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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强谈中美关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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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新华网刚刚发布消息,说中国国务院原总理李克强同志,近日在上海休息,2023年10月26日因突发心脏病,经全力抢救无效,于10月27日0时10分在上海逝世,享年68岁。新华网还说“讣告后发”。本站特重发之前发布过的李克强谈中美关系的一些文章,以示哀悼。

李克强谈中美关系(一)

李克强谈中美关系(二)

李克强谈中美关系(三)

朴实的总理,真实的国情,中国的希望

李克强:难以忘怀北大的先生们

李克强:中美“互相打开了大门,不应再关上”

人民网(2022年3月11日)

今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人民大会堂三楼金色大厅出席记者会并回答中外记者提问。

在回应中美关系的问题时,李克强表示,希望双方按照两国元首在去年年底视频会晤时达成的共识,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以理性和建设性的方式妥善管控分歧,尊重彼此的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多对话、多沟通。“既然双方互相打开了大门,就不应再关上,更不能脱钩。”

李克强表示,50年前中美两国打破坚冰,开启了关系正常化的航程,半个世纪过去了,两国关系虽然时有磕磕碰碰,但是一直是向前发展的。

“中美是联合国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和最大的发达国家,处理好彼此的关系事关两国人民的福祉。当前不少全球性的挑战都需要中美两国开展合作共同应对,中美合作对两国、对世界都有意义。”李克强说。

李克强表示,中美两国社会制度、历史文化、发展阶段都存在着很大的差异。“有分歧是难免的,但我们认为合作应当是主流,因为世界和平与发展依赖于合作,两国在经贸领域有市场性的竞争,那也应该是良性公平的竞争。”

李克强说,去年两国贸易额超过了7500亿美元,比上年增长了三成。“这说明什么?中美合作领域是广阔的,是有巨大潜力的。如果美国放宽对中国的出口限制,双边贸易额还会更大,两国和两国人民都会从中受益。”

“中方愿同美方一道,择宽处行,谋长久利。”李克强说。

李克强出席同美国工商界领袖对话会

中国政府网(2021年4月14日)

李克强表示,推动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发展,是两国人民和国际社会的共同期盼。要按照两国元首通话达成的共识,秉持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精神,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加强对话沟通,扩大务实合作,妥善管控分歧,推动中美关系向着总体稳定的方向迈进。

李克强指出,中美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和最大的发达国家,合则两利、斗则俱伤。两国经贸关系的本质是互利共赢的,有利于两国人民福祉,有助于世界的和平稳定和发展繁荣。去年在多重冲击背景下,两国贸易额逆势增长,表明双方合作的条件和机遇是客观存在的,开展经贸合作是互有需要的。对于在合作中出现的问题,还要在合作中去解决。“脱钩”对谁都没有好处,也会伤害世界。希望双方相向而行,通过做大共同利益蛋糕来促进合作,维护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

李克强表示,坚持对外开放是中国的基本国策,中国对外开放的大门只会越开越大。我们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一方面是要把国内市场的潜力不断释放,形成对经济增长和就业的稳定支撑,另一方面是让中国14亿人口的大市场更加开放,继续让中国成为外商投资的重要目的地、世界的大市场。我们将进一步主动对外开放,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营商环境,推进“放管服”改革,营造内外资企业一视同仁、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欢迎美国和世界各国企业积极参与中国改革开放和现代化进程,更好实现互利双赢共赢。

李克强还回答了与会企业家提出的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应对气候变化、深化人文交流等方面的问题。

美方代表表示,避免冲突对抗、推动美中关系重回建设性轨道,符合双方共同利益。经贸合作是美中关系的基石,“脱钩”将对美中两国和全世界带来巨大不稳定因素。美国工商界支持双方通过沟通增进互信,加强疫情防控、应对气候变化、可持续发展和创新等领域协调合作,尽快恢复人员交流和往来。美国企业对中国在扩大对外开放、优化营商环境方面取得的进展表示欢迎,看好中国发展前景和市场机遇,将继续致力于长期在华开展经贸投资等合作。

王毅、何立峰等出席上述活动。

李克强:美中合作符合双方共同利益

新华网(2019年10月18日)

国务院总理李克强10月17日下午在人民大会堂会见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董事会主席格林伯格率领的访华代表团并同他们座谈交流。
  李克强表示,美中贸委会的成立早于中美两国建交,40多年来为推动中美关系发展、促进双方互利合作发挥了建设性作用。中美分别作为世界最大发展中国家和最大发达国家,两国关系健康稳定发展对双方和世界都有利。双方要按照两国元首达成的共识,坚持协调、合作、稳定的基调,在平等和相互尊重基础上通过对话磋商解决有关问题,着眼长远,脚踏实地,推动两国经贸关系沿着正确轨道前行。希望包括美中贸委会在内的美工商界人士继续为促进两国关系发展、增进民间相互了解和理解发挥积极作用。
  李克强指出,中国开放的大门不会关上,只会越开越大。我们已经全面放开制造业,服务业开放也在持续推进。我们将对标国际先进水平,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营商环境,对内外资企业等各类市场主体一视同仁,更加严格保护产权和知识产权。中国是一个拥有近14亿人口的大市场,消费还在持续升级,蕴藏着巨大商机和潜力。中国的发展也是世界的机遇。欢迎包括美国在内的各国企业扩大对华投资合作,更好实现互利共赢。
  美方代表表示,美中合作符合双方共同利益。美国工商界希望保持对华接触,不希望中美“脱钩”,也不希望看到贸易战和加征关税。希望双方抓住机会之窗,通过谈判和磋商达成富有实质意义的协议,使双方企业在公平和确定的环境下开展良性竞争,实现共同发展。
  何立峰参加会见。

李克强对美国工商领袖说:商业沟通会增进中美政治互信

新京报(2017年6月21日)

“中美经贸关系对全球经济都意义重大,而当前两国正处在一个‘关键时期’。作为商人,我们知道‘政治壁垒’会增加‘商业壁垒’。相信能减少这些壁垒和障碍。” 美国康菲石油公司董事长蓝睿谙对李克强说。
  李克强回应道:“‘商业沟通’会增进我们的‘政治互信’。希望你们能够发挥更大作用。”
  这一对话场景出现在6月20日的中南海紫光阁。当天李克强在这里会见出席第九轮中美工商领袖和前高官对话的美方代表。美国康菲石油公司董事长蓝睿谙等5位工商界领袖就中美关系、重点领域合作、营商环境等问题“连珠”向中国总理发问。李克强不避问题轻重,一一坦率回应。
  “中美经贸规模逐年大幅增长,有时难免会产生一些分歧甚至摩擦,但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沟通,把分歧和摩擦尽量化解到最小程度,共同为两国经贸合作释放积极信号,而不是相反。”李克强说,“在坐的大都是工商界领袖,大家都非常清楚,市场经济非常重视‘预期’和‘信心’。”
  不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经贸合作始终是中美关系的重要基石
  几位发言的美国企业家都表示,当前中美关系正处在“关键时期”。
  “的确,我经常能听到中美正处在‘关键时期’。但我相信,中美关系会在曲折中始终前行,我对此始终抱有乐观态度。”李克强说。
  李克强指出:“中美经济总量已经占到全世界的40%。自由贸易和公平贸易原则,在避免冲突、维护世界和平稳定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李克强说,“不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经贸合作始终是中美关系的重要基石。”
  希望美方不要把全部精力放在中美货物贸易顺逆差方面
  针对部分美方企业家对中美经贸中的一些疑问,李克强回应道,中美两国经济高度互补,各领域往来密切,共同利益远远大于分歧。
  李克强以数据告诉美国客人:“与中国‘入世’前相比,美国对中国出口增长超过500%,而对全球出口只增长了90%多。由此可见中国的市场之大。我想提醒大家的是,和中国对美出口相比,中国从美国进口的大多是技术含量和价值含量更高的产品,而且品牌和销售渠道也大多掌握在美国企业手中。这中间,利润的大头被美国企业赚去了,某种意义上讲,中国企业和工人挣的更多是‘辛苦钱’。”
  他说,中国对美国的货物贸易确实存在顺差,但也正在逐步下降。而在服务贸易领域,中国对美国、以及对所有发达国家完全是逆差。但即便如此,我们仍然愿意继续逐步开放服务业,促使中国服务业企业在竞争中成长,让消费者有更多选择。
  李克强坦率表示:“希望美方不要把全部精力放在中美货物贸易顺逆差方面。这会影响到我们在服务业等领域拓展更大的市场。”
  他进而指出:“中国服务业发展非常迅速,这是中国经济转型的必然趋势。我们会进一步降低外资准入门槛、继续扩大开放。欢迎包括美国在内的各国企业继续在华投资兴业,促进双边经贸合作动态平衡发展,更大实现互利共赢。”

杨大巍、薛倩倩:基辛格和他的政治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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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2023年12月11日由《经济观察报》发表。作者授权本站转载。

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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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捷慕:厘清基辛格为自己创立的六个神话

 

 

麦克阿瑟在他的告别演说中引用了军营中流行的一首民谣,作为其演说的结语:老兵永远不死,他们只是悄然隐退(Old soldiers never die. They just fade away)。麦克阿瑟以这种充满了不平凡的平凡语气告别他的职业生涯,为世人留下一个顽强而又有些悲怆的军人形象,将这感人的一幕变成时代的一个定格。

11月29日,在其100周岁之后离世的基辛格,从某种角度来说,正是世界外交领域中永远不死的一位老兵。这位精力充沛,办事果决,决不言败的外交家,离开度过了八年政治生涯的白宫以后,在接下来的半个世纪里,顽强而勤勉,直到生命的尽头仍然穿梭在世界舞台上:在度过百岁生日后的两个月、离世前的四个月,飞跃太平洋,进行了对中国的最后一次访问。

在美国所有的政治家中,基辛格在政治尤其是在外交事务中的影响力之大、之久、之活跃,也许是唯一的一位。美国从第一任总统华盛顿起,离职的总统都渐渐地远离权力,走向归隐的路途。与美国政治家的传统相去甚远,基辛格在离开政坛之后,从未真正退出世界的舞台,在他离世后的短短几天之内,世人对他的生平迅速就了如指掌,媒体争相报导,如水如潮的评论纪念文章,将基辛格的功过毁誉再一次呈现在众人面前。

犹太人基辛格

基辛格是他那个时代在政治上走得最高最远的犹太人,并且还是一位非美国本土出生的、归化入籍的犹太人。1923年在德国巴伐利亚出生的基辛格,在德国度过了算不上是太过悲惨的童年,因为在纳粹执政并且开始疯狂迫害犹太人后不久,由于其母亲的决定,基辛格举家迁至了纽约。基辛格认为,母亲对他来说是最为重要、也是他最为感激的家人。因为她的坚持,基辛格一家才免于惨遭屠杀的命运,而基辛格也得以在这个广阔而充满机遇的新大陆一展身手。

尽管基辛格的家族里有13个亲属被纳粹杀害,给外界的印象却是,基辛格并没有过多地沉浸在那一段痛苦的历史中不能自拔。在回忆他在德国的经历时,基辛格的描述甚至有些轻描淡写。他自幼喜爱足球运动,而这一爱好也伴随其一生。在他开始疯狂爱上这一运动时,纳粹德国对犹太人的迫害已经开始,而那时的基辛格却仍是经常混入各处观看足球比赛,遭人发现而被痛打,然后遭到驱逐。但第二天他又混了进去,然后是第三天、第四天……如此而往返不已。在叙述这些经历的时候,基辛格并未显得痛苦,而是颇为平和。我们听到更多的是对足球的热爱,而非对生活不幸的陈述。

到达纽约后的基辛格,在22岁那年应征入伍,并被派往德国。当被问及前往德国之时是否带有一种复仇感的时候,基辛格坦承并没有。在德国两年的军队经历,为他赢得了一枚铜星勋章。

对于身世及身份的平和感,或许是因为基辛格早年离开德国之时尚属年幼,而未真正经历随后而至的可怕灾难,又或许是由于他个性强势而试图隐藏内心的痛苦。基辛格的母亲说服其父逃离德国有着一种先见卓识,她的坚定执着和理智个性,大概遗传给了基辛格,并在其职业生涯中起到不可低估的作用。基辛格是那种具有坚强人格、永远往前看的人,他不会扮演弱者或者向外界展示伤痛以博取同情之心。

在一段曝光的录音中,基辛格对尼克松说:“让犹太人从苏联移民到以色列不是美国的外交政策目标,而如果他们在苏联把犹太人关进毒气室,也不是美国关心的问题。它或许是个人道主义问题。”录音令人感到震惊,基辛格被指责为卑鄙和冷酷无情。但是卡利尔(Carllill)博士认为,基辛格是一个非常骄傲的犹太人,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绝对地把美国利益放在首位,这超越了他的犹太身份,超越了以色列。

犹太人的身份和犹太人的遭遇,在基辛格的生涯中仍然具有影响。基辛格很少谈论过去的不幸,但是那段历史在他的成长之际应该是塑造了他的世界观。希特勒的上台使他目睹了世界如何陷入野蛮和大规模屠杀,这种疯狂对世界造成的混乱和巨大的灾难,成为一种永久的警示,促使基辛格在一生都力求去追求某种秩序与和平。

基辛格是属于特别具有哲学思辩能力的人,他的谈话,他的著述,他的对于世界局势的分析看法和处理,都显示出他的缜密严谨和极富理性。在他感到孤独的时候,他会重新阅读斯宾诺莎(Baruchde Spinoza),在这个17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崇尚理性主义的犹太作家的作品之中,基辛格不仅找到了令其自豪的归属感,也找到了指导其一生认识世界和进行决策的理性基础。

学者基辛格

受益于退役军人权利法案(GIBILL),结束在德国服役、回到美国的基辛格得以进入哈佛大学学习,并在七年间获得了哈佛大学的学士、硕士和博士学位。就学期间,基辛格对国际事务产生了巨大兴趣,他的分析评判展示了他在国际事务研究方面的惊人才华。他在这一时期发表的博士论文《重建的世界——梅涅特、卡苏尔与和平问题,1812-1822年》,以及稍后发表的《核武器与对外政策》,更是为他赢得了令人艳羡的学术声誉和后来进入政界的入场券。前者塑造了基辛格处理国际事务的基本风格,而后者则成为基辛格对国际局势的看法和处理问题的基础。

基辛格在《重建的世界》中研究了1815年拿破仑战败之后,维也纳体系的建立与维持,对19世纪欧洲的均势学说进行了有见地的评述。基辛格认为维也纳会议之后,欧洲通过协调国际秩序而维持了百年和平,这一难能可贵的和平局势则主要归功于奥地利的外交家梅特涅。由于梅特涅在各国之间的斡旋和努力,使得战胜的欧洲列强并没有对战败的拿破仑法国采取过多的报复,从而达到了国际体系中欧洲各国力量的均衡。基辛格在对梅特涅的研究中建立起了自己的价值观,而梅特涅也成为他日后努力仿照的榜样。在他的外交生涯中,无论是打开中国的大门,遏制前苏联的军事强势,还是停止越战,平息印尼及南美各国的动荡,穿梭斡旋期间的基辛格的身影中,始终都可以看到梅特涅当年的印记。

《核武器与对外政策》研究讨论了美国战略以及对外关系,一经发表,基辛格很快作为核及地缘政治战略家而享有盛誉,成为政治家们手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他首先引起了尼克松的竞争对手、著名共和党政治家纳尔逊·洛克菲勒的注意,并受邀成为其竞选顾问。尼克松赢得大选之后,邀请基辛格加入其内阁,任命他为国家安全委员会顾问。1973年,尼克松又任命基辛格为国务卿。

基辛格具有学者气质。他的一生都在不间断地阅读、思考和写作,直到生命的最后几天,而他的关注点则始终在于人类的命运。上个世纪的50年代,基辛格首先看到了核武器在战争中的作用和对人类的毁灭性打击,在这个世纪,则关注和担虑人工智能对人类命运的影响。他在2023年与埃利森(Graham Allison)合作出版了《通往AI军备控制之路》一书,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思考着AI的崛起对人类意味着什么。

外交家基辛格

尼克松入主白宫之际,世界正在目睹美国的节节败退。其时,美国陷于越战已经十年,而战争尽头却仍然是遥不可及。与此同时,苏联正处于进攻状态,建立了庞大的核武器库,并在亚洲、中东和南美各个地区赢得盟友。在国内,美国仍需要从长期的内乱中恢复过来,在这之前,马丁·路德·金和罗伯特·肯尼迪先后被暗杀,100多个城市发生了骚乱。

这种局势之下,基辛格协助尼克松主持了冷战的关键时刻。在执政的第五年,尼克松因水门事件而下台,基辛格则继续担任尼克松后继者福特总统的国务卿。基辛格八年任期结束的时候,世界格局因其努力而发生了变化:越南战争结束了;苏联的军事政治势头因尼克松和基辛格的破冰外交而受挫;北京向华盛顿打开了门户。

在缓和与苏联的军备竞赛方面,基辛格促使美苏达成重要的军备控制协议。在中东,基辛格说服莫斯科的长期盟友埃及驱逐了俄罗斯顾问,转而投向美国。1973年阿拉伯与以色列的战争爆发,基辛格在1974年1月至5月间,频繁穿梭于埃及、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进行调解谈判。这一著名的史称“穿梭外交”,终于促成阿以停火,使得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达成了第一个和平条约,建立了以色列与阿拉伯邻国之间相对和平的关系。

1973年,基辛格最终促使北越和南越之间签署《巴黎和平协定》,为美国从越南的撤军挽回了面子。基辛格由于这一协议的签订获得了1973年的诺贝尔和平奖,与北越领导人黎德寿共同获奖,但黎德寿因基辛格而拒绝了该奖项。在此之前,基辛格被人们谴责为战犯,因为他秘密授意轰炸柬埔寨以断北越供给而造成了数以万计平民的伤亡。

基辛格在许多方面都遭到了谴责。人们谴责他将越战拖得太久,而在1973年签署的协议与他在1969年就可以接受的协议之间没有太大区别;如果不是等到1973年,数以万计的美国人和数十万的越南人、柬埔寨人和老挝人的生命,就能得到挽救。

人们还谴责他在巴基斯坦试图残酷镇压后来成为孟加拉国的叛乱时,对巴基斯坦的支持;他还支持智利军政府的政变推翻民选总统,给美国的声誉留下了很长的阴影。当时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在智利进行了秘密行动,试图帮助反对派团体推翻这个新政府,基辛格主持了授权该行动的委员会。基辛格解释了行动的初衷,“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袖手旁观,看着一个国家因为对人民不负责而变成和苏联一样的国家”。他说“这些问题对智利选民来说太重要了,不能由了他们自己去决定”。

基辛格所作的一切当然更是出于美国利益的考虑。在道德与国家利益之间,基辛格永远会选择美国的国家利益。

历史往往需要经过时间的沉淀才能看清其轨迹。智利最终成为一个自由市场的成功国家,在南美经济大规模崩溃之后,智利第一个从经济衰退中走出,至今还是南美经济最为成功的国家。

卸任许久以后,基辛格仍然被视为苏联问题的专家。他以一种更为广阔的和更具历史观的视角看待欧洲的局势,并且始终秉承着均势原则处理苏联和欧洲事务。2015年,当西方试图让乌克兰加入北约的时候,基辛格在《华盛顿邮报》上撰文警告:“西方必须明白,对于俄罗斯来说,乌克兰永远不能只是一个外国。”基辛格指出:“俄罗斯历史始于所谓的基辅罗斯……即使是像索尔仁尼琴和布罗茨基这样著名的异见人士也坚持认为,乌克兰是俄罗斯历史乃至俄罗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基辛格对俄乌关系的评价值得人们的反思。九年多过去了,由于西方对俄乌关系缺乏深刻的了解和谨慎处理,致使巨大的历史性悲剧在俄乌之间发生;而俄乌之间看似无休无止的战争更可能会破坏全球事务的稳定。当然,基辛格认为普京对这场悲剧负有主要责任,但是如果西方决策者具有历史意识和国家利益意识,他们很可能能够避免乌克兰战争。

哈以冲突也使得基辛格担心以色列的长期生存能力。这仍然出于均衡势力的考虑,因为战争越过一定的界限,就可能导致伊朗和俄国的介入,而后果则可能是毁灭性的。一个多世纪以来,基辛格一直都在担心,“破坏性力量一旦启动,很容易撕掉文明和稳定的薄薄外表,将世界推入深渊”。

从1971年秘密访华,并在1972年陪同尼克松完成对中国的破冰之旅开始,基辛格在接下来的半个世纪里访问中国达100多次。这一数字让人惊叹且印象深刻,它成就了基辛格外交生涯中最为醒目、也最为重要的成就。基辛格见证了两个国家之间的协作与发展,更见证了中国在半个世纪里一跃而成世界第二大经济大国。基辛格一生中的大部分成就与中国有关,而中国更是成就了作为外交家的基辛格。

基辛格逝世的消息,在中国引起的反响,比在除美国而外的世界上其它任何地方都要巨大。中国人称赞基辛格为世界著名战略家,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和好朋友。中国官方媒体指出,半个世纪前,基辛格以卓越的战略眼光,为中美关系正常化作出了历史性贡献,既造福了两国,也改变了世界。

基辛格与尼克松

许多时候,尼克松和基辛格的名字往往同时出现,以至于人们很难说清在两个人的政治生涯中,谁对谁起到更大的作用。尼克松和基辛格都极具个性,自我意识强烈。不过两人在许多问题上的看法和主张是一致的,这使得两个同样个性强势的政治家能够成就彼此。历史学家罗伯特·达莱克 (Robert Dallek)在一次接受采访时指出,基辛格的标志性成就是他与尼克松的合作,两个人一起创造了“和平文化”。他们创造了一系列措施,降低了核战争爆发的可能性。

至少是在公开的场合,基辛格总是表现得对尼克松极其尊重。在白宫里,基辛格会用赞誉之词讨尼克松的欢心,而当尼克松沮丧之际,他又能给予安慰和承诺。但是一个极其自负的基辛格对尼克松到底怀有多大的敬意?这多少让人怀疑。水门事件之后,基辛格召集记者泄露了不少内幕,他将尼克松描绘成一个喝醉了的疯子,形容尼克松如何怒火冲天地冲着他大喊大叫:炸了那儿,炸了那儿!基辛格在描述这些情形时,有记者回忆道,带着一种滑稽的、假装悲剧的微笑看着记者说道:“如果我们轰炸了尼克松让我们轰炸的每个国家,那么世界将会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地!”他接着狡黠地说道:“我就说,‘好的,总统先生’,然后就回去睡觉了。”在这里,基辛格不仅略有得意,而且还不无暗示:他是白宫里的那个成年人,是他阻止了疯狂的尼克松做出“炸毁世界”这样的事,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角色。

尼克松具有政治洁癖,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他的洁癖和自我崇高,致使他在白宫的所有地方都装上了录音装置,以确保日后的政治透明。不过这一措施最终吞噬了尼克松,水门事件发生以后,民主党在录音里找到指证,将尼克松拉下了总统宝座。

正像基辛格在内心里嘲笑尼克松一样,尼克松毕竟也谈不上尊重基辛格。他轻飘飘地称基辛格为我的犹太男孩(My Jew boy),甚至并不信任他。但是尼克松需要借助基辛格的能力去执行白宫的政策。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离开了彼此,尼克松和基辛格都将会是一事无成。

历史对尼克松的不公之处在于,水门事件让尼克松从生涯顶端跌入谷底,而基辛格却因此走向了事业的巅峰。尼克松的使命仿佛就是将基辛格放置于那个聚焦点,成就他的外交功名。基辛格在他与尼克松两个人共同成就的事业中获取了太多的光环。今日提及中美关系的开放和苏联军政势力的受挫,仿佛皆是基辛格一人之所为。但是回顾历史,我们会发现对中国的融冰之旅实际始于尼克松,是尼克松首先看到了打开中国大门的必要性,虽然在意识形态上他曾长期坚定地反对中苏。而在越战停战这一历史事件中,尼克松和基辛格均反对战争,希望尽早能够带领美国走出东南亚的战争泥淖,但是出于同样的好胜心和体面意识,使得越战的结束拖延了三年。

基辛格的政治遗产

基辛格是一个注重实干的思想家,用思想和行动塑造着世界。他固然并不注重讲求道德,但他对全球事务有着当今政治家们所缺乏的深刻理解,他也明白美国力量的投射是有限的,而他的责任则是以有利于美国利益的方式解决全球冲突。

随着基辛格和他的时代的远去,具有他那种严肃性和清晰性的政治家也越来越少。年轻的外交家和政治家们,在这个道德观和世界主义泛滥的时代,完全脱离了自己的国家。许多人倾向于认为地缘政治的观念已经过时,国家利益的概念是一种民粹主义的概念;相比于道德,国家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与维护国家的利益相比,这个时代更愿意对抗全球贫困以及防止全球变暖。

基辛格受到来自全球的赞誉和敬重,同时也受到同样多的指责和抨击。基辛格的支持者们认为他继承了梅特涅的传统,是现实政治的实践者:利用外交来实现实际目标,而不是推进崇高理想。他们认为基辛格促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军事力量和政治力量之间的均势,将随时可能发生的热战变成为冷战,给世界带来一定时间的和平,这种务实倾向符合美国的利益;而基辛格的批评者们则认为,基辛格的做法与民主理想背道而驰,他的外交实践造成了柬埔寨、老挝、智利、孟加拉等国无数平民的伤亡,是一名沾满了受害者鲜血的战犯…… 确实,基辛格将实用主义与对美国国家利益的追求结合起来,在这一追求中,做出了许多道德上令人反感的行为,比如为了消除当时苏联在南美的影响,基辛格宁愿支持一个军政府,所以他在1970年与中央情报局合作破坏智利民选社会党总统萨尔瓦多·阿连德,并最终推翻他;又在1976年热情支持阿根廷1976年的血腥政变,敦促阿根廷武装部队在西方对侵犯人权行为的强烈抗议之前迅速消灭对手。许多人包括希拉里,在年轻的时候都曾走上街头抗议过尼克松和基辛格,但希拉里在成为国务卿之后就转变了看法,开始认可基辛格的外交思想和实践。

基辛格的一生都在为捍卫美国的最大利益而努力着。美国不仅为他提供躲避纳粹德国的庇护,而且宽容地将他推至权力的最高层,为他提供了成为伟大政治家的机会。基辛格少年时期在纳粹德国的经历,使他对秩序与和平充满了渴望。他曾多次表示,如果必须在正义与混乱和不公正与秩序之间做出选择,他总是会选择后者;因为一旦混乱,正义就不可能实现。

基辛格对在复杂的世界中追求国家利益有着极其清晰的认识。他将自己描述成一个孤独的牛仔,引领着一群坐在马车上的、对路程茫然无知的旅人,走进城镇,走进村庄,走进西部。他认为这种孤独感正是他自己最形象的写照。“一位伟大的领导者能够带领一个国家到达它需要到达的地方,即使其人民没有意识到他们需要到达那里”。

基辛格的好友兰斯·莫罗(Lance Morrow)注意到基辛格有时会现出短暂的、令人惊讶的表情:焦虑、困惑、惊慌甚至是恐惧。他关于基辛格和他的朋友巴克利的一段描写与感受让人怅然却若有所悟:“那天晚上,在长岛岸边,船上的灯在逐渐变暗的夜色中闪闪发光……就像约瑟夫·康拉德 (Joseph Conrad)《黑暗之心》(Heart of Darkness)的开场场景。巴克利和基辛格让我想起康拉德笔下经验丰富的航海家,他们是老朋友,曾以某种方式‘沿着大海航行’。黄昏时分了,一艘停泊在泰晤士河上的巡航小艇,他们聚在那里谈了一个晚上的话。‘一条通向大海的水道’,正如康拉德所写,‘到达地球的尽头’”。

兰斯让我们隐约窥见到,在世界的中心有一种人类无法看清的黑暗,正如康拉德所描述的非洲的腹地,这其中有着鲜血、贪婪、屠戮和毁灭,但也产生出崇高与和平。这一窥见是令人不安的,尤其是对于那些对这个世界有着清晰认识、同时又有着明确而坚定的人生信念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基辛格其实对此有过类似的陈述,他在回忆录中谈论尼克松时写道:“在内心深处,人们永远无法确定尼克松身上令人不安的事情是否也反映了自己内心某些被压抑的缺陷。”

基辛格所成就的一切,他的一生闪闪发光的履历和他冷静沉着的行为背后,似乎有一种幽暗而深不见底的惶惑、羞耻和痛苦,一种属于人类的惶惑、羞耻和痛苦。

孟捷慕:厘清基辛格为自己创立的六个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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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2023年12月6日发表于美国政客 (POLITICO) 网站,作者为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保罗·尼采国际关系高等研究院外交政策研究所常驻研究员、原《洛杉矶时报(Los Angeles Times)》驻北京分社主任孟捷慕(James Mann)。原文英文标题为“The Six Myths Kissinger Created About Himself— That Everyone Fell For”。请点击此处查看英文原文。笛扬编译。

孟捷慕对美国人的中国观影响极大。他2000年出版的专著《变脸:美中关系史,从尼克松到克林顿》(About Face: A History of America’s Curious Relationship with China, from Nixon to Clinton)详细了描述了美中关系从1972年到2000年的变迁。他为美国各大报纸撰写的有关中国和美中关系的时评,特别是他2008年出版的《中国幻想》(The China Fantasy: Why Capitalism Will Not Bring Democracy to China)从根本上颠覆了美国人对中国的看法和期待,为特朗普和拜登今天的对华政策奠定了思想基础。

亨利·基辛格去世后的讣告大致分为两类。首先是伟人论调的版本,多数出自报刊专栏作家,其中一些还回顾了作者与基辛格的个人关系。其次是批评版本的讣告,通常准确地重述了基辛格的罪行,从柬埔寨到智利再到印度次大陆(译者注:有批评者认为,基辛格帮助扩大了越南战争,让战火烧到了柬埔寨和老挝;基辛格也被批评者认定是智利军事独裁者皮诺切特上台的幕后推手之一)。

然而,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许多讣告毫无疑问地接受了基辛格自己创造的模因和叙事——他在职业生涯中构建的一系列非常宽泛的、误导性的故事和谎言。在中国问题上尤其如此。即便在承认基辛格在越南、柬埔寨所制定政策误国误民的同时,许多对基辛格的美化描述仍倾向于将他视为具有远见的政治家和中美开放大门的构建者。

在写作几本书的过程中,我通过阅读档案、《信息公开法(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诉讼和与他共事者的回忆录,发现这些来源讲述的故事有时与基辛格在回忆录中描绘的、或与专栏作家们的谄媚之词存在根本性的差异。

所以,让我们澄清事实。

第一,与中国改善关系的想法并非来自基辛格。

与北京改善外交关系的想法来自尼克松,与基辛格毫无干系。实际上,基辛格最初对这个想法感到惊讶,甚至表示轻蔑。1969年时任基辛格副手的亚历山大·黑格(Alexander Haig)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记录说,在尼克松上任几周后,基辛格从与尼克松的会议中出来告诉他: “我们的领导人想入非非。他认为现在是与共产主义中国建立正常关系的时刻。他刚刚命令我让这个幻想变为现实。” 黑格描述说,基辛格随后用手抱住头,惊讶地说:“中国!”

后来,基辛格成为了尼克松这一倡议的执行者,他的所作所为常常极富技巧,却也常全无诚意。但无论如何,改善对华关系并非他的想法,而且他花了一些时间才得以接受它。

第二,基辛格捏造了他秘密访华最根本和最重要的细节。

这一谎言与台湾有关。几十年来,关于基辛格1971年秘密访问北京的信息主要来源于他自己在回忆录中的描述。在其中,他写道,在与中国总理周恩来的首次、开创性会面中,“仅简要提及”台湾。

2002年,基辛格与周恩来的会面纪要被解密并公布。它显示,与“几乎未提及”相反,台湾问题约占会谈的前三分之一。更重要的是,基辛格在那次讨论中做出了关键性的让步,这些让步从那时起一直影响和限制着美国对华和对台政策。在基辛格访问前,美国的官方立场是台湾主权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但基辛格向周恩来承诺,美国将不支持两个中国(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台北);也不同意“一中一台”的解决方案;最后,不支持台湾独立。

这些让步是为了中国开放而必须做出的吗?这并不清楚,有些人认为不是。记住,美国对中国的开放也是中国对美国的开放——当时,中国极度贫困,与苏联的军事化冲突日益加剧,急切希望与美国建立新的关系。所以回过头来看,我们不清楚基辛格是否需要在(美中)相互接触的早期做出如此重大的让步。

已故的乔治城大学历史学家、备受尊敬的唐耐心(Nancy Bernkopf Tucker)在一篇学术文章中评估了对中国的开放,并得出结论:“尼克松和基辛格如此强烈地希望实现他们的目标,以至于他们放弃了实现目标所必需的更多东西,而这个代价并不是由尼克松白宫在短期内支付,而是由台湾人民和美国外交整体在长期内支付。” 唐耐心随后得出结论:“尼克松总统及其国家安全顾问(即基辛格)视台湾为可有可无。”

第三,基辛格省略了他的中国外交中失败的部分。

解密记录显示,基辛格的中国外交中有些方面要么不成功,要么非常尴尬,因此没有公开。1995年,在经过五年的努力后,《洛杉矶时报》(笔者注:当时我在那里工作)赢得了一项《信息公开法》诉讼,获得了一项以美国情报界对早期与中国谈判的秘密为主题的保密研究的成果。研究显示,尼克松和基辛格希望中国帮助解决越南战争,但他们从未得到帮助。1972年初,他们要求北京将北越和谈代表黎德寿带到中国,以便在尼克松历史性访问期间在中国境内与他进行谈判。中国拒绝了这一提议。

美国情报研究还引用了基辛格在1972年尼克松访问期间所说的一句话,“吃了北京烤鸭晚餐后,我什么都同意。”基辛格以一种今天看来严重错误的方式迷恋上了中国。在1973年写给尼克松的一份秘密备忘录中,他提出了这样一个惊人的看法:“我们现在处于一个非同寻常的情况,除了英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可能在其全球观念上最接近我们。没有其他世界领导人拥有毛泽东和周恩来的视野和想象力。”

第四,基辛格作为美国总统和世界各国领导人间的联络人角色大多是自封的。

一些关于基辛格去世的讣告和其他报道将基辛格描述为美国与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之间的联络人,这是在他离开政府之后的事。这种说法似乎暗示美国官员请基辛格担任中间人——但通常情况并非如此。相反,即使未被邀请,基辛格也倾向于自行插入作为联络人,甚至是以一种不受欢迎的方式。

基辛格的运作方式是这样的:他会独自前往中国,通常是出于商业目的。当他与中国领导人会面时,他会自说自话地告诉他们华盛顿的美国官员们正在说些什么、想些什么。回到美国后,他会出现在白宫或国务院,自告奋勇地告诉美国官员北京方面的想法。他有时也在莫斯科做同样的事情,未经邀请就插入到美苏(美俄)外交中。

在1976年失势后(吉米·卡特当选总统),基辛格一直试图重新回到政策核心圈。在1980年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他是一项建议的主要策划者之一。该建议提出让前总统杰拉尔德·福特成为罗纳德·里根的副总统候选人。根据这项建议,福特将成为共同总统——而且,许多人已经忘记的一条建议是,基辛格将再度出任国务卿,并被赋予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完全控制权。里根团队表示不感兴趣。根据多勃雷宁的回忆录,里根当选总统后,基辛格秘密地向苏联驻美大使阿纳托利·多勃雷宁(Anatoly Dobrynin)建议,“里根政府没有与苏联打交道的连贯计划,因为里根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老布什1988年当选美国总统,在他就职之前,基辛格向当选总统及其团队毛遂自荐,希望他能作为新政府对戈尔巴乔夫的主要特使,接管美国对苏外交。这对即将上任的国务卿詹姆斯·贝克(James Baker)来说难以接受,于是他阻止了基辛格的想法。

简而言之,与其说是美国总统或国务卿希望基辛格扮演联络人角色,不如说是他自己在此方面更为积极。

第五,对基辛格的推崇从始至终夸大了他在美国对华外交中的角色。

最近关于基辛格去世的一些报道暗示他在拜登政府与中国之间最近的高层接触中发挥了作用。据说这是基辛格去年夏天访问北京的成果。

但同之前一些案例一样,事实并非如此。基辛格在今年七月中旬访问中国。那时,拜登政府已经派遣了国务卿布林肯和财政部长耶伦前往北京,并且已经在讨论中国国家主席11月的访美事宜。基辛格在这一外交中没有任何作用。如果有的话,他的角色是,像过去一样,中国利用对基辛格的款待敲打美国,提醒美国已偏离过去相对令中国满意的对华外交政策路线。

第六,在中国问题上,基辛格并不像他所声称的那样现实主义。

当然,一些讣告将亨利·基辛格描述为一位外交政策领域的现实主义者。从哲学上讲,他算是——事实上,在世界的许多地方,正如他的批评者在讣告中准确指出的那样,基辛格的确是一个冷酷无情、甚至残酷的现实主义者。

但当涉及到中国时,基辛格更是一个浪漫主义者而非现实主义者。在对中国的开放期间,他对中国政权的依恋变得深刻而情感化(后来,这也变得非常商业化)。尼克松在中国问题上远比基辛格更是一个超然的现实主义者;在他后来的著作中,这位前总统警告说中国可能崛起成为美国的强大对手。直到去世,基辛格都抵制认为中国是美国的对手这一想法。

在基辛格1973年访问北京并会见毛泽东后给尼克松的一份关于中国的秘密备忘录中,他写道,毛泽东“散发着权威和深邃的智慧……这次我对主席的伟大比上次更为印象深刻。可以很容易地想象这个人在他的巅峰时期的力量和智慧。”

这显然不是一个现实主义者的冷静判断。

基辛格无疑是美国外交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页,他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影响是重大且持久的。但在对华问题上,他的声誉在很大程度上是他的自我形象美化的结果。他在美国对华外交中的实际表现远不那么值得恭维。不幸的是,这样的表述在他的讣告中很少出现。

 

马斯克眼中的世界和这个世界里的中国

作者:  来源:网易号-笔记侠

当地时间12月6日晚间,埃隆·马斯克以自剪发型出镜,远程接受《华尔街日报》CEO峰会的采访。

在回答听众关于中美关系的问题时,老马说道,“我认为我们正处于历史上一个有趣的时刻,在任何人最久远的记忆里,美国一直都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

我认为美国成为最大的经济体大概是在120、130年前,已经没有这么长寿的人了,谁能记得美国曾经不是世界最大经济体的时代。

现在我们正在走向这样一种局面,中国的经济规模可能会是美国的2到3倍,那是一个不同的世界。

我认为中国的政府中,有很多人是在中国还只是一个小经济体的情况下长大的,他们可能感觉中国曾经被呼来喝去,但他们还没有完全意识到,中国会长成这个街区最靓的仔。如果你会成为街区最靓的仔,那么你真的可以对各种事情保持冷静,你不必担心……其他国家对你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威胁,如果你是这个街区最最最靓的仔。

所以我想说,这是一个重要的心态转变,你会希望街区里最靓的仔如何表现?如果现在你将要成为街区里最靓的仔,那么你不该表现得跟你希望街区里最靓的仔的表现一致吗?我觉得这很重要。

总的来说,我认为特斯拉与中国的关系很好,我并不是为中国所做的一切背书,就像谁也不会为美国或其他任何国家所做的一切背书一样。

但总的来说,我认为我们正在走向一个有趣、一个不同的世界。我希望我们能记住,我们都是人类,让我们试着建立尽可能积极的关系,并为全人类的共同繁荣而努力。”

以下为文字版对话全文:

一、当下的世界

华尔街日报:我想先谈谈我们的世界。然后我想继续讨论未来的世界,然后再稍微讨论下你的世界。

我们将从华盛顿特区开始,这里的每个人都在谈论基础设施计划和法案。 我想问你,假设说明天你接到乔·拜登的电话,他说,

马斯克:我认为这不太可能….

华尔街日报:好吧,他只是给你打了个电话,他说你知道,我最近没怎么谈论特斯拉,但你需要从这个法案中得到什么?你的需求是什么?你怎么回答他?

马斯克:我必须完全坦白。我不知道,至少在特斯拉内部没有人真正提出他们是否关心这个法案发生或者不发生,我不知道,我们根本没有考虑过。

老实说,如果法案不通过可能会更好,因为我们花了太多钱。联邦预算赤字就像是是疯了一样,你知道,联邦支出为7万亿,联邦收入为4万亿,那就是3万亿美元。如果这是一家公司,这将是一家完全亏损的公司。

所以我不知道我们是否应该增加亏损,这看起来相当疯狂,最终需要有人买单,你不能每年比你拥有的多花3万亿美元。然后又期望坏事别发生。我觉得这样不好。

事实上,如果我可以详细说明一下,当你看未来的债务时,赤字其实是超过3万亿的,这是7万亿的当前支出,社会保障、医疗保险等,支出远远不止于此。所以我们正在运行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赤字,得有人买单。

华尔街日报:米奇·麦康奈尔 (美国国会参议员) 说了类似的话,虽然不像你那么极端。那你认为我们不需要在基础设施上花钱。如果他对你说,我们对美国基础设施可以做出的最大改进是什么?

马斯克:我认为我们可以有更好的机场,更好的高速公路。特别是在拥堵的城市,我们必须采取一些措施来应对极端的交通状况,可能是双层高速公路和修建隧道的某种组合。

但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我们将永远被堵在路上。随着自动驾驶汽车的出现,驾驶变得更容易,不必经历必须自己开车的痛苦,这将成为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大的变革之一。

我是不太相信飞行汽车的,它们基本上是带轮子的直升机,而人们不希望天空被直升机占据。所以方案应该是隧道和双层高速公路。

郊区没有交通问题。高速公路上有交通问题,因为他们太小了,之前没有预料到它们目前需要的开放环境的规模。但我在这个方向上没有看到强有力的努力。

华尔街日报:一年前,你在会议上说,你认为政府在创新方面应该放手。虽然有了这个法案,电动汽车得到了很多支持,就电动汽车的基础设施而言,这可能是我们在全国范围内看到的最大变化,而且它可以帮助特斯拉。你认为政府的角色应该是什么?

马斯克:我认为政府的角色应该是裁判,而不是球场上的球员。总的来说, 政府应该尽量让开道,而不是阻碍进步。

我认为有一个普遍的问题,不仅是美国,在大多数国家,法律法规每年都在不断增加,规章制度也是不会终结的。

最终,做事会花费越来越长的时间,做事情也变得越来越难。而且没有一个真正有效的垃圾收集系统来删除法律法规。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会逐渐硬化文明的动脉,你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

所以我认为政府应该努力废除那些可能在某些时候有一些益处,但目前已经没有帮助的法律法规。

华尔街日报:你是如何在SpaceX和特斯拉之间分配时间的?

马斯克:差不多在SpaceX和特斯拉之间平分。我工作很拼,每周工作7天,工作时长很疯狂。但时间分配取决于哪里最需要我,基本上我会审视这些任务,并尝试做那些最有价值的任务,或者最需要我的任务。

但我想回到那个基础设施法案的话题,因为有时人们这样批评特斯拉,嘿,特斯拉得到了所有这些补贴,但值得注意的是,7500美元的车辆购置税抵免,特斯拉两年前就停止了。而我认为除了GM以外的其他厂商,仍然可以获得7500美元的税收抵免。

我们今年和去年的所有销售都与税收抵免无关,因为我们不再有资格,因为我们已经生产了美国大约三分之二的电动汽车。特斯拉生产的电动汽车基本上是这个行业其他厂商总和的两倍。我们不需要7500美元的税收抵免。老实说,能不能不要通过这整个法案?这是我的建议。

华尔街日报:对充电网络的支持又如何?他们是这个法案的一部分。

马斯克:没必要。我们需要加油站的支持吗?我们不,所以也不需要对充电网络的支持。 我的意思是,取消所有的补贴,当然也针对石油和天然气的补贴。

华尔街日报:如果你考虑到这将会如何影响你的竞争对手,是否会影响你对此的一些看法?

马斯克:也许他们需要它,我不知道。 但我总的来说,我赞成取消补贴。 当时我们创立特斯拉的时候,根本没有电动汽车补贴的作用,而且汽油非常便宜。 我们没有预料到任何补贴,这是后来才发生的事。

7500美元的税收抵免,并不是源自特斯拉的活动,而是源自通用汽车的游说。 所以我只想说,把他们全部删掉。

严肃的说,我们不应该通过这个法案,一般来说,如果我们不削减政府开支,真正糟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支出超过收入太多,这太疯狂了。

你可以将这个国家的所有亿万富翁都归零,这就像是“反亿万富翁”的狗屎运动。如果你把所有的亿万富翁都归零,你仍然无法解决赤字问题。

华尔街日报:假设明天你接了拜登总统的电话。第二天,我们决定选举你进国会。你现在正在负责税收法案,你在负责税收政策。你将如何向你这样的人征税?你如何向亿万富翁征税?

马斯克:首先,我交了很多税。我的边际税率是53%。还有基于资产的税收,销售税、遗产税,所以这不是微不足道的。一般来说,我认为遗产税是一种很好的税种,如果资产超过一定水平,远远超出了某人的消费能力,那么到达某个水平,你真正在做的其实就是资本分配。

将资本分配的工作从已经在资本配置方面表现出超高技能的人手中夺走,并把它交给一个在资本分配技能表现得很差的实体,也就是政府,是没有意义的。

从本质上讲,你可以把政府看作是一家具有极限规模的公司,它是最大的公司,它也是唯一一个允许合法使用暴力垄断的大公司。

那么,你为什么要给一个没有竞争力的公司更多的钱,甚至不会真正破产的公司更多钱呢?

并且,我并不认为政府存在,也不认为政府不能做一些好的事情,或者有事情必须要政府来做。

例如,科学计划,我们向火星发射探测器,其价值对所有公民来说是一个很小的价值,但是它却从全体公民收取了10美元的火星探测器费用,这样做是很低效的。

因此,最好是让政府做一些类似的事情,比如一个重大的科学计划,而不是试图从每个人那里收取少量的钱。

我不是那种极端的自由主义者,认为政府不应该做任何事情。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尽量减少政府的作为,因为政府的支出效率只会比有竞争力的商业公司低很多。

如果你看东德对西德,或者朝鲜对韩国的GDP,差异是巨大的。这就是东西德之间的区别。那就像一条随机的线,基本上取决于红军在哪里,盟军在哪里。

东德的生产力至少比西德低5倍,这并非是因为西德是资本主义的堡垒。所以,具有竞争力的私营公司与政府的效率之间可能存在数量级的差异。

二、特斯拉的世界

1.头衔并不重要

华尔街日报:我将离开政府的话题,回到你的世界。如果现在你可以重新获得董事会主席的职位,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头衔,你在公司的职位?

马斯克:这些头衔很有趣,对一家公司来说,实际上只有三个头衔真正有意义,分别是:总裁、秘书和财务主管。从技术上讲,他们可能是同一个人。

所有其他头衔基本上都是编造的。 CEO (首席执行官) 是编造的,CFO (首席财务官) 是编造的,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显然只是某些人的营销实验。

华尔街日报:所以我想我会更直接一点,你在考虑辞去CEO吗?你会转任董事长,并考虑担任首席产品官吗?既然CEO的头衔并不重要。

马斯克:显然CEO的头衔不重要,我要把我的头衔改为电音之王。

华尔街日报:特斯拉机器人是否在担任这些头衔中的任何一个?

马斯克:还没有,也许在将来。

华尔街日报:说到特斯拉机器人,你曾经谈到为了人工智能的未来而创造这个机器人的重要性,这个项目有什么进展情况,以及我们在接下来几个月可以期待什么。

马斯克:通过特斯拉autopilotFSD,我认为我们实际上是在创建最先进的实用人工智能,用于导航现实世界。你可以把特斯拉看成世界上最大的机器人公司,或者说是半智能机器人公司。汽车就像是一个四轮机器人。

那么,我们可能会把相同的技术引入到人形机器人中,并让这个机器人变得有用。基本上来说,要拥有人形机器人人,我们需要开发一些定制的驱动器和传感器。然后在人形机器人中使用特斯拉FSD或autopilot,或通常意义上用于现实世界导航的AI,我认为这可能意义深远。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搞定,但我们会搞定的。

华尔街日报:你也说过它能解决部分劳动力问题,你设想这个机器人能做什么?

马斯克: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有可能成为人类劳动力的通用替代品。经济的基础是劳动力,资本设备本质上是蒸馏过的劳动力。我曾和我的一个朋友聊天说,我们应该针对什么目标进行优化?他的说法是,平均每名员工的毛利润。

所以根本的制约是劳动力,但人手不够。我认为文明面临的最大风险之一是低出生率,快速下降的出生率。然而,很多人(包括聪明人)认为世界上人口太多,认为人口增长失控。但现实恰恰相反,如果人们没有更多的孩子,文明将会崩溃。

华尔街日报:这就是你有这么多孩子的原因吗?

马斯克: 我正在努力树立一个好榜样,我必须践行我所宣扬的。

2.2020年的3个计划

华尔街日报:你2022年的计划是什么,如何推进这个项目,以及我们可以期待什么进展?

马斯克:

第一个,电动皮卡。

电动皮卡将是一款令人难以置信的产品,我认为它可能是我们有史以来最好的产品。 它拥有很多新技术, 所以很难生产。

我们的目标是在2023年实现量产,我将在明年年初的特斯拉财报电话会议上提供更详细的产品更新。 我希望进度可以更快,但这是最可能的时间线。

第二个,脑机接口(neuralink)。

我们已经在猴子身上成功运行脑机接口。我们做了大量测试,以确认它是非常安全,并且脑机接口设备是可以安全移除的。

人们可能已经看过我们今年早些时候发布的演示,视频中有一只猴子通过大脑中的脑机接口,利用心灵感应在玩Pong游戏。它是彻底无线的,感应式充电,猴子看起来完全正常,但正在通过心灵感应玩电子游戏。

等美国药监局 (FDA) 批准后,我们希望明年能进行首批人体实验,这些将是患有严重脊髓损伤的人,例如四肢瘫痪者。我应该说,我们进行设备植入的标准大大高于美国药监局的要求,正如特斯拉的安全标准远高于美国政府的要求。

第三,星舰(Starship)。

星舰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项目,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火箭。它的推力和质量是土星五号的两倍,土星五号是到达地球轨道最大的火箭。

星舰旨在实现完全快速的可重用性。如果我们能在这方面取得成功,这将是进入地球轨道的一场意义深远的革命。因为历史上从来没有—枚完全可重复使用的地球轨道运载火箭,这是太空技术的圣杯。

这是人类成为航天文明所必需的根本性突破,这比任何其他问题都更消耗我的精力,困难程度甚至荒谬。

华尔街日报:它的难点在哪里?

马斯克:我们生活在一颗引力非常强的行星上,生活在太阳系中密度最大的行星上,我们的大气非常厚。这导致一枚典型的地球轨道火箭只能将大约2%的升空质量送入轨道,通过一群聪明人的努力,也许能提升到2.5%。据我所知,没有任何火箭能够将其升空质量的4%送入地球轨道。

现在,为了让火箭完全可以重复使用,你必须发明一枚火箭,就算不能超过也得实现大约4%的升空质量 (入轨) ,这从未发生过,这意味着你必须实现全部为A+的高效引擎、高效结构。

因为规模效率,你确实需要规模化,这是星舰如此巨大的部分原因。因为不管是小火箭还是大火箭,火箭大脑的重量基本—样。

对于大火箭,航空电子设备 (的重量占比) 基本上四舍五入就为零了。或者说,相对于载具的质量来说无关紧要。然后你需要制作一个非常轻的隔热罩,才能让助推器和火箭上级都可以重复使用,变态的难。

很多超级聪明的人以前都尝试过,但没有人成功。大多数时候,他们只能中途放弃,但是,一旦我们实现了完全快速的可重用性,它可以将入轨的成本降低一百倍或更多。

想象一下,如果每次飞行都必须购买一架新飞机,那将让坐飞机变得异常昂贵;如果你每次开车去某个地方都得买辆新车,那会比加油还要贵得离谱。所以我们必须实现给火箭加油,而不是把它丢弃。

在猎鹰九号上,我们成功实现了助推器的重复使用,整流罩和鼻锥的重复使用,但火箭上级还没有。

我认为我们已经达成了有史以来最先进的可重用性,但我们希望能让整个舰体都可以重复使用,这意义重大,就像我说的,这是人类作为单一行星物种和多行星物种之间的区别。

3.死亡对我们一样重要

华尔街日报:你一直在拿人们的年龄开玩笑,我想知道,你不打算变老吗?你是如何对抗衰老的?

马斯克:我的意思是,我们没必要努力活得超级长寿。

我认为死亡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因为大多数时候人们不会改变主意,他们只是死去了。所以,如果我们永远活着,那么我们可能会成为一个非常僵化的社会,新的想法不会成功。

但我不是在拿年龄开玩笑,我只是说,如果有些人担任了非常重要的职位,他们必须对国家安全做出至关重要的决定,那么他们需要有足够的头脑和认知能力来做出这些决定,因为整个国家都依赖于他们。

三、未来的世界

听众提问:我很好奇你对中国和美国的看法,在自由流动的基础上,你是否可以分享—些想法?

马斯克:我认为我们正处于历史上一个有趣的时刻,在任何人最久远的记忆里,美国都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我认为美国成为最大的经济体大概是在120~130年前,已经没有这么长寿的人了,谁能记得美国曾经不是世界最大经济体的时代。

现在我们正在走向这样一种局面,中国的经济规模可能会是美国的两到三倍,那是一个不同的世界。

我认为在中国的政府中,有很多人是在中国还只是一个小经济体的情况下长大的,他们可能感觉中国曾经被呼来喝去,但他们还没有完全意识到,中国会长成这个街区最靓的仔。

如果你是这个街区最靓的仔,那么你真的可以对各种事情保持冷静,你不必担心其他国家对你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威胁。

所以我想说,这是一个重要的心态转变:你会希望街区里最靓的仔如何表现?如果现在你将要成为街区里最靓的仔,那么你不该表现得跟你希望街区里最靓的仔的表现一致吗?我觉得这很重要。

总的来说,我认为特斯拉与中国的关系很好,我并不是为中国所做的一切背书,就像谁也不会为美国或其他任何国家所做的一切背书一样。

但总的来说,我认为我们正在走向一个有趣、一个不同的世界。我希望我们能记住,我们都是人类,让我们试着建立尽可能积极的关系,并为全人类的共同繁荣而努力。

来源时间:2021/12/10   发布时间:2021/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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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法官奥康纳的遗产和她的中国行

本篇文章作者是虞平。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悼念桑德拉·戴·奥康纳 (Sandra Day O’Connor) 大法官的逝世,她是一位保守而务实的大法官,倡导维护许多群体的基本权利,尤其是妇女、同性恋、双性恋和变性者群体以及少数族裔的基本权利。她有着许多广为人知的经历,比如在德克萨斯州牧场中度过不羁的童年时光,在斯坦福大学法学院磨练出出色的法律能力,克服法律领域的歧视,担任政治领袖和成为法官,以及最终被任命为最高法院大法官。然而,她对中国法律改革的参与和重要影响却鲜为人知。

2002 年夏末,在我担任纽约大学法学院亚洲法律项目研究学者期间,中国法律领域的杰出学者孔杰融(Jerome A. Cohen)告我奥康纳大法官即将率领联邦司法代表团访问中国。我有幸应邀为代表团提供咨询,代表团成员包括两名上诉法官、三名地区法官和一名前美国驻国际法院代表。在预计的 10 天访问期间,代表团将深入了解中国的法律框架。

代表团第一天入住瑞吉酒店,当时名为国际俱乐部酒店。当天的主要任务是了解中国的法律制度。尽管我事先做了全面的介绍,但奥康纳大法官依然渴望了解更多的情况。在一家小餐馆里,她急切地与孔杰融教授和我交流,深入探讨她计划向中国同行提出的话题。这种辛勤的准备工作预示着她将取得极具影响力的成果,尤其是她在国家法官学院就刑事司法问题发表演讲之后。为了确保演讲的成功,我负责逐字逐句地检查她演讲稿的翻译,并确认翻译的准确性。

代表团在北京的五天行程期间会见了许多最高人民法院的高级法官,包括在人民大会堂会见首席大法官肖扬,也会见了司法部部长,并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旁听了审判程序。值得一提的是,时任中国人民最高法院副院长曹建明法官全程陪同了奥康纳大法官,可见中国对她此行的重视程度。 离开北京后,奥康纳大法官的文化与外交之旅还在继续,她访问了西安,随后在上海的华东政法大学(我的母校)向师生发表了演讲。她的活动得到了广泛宣传,包括接受三家法律刊物的深度采访,在中国法律界引起了极大反响。

奥康纳大法官极具魅力,也拥有雄辩的口才。她在与中国法官的讨论中提出的问题正应对了当时中国司法系统最紧迫的挑战,同时也促进了开放对话的新模式。她的访问正值”9-11 “事件之后的关键时刻,一架美军侦察机与一架中国战斗机的相撞让两国关系变得微妙,在这样的时刻,维持中美关系的发展成为重中之重。布什总统当年 2 月早些时候对中国的访问为奥康纳大法官的外交努力奠定了基础,最终江泽民主席亲自接见了奥康纳大法官的代表团,并为他自己稍后的访美之行营造了融洽的气氛。

奥康纳大法官 2002 年的访华预示着美国与中国法律界的接触日益频繁,而她随后对美国律师协会 “法治倡议”(Rule of Law Initiative–ROLI)的倡导则体现了她对促进两国法律交流的长期承诺。在我 2013-2014 年担任 “中国法治倡议 “主任期间,奥康纳大法官的访问所产生的持久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中国同事经常称赞她对双边法律对话的贡献。这是对她的遗产的不朽见证。

访问即将结束时,我抓住机会问她是如何就那些重要而棘手的案件做出决定的。她说:”我总是诉诸常识”。

奥康纳是美国一位真正务实的法官。

美国卡特中心将举办首届吉米·卡特美中关系论坛

美国卡特中心将于2024年1月9日和10日举办首届吉米·卡特美中关系论坛暨纪念美中建交45周年研讨会。中美政府官员和著名学者将在会上发言。

  • 点击这里查看卡特中心发布的吉米·卡特美中关系论坛信息。
  • 点击这里查看论坛的议程。
  • 点击这里报名参加论坛和1月9日晚的招待会和晚宴。

本次论坛由卡特中心主办,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和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协办。

 

吉米·卡特美中关系论坛的前身是美中关系高层论坛。该论坛自2012年起由卡特中心和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共同主办了七次,卡特总统分别参加了首届(2012年,北京)、第二届(2013年,亚特兰大)、第三届(2014年,北京)、第四届(2015年,亚特兰大)、第六届(2017年,亚特兰大)和第七届(2019年,亚特兰大)。该论坛第五届由中国苏州外办承办,2016年在苏州举行。

2019年1月17日到19日,卡特中心是美国唯一主办纪念美中建交40周年研讨会的非政府组织,也是卡特总统最后一次发表公开主旨演讲。

论坛时间:2024年1月9日

论坛地点:Cecil B. Day Chapel, The Carter Center(453 John Lewis Freedom Parkway, Atlanta, GA 30307)

论坛招待会和晚宴地点:Fernbank Museum (767 Clifton Rd, Atlanta, GA 30307)

美国联系人:Maria Cartaya,  maria.cartaya@cartercenter.org

中文联系人:刘亚伟,卡特中心中国事务高级顾问,yawei.liu@cartercenter.org; 金瑾,吉米·卡特美中关系论坛顾问,jin.jin@atlanta-edu.com

柯蒂斯、克劳斯:城市发展模式事关中美国际秩序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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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2023年11月27日发表于美国《外交杂志》(Foreign Affairs)网站,作者为英国萨里大学副教授西蒙·柯蒂斯(Simon Curtis)和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加州分部创始人兼主任伊恩·克劳斯(Ian Klaus)。本文包含了两位作者所著新书《一带一路上的城市:地缘政治、城市化、与中国对新国际秩序的探寻(The Belt and Road City: Geopolitics, Urbanization, and China’s Search for a New International Order)》中的部分内容。原文英文标题为“China’s Path to Power Runs Through the World’s Cities: To Push Back, the West Must Invest More in Urban Life”。请点击此处查看英文原文。笛扬编译。

 

2023年10月,世界领导人齐聚北京,庆祝中国“一带一路”倡议十周年。这一倡议是中国近期大战略的核心,因其惊人的投资和巨大而多变的雄心而受到极大关注。中国已经投资约1万亿美元,计划通过新的道路、铁路、海港、能源系统以及技术和网络空间创新,连接超过150个国家,促进商业和连通性,将三分之二的世界人口更紧密地拉向中国的经济和政治辐射圈。

然而,对于“一带一路”倡议的审视中,一个关键方面经常被忽视:在其囊括的其他构想之外,“一带一路”倡议实际上还是一个宏大的城市化项目——特别是倡议在没有其他大国的阻碍而进展顺利时,这将可能定义许多城市的未来。在国际关系分析中,城市的发展往往被错误地忽视。事实上,基础设施、城市形态与大国构建的国际秩序之间存在着内在联系。历史上,大国不仅使用城市作为商业和宗教连接的节点,还作为实际和象征性权力展示的场所。冷战结束后形成的美国单极时代就是由一种独特的城市形态所支撑的:全球城市。几十年来,伦敦、纽约、首尔、悉尼和东京等全球城市的代表被自由市场的扩张所重塑。反过来,它们的崛起加强了美国的全球影响力。

然而,中国现在开始营造有其独特特征的基础设施和城市形态:自1979年改革开放后,中国通过建造摩天大楼和对农村地区展开城镇化,将其境内地区向上和向外延伸,同时将它们连接到东亚和全球的各个经济体。四十年来,城市空间一直是中国经济和战略愿景的核心,先于“一带一路”倡议。但北京现在通过“一带一路”倡议,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都将注意力和资源转向城市发展,预示着数十亿城市居民生活将因此而发生转变。

中国对“一带一路”倡议的长期战略始终牢记2049年这个标志性的日期——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一百周年。如果“一带一路”倡议成功,其愿景是一个转变的世界,一个古丝绸之路在二十一世纪的再现,古丝绸之路曾在西方崛起前的一千多年里将非洲和欧亚大陆的人民联系在一起。中国打算创造的强化纽带可能会产生一种新型的跨国市场,改变全球经济的连接组织形式。“一带一路”倡议已经开始显著增强中国对其他城市的影响,包括各类规模的城市:从2012年中国主导的加纳海岸渔港市场重建,到斯里兰卡的汉班托塔新港口,以及巴基斯坦两千英里领土(译者注:即中巴经济走廊,中巴经济走廊的旗舰项目瓜达尔港到中国西部边境的公路距离约为两千英里)的转变。北京也正在尝试生态城市,这可能有助于向可持续的城市生活形式转变——但也在输出新的控制技术。

“一带一路”倡议代表了国际秩序可能通过建设物质通道重建的可能性,这些通道将中国的影响力、文化和发展模式带到世界各地。如果西方国家希望保持其经济和地缘政治影响力,并保护几十年来一直是城市空间特色的世界主义文化,他们必须更认真地考虑如何与“一带一路”倡议匹敌。这并不容易。美国和欧盟的政策制定者已经开始发展旨在与“一带一路”倡议在地缘政治上竞争的基础设施倡议;这些计划需要更大的支持。

但这些日益分裂和无组织的民主国家的领导人缺乏中国快速动员巨大资源和规划半个世纪的能力。他们必须更快地行动,并在更长的时间范围内保持可预测性和承诺。毕竟,“一带一路”倡议不仅仅是一个基础设施项目。它已经在世界各地传播中国的影响力,并为中国主导的另一种国际秩序奠定基础。

城市规划与文化影响

几千年来,大国的影响力一直依赖于城市和基础设施。反过来,帝国又改变了城市的形态。当亚历山大大帝从马其顿出发试图征服世界时,他在中东和中亚留下了一系列新城市,确立了希腊文化和建筑的悠久遗产。大英帝国在其殖民时期也大量投资于铁路和港口基础设施,以在全球范围内展示其力量;即使在今天,它的港口、铁路、政府和商业建筑以及法律文化仍然是印度新德里、南非比勒陀利亚和新西兰惠灵顿等城市的重要支柱。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几十年是城市历史上的另一个关键时刻。在欧洲和亚洲,城市需要重建。法国、英国、美国和苏联支持大规模的住房项目,旨在改变全球工薪阶层和中产阶级人民的生活,重新协调公民与政府之间的关系。随着冷战的加深,美国和苏联也不断努力将本国的文化投射于他国的城市发展之中。美国汽车、预制住房和家用电器在美国政府、美国企业和诸如现代艺术博物馆之类的文化机构的支持下被运往全球,向数百万人介绍了民主设计理念和消费习惯。

作为共产主义精致和力量的象征,苏联投资于令人印象深刻的建筑,如波兰的文化与科学宫,如今仍是欧盟第六高的建筑,是华沙城市天际线的一部分。莫斯科还投资于大规模住房发展,这些发展根据共产主义理想仔细策划其社会空间,在规模上几乎与一座小型城市相当。二十世纪末苏联的崩溃和市场自由主义的胜利加速了“全球城市”的扩张:在东京,摩天大楼在六本木山、汐留和品川拔地而起,与城市古老的横町(译者注:yokocho,即城市中的小巷)——包括餐馆密布的小巷和后街——一起定义了城市景观及其经济。

咨询顾问、律师和其他企业服务专家开始在这些全球城市之间自由舒适地移动。这种城市形态由美国主导的霸权支持,确保了一个强调自由企业的全球市场和文化。但随着这些城市成为国际财富和人才的灯塔,它们也放大了全球化随之而来的社会不平等。鉴于全球经济体系的脆弱性、美国日益两极分化的政治——以及中国的大规模崛起——这种自由市场霸权能持续多久越来越不明朗。

城市扩张与中国模式

在历史上,没有哪个国家像中国在1980年至2020年间那样大规模化地开展城市化进程。1978年,中国只有20%的人口生活在城市地区;而现在,超过60%的人口生活在城市。中国的城市政策侧重于快速建筑施工和经济增长,以及在经济特区进行实验,这些区域能够实施独特的经济政策。1980年北京赋予深圳经济特区地位后,深圳的城市面积增长到原有城镇面积的600多倍。随着中国在沿海城市开展市场经济和经济特区试验,由于资本壁垒的降低而带来的集聚经济效应开始显现。

中国迅速的城市化产生了独特的建筑和施工风格、重型民用基础设施、城市扩张,以及对历史地标的忽视,但其政策也在不断演变。自1990年代以来,中国国家战略也强调了“生态文明”理念,将可持续性融入城市规划。2004年,中国将亚热带城市贵阳确定为生态试点城市,测试可持续城市发展概念,如循环经济;中国已经在离北京60英里的雄安新区投资约800亿美元,预计其规模将与纽约和伦敦相当。雄安旨在成为“社会主义城市”的中国范例,将生态和数字融为一体:一个充满公园和森林的城市,它还将拥有一个数字“孪生体”,其中每座建筑和基础设施组件都在不断发展的虚拟地图上表示。中国最新的五年规划也对“以人为本”的美德和绿色城市空间表达了赞许。

“一带一路”倡议的预期范围表明,中国在快速城市增长和连通性方面的实验最终可能(接替美国)成为全球城市的后继者。从东亚到东非的地区城市的结构已经开始受到“一带一路”倡议的影响。北京在中亚的城市间投资建设高速公路,通过高速铁路将中国城市与伦敦等欧洲终端城市相连,以及一条“数字丝绸之路”,这条路线的目标之一是将中国西部通过巴基斯坦连接到东非的城市。随着这些基础设施的融合,它们正在改变城市。霍尔果斯,曾经是中国和哈萨克斯坦边境上的一个宁静小镇,现在已经成为一个繁忙的物流中心,从欧亚大草原上涌现出成堆的集装箱,形成了一个繁忙的自由贸易和免税区。霍尔果斯是一个“干港”,新的高速货运列车通过它前往“一带一路”沿线的不同地区,现在将近100个中国城市与欧洲近200个城市以及中亚、东亚和东南亚的十几个城市相连。

在中国边境以外,自2018年以来,“一带一路”倡议已经将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纳重塑成一个地区性国际金融中心,资助建设了以阿斯塔纳国际金融中心和引人注目的哈恩-沙特尔娱乐中心为核心的新中央商务区。透明且形似帐篷的娱乐中心建筑在展现出一番未来景象的同时,也不由得令人回忆起丝绸之路上的游牧帝国。在东非,“一带一路”倡议正资助铁路建设和肯尼亚海岸的新深水港项目,以建立一个连接肯尼亚、南苏丹和埃塞俄比亚的新跨国经济走廊。

中国计划通过投资所谓“海上丝绸之路”沿线的港口城市,将不同大陆的城市走廊统一起来。中国现有的主要海港将与中国境外战略位置的一系列港口相连:希腊的比雷埃夫斯、缅甸的皎漂港、巴基斯坦的瓜达尔港,以及斯里兰卡的科伦坡港和汉班托塔港。中国希望其对地中海港口的投资,特别是能够开始从鹿特丹、伦敦、汉堡和安特卫普等北欧传统港口转移贸易。除了这些更传统的基础设施投资之外,“一带一路”倡议旨在提供新型数字连通性:华为等中国公司正在巴基斯坦、东非和南美等地建设新的海底电缆、数据中心和智慧城市平台。

这些是数字革命遗留下来的地区急需的发展方向,但它们也为中国提供了一个将这些国家纳入一个强调社会控制的中国版互联网的机会。在中国城市如喀什进行的数字系统试验——自2008年和2011年的恐怖袭击以来,监控摄像头、面部和步态识别扫描、车牌识别、检查站、身份证和数字控制中心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正在向世界其他城市扩展。自“一带一路”倡议启动以来,中国公司已将“安全城市”解决方案销售给厄瓜多尔、肯尼亚、马来西亚和巴基斯坦的主要大都市。自2019年起,塞尔维亚在贝尔格莱德和全国其他40个城市的800个地点安装了数千个配备先进面部和车牌识别软件的中国制造摄像头。在“一带一路”倡议塑造的城市中,社会控制和治理效率可能比个人自由更受重视。

然而,“一带一路”倡议也在全球范围内提供了一个更好地应对气候变化等棘手问题的诱人展望。通过“一带一路”倡议,中国希望其在国内可持续城市实践的实验可以作为其他地方的模型。东南亚各地的“生态城市”,如在马来西亚和新加坡之间的四个岛屿上建设中的1000亿美元森林城市,致力于在2035年为多达一百万人创造可持续的城市生活。在2019年中国-东盟峰会上,中国和东盟成员国启动了智慧城市合作倡议,承诺进一步发展结合数字创新和可持续性的亚洲智慧城市生态系统。

城市发展与模式选择

如果“一带一路”倡议像中国希望的那样成功,它可能会引领一种新型城市的诞生,这种城市可能成为新国际秩序的基础。非洲和欧亚可能会变得更加城市化,拥有由高速交通连接的蔓延的跨国城市走廊,并更加完全地融入中国庞大且日益复杂的市场。小城市可能会转变成繁荣的物流中心,指导货物在跨大陆间流动。中国侨民及中国文化和语言的软实力影响可能会在全球数百个城市变得更加普遍,城市空间可能变得更加高效、安全和可持续。这些受“一带一路”倡议影响的城市可能会将森林和绿地融入城市结构,服务于生态原则——可能在减缓气候变化的影响中发挥宝贵作用。

但城市生活可能会变得更加受到严格控制和规范。随着政府以网络主权的名义限制公民的数字访问,监控可能会变得更加普遍。作为国际商业中心的城市可能会繁荣,但作为自由的、世界主义的飞地的城市可能会凋零。

美国和其他大国,如欧盟,不会喜欢这种结果。这将意味着他们在七十年中构建的自由主义的国际秩序正被一个具有非常不同价值观和利益的国家从根本上重新设计。美国和欧盟领导人已经开始尝试用替代形式的基础设施地缘政治来对抗“一带一路”倡议。美国总统乔·拜登已经寻求发展一种新的国家工业战略,以绿色技术和就业为核心,2022年的通货膨胀减缓法案(2022 Inflation Reduction Act)专注于国内外的基础设施和气候变化。该立法为绿色能源转型项目拨款约3700亿美元。

重建更美好世界倡议(The Build Back Better World initiative)——首度公开于2021年七国集团(G-7)峰会,并后来改名为全球基础设施与投资伙伴关系(the Partnership for Global Infrastructure and Investment)——旨在协调G-7国家对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的投资;它代表了对“一带一路”倡议可能对全球南方国家产生影响的明确回应,最初由G-7和私营公司提供6000亿美元的基金。其项目包括美国和欧盟与印度、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沙特阿拉伯于2023年9月宣布的印度-中东-欧洲走廊;这条走廊将通过新的数字基础设施和运输网络连接这些大陆,包括海上航线和铁路。该计划借鉴了“一带一路”倡议的做法。欧盟方面,其2021年3000亿美元的全球门户计划(Global Gateway program)为非洲和印度提供了一系列新战略,强调遵守更高的社会和环境标准的基础设施投资,反映了欧洲关于发展、人权和可持续性的价值观。

这些计划必须得到更多支持。但西方可能会继续在协调大规模和长期项目方面遇到困难,这些项目几乎与“一带一路”倡议针锋相对。对于陷入短期政治周期的民主政权来说,宏大战略思维是困难的。然而,情况并非始终如此:有时与“一带一路”倡议相提并论的是二战后动用了巨大资源重建被摧毁的欧洲的马歇尔计划。这不仅是团结的行动,也是一个明确的战略计划,旨在帮助西欧国家远离莫斯科的势力范围。

今天是另一个历史时刻,需要长期、跨代的宏大战略愿景。政策制定者必须重新发现基础设施、城市和国际影响力之间经常被忽视的联系。在关键时刻,民主国家已经证明了自己在长期战略努力方面是有韧性、能力和承诺的;最近围绕应对气候变化的势头增长表明,民主国家的这些特质还依然存在。西方必须面对复杂的挑战,完善其可持续和互联城市生活的愿景——一个融合其价值观的愿景——并动员资源来完成它。城市发展问题的不仅仅与哪个国家将在未来拥有更多地缘政治影响力相关联;基础设施投资还将塑造生活在城市中数十亿人的日常生活。城市长期以来提供了经济机会、改善健康、文化活力,并促进了世界主义。但这些并非是必然的。

兰普顿:什么是基辛格外交的动力?

编者按:2023年11月29日,美国前国务卿亨利·基辛格博士去世,享年100岁。从肯尼迪总统到拜登总统,基辛格博士先后为12位美国总统建言献策。他参与制定的外交政策影响了全世界数十亿人的生活。

对于中国来说尤其如此。 20世纪70年代初,基辛格博士以务实和熟练的外交技巧,协助具有战略性的眼光的尼克松总统,为美国与中国的接触打开了大门。从此,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外,他协助尼克松制定的美国对台模糊战略政策,维护了东亚地区数十年的和平,为该地区的繁荣奠定了基础。

为了协助读者对基辛格博士的历史作用有更好的了解,中美印象(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邀请了中美两国学者和前外交官分享他们对基辛格博士对中美关系和国际事务的贡献。他们是中国人民大学的刁大明教授、复旦大学的吴心伯教授、纽约大学上海分校的陈兼教授、美国前驻华大使洛德(Winston Lord)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蓝普顿(David Lampton)教授。佐治亚理工学院的王飞凌教授也授权本站转发他为新加坡《联合早报》所写的对基辛格的评论。

蓝普顿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荣休教授,美国著名的中国问题专家,在基辛格今年7月访华之前曾与他在线上讨论他去中国应该传达什么信息。蓝普顿教授的新书《我与美中关系:从冷战到冷战》(LIVING U.S.-CHINA RELATIONS: FROM COLD WAR TO COLD WAR)将于2024年1月出版。

延伸阅读:

王飞凌:基辛格是“美国梦”的完美诠释

陈兼:基辛格博士对中国最大的贡献

吴心伯、刁大明和洛德对基辛格的评价

我与亨利·基辛格的最后一次谈话是在 2023 年 5 月,也就是他一百岁生日的前几天。他付出了巨大的体力与我们几个人进行了两个小时的交谈,两个月后,他硬挺着进行了他一生中最后一次艰难的中国之旅。他的头脑很敏锐,但身体很脆弱。

我们谈话的主题是为了推动北京和华盛顿之间的对话向前发展,他是不是需要亲自飞一次北京。 2023年1月至2月,中国“侦察”气球飞越美国领空,导致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取消原定的访华计划,也阻碍了双边关系按去年11月习近平和拜登在巴厘岛会面时制定的逐步稳定两国关系的路线图向前发展。

基辛格博士想与我们讨论中国和双边关系的主要趋势。在权衡是否去中国时,他担心自己这样做是否会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他也担心,他这样做需要他人和自己做出何种努力。北京和华盛顿推行彼此不可接受的战略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绝不能坐视不顾。

亨利完成了那次长途旅行。访问也(对双边关系)造成了的影响。他教给我们所有人的最后一课是坚持、意志和远见的力量。

基辛格博士喜欢讲一个(虽然可能是虚构的)故事:周恩来总理在被问及如何评价法国大革命的意义时回答说:“现在评论还为时过早。”不管故事的准确性如何,这种时间范围不仅是对历史时代做出全面评估所需要的,也是评估基辛格本人所需要的。

就我个人而言,我的经历让我深处争论的两端——对基辛格博士的各种政策有支持也有反对。 20世纪60年代和1970年代的东南亚战争,其中所涉及的错误的假设和战争带来的屠杀,不仅启动了的中国研究的事业,也让我同时投身到反越战运动之中。另一方面,随着尼克松-基辛格对中国态度的转变以及越南战争的结束,尼克松政府开始了长达四十多年的与中国的接触。 20世纪70年代初白宫的战略是中国现代化和中国人民物质进步的开始。最后——但并非不重要,尼克松-基辛格与莫斯科之间进行的的限制战略性武器的谈判、对苏联的威慑以及莫斯科与美国的缓和,都促成了北京长期以来坚持的政策,即该国不需要庞大的核武库。当然,北京的这种评估在当下已经发生改变,现在两个国家的一小部分人手中掌握着越来越多的可以毁灭全球的武器。

尽管如此,鉴于美国目前面临的中国的挑战,一些观察家和政治力量现在质疑支持中国现代化及其全球一体化的政策是否明智。我不赞同这种观点,亨利·基辛格也不赞同。

我一直觉得,由于基辛格博士在动荡、残酷的欧洲的成长经历,他对稳定有一种观念上和发自内心的执着,这种执着与大多数中国领导人和中国人民的看法一样。中国和基辛格都经历过难以想象的社会崩溃,并认识到过度动乱并不是人权、民主和物质进步的土壤。物质条件、强有力的领导者和实力平衡是国内和全球治理的重要工具。对于基辛格博士来说,稳定是进步的必要条件,但是,在我看来,他也不认为仅仅有稳定就万事俱备。如何实现稳定、福利和正义,是基辛格博士留给后人的任务。

郭玉贵:卡特总统任内的教育政策(连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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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郭玉贵是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全球人力资源战略与国际教育学博士,现为浙江大学管理学院中美社会治理创新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和美国亚洲文化学院(UACA)国际教育研究中心主任,同时担任中国民主促进会中央委员会参政议政特约研究员和中国国际人才专家委员会特约研究员。他的力作《美国全国性教育政策形成的历史过程、特点与趋势:殖民地时期-1980年》(上卷)2021年由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

经作者授权,《中美印象》自本日起开始连载该书第三节“卡特总统任内的教育政策”。

阅读:

卡特总统任内的教育政策(连载一)

 

(2)全国教育协会的变化:转变为利益团体性质的教师工会

简言之,全国教育协会在20世纪60—70年代从专业教育组织转变为利益团体性质的教师工会主要源于内部和外部两方面的变化。

内部变化:美国教育界内部政治生态变迁。

这一问题要追溯到历史上美国全国教育协会会员构成的几次变化以及由此导致的该协会政治走向的变化。全国教育协会从组建起,其会员主要由两部分人员组成:教育行政管理者和教师。无论在收入、地位、权力,还是学术、话语权和影响力,前者均强于后者。美国六大教育集团的成员之一—— 美国学校管理者协会(American Association of School administrators) 实际上也是全国教育协会的一个组成部分。因此,在协会成立后最初的100 年里,教育行政管理者一直领导着这个组织,他们秉承专业理念,珍视协会的专业地位和研究性质,致力于保持协会的传统特色,力求将协会打造成一个专业组织。该协会不仅代表教师,而且代表更广泛的教育界和全国的儿童。其预算的很大一部分用于统计数据收集和教育研究,其月刊《NEA 杂志》经常刊登有关教学方法或新技术的文章。

显然,多年来,普通教师在等级森严的美国教育系统中没什么话语权, 普通教师与教育行政管理者的矛盾一直存在。

然而,随着20世纪初主要由黑人和其他少数族裔教师组成的美国教师协会与全

国教育协会合作关系的日益增强,最终于1966 年正式合并,全国教育协会的会员构成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普通教师开始在会员中占据主导地位,他们在协会内部和工作场所发出更多的声音,尤其呼吁提高自身利益,如教师话语权、工资待遇以及改善教师的工作条件。1957年后,全国教育协会为其重新定位,认为协会主要代表各地区的教师,而不仅仅是行政管理人员。在一些管理者缺乏同情心、学校很难筹集资金的地方,教师们越来越拒绝接受这样一种观念,即他们和他们的校长、监管者被某种神秘的更高的要求团结在一起。

全国教育协会会员构成的变化也逐渐导致协会的运行理念和政治走向的变化。事实上,全国教育协会自成立以来一直希望在政治领域发挥作用,试图影响州和联邦法律,从而影响公共教育。全国教育协会的总部位于美国首都华盛顿,就在白宫以北几个街区的地方,而这对教育机构来说是不寻常的。此外,它在华盛顿以外有一个长期的游说工作人员,当时这种情况也很少见,而且与各州首府的政府工作人员有联系。此外,它的会员人数最多, 预算比任何其他教育组织都要多很多。

但是,在由教育行政管理人员控制和领导的“旧式”(old-style)全国教育协会时期,协会花了大量的时间来将自己塑造为一个无党派的组织,竭力树立与民主党和共和党两党合作的形象,强调全国教育协会不是一个工会, 而是一个“专业协会”,不仅代表教师,而且代表更广泛的教育界和全国的儿童。当涉及有争议的问题时,它们通常将其登载在《NEA 杂志》的“意见不同”一栏中,两个截然不同的观点并排呈现。例如,《NEA 杂志》在民主党约翰逊对共和党戈德华特的总统竞选报道甚至没有暗示任何党派倾向。相反,其编辑只是转载了政党纲领和候选人声明,希望“能帮助读者在11 月3 日做出选择”。在该协会的年会上,会长的演讲长期以来都是关于爱国主义 言论和冷战竞争的,而且经常以歌颂年轻人教育的特征和责任为特色。当政客们被邀请在这些集会上发言时,他们也表明,他们理解这是一个非政治的,或至少是两党合作的组织。就在1956 年,一项内部民调显示,只有23% 的教师认为他们应该参与政治。(5)

面对普通教师会员日益高涨的政治热情,在20世纪60年代后期坚持传统的专业理念的“旧式”全国教育协会“崩溃”了。1965年,有2个受到罢工行动鼓舞的州附属机构成立了政治行动委员会 (Political Action Committees,PACs),从而引发了一场关于全国教育协会是否应该效仿的政治走向辩 论。至20世纪70年代,参与更多激进的政治活动开始成为“新式”(new- style)全国教育协会的特征。1972年,全国教育协会总部也成立了政治行动委员会(NEA-PAC),开始参与联邦和地方选举活动,支持符合其政策目标的政治候选人。例如,《NEA 杂志》 的编辑们在其发表的《教师权利的胜利》文章中透露,NEA-PAC 确实参与了该年的国会选举,在支持劳工和公共福利委员会教育小组委员会主席、民主党参议员克莱伯恩·佩尔(Claiborne Pell)的连任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为充分维护教师的权益和加强协会的政治影响力,全国教育协会跳出教育的范畴,关注更广泛的社会和政治议题。全国教育协会对所有与教育没有直接关系的问题都很感兴趣,例如,它对尼克松总统先后提名海恩斯沃斯和卡斯韦尔为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表示反对,也反对美国轰炸柬埔寨。到1971年,墨里森(Morrison)会长似乎被教师权利的幻象所迷惑,宣称“教师” 在政治问题上的潜在影响令人震惊,时机成熟了。其时,全国教育协会逐渐完成了向一个具有广泛左倾政治利益和巨大政治影响力的工会组织的转变, 并与其他一些不断扩大的白领工会建立了共同的事业,组成了美国公职人员联盟。时任会长约翰·赖尔(John Ryor)庄严地宣布:“我们必须成为全国最重要的政治力量。”  体现这一雄心壮志的一个重要表现是,宣布全国教育协会打算在1976 年支持一位总统候选人。(6)

外部变化:依法运用集体劳资协商谈判。

全国教育协会内部的变化导致教师对经济利益的诉求以及对政治影响力的企图必须要有相应的外部条件来确保这些目标的实现,这些外部条件包括转型为工会性质的组织所必备的法理性依据和手段,其中最为典型的手段就是美国工会组织普遍采用的集体劳资谈判 (collective bargaining),简称集体谈判。美国联邦政府和州法律对于在私营机构和公共机构供职的职工参与集体谈判曾经有过不同的法律,这对于全国教育协会向利益团体性质的工会转型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下面我们将其过程作简要梳理和介绍。

国际集体谈判的起源。在西方国家进入近代史后,随着大工业的发展, 劳资矛盾也日益复杂,集体谈判是工人斗争和工人组织发展的结果。早在19世纪60—70 年代,西方国家工人为了改变自己的处境,开展了一系列维权活动,并首先在英国和德国等国家产生了部分产业工会与雇主的集体谈判和签订集体合同活动。19 世纪末和20 世纪初,随着工会地位进一步合法化和工会组织的壮大,集体谈判活动有了新的发展。德、法、美和瑞典等国先后颁布实行了有关集体谈判和集体合同的法规,从而进一步推动了集体谈判活动的法制化和规范化。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集体谈判活动在一些国家有了更大的发展。特别是国际劳工组织在1949年通过的《组织权利和集体谈判权利公约》(98 号公约) 和1951 年通过的《关于集体协议建议书》(91 号建议书) 等重要文件均规定:“必要时应采取符合国情的措施,鼓励和推动在雇主或雇主组织同工人组织之间最广泛地发展与使用集体协议的自愿程序,以便通过这种方式确定就业条款和条件。”国际劳工组织的这些规定对集体谈判制 度在各国的普遍实行发挥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显然,集体谈判制度是经济发展的产物,集体谈判权是工人及其工会组织的基本权利之一。集体谈判也是《世界人权宣言》第23 条承认的一项国际人权。国际集体谈判的权利是通过国际劳工标准来促进的,虽然并非所有国家都承认国家劳工关系法或国家劳工关系委员会,但许多国家都有自己的协会或机构来监督劳工权利的实现。

美国集体谈判简史。19世纪的美国工业革命促进了工会劳工运动的发展。1886 年,美国劳工联合会(American Federation of labor,AFL) 由美国早期著名的劳工领袖塞缪尔·龚帕斯 (Samuel Gompers) 创立,在他担任美国劳工联合会主席期间,即提倡工人享有与资本家议价的权利。1926年,卡尔文· 柯立芝(Calvin Coolidge)总统签署了《铁路劳工法》(Railway Labor Act),该法确认了美国劳工加入工会的权利,明确了劳资双方集体谈判的调解机制,正式要求雇主与工会谈判,以避免经济衰退时的罢工。作为大萧条的产物,1935年的《国家劳动关系法》(National Labor Relations Act,NLRA)(也称为瓦格纳法,Wagner Act))是美国劳动法的一项基本法规,它保证了私营部门雇员组织工会参与集体谈判,并采取罢工等集体行动的权利。

《国家劳动关系法》禁止雇主阻止雇员成立或加入工会,并禁止雇主剥 夺工人组建新工会的权利或报复参加工会活动的雇员。这里必须强调的是,

《国家劳动关系法》不包括政府工作人员、农场工人和独立承包商,但有几个州赋予州和地方政府工作人员和农场工人组建和参加工会的权利。(7) 集体谈判是一种工会或个人的组织与雇主就雇佣关系和其他问题交涉的一种形式。工资和福利,是集体谈判的主要问题之一。雇主是企业方的代表,而雇员方的代表则是工会或职工代表大会等团体和组织。早期的集体谈判主要是就劳动条件、劳动报酬和劳资关系等问题的处理进行谈判和交涉。后来集体谈判的内容有所扩大,许多与企业发展和企业管理有关的内容也通过劳资磋商的方式解决,例如,企业内的人事改革、录用标准、人员流动、劳动合同的签订与解除等。

集体谈判的过程是雇主和雇员的谈判过程,目的是达成协议。一般来讲,当劳工出现就业问题时,《国家劳动关系法》要求工会(劳工)和雇主(管理层)就所涉及的问题“真诚地”进行谈判,直到他们就合同达成一致或达成双方同意的“僵局”(impasse)局面。集体谈判的过程是一系列建议和反建议对峙的过程。典型的集体谈判过程是最初由工会方面提出高于期望值的工资要求,而雇主方面则提出低于期望值的工资承诺。在以后的谈判中,工会不断降低要求,而雇主则提高承诺。集体谈判也可能破裂。工会的最后武器是罢工,而雇主的最后武器是关厂,这两者都将导致企业停产。在西方国家里,70%—80%的罢工起因于工资问题。集体谈判破裂而造成的企 业停产是比较常见的现象。集体谈判的结果是集体协议。集体谈判受联邦和州法律、行政机构条例和司法裁决的管辖。当集体谈判期间出现法律问题时,这些问题可由国家劳动关系委员会(National Labor Relations Board,NLRB)解决,国家劳动关系委员会成立于1935 年,是一个独立的联邦机构, 负责处理雇员和雇主之间的劳动争议和法律纠纷,监督《国家劳动关系法》的遵守情况,通过执行《国家劳动关系法》 来保护雇员的权利,并对违反《国家劳动关系法》的雇主采取行动。

根据美国多年的实践,集体谈判有利有弊。有利之处是,与非工会成员的员工相比,集体谈判覆盖的员工通常有更好的工作条件、更高的工资和更好的福利待遇以及更安全的工作场所。例如,工会有18%以上的工人可能负担得起的医疗保险,22%的工人有养老金。集体谈判提供的工资优势大多惠及中低工资者,缩小了工资差距。加入工会和集体谈判也会减少男女雇员之间的工资差距,从而使雇员受益。此外,集体谈判给员工一个发言权。非工会工人通常别无选择,只能接受管理层强加的条件,或由愿意接受的雇员取代。法律保障的谈判权赋予员工寻求更有利处境的权利。不利之处是集体谈判可能导致生产力的损失。谈判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并且需要许多员工(如果不是所有员工) 在工作时间参与。此外,不能保证这一进程会阻止罢工或不影响工作进度。总的来说,集体谈判对工会员工的利大于弊,因此美国的私营部门的员工绝大多数都加入了工会组织,在集体谈判过程中每位工会会员按规定要为其谈判代表支付一部分费用。平时会员也被要求每月缴纳会费,可能相当于他们工资的1%或2%,据此保障自身的权益。

美国公共部门开始集体谈判的时代。我们前面曾经强调,1935 年美国通过的《国家劳动关系法》不包括在政府和公共部门工作的工作人员,因此, 长期来公立学校的教师并不享有该法规定的与其所属的各州和地方政府进行 集体谈判的权利。其原因正如汤姆·劳伍勒斯(Tom Loveless)在其所著《矛盾的任务?教师工会和教育改革》(Conflicting Mission? Teachers Unions and Education Reform)一书中指出,美国教师工会不同于一般工会之处,一是由于公立学校教师属于公务员,领纳税人的钱;二是因为教师的雇主是地方学区,彼此间劳资关系不像一般企业有市场力量的影响,因而更加紧张。(8)   然而到20 世纪50 年代中期至60 年代中期,情况发生了变化。公共部门集体谈判与民权运动同时兴起。这绝非巧合,因为两个运动都提出了同样的观点: 国家怎么能为剥夺某些公民的权利和自由辩护呢?1935 年的《国家劳动关系法》保护了组织工会和为许多私营部门工人进行集体谈判的权利,但它没有涵盖在地方、州或联邦政府供职的员工。《社会保障法》也没有涵盖这些人 群。到了50年代,民权斗争刺痛了国民的良知,这种不平等待遇似乎越来越不合理。50年代,随着集体谈判为数百万私营部门工人打开了中产阶级生活的大门,不平等现象变得更加明显。因此,到1955 年,美国律师协会的一个特别委员会称政府的劳动法律是“明显的不合时宜的”,并得出结论认为,任何政府“对其他雇主在对待其雇员时规定了某些义务,都可能不真诚地拒绝以合理的有利条件对待自己的公务员基础”。(9)

首先在法律上冲破这一禁区的是威斯康星州,而之所以能在威斯康星州突破,与当时该州的政治生态环境有关。自1893 年以来,民主党在威斯康星州参议院和州议会中一直是少数派,在连续四届立法会议 (1923—1929年) 中,参议院没有民主党人。至1958年,民主党人已经26 年没有赢得威斯康星州州长一职了。然而,在20世纪50年代,民主党在威斯康星州成为一个重要的政党,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他们从工会筹集到的资金。1954 年民主党人威廉·普罗克斯米尔(William Proxmire)竞选州长时,他筹集资金的55%来自有组织的劳工。劳工还为民主党提供了动员选票、电话银行、选举日交通和独立开支。共和党人仍然以2比1超过民主党,但来自有组织的劳工的捐赠能够大大缩小这一差距。

1959年,43岁的民主党盖洛德·纳尔逊(Gaylord Nelson)胜选威斯康星 州州长不久,签署了第一部针对公职人员的集体谈判法—— 《市政雇员关系法》(Municipal Employee Relations Act,MERA),规定市政人员、警察、教师等公共部门雇员有进行集体谈判(collective bargaining) 的权利,推动了全美各州劳动法的改革,促进了美国传统劳动谈判向集体、合作方式的更新,开启了美国工会的全盛期。很快,威斯康星州政府员工工会蓬勃发展,民主党筹款也十分顺利,民主党成为威斯康星州的主要政党。虽然威斯康星州是第一个允许公共雇员集体谈判的州,然而,《市政雇员关系法》的通过并不是 完全没有争议的。事实证明,它可能与民主党在该州的独特地位以及“工人权利”有关。从当时的情况看,集体谈判不像是赋予公共雇员的一种权利, 更像是一种党派施予的恩惠。对于外界的批评,在1959 年的就职典礼上,纳尔逊引用亚伯拉罕·林肯的话为其辩护:“过去平静的教条不足以应付现在的暴风雨。我们必须重新思考,重新行动。”

继1959年威斯康星州成为第一个立法承认政府工作人员集体谈判权利的州之后,受其鼓励,随后几年里类似的法律在各州得到了推广。1962年,肯尼迪总统签署的10988号行政令允许联邦政府员工就其工作的某些方面(但不包括其工资或福利) 进行谈判。至关重要的是,这一行政命令得到了两党的支持: 共和党里根州长于 1968年签署了《迈耶斯-米利亚斯-布朗法》(Meyers-Milias-Brown Act),将公共部门的谈判带到了加州。(10)1969年,共和党理查德·尼克松总统通过行政命令,强化了肯尼迪认可的联邦政府员工的谈判权。由于两党在20世纪50年代中期到70年代中期的支持,政府员工工会的成员增加了10 倍。(10)

全国教育协会搭上集体谈判的顺风车。以威斯康星州为首的各州陆续通过公务员集体谈判的法律,使全国教育协会开创了一个教师工会参与集体谈判的时代,从而彻底改变了其专业性质。这是20世纪60年代全国教育协会内部政治生态变迁的需求与外部相应的法律环境变化结合的结果。从此,全国教育协会在法理上从专业性组织正式转变为利益团体性质的工会组织。

这里我们有必要介绍一下促使全国教育协会转变的另外一个重要因素, 即来自另一个教师工会组织“ 美国教师联合会”(American Federation of Teachers,AFT)的压力。在20世纪60—70年代以前,普通教师在等级森严的全国教育协会中没什么话语权。全国教育协会在教育行政管理人员的控制下,维持其专业传统,不让会员参与集体谈判这样“肮脏”的事情。相反, 他们通过“专业谈判”来实现自己的目标。当雇主谈判破裂时,全国教育协会并不支持罢工行动。相反,它采用了“专业制裁”。但是,当各州允许公 立学校的教职员工进行集体谈判时,全国教育协会的最大竞争者——“美国教师联合会”为此目的全力发展会员,而原先是教育专业组织的全国教育协会出于竞争的需要,也转变为工会组织。美国教师联合会是由美国教师组成 的工会团体,最初是由玛格丽特·海莉(Margaret Haley)于1916年在芝加哥创立,其前身为1900年创立的美国教师与学生联合会(American Federation of Teachers and Students,AFTS)。1919年时,美国教师联合会已有100个地方分会,合计代表1.1万名美国教师的权益(占当时美国教师总数的1.5%)。成立初期,有别于全国教育协会,美国教师联合会为单一教师组织,不接受学校行政管理人员成为会员。在政治人物与各校高层打压下,1930 年的美国教师联合会会员人数一度仅剩7000人,其对联邦政府或各州教育政策的影响力也渐趋衰落。不过,至1929年时,美国遭逢经济大恐慌,政府和学校都陷入财务困境,连带影响教师工作权益和教学品质,导致许多教师因不满现状而加入工会,美国教师联合会的会员人数也在此时攀升至3.3万人。30年代的美国教师联合会已不只是为小学教师发声,也能为维护大学教授的劳动权益挺身而出。(11)

与全国教育协会还有不同的是,美国教师联合会自成立以来,就是美国劳工联合会—产业工会联合会(AFL-CIO)的会员工会,在其早期,美国教师联合会以排除学校行政管理人员而与全国教育协会区别开来。美国教师联合会有约60%的会员从事教职,其余为准教职人员或其他校园工作者,包括联邦政府或各州职员、大学院校职员、护理师、医疗从业者等人员,构成相当多元。另外,全国教育协会许多强势州和地方分会都在美国的农村和保守地区,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全国教育协会代表着小城镇和农村地区的公立学校,州分支机构在全国教育协会的政策制定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而美国教师联合会主要是大城市教师的工会。由于从成立起就将自身定位为非专业性的工会组织,美国教师联合会在行动上较全国教育协会要激进得多。自20 世纪40 年代起,美国教师联合会即开始采取一系列罢工行动,作为组织发展策略。1946—1949 年,美国教师联合会共发动了57 次罢工行动,此时美国教师联合会的会员人数已上升到4.2 万人。此后美国教师联合会罢工行动更为频繁,1960—1974 年就有约1000 次教师罢工行动,总共影响全美82.3 万名教师的权益。如此频繁的罢工行动,其成效也反映在联合会的会员人数上: 美国教师联合会在1960 年的会员人数是5.9 万人,1970 年是20 万人,1980 年更达到55 万人。在这些会员中,有将近一半的会员也加入了全国教育协会。

美国教师联合会通过罢工活动成功提高工资的做法鼓舞了全国教育协会也开展类似的活动。全国教育协会和美国教师联合会已分别成了全国规模第一和第二大的工会组织。据悉,这两个教师工会组织目前共有400 多万名会员。他们在全国各州、学区和城镇均建立了分会,它们的会员分布在全国的各个角落,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许多评论家批评道,教师工会 政治权力运作的基本手法有 2 个:对他们需要的政策施加压力,对他们不需要的政策予以抵制。由于他们对任何改变现状和触动他们既得利益的改革强烈抵制,故美国教育改革在其后近半个世纪中困难重重,迂回曲折, 事倍功半,成效甚少。这是近50年来美国政治生态中的特有现象,而且这一现象还要继续左右教育改革的成败,这就是许多美国人对教育改革的成效表示怀疑并对未来表示悲观的原因。本书对此问题先简要铺垫,我们在下卷中将陆续予以披露。

 

注释:

(5)See Gareth Davies. Government Grow:Education Politics from Johnson to Reagan. University Press of Kansa,2007,pp. 222-223.

(6)See Ibid.,pp. 224-225.

(7)Robert Longley. Collective Bargaining Definition. January 08,2019,https://www.thoughtco. com/collective-bargaining-definition-4177795.

(8)Tom Loveless. Conflicting Mission?:Teachers Unions and Education Reform.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2000,p. 5.

 (9)Joseph A. Mccartin. What’s Really Going on in Wisconsin?. February 19,2011 (Traffic Con⁃ trollers, and the Strike that Changed America), https://newrepublic.com/article/83829/wisconsin- public-employees-walker-negotiate,2019 年2 月10 日访问。

(10)Christian Schneider. The Partisan Origins of Public- Sector Collective Bargaining. February 23, 2011, https://www.nationalreview.com/corner/partisan- origins- public- sector- collective- bar⁃ gaining-christian-schneider/,2019 年3 月4 日访问。

(11)Joseph A. Mccartin. What’s Really Going on in Wisconsin?. February 19,2011 (Traffic Controllers, and the Strike that Changed America), https://newrepublic.com/article/83829/wisconsin- public-employees-walker-negotiate,2019 年2 月10 日访问。

Cameron B. Mill:历史的长程相关:中国经济的大周期

今天的中国经济政策跟1980年有什么关系吗?学术上,这叫做长程相关。但是放在实践中,很难理解和把握。无法想象今天中国的经济政策跟1980年代有什么关联。近日重读《中国改革年代政治斗争》(杨继绳著,2010年)一书,意识到今天中国经济政策的调整其实是延续了过去这么多年固有的模式。

中国政治和经济的关系,一度用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进行了高度浓缩。就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坚持改革开放,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的核心是坚持党的领导。经济为中心的体现就是GDP优先,而保持经济为中心的抓手就是改革开放,但是改革开放是以不触犯四项基本原则为前提的。这个前提,在新时代,就是国家安全等名目了。

中国在80和90年代,一度发生过经济建设为中心不保的局面,当时的政治领导人总是力挽狂澜,使得航线重新回到一个基本点。但是,领导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四项基本原则”。从1994年以后到2012年,中国几乎是完整地坚持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中间很少发生摇摆,但是,因为是威权治理下的市场经济,从而产生了巨大的贪腐行为,也让党的领导力从各个层面都出现了衰退。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基本没有人再提了。这是江湖时代的重要特征。

但是坚持党的领导始终是最重要的政治目标。因此,从2012年开始,尤其是2015年以后,坚持党的领导重新获得了优势,考虑到过去接近20年都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所以这次重新强调党的领导这样一个维度,同样可能要有更大的力度和持续性。但是从理论和实践上,又不能直接放弃经济建设,所以依然在主要的宣传口径上强调经济建设。

至于党的领导,真正的抓手就是通过国家安全、党的领导力来展开的。这种做法是纠正过去20年以来的一些弊端。这种纠正当然有其合理性,所以也得到了一些支持。但是现在面临的最大困难就是:目前使用的方法手段是直接破坏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这就给社会带来了极大冲击,包括80年代那些有名的左派及其子女。90年代的左派发现威权政治+市场经济对他们自身利益是一个极佳组合后,他们在政治上就不再公然反对经济建设了。但是,无论左右,在90年代都没有建设法治社会的动力。今天的强化党的领导所以在经济上是触犯了几乎所有政治谱系人群的利益。

怎么才能重新回到一个基本点呢?必须到目前这个方向到了无法持续的时候。也就是经济持续下行到影响党的领导的时候。这个过程看起来还非常漫长。因为党的领导有很多种形式,比如有隐形的契约式的,也有强制式的,如果是进入到强制式地强调党的领导,那么这个周期就会非常长,一直到有新的领导人出现。中国疫情期间的管控政策,就完全是强制式的社会实验,当然,我们可以看到这种模式的崩塌就在一瞬间。这就是当前中国经济分析的困难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