?沙特打算怎么做?其他人会被吸引到该地区吗?西岸的崩溃或者其正在酝酿的冲突会不会变成一个让大家都参与的火药桶,并让我们在更大程度上卷入这一地区问题?

  杰弗里·萨克斯:我每天在联合国工作,与来自世界各地的大使讨论这个问题。在过去的50年里,各国就如何实现巴以和平达成了一项共识,那就是两国方案。那时也许巴以之间会有一堵大墙,但是巴勒斯坦将依据1967年6月4日边界建国。这样巴勒斯坦国将成为联合国第194个成员国,其首都位于东耶路撒冷,并控制着伊斯兰圣地。这就是国际法的规定。

  国际法院刚刚重申,以色列在西岸的定居点是非法的。国际刑事法院可能会认定以色列违反了1948年《灭绝种族罪公约》,我非常相信以色列违反了该公约。我自己的解决办法是执行国际法。

  两国可以把墙建到以色列需要的高度,但以色列需要给巴勒斯坦人权利,建立巴勒斯坦国,阻止以色列人对巴勒斯坦人的屠杀,阻止以色列成为种族隔离国家。然后两个国家毗邻共存。

  但是整个以色列的政界现在都坚决反对这一点,西岸数十万非法定居者也坚决反对这一点。斯莫特里奇(以色列财政部长)、本格维尔(以色列国家安全部长)、加兰特(以色列国防部长)、内塔尼亚胡(以色列总理)都坚决反对这一点。

  我的观点是,这与以色列想要什么无关,而是与国际法的执行有关。我希望看到国际法被强制执行,不是因为以色列同意,而是因为它是国际法。

  只有一个国家阻止这一切的实施,它不是伊朗、沙特、埃及、俄罗斯、中国,也不是欧盟中的任何一个国家,而是美国,当然还包括美国国内的以色列游说团体。

  我认为约翰·米尔斯海默写的书(《以色列游说集团与美国对外政策》)是描述这一现象最好的书籍。书里面提到的问题,就是阻碍这个和平解决方案实现的根本原因。

  我认为我们应该追求和平,因为这不仅会给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带来和平,而且还会避免第三次世界大战。

  约翰·米尔斯海默:让我来回答你关于冲突升级的可能性以及约旦人介入的风险。除了社会内部的分裂问题外,以色列还面临着三大问题。一个是巴勒斯坦问题,它既存在于加沙,也存在于西岸,二是真主党,三是伊朗。我认为你所描述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

  即使以色列人在约旦河西岸就像他们在加沙那样横冲直撞,约旦人或埃及人或沙特人都不可能插手,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阻止以色列的军事能力。以色列占据完全的主导地位,所以我觉得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问题升级的可能性不大。

  真主党的情况不太一样,因为它的背后是伊朗。而伊朗才是真正危险的爆发关键点,因为俄罗斯人现在与伊朗人紧密结盟,中国人也在朝这个方向努力。如果以色列与伊朗开启战争,美国十有八九也会介入。记住,在以色列4月1日袭击伊朗驻大马士革大使馆后,4月14日,伊朗人进行了报复。但我们参与了这场行动。

  大卫·弗里德伯格:我们事先得到了预警,不是吗?

  约翰·米尔斯海默:是的,我们得到了预警,但关键是我们参与了战斗。我们与以色列人、法国人、英国人、约旦人和沙特人都加入了战斗。

  现在,让我们说说如何应对伊朗升级的问题。事实上伊朗也不希望与美国发生战争,美国也不希望与伊朗发生战争。是以色列人,特别是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一直在试图把我们拖入战争,因为他想让美国打击伊朗,在军事上削弱它,特别是打击伊朗的核能力。因为正如你们所知道的那样,伊朗的核水平已经接近到发展核武器的阶段。

  因此,以色列人希望我们卷入与伊朗的大战,这将是升级的引爆点。而现在最有价值的问题是,你是否认为美国和伊朗可以合作,共同阻止以色列让美国和伊朗打起来的企图?

  杰森·卡拉卡尼斯: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取决于我们下一届政府的领导人。这是到目前为止,本次活动中最令人惊叹的小组讨论,请为杰弗里·萨克斯和约翰·米尔斯海默鼓掌。

王缉思:全球政治趋势与中国的国家安全

0

本文由《辽宁大学学报(哲社版)2024年第5期首发。文章概要如下:

当今,随着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大国博弈竞争升级,地缘政治局势持续紧张,全球经济复苏进展曲折缓慢,新一轮技术革命和产业链供应链转移带来的竞争空前激烈。与世界进入动荡变革期的政治、经济趋势同步发展的,是国际安全格局出现的重大变化。冷战结束后,美国和苏联的两极格局瓦解,国际安全格局走向多极化。作为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中国和美国在国际安全格局中的作用,比其他国家和国家集团(如欧盟、东盟)要大得多。而与此时亦趋同步的是中国的国家安全面临着全方位、复合型、多层次的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国际环境日趋复杂,需要构筑复合型的战略思维予以应对。在国际事务中,我们要继续高举和平发展的旗帜,牢固树立国内国际两个大局观,以做好国内的事情为重。应善于利用中美关系稳定、维持经贸领域对华合作的积极因素,扩大中国在金砖国家、上海合作组织等国际机制中的影响,发挥联合国的积极作用。扩大朋友圈,缩小对立面,是维护我国国家安全的重要途径。

近年来,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大国博弈竞争升级,地缘政治局势持续紧张,全球经济复苏进展曲折缓慢;冷战思维、零和思维沉渣泛起,单边主义、保护主义甚嚣尘上,民粹主义和极端主义抬头趋势明显;新一轮技术革命和产业链供应链转移带来的竞争空前激烈。全球可以预见和难以预见的风险显著增加,人类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一、全球政治发展趋势

随着苏联在 1991 年解体,冷战时代正式终结。冷战结束后,经济全球化和社会信息化席卷全球,许多发展中国家推进了朝向市场经济和政治多元化的变革。各国相互开放,经贸关系和市场联系不断深化,全球治理体系和国际秩序变革加速推进。一方面,国家间的经济和社会联系越来越密切,主要国家在安全领域的竞争和冲突相对缓和;新兴市场国家快速崛起,国际合作加强;全球治理体系和国际秩序得到改善,和平与发展成为时代主题。另一方面,2001年的“9·11事件”和美国主导的“反恐战争”凸显了所谓“文明冲突”并非完全是无稽之谈。得到西方支持的东欧、中亚一些国家的“颜色革命”和中东地区的“阿拉伯之春”破坏了地区稳定。

2008 年的全球金融危机沉重打击了西方主要经济体,暴露了资本主义发展失衡所产生的深层社会矛盾。在美国,经济泡沫被戳穿,两党政治走向极化。右翼发动了“茶党运动”,左翼发动了“占领华尔街运动”。从奥巴马执政到特朗普上台,积重难返的阶级矛盾被族群冲突和身份政治所掩盖。美国“民主灯塔”黯然失色,统治集团企图诿过于外。

由“阿拉伯之春”和叙利亚内战引发的2015年欧洲难民危机,严重冲击了欧洲安全和社会稳定。2016年英国脱离欧盟的决定,逆转了欧洲一体化进程。在一些发展中国家,族群、教派矛盾同阶级分化相交叉,且国内动乱和地区冲突又相交叉,加上一些西方国家的外部干预,经济发展和政治稳定遇到了很大阻碍和冲击。2020-2023 年的新冠疫情,造成了人类历史上罕见的公共卫生危机,全球治理体系经受了严峻考验。

上述世界政治的发展轨迹,说明冷战后国际秩序的暂时稳定已经被愈来愈大的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所取代。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我们需要应对八个方面的外部挑战。

第一,世界经济发展速度放缓,全球范围的收入分配失衡,国家之间、各国内部的贫富悬殊扩大。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基尼系数上升,一些发展中国家陷入“中等收入陷阱”。

第二,由族群、教派身份认同界定的政治斗争,在许多国家愈发激烈,同阶级矛盾相互交织。网络信息日益发达,社交媒体中不同利益群体的观点对立。虚假消息可以瞬间扩散,引起更大的思想混乱、社会分裂和政治动荡。

第三,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同时上升,相互呼应,对冷战后初期占有强大话语优势的新自由主义形成猛烈冲击。民粹主义指的是在社会中下层中流行的一种政治思潮,其特点是对传统政治精英和知识精英思想的叛逆,对公正缺失、贫富分化的强烈不满。但是民粹主义缺乏建设性,同极端民族主义相结合,往往仇视移民,盲目排外,形成反全球化、单边主义的逆流。

第四,世界各国的政局动荡此起彼伏。在很多发展中国家,冷战结束后的“民主化浪潮”消退,强人政治和威权政体回潮。在西方国家,民众对政治体制和政治领导人的信任普遍下降,美国等一些国家出现了宪政危机。

第五,全球范围的人口发展失衡。南亚、中东、非洲的人口增长迅速,超过经济增长速度,引起粮食供应紧张,中青年失业现象严重。欧洲、俄罗斯、日本、韩国等地区和国家人口增长缓慢甚至下降,劳动力短缺。移民(包括合法的和非法的移民)和难民问题成为引起很多国家社会分裂的重要因素。

第六,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环境污染等全球生态环境恶化现象突出。新冠感染等传染病造成的生命财产损失需要几十年才能弥补,全球公共卫生领域出现严重赤字。

第七,世界范围的地缘政治竞争和地区冲突加剧。东南亚、南亚、中东、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一些国家出现了持续的武装冲突。近年来拥有核武器、谋求发展核武器的国家数量越来越多,军备竞赛和大国战争危险再度出现。

第八,技术创新加速发展,改变了当代人类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一方面,人工智能等领域的技术突破可以解放生产力,促进人类健康,提高生活质量;另一方面,技术创新又可能服务于危害人类安全的目的,制造更可怕的杀人武器;或制造和传播虚假信息,进行网络诈骗,威胁人身安全和社会稳定。

二、变动中的国际安全格局

与世界进入动荡变革期的政治趋势同步发展的,是国际安全格局出现的重大变化。此处所说的“国际安全格局”,指的是世界上主要的政治力量是哪些?它们在国际安全领域形成了什么样的权力结构?它们之间的政治、经济、军事力量对比如何?等等。

冷战结束后,美国和苏联的两极格局瓦解,国际安全格局走向多极化。但是,冷战时代形成的美国安全同盟体系却没有消失,反而在失去主要假想敌的情况下,在某些方面得到了扩张和强化。北约成员国从冷战结束时的 16个,扩大到 2024年 6月的 32个。在 1990-1991年的海湾战争中,美国领导的“志愿者同盟”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1999年美国纠集其北约盟国发动科索沃战争,南斯拉夫解体。

2001年美国发动“反恐战争”,得到其部分盟国支持,推翻了阿富汗的塔利班政权和伊拉克的萨达姆政权,但也付出了巨大的经济代价和国际声望损失。美军被迫于 2021 年撤出阿富汗,塔利班重新掌控阿富汗政局。美国历史上耗时最长的阿富汗战争以美国的失败而告结束。

美国奥巴马政府在 2014 年提出了“亚太再平衡战略”,特朗普政府在 2017 年确认了“印太战略”,拜登政府于 2022年正式公布了《美国印太战略》文件。美国印太战略在安全领域的目标,是强化与日本、韩国等传统盟友的双边关系,拓展“美日印澳四国合作机制”“澳英美联盟”(“奥库斯”)等多边关系,鼓励欧盟、北约等域外盟友介入印太事务,加强美国作战力量的前沿部署,推进美国安全同盟作战力量的跨域融合。不言而喻,美国印太战略的主要目标是维护美国霸权,阻挡中国崛起。

中国在冷战后的多极化安全格局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中国早在 20 世纪 90 年代就提出了有别于西方国际安全理念的新安全观,即坚持互信、互利、平等、协作的原则,既维护本国安全,又尊重别国安全关切,促进人类共同安全。30 多年来,中国和东盟聚焦共同安全需求,拓展防务安全领域对话交流与务实合作,担负起维护地区安全的共同责任,成为不可分割的安全共同体。

中国和俄罗斯及中亚国家于 2001年一起创立了上海合作组织(简称“上合组织”),共同打击恐怖主义、分裂主义和极端主义,维护本地区的安全与稳定。现在上合组织已经扩展到 9个成员国、3个观察员国、14个对话伙伴,凝聚力和影响力越来越大。

金砖国家合作机制自 2006年正式建立以来,金砖各国积极践行“开放、包容、合作、共赢”精神,协调重大政策立场,积极应对安全风险挑战,促进共同发展繁荣,综合实力和全球治理能力显著提升。金砖机制已经成为解决全球安全问题的关键平台。2024 年 1 月,金砖国家成员国从 5 个扩大到 10个,还有许多国家表示了加入的意愿。中国在金砖机制中发挥着引领作用。

2013 年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以来,同共建“一带一路”国家一道,统筹发展和安全,坚持以合作促发展、以发展保安全,塑造国际经济合作安全、稳定、良性互动的积极态势。

不难看出,作为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中国和美国在国际安全格局中的作用,比其他国家和国家集团(如欧盟、东盟)要大得多。法国提出了欧洲要建立“战略自主”的观念,但没有落到实处,其他欧洲强国也没有做出明确回应。俄罗斯声明要“尽一切努力形成一个平等和不可分割的安全体系”,然而具体形式尚不明确。印度在南亚地区的优势地位突出,并且正在向中东和欧洲伸出其安全触角,却很难形成超出本身地理范围的长远安全构想。

中美两国在国际安全的观念和实践方面有十分明显的区别。一是中国坚持“结伴不结盟”的原则,争取多结友,少树敌;美国则延续冷战时期结成的军事安全同盟,并且将其强化、扩大。二是中国在安全领域不以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划线,而美国把世界各国分为“民主”和“专制”两类,以图孤立和打击对手。三是中国坚持和平发展道路,以经贸合作和技术交流促进国际安全,而美国拉拢盟国,在经贸领域对战略对手采取“脱钩断链”政策,在高技术领域实行“小院高墙”手段。四是中国在地缘政治冲突中坚持劝谈促和(例如 2023 年促成沙特阿拉伯和伊朗恢复外交关系),不干涉他国内政,而美国往往在地区冲突和他国国内政治分裂中明确支持一方,打击另一方,激化矛盾。五是中国在对美关系中倡导“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而美国却把中国视为长期的竞争对手和最大的安全威胁。 

世界进入动荡变革期以来,特别是自 2022年 2月俄罗斯对乌克兰采取“特别军事行动”以来,国际安全格局发生了新的变动,出现了某些混淆是非的概念和令人担忧的趋势。一些西方政府官员、专家和媒体企图将世界“阵营化”。他们根据各国在俄乌冲突等问题上的立场,将世界划分为美国为首的西方,中国、俄罗斯、朝鲜、伊朗等国家为代表的“东方”,以及印度、埃及、南非、巴西等拒绝在东西方之间选边站队的“全球南方”。他们渲染中俄朝伊组成了“反美阵营”,否认中国是“全球南方”的一部分。

美国企图将它主导的美日、美韩等双边军事同盟转变为针对中国的多边军事同盟。美国还加强同亚太地区国家在能源开发、基础设施建设、数字经济领域的合作,支持建设“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以对冲中国已进行了十年的“一带一路”建设。西方一些官员和战略界人士将俄罗斯对乌克兰的领土要求,同中国大陆完成祖国统一大业的愿望相提并论,企图在对俄罗斯心存疑虑的国家中煽动“中国威胁论”,同时挑拨中俄关系,阻碍海峡两岸的和平统一进程。

当前国际安全格局还在不断变动中,难以对其做出清晰地描述。可以肯定的是,美国主导的西方世界仍然占据较大的力量优势和话语权。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和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的世界地位和在“全球南方”的引领作用不断提升,制衡着美国的霸权主义。俄罗斯的实力在俄乌冲突中受到削弱,需要维护同中国的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欧洲要实现“战略自主”,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印度雄心勃勃,企图利用东西方矛盾,争当世界强国,同时在中国和美国的竞争态势中维持微妙平衡。在这样的安全格局下,不仅需要看到对我国的挑战,更需要抓住挑战中孕育的重要战略机遇。

三、我国面临的安全威胁

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我国的国家安全面临着全方位、复合型、多层次的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

第一,毋庸讳言,对我国造成最大安全威胁的外部力量来自美国。习近平总书记在 2023 年 3 月 6日指出:“我国发展的外部环境急剧变化,不确定难预料因素显著增多,尤其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我实施了全方位的遏制、围堵、打压,给我国发展带来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近十年来,中美关系从“利益攸关方”和“新型大国关系”的模糊表述走向清晰。美国现在明确把中国定位为对它最大的中长期安全威胁和全球霸权地位的主要挑战者。近年来,美国的民主、共和两党,行政当局和国会,都把对华关系的本质定位为“战略竞争”。美国民间舆论对中国的看法趋于负面。同时,美国政府力图保持同中国领导层和军方的接触,在经济领域和全球治理的一些问题上寻求合作,避免两国之间发生战争。

在政治方面,美国粗暴干涉中国内政,以涉疆、涉藏,以及人权和中国香港等问题为借口,对中国官员和公务人员实施制裁,关闭中国在休斯顿的总领事馆,企图以外交关系孤立中国。在双边经济关系中,美国政府对国家安全的考量超过了对商业利益的考量。曾经被视为双边关系“压舱石”的经贸合作,近年被美方高度政治化和“安全化”。美国有意减少对我国供应链的依赖,同时在芯片、人工智能等领域加大对我国打压的力度。在军事领域,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扩大军事力量部署,频繁派遣舰船和飞行器进入我国周边海域和空域,进行挑衅性的侦察活动。同时,美方却要求恢复各个层级的中美军事交流,建立“热线”和危机管控机制,开展核军控谈判,商讨人工智能军事化问题,企图削弱我国的斗争锋芒。

第二,“台独”势力的活动日益猖獗,对我国国家安全造成严重威胁。2024 年 1 月台湾地区进行了地方选举,长期坚持“台独”主张的民进党候选人当选为台湾地区正副领导人。民进党当局为了对抗大陆,竭力迎合美国的对华压制政策。美国则不仅向台湾地区出售各种武器装备,还强化在台海周边的军事部署。美军特种部队近年来向台湾地区派出顾问,帮助训练台湾军队。2022 年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窜访台湾地区,激起了中国人民的强烈愤慨。2023 年台湾地区领导人以过境为由,又到美国从事政治活动。

台湾地区是中国核心利益中的核心,台湾地区问题始终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最敏感的问题。在中美两国元首 2023年 11月的旧金山会晤中,美方重申“四不一无意”承诺(即不寻求改变中国体制,不寻求“新冷战”,不寻求通过强化同盟关系反对中国,不支持“台独”,无意同中国发生冲突),但却在加强美国和台湾地区关系的同时,呼吁中国克制在台湾海峡及其周边地区进行军事活动。这些事态发展,挑战着我国以“和平统一、一国两制”方针解决台湾问题的底线,使中央政府不得不加紧准备用非和平方式防止国土(台湾地区)分裂,实现祖国完全统一。

第三,乌克兰危机、加沙地带危机、红海航道危机等地区冲突,加剧了欧洲、中东地区的紧张局势,使当地经济遭受重创,人员伤亡惨重,对国际安全与和平造成威胁。这些危机和冲突影响了“一带一路”的沿线建设,也损害了中国在海外的安全利益和经济利益。

俄乌冲突让欧洲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死亡人数最多的战争,造成最混乱、最危险的安全局势,以及最激烈的制裁与反制裁斗争。俄乌冲突加剧了全球阵营化对抗,使世界出现冷战结束以来最大的国家群体外交分裂。俄乌冲突长期化,将使北约继续扩大并加强军备,更加依赖美国的军事保护,也增加了爆发核战争的风险。2023年 10月以来的巴以暴力冲突,使巴勒斯坦正式建国遥遥无期,国际救援更加困难,区域内的族群宗教矛盾愈发尖锐,中东各国经济备受打击。此外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一些国家政局动荡,接连发生军事政变。萨赫勒地区国家普遍陷入恐怖主义袭击、有组织犯罪危机之中,几百万人民流离失所,安全形势相当严峻。

第四,我国周边的潜在安全风险上升。在南海方向,菲律宾对美国开放了更多的军事基地。2023年初美国和菲律宾进行了联合军演,美国出动了卡尔文森号航母在南海耀武扬威。菲律宾不断在仁爱礁、黄岩岛等南海岛礁发起挑衅。在东南亚,缅甸军政府与反对派地方武装的冲突远远没有平息,中缅边境贸易几乎停摆,中国在缅甸投资的标志性设施印度洋皎漂港建设进展迟缓。在朝鲜半岛,朝韩双方关系明显恶化。美韩之间的联合军演不断推出,朝鲜则不断试射导弹予以回应。一旦爆发军事冲突,可能会迫使朝鲜直接动用核武器。在我国的西南方向,塔利班控制下的阿富汗仍然遭到极端势力的侵扰,有发生动乱的可能。巴基斯坦是对中国有重要战略利益的友好邻邦,但巴基斯坦近来政局不稳,还遭到印度的军事压力。印度与中国之间长期存在领土争端,边境局势时紧时松。美国想让印度成为牵制中国的一个战略伙伴。印度对印度洋北部有一定的控制权,企图破坏中国和马尔代夫的关系,在需要时限制中国的海上运输。

最后,人工智能、网络安全、生态环境、公共卫生等全球治理问题,日益同我国的国家安全和人民福祉密切相关,需要动用我国更大的国家资源和社会资源加以应对。

四、认清趋势,应对挑战

同冷战结束之后全球化迅猛发展的时期相比,我国面对的是一个更加动荡、混乱、分裂、难以预测的世界。我国的国际环境日趋复杂,挑战越发严峻,需要构筑复合型的战略思维予以应对。首先,我国的“和平发展道路”仍然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应当长期坚持。坚持和平发展道路,就应该继续明确在台湾地区问题上“和平统一、一国两制”的基本方针,增强“时和势始终在推进祖国统一力量这一边”的信心。尽管民进党的赖清德上台执政并坚持“台独”言行,但两岸军事力量对比继续朝着有利于大陆的方向发展,台湾地区的“建交国”越来越少,台湾地区民众不愿因“台独”而发生战争。美国少数政客公然声援“台独”,但政治主流和民意主流继续支持各届美国政府奉行的一个中国政策,不支持“台独”。我们一方面要加大遏制分裂的工作力度,另一方面对“和平统一、一国两制”的前景要保持充分信心。

在国际事务中,我们要继续高举和平发展的旗帜,为改善现存国际秩序、支持发展中国家权益做出更大努力。应继续推进中俄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同时在俄乌冲突上做出劝和促谈的切实努力。俄乌冲突扩大或久拖不决,将严重削弱俄罗斯的实力地位并损害我国的战略利益,构成对和平与发展两大主题的重大挑战。同时,应重视巴以问题在中东和平进程中的地位,继续与中东国家紧密合作,寻求和平解决巴勒斯坦问题的政治路径。

其次,应牢固树立国内国际两个大局观。在国内国际两个大局互动越来越频繁的情况下,许多国内政策就是国际政策,国内宣传和国际宣传日益融为一体,国际挑战就是国内挑战。我国要影响外部世界,影响外国对华态度和政策,塑造有利于我国的国际环境,最重要的是做好国内的事情,通过改变自己来改变世界。

最后,尽管美国确定了以中国为长远竞争对手的遏制战略,美国朝野仍然存在主张中美关系稳定、维持经贸等领域对华合作的积极因素,应善于加以利用。也应努力改善同欧盟、英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等美国的盟友和伙伴国家的关系,谨慎处理现有分歧,减少摩擦。增进同印度、巴西、南非和其他广大发展中国家的交流合作,扩大我国在金砖国家、上海合作组织等国际机制中的影响,发挥联合国 的积极作用。扩大朋友圈,缩小对立面,是维护我国国家安全的重要途径。

杜如松在美中关系领域的“摸爬滚打”

杜如松在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供职三年之后去美国外交学会负责该协会新成立的中国战略研究中心(the China Strategy Initiative),并在乔治敦大学的外交事务学院出任讲师。换句话说,作为80后的杜如松对美国精英如何看待中国、美国政府怎样应对中国的崛起方面发挥巨大的塑造作用。本站选编之前发布的若干文章供读者分享。点击这里查看杜如松的个人网页。

2024年10月14日,杜如松在《纽约时报》发表题为“特朗普再次当选只会让中国再次伟大文章”的时评(点击这里查看该文)。杜在时评中说,

  • 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都认为,加强美国的全球联盟是对抗中国的最佳途径之一。但特朗普已经表明,他仍然不重视美国的国际友谊。他再次威胁要提高对盟友的关税,让他们为集体防务支付更多费用,并违背美国的防务承诺。没有盟友,美国将独自对抗北京。中国是美国一个世纪以来最强大的地缘政治对手,在特朗普的上个任期,北京的领导人已经非常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以及如何操纵他。他们认为中国正在崛起,美国正在衰落。下个月,特朗普一旦当选,可能会证明他们是对的。”

本站在过去几年曾发表几篇分析杜如松的中国观和他对美国如何应对中国的看法。比如,在中美两国领导人在印尼的巴里会晤之后,本站在其发表的“从习拜会看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团队”(点击这里查看该文)文章中这样介绍杜如松:

  • 杜如松在2021年成为拜登主持的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新成员,负责中国事务。他是布鲁金斯中国战略计划的创始主任和布鲁金斯外交政策研究员,也是耶鲁大学蔡崇信中国中心的研究员。杜如松于去年7月出版了《长期博弈:中国取代美国的大战略》(The Long Game: China’s Grand Strategy to Displace American Order)。杜如松认为,自冷战结束后,中国就在追求一个取代美国,改变全球秩序的大战略,然而,美国已经认识到中国的挑战。

冯小桐在其“评布鲁金斯学会联合耶鲁大学所著《美国对华政策的未来——给拜登政府的建议》文章(点击这里查看该文)里说写道,

  • 杜如松(Rush Doshi)认为危机管理和降低风险应该成为拜登政府对华政策的重点。随着互信的削弱,两国在海上、空中、网络和太空领域的行动距离越来越近,危机升级的风险越来越大,但管理危机机制却严重不足。杜如松认为,尽管中国是美国在这一领域取得进展的主要“障碍”,但有理由保持谨慎乐观。他认为,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美国和中国将需要:不断发出信号,表明即使在政治紧张局势加剧的情况下,他们对沟通机制的兴趣以及维持这种机制的意愿;扩大为海洋领域设计的规则和机构,包括约束中国海警及其海上民兵,并使现有的行为准则更加详细;在空间和网络领域采取类似做法;最终将这种机制扩展到新兴技术;通过日常互动,建立“操作信任”,熟悉标准操作程序;只有最高级别领导人才能来巩固和维持这些努力。

胡毓堃在他“揭秘拜登“80后”中国通顾问,管窥美国对华新趋势“(点击这里查看该文)指出,

  • 杜如松精通中文和印地语,在其个人履历中最显著的经历便是2011年至2012年通过美国国务院富布莱特学者计划来到位于昆明的云南大学开展学习和实地研究。在此期间,他游历喜马拉雅山、研究中缅、中巴、中印关系尤其是边界问题,对于中国对南亚地区的外交活动有自己的深入观察。
  • 除了校园求学之外,杜如松也曾在美国国防部、国务院、新泽西州议会、洛克·克里克全球咨询公司、长期战略集团、耶鲁大学、布鲁金斯学会和亚洲集团留下足迹,研究领域涉及中国法治建设、网络攻击、美国对华政策。 此前他出任美国顶尖智库布鲁金斯学会中国战略计划主任,并在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期间担任希拉里·克林顿团队亚洲政策工作组成员。 在名校、智库、政府等不同机构的研究咨询经验,使得杜如松在美国新一代中国研究者中脱颖而出,进入白宫。
  • 作为长期关注印太地区的青年学者,杜如松也格外重视亚洲在美国国际战略中的重要性,并结合历史上的大国关系予以分析预判。 今年1月12日,他与白宫上司库尔特·坎贝尔合作在《外交事务》发表《美国如何加固亚洲秩序—恢复平衡与正统的战略》一文,通过19世纪初期英国与奥地利帝国改善关系、维护欧洲大陆和平的努力类比当前的印太地区局势,为美国的印太地区战略出谋划策,并将矛头直指中国。

寿慧生的文章“美国外交精英代际变迁与对华战略的转变”(点击这里查看该文)这样描述杜如松:

  • 除了多位“70后”官员外,以先后被任命为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主任的杜如松(Rush Doshi)和格维茨(Julian Gewirtz)为代表的“80后”和“90后”新面孔更加引人注目。这些年轻官员大多有着在中国留学和工作的经历,并且有相关学术研究成果。他们在拜登上台前后几个月密集撰文或发言,显示出对华政策的一致态度——更多地强调中美关系的竞争性而非合作与接触,强调维护民主价值观和人权,以及维护以美国为核心的国际秩序和应对所谓的中国“锐实力”等。

孔元在“打中国牌:“拜登主义”外交的算盘“(点击这里查看该文)提到杜如松时这样说,

  • 美国左派应该抓住同外国竞争带来的机会,推动包括增加投资、强化创新等在内的国家复兴议程。时任亚洲集团主席的坎贝尔(Kurt Campbell)和时任布鲁金斯学会中国战略倡议主任的杜如松(Rush Doshi) 也同意该思路,强调外部竞争对手的到来常常促使美国成为最好的自己,如在冷战期间美国政客就曾搁置外交政策分歧共同应对苏联;在如今这个党派僵局时期,如果将美国国内复兴放在提升美国相对于中国的竞争力这一更大议程之中,更容易获得两党支持。

杜如松:特朗普再次当选只会“让中国再次伟大”

本文是前美国国安会负责中国问题的官员杜如松(Rush Doshi)2024年10月14日在《纽约时报》发表的时评,英文题目是“What China’s Leaders Grasp About Another Trump Term”。中文翻译来自《纽约时报》中文版。杜如松曾发表《长期博弈:中国取代美国的大战略》(The Long Game: China’s Grand Strategy to Displace American Order)一书,在美国对华政策领域引起不小的反响。

拜登就任总统之初,我们国家安全委员会的许多人聚在一起阅读情报,得出了一个关键结论:本世纪20年代将是我们所说的美国与中国竞争的“决定性十年”。

北京试图取代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是一个强大的挑战者。中国的GDP已经超过美国70%工业产能超过美国、在电动汽车高超音速武器核能技术等多个技术领域处于领先地位,美国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地缘政治对手。如果不作出调整,美国就有可能在技术落后于中国,在经济上越来越依赖中国,甚至可能在台湾海峡或南海被中国军队击败。下一任美国总统如何度过这个决定性十年的剩余时间,将对美国和世界其他地区产生深远的影响。

好消息是,尽管美国的政治存在深刻分歧,眼下民主党和共和党在战胜中国的必要性方面达成了广泛共识。他们制定了立法,旨在提升美国技术领导地位、重振国内制造业、促进世界各地人权、加强美国在台湾海峡的威慑力量以及巩固亚太地区的联盟

如果特朗普再次当选,这种统一的战线将受到破坏。讽刺的是,尽管在担任总统期间,他通过颠覆美国长期以来强调接触而不是竞争的对华政策帮助催化了目前两党合作的方式,但他从未完全接受新的共识,至今仍站在新共识之外。在中国问题上,他经常与他的前任幕僚现任顾问、本党的民族主义派,甚至他自己挑选的副总统意见相左——他们都比他更清楚地认识到北京所构成的挑战。如果任由特朗普随心所欲,他很可能会输掉这个对美国来说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十年。

没有人比中国领导人更清楚这一点。他们认为特朗普的任期加速了美国的衰落,这并非没有道理。特朗普关注的是美国的大宗商品出口,而不是长期的制造业实力。他疏远了盟友和伙伴,对大流行应对不当,并且一再表现出无视民主规范的行为。在对华政策上,他经常将个人利益置于美国利益之上,并破坏他的幕僚采取的与北京竞争的重要举措。结果,特朗普受到了中国人的广泛嘲笑,他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川建国”——这里的“国”是指中国。他的执政促使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宣称,随着美国从霸主地位上衰落下去,世界正在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没有理由相信,特朗普在第二个任期内会改变在他上次任职期间削弱美国地位的做法。

以技术政策为例。特朗普在任时,他的政府正确地对华为和中兴通讯实施了出口管制,情报界曾警告这两家中国电信公司可能成为间谍和网络攻击的载体。但特朗普将自身利益放在首位。据报道,他向习近平承诺取消管制(最终他不顾两党反对,取消了对中兴通讯的管制),以换取中国购买美国农业和能源商品,他认为这将有助于他的连任前景。

今天,特朗普反对一项得到两党广泛支持的立法,该法要求TikTok的中国所有者出售该应用,否则将予以封禁。其目的是防止北京通过操纵1.7亿TikTok美国用户的新闻推送来影响美国的公众舆论,或获得敏感的用户数据。他之前支持该立法,但在与一位持有约300亿美元Facebook股份的顶级捐赠者会面后,他似乎改变了立场。

拜登总统采取了重要措施,不让中国获得在人工智能领域取得领先地位和改进军事武器所需的先进半导体,他还采取行动,加强美国的防御能力,以应对中国政府在可能发生冲突之前对美国关键基础设施(如水、天然气、电信和交通)进行破坏,中国公开表达了发起此类行动的企图。如果在第二个任期内,特朗普再次将个人利益置于国家技术竞争方针之上,那么这些至关重要的努力将面临风险。

制造业的情况也类似。正如参议员马可·卢比奥最近的一份报告所明确指出的,中国已经“在许多将决定地缘政治优势的行业中处于领先地位”。两党成员都认识到,由于中国出口的又一股浪潮威胁到美国的关键产业,需要采取紧急行动来实现美国的再工业化。

特朗普似乎并不认同这种观点。担任总统期间,他接受了一项糟糕的贸易协议,浪费了他通过提高对中国关税获得的影响力,他希望这项协议有助于他的连任前景。该协议允许中国政府保留其不公平做法,只要中国承诺购买美国商品,就可以向美国出售制成品。在第二个任期内,更多类似的糟糕交易可能会使美国失去数以百万计的工作岗位,使美国在高科技产业中的地位被取代,将美国变成依赖中国制成品的大宗商品供应国,加速美国的衰退。

随着民主和人权在世界各地受到压力,美国必须在捍卫这些价值观方面发挥领导作用。然而,特朗普对习近平和俄罗斯总统普京这样的专制领导人仍保持着一种亲近感,这与两党共识相去甚远。特朗普曾赞扬中国对天安门广场大屠杀的反应,并威胁要否决几乎获得一致支持的谴责中国镇压香港的立法,宣称“我们必须与香港站在一起,但我也与习主席站在一起”。据特朗普先生的前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称,特朗普私下鼓励习近平修建再教育监狱,中国在其中关押了约100万维吾尔人。特朗普的第二个任期可能会进一步助长中国的镇压,及其削弱民主价值观和美国在全球领导力的势头。

特朗普关于台湾的想法是一幅灾难的蓝图。几十年来,华盛顿在美国是否会保卫台湾的问题上一直采取战略模糊的两党政策,以此威慑中国入侵台湾。特朗普威胁要削弱这种威慑。他最近说,台湾应该付钱给美国来保卫这个民主统治的岛屿,同时又漫不经心地对美国是否有能力做到这一点表现出怀疑。

这是非常危险的。传达出美国缺乏决心的信号,可能会助长中国有朝一日夺取台湾的决心,这可能引发一场破坏全球经济的冲突。北京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西方外交界和学术界越来越清楚,中国官员和智库专家正在悄悄讨论,如果特朗普再次当选,他是否会默许中国对台湾采取军事行动。

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都认为,加强美国的全球联盟是对抗中国的最佳途径之一。但特朗普已经表明,他仍然不重视美国的国际友谊。他再次威胁要提高对盟友的关税,让他们为集体防务支付更多费用,并违背美国的防务承诺。没有盟友,美国将独自对抗北京。

中国是美国一个世纪以来最强大的地缘政治对手,在特朗普的上个任期,北京的领导人已经非常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以及如何操纵他。他们认为中国正在崛起,美国正在衰落。下个月,特朗普一旦当选,可能会证明他们是对的。

【作者曾任拜登总统国家安全委员会负责中国和台湾事务的高级副主任,著有《The Long Game: China’s Grand Strategy to Displace American Order》。他是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C.V. Starr高级研究员、中国战略倡议主任和乔治敦大学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