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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文森”是美军对中美双方政府的“压力测试”

作者:胡波  来源:澎湃新闻

  美国《海军时报》2月12日报道称,有美国国防部官员透露,“由于中国在南海填海造礁(我方称‘陆域吹填’)并强化军事存在,美国海军与太平洋司令部打算增加在这些岛礁附近海域的战舰巡航力度”。
  美国当地时间2月18日,美国海军官网发布声明,“卡尔•文森”号核动力航母打击群已进入南海进行巡逻,但未提及“航行自由行动”与中国。
  具体做法取决于美国军方与白宫的博弈
  自2016年7月12日所谓的“南海仲裁案”仲裁结果出炉以来,在中国与东盟相关国家的克制与努力之下,基于“双轨”思路,中国与东盟就缓解南海紧张局势达成重要共识,中菲关系也快速转圜,“南海行为准则”磋商加速,南海紧张局势日渐走向缓和。然而,当前南海局势的稳定是一种“脆弱的稳定”,其中一个最大的变数就是美国新政府的南海政策。
  在中国及东盟以外的各方中,美国无疑是最有能力、也最有意愿介入南海局势的国家。如果美国要继续在南海挑起中美对抗,并加大在南海的挑衅力度,中国及东盟相关国家维护和平稳定的努力就将遭遇巨大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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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文森”号核动力航母

  就战略安全领域而言,中美之间最紧迫的挑战是朝鲜半岛问题,而最复杂的挑战莫过于南海问题。与中美在半岛、钓鱼岛、东海、台湾等问题上间接的军事博弈大有不同,南海是中美间唯一正在发生直接、正面军事摩擦或对抗的地方。当前,两国军舰、飞机在南海海空域频繁相遇,摩擦与矛盾自然在所难免;美国方面高度渲染中美在南海的地缘矛盾与利益分歧,两国在南海激烈的权力、规则和荣誉之争短期内难以化解;另外,中美在南海的力量对比正在发生较大变化,双方都需要时间进行战略调适,以适应彼此新的角色。
  因此,基于战略与政策需要,美军一定会加大介入南海局势,变数主要在于方式方法。具体怎么做,取决于军方与白宫的博弈。
  “卡尔•文森”成为特朗普南海政策的风向标
  奥巴马政府时期,美国及美军在南海及西太平洋的计划虽然在战略上非常野心勃勃,但在战术上,美军在南海的操作却相对谨慎。如在所谓的“航行自由行动”的执行细节方面,虽然美国军方一直主张进行更胆大的动作,要在中方控制岛礁的12海里内进行“有害通过”,但奥巴马不希望过度刺激中国,要求美军进行“无害通过”。
  不过,奥巴马政府的这种折中方式在美国国内特别是军方内部备受诟病。一种批评认为,这种方式等于间接承认了中方对所控岛礁拥有12海里领海,而这是美国一直执意反对的;另一种更普遍的观点则指出,这是一种懦弱的行为,不足以显示美方的决心和意志。从专业的角度而言,美国部分人士甚至认为,在南海的“航行自由行动”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推得更“狠一些”,“因为目前的这个烈度远远没有到达能准确测试双方底线的程度”。
  从特朗普及其幕僚针对南海的言论来看,与奥巴马时期相比,并无太多新意,无非是“中国违反国际法”、“中国破坏了地区稳定”之类的指责之辞。不过,新政府给人的最大担忧就是,特朗普政府班子的功课似乎做得不太好,对南海问题的经纬细节知之甚少。如在1月11日的在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的提名听证会上,美国国务卿蒂勒森竟宣称,中国在南海“国际水域”的岛礁建设是“非法行为”,“与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类似”。他甚至放言:将向中国传递清晰信号,“停止岛礁建设”,“不许靠近岛礁”。对此,美国有舆论批评他毫无国际法常识,认为这种夸张言论若成为美国国策必将引发与中国的战争。值得注意的是,2月以来,随着中美高层频繁互动的展开,以及美国内外形势的变化,特朗普本人及美政府高官关于南海的调门有所收敛。
  然而,我们不仅要听其言,更要观其行。迄今为止,美国新政府在南海的政策仍是模糊的,“卡尔•文森”号航母打击群在南海的行动情况将是观察特朗普南海政策的一个重要风向标。
  对北京与白宫均是“压力测试”
  需要指出的是,南海是国际大通道,包括美国海军在内的世界各国海军舰艇,在不侵犯南海沿岸国家的主权与安全的前提下,都有自由通行的权利。如果美国航母只是在南海进行一般意义上的巡逻或通行,则不值得大惊小怪。
  关键的问题在于,美国航母编队在享受南海的通道与国际法规定的航行自由之外,会不会搞些额外的动作?
  据《海军时报》的消息,“航行自由行动”的方案还有待白宫的批准。果真如此的话,特朗普仍有选择的余地,当然也可能继续奥巴马政府时期的折中方式。但也由此可知,其决策非常艰难。由于特朗普政府于前一阶段在该问题上呈现的混乱信息,我们难以确定特朗普究竟会怎么做。总的来看,美国航母编队在南海有三种不同的行动方式,背后反映的是不同的政策倾向:
  升级局势的可能行动:① 以编队方式“无害通过”中方所控岛礁12海里,近期的几次航行自由行动都是单舰,编队方式显然是更为挑衅的动作。编队也有多种可能,如有航母、无航母,双舰、多舰,舰机协同等;② 依然是单舰来犯,但采取锚泊、雷达开机、舰载直升机悬停等《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所界定的“有害通过”方式;③ 不进岛礁12海里,但在接近岛礁的地方进行针对性军事演习。美国海军发布的消息中还透露了如下细节,“在进入南海之前,航母打击群已经在夏威夷和关岛水域进行了多轮演习与训练,以维持较高的战备水平”。
  升级局势的举动有两种不同的动机:要么特朗普倾向于与中国在南海进行更刺激的博弈模式;要么特朗普无意或没有能力把握南海政策的“度”,不经意的放任军方。
  保持以往的挑衅烈度:① 继续奥巴马政府时期的“无害通过”行动;② 继续以往的抵近侦察和威慑强度。
  此举意味着,特朗普政府试图维持此前在南海的行为模式,不想在南海政策上有大的变动。
  降温或“喊停”的信号:① 不进行任何“航行自由行动”;② 低调在南海通行及演训。
  此举表明,特朗普希望保持与中方目前的积极互动模式,暂时不愿意挑起南海纷争。
  如果按照特朗普政府在南海的高调言论推演,美军采取第一种方式,即升级局势的可能性更大;若基于特朗普一贯的务实作风,考虑到南海绝非其当前政策的重点,他也有可能采取第三种方式,即直接“喊停”;从特朗普内阁的构建进度来看,其尚无成熟的南海政策,为求得内外平衡,采取奥巴马模式也不妨是一种选择。
  美国航母编队进南海,无论如何行动,都会给中国造成一定的压力或挑战。但美国军方的这种行动也将逼迫白宫亮明政策,对特朗普的南海政策同样会是一个“压力测试”。
  中国所要做的,首先就是保持淡定,把握自己的节奏和应对章程,没必要过于纠结美军航母编队是否会进南海岛礁的12海里。同时,做好相应准备和预案,积极向美方提供对等的压力和反馈,以反映中国的意志和能力,更好地维护南海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来源时间:2017/2/21   发布时间:2017/2/20

旧文章ID:12567

特朗普贸易政策的逻辑

作者:苏庆义  来源:澎湃新闻

  从竞选、当选乃至上台,美国总统特朗普欲实行的贸易政策,都备受关注。尤其是,其发动贸易战的可能引发世界范围内的普遍担忧。在分析特朗普贸易政策时,一个难题是理清其背后的逻辑,从而跳出认为其贸易政策毫无章法的思路。
  作为二战后当之无愧的“霸主”,新世纪以来,美国逐渐感受到来自新兴大国尤其是中国的挑战。在“老大”的位置上越坐越不安稳。美国自然要想办法在“老大”的位置上坐得更长久。此时,有两种应对思路。第一是遏制带来威胁的国家,通过限制新兴大国的经济发展空间缓解美国自身的压力;第二是加快美国自身经济发展,通过提升自身经济实力缓解压力。由于普遍认为中国是挑战美国霸主的国家,下面分析的是中美视为最重要的双边经贸关系。
  奥巴马政府在对华贸易政策方面偏重在战略上遏制中国,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第一位执行遏制中国思路的总统。20世纪90年代,中国经济快速发展,但经济体量有限,没有对美国造成压力,美国主要采取合作态度,希望从与中国的合作中获得好处。新世纪的布什政府因“9•11恐怖袭击事件”,将主要精力放在反恐上。中国抓住这一战略机遇期,充分利用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带来的开放红利,快速发展经济。在布什政府后期,反恐任务暂告一段落,中国经济体量开始给美国带来压力。布什政府的政策开始体现遏制中国的思路。其表现是在任期最后一年宣布加入新西兰、新加坡、文莱和智利发起的自由贸易协定谈判(俗称“P4”)。奥巴马上台后,对华经贸政策主要贯彻遏制中国的思路。具体表现是将P4修改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并主导TPP谈判。这一思路的目的是制定有利于美国并遏制中国的国际经贸规则,利用将中国排除在外的贸易协定限制中国的外部发展空间。总之,奥巴马政府采取了第一种应对中国崛起的思路。
  特朗普则将采取第二种应对思路,即更关注美国自身经济发展,通过提升自身实力来缓解中国发展带来的压力。特朗普的竞选口号是“让美国再次伟大”,可见其对美国自身发展的关注。特朗普的目的很明确,提升美国经济实力,具体表现是创造更多的就业、让制造业回流、让创新推动经济增长等。特朗普认为贸易保护可以达到这一目的,即通过签署或重新谈判对美国更为有利的贸易协定、提升进口关税等手段可以达到这一目的。
  奥巴马和特朗普两种不同的贸易政策思路给世界和中国带来不同的影响。挤压中国发展空间的第一种思路针对性更强,给中国带来更大的战略层面的压力。同时,奥巴马政府也需要通过联合其他国家达到限制中国发展的目的,部分国家会受惠于美国的这种政策思路。特朗普致力于发展自身,则会给中国带来更多战术层面的压力。特朗普将会动用自认为能达到自身目的的各种手段。在这一过程中,其贸易政策的出台将受到自身认识和理念的影响。目的不变,但手段多样。同时,其贸易政策也不会单独针对中国。其他国家也会受到其贸易政策带来的负面影响。
  基于上述分析,不难理解为何特朗普会说出那么多令人咋舌的贸易政策。凡是其主观认为能让美国再次伟大、发展美国自身经济的贸易政策都是好政策。所谓“白猫黑猫,抓住老鼠是老猫”。其所推出的贸易政策也就不再专门针对中国,也会对其他国家造成较大的冲击。典型的如退出TPP,特朗普认为这一决策对美国是有利的,而不会考虑是否也会给中国带来好处。在试图征收高关税时,不只是针对中国,对墨西哥也要征收高关税。对和自己邻国签署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也扬言要退出或重新谈判。甚或退出WTO等看似不可能的事情,都出自特朗普之口也就不稀奇了。
  因此,特朗普发动贸易战也并非不可能。除重振美国经济的目的外,特朗普将要推出的贸易政策还取决于其自身的认知,即他主观认为什么样的手段能达到目的。如果特朗普认为贸易保护能达到目的,则贸易战不可避免。并且不只是中美之间的贸易战,美国和其它国家之间的贸易摩擦也会增多。但是,凡事都有其两面性。在前期执政时,虽然特朗普可能会发动贸易战,但是如果贸易保护带来的客观效果并不好,没有达到让美国获利更多的目的,则特朗普也会修正自己的手段,即特朗普执政后期,美国的贸易保护程度将会降低。
  对于中国而言,特朗普执政前期带有保护性质的贸易政策将使得中美贸易摩擦增多。中国要随时应对来自特朗普政府“五花八门”的贸易政策。因此应该提早对各种可能的贸易政策出台预案。同时,可试图去改变特朗普及其团队的认知,使其明白哪些政策之前已经被证明并不可靠,从而少走弯路。在这一点上,加强中美智库界和政界的交流就显得尤为必要。许多美国研究人员并不赞同特朗普的手段,可以提供机会让中美研究人员和相关官员进行对话。
  中国还可利用此机会加强和其他国家的合作。特朗普“目的为上、手段不一”的想法和行为将会对不少国家造成负面冲击。连美国曾经的盟友都有可能被“抛弃”。在此情况下,中国和这些国家加强合作的可能性大增。中国和其他国家通过加强联系来抵御特朗普贸易政策带来的冲击,将成为很好的选择。
  总的判断是,尽管特朗普贸易政策的思路会给中国带来不利影响,但相比限制中国的思路,特朗普上台对中国不失为机遇。特朗普这种思路不会轻易改变,只不过贸易政策手段会根据效果而调整。特朗普之后,如果有新总统上台,将会执行哪种思路,是否会回到奥巴马的思路,会因人而异。中国应在特朗普执政期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并加强和其他国家的合作。同时,为预防未来美国新总统重回限制中国的思路,中国战略层面的布局也不应放弃。

来源时间:2017/2/21   发布时间:2017/2/20

旧文章ID:12566

特朗普:媒体是“美国人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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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肖恩•唐南  来源:FT中文网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在结束第一个月的总统任期之际重拾喧闹的竞选风格,抨击媒体,把媒体形容为一个腐败体制的带有自身议程的组成部分,执意破坏他履行公职。
  在经历了本届行政当局短暂历史上最动荡的一周、最后把新闻从业人员称为“美国人民的敌人”之后,美国新总统在佛罗里达举行的一场集会上加强了针对他所称的“假新闻”传播者的攻击。
  “我在这里向你介绍我们在使美国再次伟大过程中的巨大进展,”他利用空军一号(Air Force One)总统专机作为舞台背景,对9000来名聚集在一个飞机机库的支持者表示,“我想要在没有假新闻过滤器在场的情况下对你们说话。”
  特朗普提到,他的前任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以及安德鲁•杰克逊(Andrew Jackson)和他一样,也与媒体不和。他指责“不诚实”的记者团谋求破坏他通过重振经济和守卫边界给美国带来“大胆”变化的努力。
  “他们就是不想报道真相,”他说,“他们已经成为问题的很大一部分。他们是腐败体制的一部分。”
  “当媒体对人民说谎时,我绝对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我会尽一切可能让他们不能逍遥法外,”他表示。“他们有自己的议程,他们的议程不是你的议程。”
  特朗普长期乐于摆出同媒体势不两立的姿态,并在他的总统竞选活动中把这一点置于核心地位。但是,从特朗普的商业交易和潜在利益冲突,到他领导的白宫的运转情况,随着媒体加强对很多事情的深入调查,这位新总统变得越来越动辄发怒,说出的话越来越难听。
  在上周六的长篇攻击之前,美国总统在上周五晚上在Twitter上宣告:“假新闻媒体……不是我的敌人,而是美国人民的敌人!”
  此言立即招致各方的指责,包括特朗普所在的共和党的一些人士,他们称,给美国媒体贴上“敌人”的标签,相当于攻击宪法规定的言论自由保证,而且通常只有威权者才会这么做。
  参议员约翰•麦凯恩(John McCain)在全国广播公司(NBC)定于上周日播出的一个采访中表示,独裁者“往往是通过压制新闻自由起步的”。
  但是,对媒体加大攻击力度也是一个迹象,显示特朗普在白宫不顺利,难以从竞选期间的浩大承诺和喧闹集会过渡到执政。
  这种挫折在过去一周最为明显,记者获得的泄密信息迫使特朗普的国家安全顾问、退役中将迈克尔•弗林(Michael Flynn)因为在大选后与俄罗斯驻华盛顿大使的联系而辞职。这个亲信离职之际,国会内部对于特朗普团队在竞选期间与俄罗斯官员接触展开独立调查的呼声越来越响亮,以至于联邦调查局(FBI)局长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上周五罕见地亲临国会山,向参议员们汇报该局在调查中的发现。
  上周六,特朗普在支持者团团围拢之下显然置身于舒适区。在45分钟的演讲中,他重复了竞选承诺,包括针对把工厂迁往海外的企业征收35%的税,以及打击其他国家的汇率操纵。
  译者/和风

来源时间:2017/2/20   发布时间:2017/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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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执政“满月记”:日均推文超10条,领导班子还没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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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辛恩波  来源:澎湃新闻

  2017年1月20日,特朗普正式就任美国第45任总统,到2月19日刚好满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特朗普发布(更新)了超过350条推特,签署了12项总统行政命令,与十几个国家领导人通话或见面。
  作为世界最强国家的领航者,这些数字或许从侧面反映了一个新总统上任之初的忙碌。
  但是,不同的是,这位新总统名叫特朗普,原本是一个没有从政经历的商人。所以,这一个月伴随而来的还有“禁穆令”带来的巨大争议、前国家安全顾问弗林的“通话门”、中断与澳大利亚总理的通话、导致墨西哥总统取消访美等一系列内政外交的公共事件。
  “特朗普不适合担任总统。”这是去年时任总统奥巴马为阻止特朗普上台而发出的警告,如今似乎又在美国人心头打上了问号。
  而面对来自各方的压力,特朗普16日借助一个临时记者会的机会为自己辩护称,目前的局面都是因为奥巴马给他留下了一个烂摊子。而他正准备从下周开始“干一些大事”。
  下周一刚好就是20日了,执政“满月”之后,特朗普口中的“大事”能否挽回自己的形象,他率领的新政府还会贡献出多少“头条”,全世界的媒体继续翘首期盼。
  关键岗位大量空着
  在候任期间,特朗普和他的过渡团队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寻觅合适的人选填补内阁中的每一个位置,就在特朗普就职前一天,候任副总统麦克·彭斯还说:“令我感到自豪的是,在明天这个历史性时刻之前我们已经提名了整个内阁。”
  然而时间过去一个月了,特朗普的内阁现在看起来仍然显得残缺不堪。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甚至不无调侃地评论说,“如果现在特朗普要召开内阁会议,他可能不需要一张很大的会议桌。”
  据统计,截至2月16日,特朗普内阁中只有9人的提名获得确认,而包括商务部长、能源部长、农业部长、住房与城市发展部长、内政部长、劳工部长在内的6个内阁职位则依然未获确认或者空缺。在其他6个内阁级别职位中,环境保护局局长、贸易代表也尚未确认。
  另据《华盛顿邮报》报道,一直在追踪美国新政府提名确认过程的非营利组织美国公共服务伙伴关系组织(Partnership for Public Service)的数据称,政府中有大约1200个职位需要参议院的确认,而该组织追踪了其中696个关键行政岗位的提名和确认情况后发现,目前还有662个职位等待提名,21个职位的提名尚待确认。也就是说,在特朗普新政府的696个关键行政岗位上,目前只确定了13个人选。
  特朗普团队不仅远未完备,而且还麻烦不断。最显而易见的例子就是,上任不足月的国家安全顾问迈克尔·弗林(Michael Flynn)在被曝出与俄罗斯的“通话门”事件后辞职,成为史上最为短命的国家安全顾问。而特朗普紧急提名接任弗林职位的前美国中央司令部副司令、海军中将罗伯特·哈沃德(Robert Harward)则以“家庭原因”拒绝了特朗普的邀请。
  此外,特朗普提名的劳工部长安德鲁·普兹德(Andrew Puzder)也因在参议院确认无望,悻悻退出。特朗普不得不提名佛罗里达大学法学院院长亚历山大·阿科斯塔(Alexander Acosta)替补普兹德的位置。
  而教育部长贝特西·德沃斯(Betsy DeVos)的提名确认也颇为“惊险”。他在参议院提名时一度出现50:50的僵局,副总统麦克·彭斯不得不动用自己的决定权帮助德沃斯侥幸过关,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凭借副总统决定权获得确认的部长。
  特朗普把这一切都怪到了民主党人的头上,2月8日,特朗普在推特上大肆抱怨自己的内阁迟迟不能组建:“我的完整的内阁仍然没有到位,这真是个耻辱!这是我们国家历史上延迟最长的一次。都是民主党从中作梗!”
  争议巨大的政令
  其实,特朗普自上任以来真可谓是“铆足了劲”要大干一场。就职以来,他就开始了自己雄心勃勃的执政计划。到目前为止特朗普已经签署了12个总统行政命令和一系列总统备忘录:
  1月20日,特朗普就职当天就叫停奥巴马医保;1月23日,宣布退出TPP;1月25日,要求建设美国墨西哥边境墙;1月27日签署命令实施移民禁令;1月28日,签署命令禁止政府高官离职后5年内从事游说活动;1月30日签署命令,要求“每推行一项新的监管,就必须撤销两项监管”;2月3日签署命令,要求财政部长120天内提交对美国现有金融系统监管法案是否符合核心原则(core principles)的审查报告……
  不过,美国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评价说,看上去特朗普好像干了许多事,但实际上并没有做什么。POLITICO的评论文章指出,除了引起巨大争议的“禁穆令”之外,特朗普剩余的行政命令几乎没有采取什么真实的行动,或者对现有的法律法规做出什么改变。
  《纽约时报》则称,特朗普曾发誓一旦入主白宫就马上行动,实施自己的政策计划。但是他的政府尚未发布议案,撤销他在竞选中强烈抨击的医改法案,或执行他曾承诺的税收改革。
  关于在美墨边境建隔离墙的行政命令,看上去是特朗普在兑现其竞选期间的关键承诺之一,而《大西洋月刊》文章则称,特朗普关于修建美墨边境墙的行政命令,只不过是给新任国土安全部长约翰·凯利的一道指令,到目前为止这道墙还一米都没建成,美国人至今也不知道这道“了不起的墙”将会是个什么样,什么时候开建,如何买单。
  除此之外,美国广播公司(ABC)报道指出,实际上在美墨之间已经存在了700公里长的围墙,这一围墙是根据2006年小布什总统签署的《安全围墙法案》(Secure Fence Act)而修建的,其大部分已经在奥巴马执政时期完成。而不久之前路透社从国土安全部获悉的一份内部报告显示,特朗普的筑墙计划花费将有可能达到惊人的216亿美元,远远超过他在竞选中宣称的120亿美元。
  而特朗普真正采取了行动的政策——移民禁令——也遭法院杯葛,尚无结果。该禁令要求从1月27日开始的120天内暂停所有难民入境;在90天内暂停伊朗、苏丹、叙利亚、利比亚、索马里、也门和伊拉克7国公民入境;无限期禁止叙利亚难民进入美国。
  这个行政令在实施了不到一个星期后就迅速被法院叫停,如同从来没有过一样。
  尚待成形的外交
  除了内政,特朗普在外交方面的表现也让人看不懂,甚至还招惹了不少麻烦。
  尽管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和候任期间就对美国的外交事务发表评论,不过很少有人能讲清楚他的外交政策是什么。现在特朗普执政已满一月,人们对他的外交政策仍然感到困惑。
  英国新闻杂志The Week称,比起白宫里的争权夺势和弗林与俄罗斯的交易,“也许更令人担忧的是特朗普外交政策基本理念仍然是个谜。”The Week称,如果特朗普有外交政策的话,那么他的外交政策也显得非常奇怪。而美国网络新闻杂志Slate则干脆说,特朗普“根本没有外交政策”。
  特朗普竞选以来就对俄罗斯颇有好感,并表示希望与俄罗斯改善关系,甚至他任命的国务卿蒂勒森都被质疑与俄罗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过国家安全顾问迈克尔·弗林涉嫌向俄罗斯大使泄露美国制裁措施而被迫辞职后,让特朗普接近俄罗斯变得异常敏感。
  对俄罗斯友好,对盟友却不客气。在竞选期间特朗普就称韩国、日本必须提高美国驻军军费分摊比例,否则就撤出驻军。而对北约,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则指出北约成员国承担军费太少,就在就职典礼前几天,还表示北约的概念已经“过时”。不过,特朗普上台后,新任防长马蒂斯倒是先后访问韩国和日本,安抚盟友。2月15日,马蒂斯又前往欧洲参加北约会议,安抚北约盟友。
  “暴脾气”的特朗普还把南半球的盟友澳大利亚给“得罪”了。1月28日,特朗普与澳大利亚总理马尔科姆·特恩布尔举行电话会谈,当特恩布尔试图确认美国将兑现接收难民的承诺时,特朗普生气地说:“这是史上最差劲的协议。”随后就挂断了电话。原本预计1小时的通话只进行了25分钟,特朗普称这是当天“最糟糕的一通电话”。
  特朗普竞选总统以来的承诺中,多项政策涉及其邻国墨西哥。1月25日,特朗普宣布将在美墨边境建墙,并要求墨西哥支付所需费用,遭到墨政府断然拒绝。特朗普第二天在推特上发出“最后通牒”后,原计划在1月底访美的墨西哥总统培尼亚·涅托直接宣布取消了该计划。
  此外,特朗普上台后也开始迅速改变美国在中东的政策。特朗普在竞选期间曾经对伊朗核协议表达不满,甚至曾经威胁撕毁伊朗核协议。2月3日,美国财政部宣布对涉及伊朗的13个个人和12个实体进行制裁。这让2015年伊朗核协议签署以来美伊关系复苏的前景蒙上了阴影。
  在2016年12月联合国安理会投票通过决议时,特朗普就曾经通过推特批评联合国谴责以色列修建犹太人定居点的决议。上台之后更对以色列采取亲近立场,上任第三天就与以色列总理通电话,并承诺将会坚决支持以色列,还有意将美国大使馆从特拉维夫迁至耶路撒冷。
  实际上,早在竞选期间,对于特朗普这样一个没有从政经验的商人能否胜任总统就一直有颇多议论。
  去年8月,连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也忍不住发声称特朗普不适合担任总统,原因正是指的他外交经验不足,“缺乏对欧洲、亚洲和中东事务的基本认知”。奥巴马当时就丢话给支持特朗普的共和党领袖:“总有一天你们该(对特朗普)说‘够了’,说‘我不支持这样的人成为美国总统’。”
  不过,一向不肯服输的特朗普随即作出回击,反指奥巴马是个失败的领导人,与前国务卿希拉里一手缔造了美国失败的外交政策。“奥巴马可能会以美国历史上最差总统的身份卸任。他完全是一场灾难。”特朗普一点也不客气。
  现在,已坐上总统位置的特朗普显然已经不能仅靠嘴巴回击了。而他执政刚满月的各种表现,究竟是他从商人到总统转型的不成熟期,还是确实“无法胜任”,答案只能在特朗普未来的行动中揭晓。

来源时间:2017/2/20   发布时间:2017/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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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核动力航母编队驶入南海,系特朗普上台后首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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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媛丹  来源:环球网

  当地时间2月18日,美国海军官方发布声明,“卡尔·文森”号核动力航母战斗群进入南海开始进行巡逻。
  这是美国新任总统特朗普上台后,美国海军首次在南海进行巡逻。媒体报道分析认为,这是此前美国军方多次重申要在南海海域以所谓“航行自由”表示存在而展开的实际行动。此举有可能再度恶化该敏感水域的矛盾。
  根据美国海军官方声明,此次“卡尔·文森”号核动力航母战斗群包括尼米兹级航母“卡尔·文森”号航空母舰,以及“韦恩·梅耶”号导弹驱逐舰 和舰载飞行联队。该航母战斗群于2月18日进入南海海域进行巡逻。
  “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在夏威夷,日本关岛和和菲律宾海域展开了一系列军事训练活动。 航母战斗群的指挥官海军少将詹姆斯·基尔比说,这次的所有航行任务,就是要向盟国展现这支舰队强大的作战能力,为强化与盟国的战略合作关系做出贡献。
  1月5日,“卡尔·文森”号核动力航母离开母港圣迭戈,于2月10日抵达关岛海军基地。该航母属于管辖东太平洋的第三舰队,此番前往西太平洋海域执行任务,实属罕见。之后, “卡尔·文森 ”号航母战斗群抵达菲律宾海,航母编队与关岛安德森基地起飞的B-1B轰炸机进行了汇合演练。航母与战略轰炸机,是国家威慑力的重要载体。两个战略打击平台联合出现,并不多见,让外界进行了很多联想。此外,3月份,美韩将举行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关键决断”和“鹞鹰”年度联合军演,“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将参加。
  早些时候,美国《海军时报》网站报道,美国海军正在酝酿对中国的南海主张进行新挑战。美国计划派遣航母战斗群到中国南海岛礁附近海域巡航。甚至有美国军方官员说, “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目前正由太平洋驶向南海。美方舰队很可能会航行至中国在南沙或西沙新建岛礁的12海里内。
  对此,中国外交部新闻发言人耿爽在2月15日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国对南海诸岛及其附近海域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中方尊重和维护各国依国际法在南海享有的航行和飞越自由,但坚决反对任何国家以航行和飞越自由为名,损害中国主权和安全。
  与此同时,中国官方媒体2月16日报道,连日来南海舰队远海训练编队在南海海域进行了一场联合防空作战演练。境外媒体称,此举有反制美方的意味。南海舰队远海训练编队协同航空兵、岸基防空力量进行的一场联合防空作战演练。分析认为,这是解放军海军动用海军岛礁驻防部队、岸基航空兵在内的部队进行的一次合成演习,意味中国大陆南沙防御系统已经具备初期作战能力。

来源时间:2017/2/20   发布时间:2017/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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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逝世20周年,中青报刊文重温邓小平的战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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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均伟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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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邓小平视察南方并发表了重要谈话,他的目光越过了千山万水,投向更加深邃的未来,他说:“我们搞社会主义才几十年,
还处在初级阶段。巩固和发展社会主义制度,还需要一个很长的历史阶段,需要我们几代人、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坚持不懈地努力奋斗。”
教诲谆谆,征途漫漫,我们要不忘初心、继续前进,书写更加辉煌的篇章,才能告慰那深情凝视着后人的目光。

  编者的话
  今年2月19日,是中国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同志离开我们20周年的日子。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下,小平同志勾画的现代化蓝图进一步细化和深化为“两个一百年”的奋斗目标,而且正在一步步变成美好现实——中国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的腾飞也在近年来为世界所瞩目。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今天越来越能够认识到邓小平当年的战略思考有着何等深远的意义。为此,特发此文,以示怀念。

  2011年秋天,我在美国培训期间,曾随团与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的几位专家举行过一次小型座谈会。长期担任中心主任的傅高义先生也参加了座谈,当时他已经81岁了,他谈的主题是当时刚刚出版的新书《邓小平时代》。在这部著作的最后一小节《邓小平的遗产》部分,他提出了一个问题:“假如邓小平还活着的话”,在中国变得更强大的今天,邓小平会怎么做?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答案就蕴藏在邓小平的著作和思想里。邓小平总是站在国内大局和国际大局相互联系的高度审视中国和世界的发展,善于从全局思考问题,善于在关键时刻作出战略决策。他对党和国家事业长远发展、对社会主义前途命运的一系列战略思考和战略决策,其意义远远超越了他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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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7月,75岁高龄的邓小平登临黄山时,与一群上海复旦大学的学生合影。

  回眸,是为了向前进
  从某种意义上说,新时期的向前进,是从向后看起步的。邓小平开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新路,是从总结历史的经验教训开始的。粉碎“四人帮”后,党内党外、国内国外关注的一个焦点问题,是如何正确评价毛泽东和毛泽东思想、如何正确认识新中国成立30年的历史,这个问题不解决或解决不好,就没有继续前进的共同基础。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邓小平花了巨大的心血,亲自指导《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下称《决议》)的起草工作。
  邓小平从《决议》起草工作一开始,就明确指出:“总结过去是为了引导大家团结一致向前看。争取在决议通过以后,党内、人民中间思想得到明确,认识得到一致,历史上重大问题的议论到此基本结束。”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必须“确立毛泽东同志的历史地位,坚持和发展毛泽东思想。这是最核心的一条”。当《决议》初稿写出后,他并不满意,直截了当地表示,“决议草稿看了一遍。不行,要重新来。我们一开始就说,要确立毛泽东同志的历史地位,坚持和发展毛泽东思想,现在这个稿子没有很好体现原先的设想。”在《决议》修改稿广泛征求意见的过程中,有些人提出了一些激烈的意见,邓小平又旗帜鲜明地指出:“毛泽东思想这个旗帜丢不得。丢掉了这个旗帜,实际上就否定了我们党的光辉历史。”
  在对待毛泽东的评价上,邓小平更着眼的是党和国家的大局、全局。他说:“对毛泽东同志的评价,对毛泽东思想的阐述,不是仅仅涉及毛泽东同志个人的问题,这同我们党、我们国家的整个历史是分不开的。要看到这个全局。”他甚至提出:“如果不写或写不好这个部分(指阐述毛泽东思想),整个决议都不如不做。”“不写或不坚持毛泽东思想,我们要犯历史性的大错误。”“对于毛泽东同志的错误,不能写过头。写过头,给毛泽东同志抹黑,也就是给我们党、我们国家抹黑。这是违背历史事实的。”
  邓小平所说的“历史事实”该怎样理解呢?近代以来,中国人民为争取民族独立和解放进行了不屈的抗争,经历过无数次悲惨的失败。是毛泽东创造性地解决了缔造一个在党的绝对领导下的人民武装力量的一系列重大问题,建成一支具有一往无前精神、能压倒一切敌人而决不被敌人所屈服的新型人民军队;是毛泽东创造性地解决了团结全民族最大多数人共同奋斗的革命统一战线的一系列重大问题,为党和人民事业凝聚了一支最广大的同盟军;是毛泽东带领全党创造性地提出和实施了一系列正确的战略策略,及时解决了中国革命进程中一道道极为复杂的难题,引导中国革命航船不断乘风破浪前进。毛泽东为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社会主义革命的成功、社会主义建设的全面展开,为实现中华民族的独立和振兴、中国人民的解放和幸福,作出了彪炳史册的贡献。不能否认,毛泽东在社会主义建设道路的探索中走过弯路,他在晚年特别是在“文化大革命”中犯了严重错误。对毛泽东的历史功过,邓小平说,他的功绩是第一位的,错误是第二位的,他的错误在于违反了他自己正确的东西,是一个伟大的革命家、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所犯的错误。
  对历史人物的评价,应该放在其所处时代和社会的历史条件下去分析,不能离开对历史条件、历史过程的全面认识和对历史规律的科学把握,不能忽略历史必然性和历史偶然性的关系;不能把历史顺境中的成功简单归功于个人,也不能把历史逆境中的挫折简单归咎于个人;不能用今天的时代条件、发展水平、认识水平去衡量和要求前人,不能苛求前人干出只有后人才能干出的业绩来。毛泽东是人不是神。尽管他拥有很高的理论水平、丰富的斗争经验、卓越的领导才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认识和行动可以不受时代条件限制。在分析他的缺点和错误的时候,我们当然要承认个人的责任,但是更重要的是要分析历史的复杂的背景。只有这样,我们才是公正、科学地对待历史、对待历史人物。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今天越来越能够认识到邓小平当年的坚持有着何等深远的意义。苏东剧变过程中,全面否定党的历史、全面抹黑党的领导人成为反对派进行政治动员的重要抓手,也成为后来政治清算的重要环节。如果不是以邓小平为核心的党的第二代中央领导集体妥善解决了历史认识和历史评价问题,我们在后来的社会主义低潮中将会遇到什么样的挑战,真是难以想象。我不禁想起日本著名的中国研究专家竹内实先生的一段话:“在我翻译《邓小平文选》时,最令我感动的是他在党内会议上谈如何评价毛泽东的功过那部分。他以三七开评价毛泽东的错误与功绩,阻止了对毛的批判,这样,中国的团结与稳定得到了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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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12月6日下午,邓小平在会见日本首相大平正芳时首次谈到“小康”的概念。

  擘画百年蓝图
  1978年年底召开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实现了党的工作重心的转移,1979年3月,邓小平在党的理论工作务虚会上就提出:“我们当前及今后相当长一个历史时期的主要任务是什么?一句话,就是搞现代化建设。能否实现四个现代化,决定着我们国家的命运、民族的命运。”
  现代化是中华民族的百年梦想。近代以来落后挨打的惨痛历史,使中华民族对现代化有着格外强烈的憧憬。早在1912年,推翻清朝政府统治后,在南京成立的中华民国临时政府颁布的《中华民国国歌》中,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亚东开化中国早,揖美追欧,旧邦新造。”但这个追赶美欧的梦想,在独立和主权尚且维护不了的时代,只能是镜花水月。
  新中国成立特别是社会主义制度确立,为现代化之梦奠定了坚实的制度基础。1964年,周恩来在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正式把实现四个现代化作为中国的发展战略目标:“总的来说,就是要在不太长的历史时期内,把我国建成为一个具有现代农业、现代工业、现代国防和现代科学技术的社会主义强国,赶上和超过世界先进水平。”其中“不太长的历史时期”,就是20世纪末。但这个目标提出不久,“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实际上并没有得到落实。
  新时期重新提出“现代化”的目标,需要回答两个基本问题,一是我们要实现的现代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也就是要达到什么水平才算现代化?再一个,是通向这个目标的步骤该怎样确定。
  邓小平以其高瞻远瞩的战略思考,立足国情,放眼未来,回答了这两个问题,为中国人民擘画了清晰的发展蓝图。
  邓小平很早就明确认识到,我们要实现的现代化不是欧美那样的现代化,只能是“中国式的现代化”。1978年5月7日,他在会见马达加斯加客人时就谈到:“我们实现四个现代化是有可能的”,但是“我们就是实现了四个现代化,工农业产品的产量和国民收入按人口平均来算,还是比较低的”。1979年3月,他更进一步提出:“过去搞民主革命,要适合中国情况,是毛泽东同志开辟的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现在搞建设,也要适合中国情况,走出一条中国式的现代化道路。”过了几个月,他专门解释“中国式的现代化”的意涵,他说:“我们开了个大口,本世纪末实现四个现代化。后来改了个口,叫中国式的现代化,就是把标准放低一点。特别是国民生产总值,按人口平均来说不会很高。”
  这个“不会很高”究竟是多少呢?邓小平一直在思考,1979年12月6日,他会见来访的日本首相大平正芳,客人问他对中国现代化的蓝图是如何构想的?邓小平回答道:“我们的四个现代化的概念,不是像你们那样的现代化概念,而是‘小康之家’。”“到本世纪末,中国的四个现代化即使达到了某种目标,我们的国民生产总值人均水平也还是很低的。要达到第三世界中比较富裕一点的国家的水平,比如国民生产总值人均1000美元,也还得付出很大的努力。”“所以,我只能说,中国到那时也还是一个小康的状态。”这样,邓小平用一个中国老百姓易于理解也感到亲切的词语“小康”,作为20世纪末实现“四个现代化”的最低目标。
  在小康基础上,邓小平心中还有一个更宏伟的蓝图,就是达到或接近发达国家水平。1981年9月,在会见日本公明党访华代表团时,邓小平说,要达到西方发达国家的水平,至少还要再加上三十到五十年的时间,恐怕要到21世纪末。此后,他多次阐释这个思想,比如1982年6月,他说:“我们摆在第一位的任务是在本世纪末实现现代化的一个初步目标,这就是达到小康的水平。如果能实现这个目标,我们的情况就比较好了。更重要的是我们取得了一个新起点,再花三十年到五十年时间,接近发达国家的水平。” 1987年8月29日,在中共十三大召开前夕,邓小平在会见意大利共产党领导人时第一次系统、明确地阐述了中国现代化的目标和步骤:“我国经济发展分三步走,本世纪走两步,达到温饱和小康,下个世纪用三十到五十年时间再走一步,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这就是我们的战略目标,这就是我们的雄心壮志。”
  为什么说这是“雄心壮志”?至少有三个理由。一个理由是,我们的起点很低、基础很薄。1979年中国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才250美元,要达到人均4000美元的中等发达国家的水平,距离何其遥远。第二个理由是,我们的包袱很重。人口太多的包袱、资源短缺的包袱、旧体制束缚的包袱等,要在克服重重压力的条件下前行,每一步都不是那么容易。第三个理由是,我们要证明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中国达到人均4000美元,经济总量就居于世界前列。我们在坚持社会主义制度的前提下走到世界前列,不但是给占世界总人口四分之三的第三世界走出了一条路,更重要的是向人类表明,社会主义是必由之路,社会主义优于资本主义。
  这样,从新中国成立算起,到21世纪中叶实现现代化,一个百年奋斗的宏伟蓝图,清晰地展现在中国人民的面前。从此,我们心无旁骛、一心一意按照这个蓝图、向着这个目标前进。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下,这个蓝图进一步细化和深化为“两个一百年”的奋斗目标,而且正在一步步变成美好现实,对此,我们感到无比自豪。
  静水流深,行稳致远
  邓小平的战略思考,既着眼未来,又脚踏实地。他以一生的实践证明,他既是一位高瞻远瞩的思想家、政治家、战略家,也是一位求实、务实、踏实的实干家。他作出的一系列战略决策,既解答了他所处时代的课题,又深刻地影响和启迪着后人。这里只举几个代表性的例子。
  邓小平紧紧抓住“什么是社会主义、怎样建设社会主义”这个基本问题,深刻揭示了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形成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科学体系,成功走出了一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他确定的党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路线,是国家的生命线、人民的幸福线,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我们要坚持把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作为兴国之要、把四项基本原则作为立国之本、把改革开放作为强国之路,不能有丝毫动摇。”
  邓小平深刻分析时代特征和世界大势,指出:“现在世界上真正大的问题,带全球性的战略问题,一个是和平问题,一个是经济问题或者说发展问题。和平问题是东西问题,发展问题是南北问题。概括起来,就是东西南北四个字。”多么简明,又多么深刻!30多年过去了,这个判断依然是那样经典。怎样在风云变幻的世界舞台上自立自强?他谆谆告诫:“中国的事情要按照中国的情况来办,要依靠中国人自己的力量来办。独立自主,自力更生,无论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是我们的立足点。”“世界上希望我们好起来的人很多,想整我们的人也有的是。我们自己要保持警惕,放松不得。要维护我们独立自主、不信邪、不怕鬼的形象。我们绝不能示弱。你越怕,越示弱,人家劲头就越大。并不因为你软了人家就对你好一些,反倒是你软了人家看不起你。”真是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邓小平从中国的具体条件和面临的历史任务的角度,提出“中国的问题,压倒一切的是需要稳定。没有稳定的环境,什么都搞不成,已经取得的成果也会失掉”。中国如果能够平稳地发展几十年,一定能够超越发达国家几百年走过的路,实现自己的宏伟蓝图。这就需要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如果整天闹哄哄的,自乱阵脚,那就什么事也办不成。邓小平说:“不安定,政治动乱,就不可能从事社会主义建设,一切都谈不上。治理国家,这是一个大道理,要管许多小道理。那些小道理或许有道理,但是没有这个大道理就不行。”如果中国内部不稳定,不仅自己的建设受干扰,还会影响国家的主权和安全,邓小平尖锐地指出:“中国自己要稳住阵脚,否则,人家就要打我们的主意。”“要让外国人看到中国政局是稳定的。如果搞得乱七八糟、一盘散沙,那还有什么希望?过去帝国主义欺侮我们,还不是因为我们是一盘散沙?”因此,“凡是妨碍稳定的就要对付,不能让步,不能迁就。”影响稳定的关键在哪里?邓小平说:“中国要出问题,还是出在共产党内部。”“中国问题的关键在于共产党要有一个好的政治局,特别是好的政治局常委会。只要这个环节不发生问题,中国就稳如泰山。”同时,他又指出:“任何一个领导集体都要有一个核心,没有核心的领导是靠不住的。”
  党的十八届六中全会明确习近平同志为党中央、全党的核心,是我们党的郑重选择,是众望所归、名副其实、当之无愧,充分反映了全党的共同意志和人民的共同心声。现在,我国改革进入深水区,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各种矛盾叠加,各种风险隐患集聚。当今世界也很不安宁,我国面临的国际环境十分复杂严峻。在这样的形势下,要保证我们党能够有力应对重大挑战、抵御重大风险、克服重大阻力、解决重大矛盾,就必须坚定维护习近平同志的核心地位,这是党、国家和人民根本利益所在。
  1992年邓小平视察南方并发表了重要谈话,他的目光越过了千山万水,投向更加深邃的未来,他说:“我们搞社会主义才几十年,还处在初级阶段。巩固和发展社会主义制度,还需要一个很长的历史阶段,需要我们几代人、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坚持不懈地努力奋斗。”教诲谆谆,征途漫漫,我们要不忘初心、继续前进,书写更加辉煌的篇章,才能告慰那深情凝视着后人的目光。
  王均伟(中央文献研究室第二编研部主任、研究员)
  ( 原题为《他的目光凝视着未来——重温邓小平的战略思考》)

来源时间:2017/2/20   发布时间:2017/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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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底中企投资“拦路虎”——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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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陆治臻  来源:凤凰国际智库

  编者按:
  近日有报道称,去年中国对北美和欧洲的直接投资达到了历史最高点942亿美元,这是前年的两倍多。两个地区大约平分秋色:欧洲获得了460亿美元的投资,北美是480亿美元。中国在全球的投资总额去年达到2000亿美元。
  这份由美国贝克·麦坚时国际律师事务所公布的数据显示,自2013年以来,中国投资者对北美的投资(480亿美元,增长189%)第一次超过欧洲(460亿美元,增长90%),对美国的投资占到对北美投资总额的94%。
  该报告还写道:“不过前景并不确定,因为2016年还有30项交易被取消(欧洲20项,美国10项),价值达到前所未有的740亿美元。”
  在风起云涌的巨大投资数额背后,中企海外失败投资的反思始终是国人心头诘问。
  美国是全球吸引外国投资最多的国家。据相关研究报告,2016年中国企业对美国投资较2015年增加了两倍,达到456亿美元。这也使得2000年以来中国对美直接投资累计超过1000亿美元,达1090亿美元。
  凤凰国际智库“先行军”专栏长期关注并跟踪“中国走出去”步伐,美国本次《先行军》推出《先行军@美国》系列,第一期将起底美国国家安全审查中“看门人”——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并探析其是否在有意刁难中国,扮演中企赴美投资“拦路虎”角色。

  自2010年以来,中国在美国的直接投资(FDI)迎来井喷式增长。据《金融时报》报道,2016年,中国在美投资额创下了456 亿美元的纪录。2016 年年度兼并购交易量为2015年的三倍。
  回顾近年中国企业赴美投资收购过程,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因成为很多中国企业走向美国的“拦路虎”而备受媒体关注——很多雄心勃勃的兼并购计划因美国国家安全审查而被迫流产。
  更重要的是,中国投资者对于美国国家安全审查规定以及其体制背后的政治博弈知之甚少,以至于在制定投资战略时未考虑或者低估美国国家安全因素在评估外国投资中的分量。这也导致很多中国企业在兼并购前期投入大量资源后被国会和政府以“国家安全”因素否决。
  这看似虚无缥缈的“国家安全”考量让很多中国投资者摸不着头脑。多数评论员或媒体倾向于将其归结于美国限制中国资本进入的一个托辞。不可否认,在实际操作层面,美国的国会议员及政府工作人员对中国的负面印象的确会在对中国企业的安全审查中产生一定影响。但是通过研究美国在关于外国资本对其国家安全影响的观念变化,可以看出美国国家安全审查制度的建立有其一以贯之的逻辑,并且随着投资活动日益复杂化而逐渐发展、完善的体系。
  当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加入到“投资美国”的行列中,全面了解美国的国家安全观以及法律、政治制度、游说公关、媒体关系等就显得尤为重要。熟知美国国家安全观有助于中国投资者甄别可能触及到美国“敏感神经”的领域,从而在投资这些领域之前事先做好承担更高风险的准备。灵活处理和利用多种媒体与政府关系渠道有助于中国公司在美国树立良好形象,以缓解美国政客对中国公司进入美国市场的担忧。
  CFIUS 成长史:从“没有牙齿”到“全副武装”
  美国国家安全审查体系的发展与外国投资活动的日益复杂密不可分。20世纪70年代,随着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美元相对于其它外国货币贬值。这使得外国在美投资成本降低,从而导致外国资本加速流入美国。当外国资本在美国日益活跃,加强对本国产业的保护和国家安全的考量渐渐被提上议事日程。1974 年,美国国会通过《外国投资研究法》,要求财政部和商务部对外国投资进行全面审核。1975 年福特总统建立外国投资委员会,从机构设置上强化了美国安全审查制度。在建立之初,外国投资委员会缺乏规范和禁止对美国国家安全造成隐患的外国投资。正因为如此,这一机构在当时被形容成“华盛顿众多模糊且没有牙齿的跨部门机构之一”。
  80 年代,外国资本在美国的日益增长以及投资形式日趋多样化和复杂化,尤其是日本在美国的大范围兼并购,促使美国开始强化其国家安全审查制度。1988年通过的《埃克森—弗罗里奥修正案》赋予总统否决外国投资者在美国兼并购提案的权利,但在总统做出最后决定之前,需经过外国投资委员会确认这些提案是否损害了美国国家安全利益,或是现行法律中缺乏针对相关问题的条款。可以说,这一法案给予了外国投资委员会在国家安全审查中“看门人”的重要地位。
  “9·11”事件以后,美国对于国家安全更加重视。很多国会议员认为当时的国家安全审查体制仍旧需要加强。2007 年,国会通过了两部法案对外国投资委员会进行改革和强化职能。《国家安全外国投资改革和加强透明度法案》允许外国投资委员会视情况可延长审查时间,并在一定的条件下可重启对之前交易的审查。对于审查涉嫌支持国际恐怖主义政府的兼并购案需在总统批准后方可结案。《外国投资与国家安全法》(FINSA)的通过正式确立了外国投资委员会在美国监管体系中的法定地位,标志着外国投资委员会复杂主要审查、总统对争议案件最终决策、国会对审查过程进行监督的完整国家安全审查体系的建立。
  尽管美国国家安全审查制度在不断地细化和发展,其对“国家安全”的定义却延续了概括和模糊化的表述。《外国投资与国家安全法》作为对《1950 年国防安全法》的最新修正,将“国家安全”宽泛地定义为“与国土安全相关的问题”,主要包括“关键基础设施”和“关键技术”两方面。这些“关键基础设施”和“关键技术”主要涉及通信、能源、金融服务、水资源、交通等领域。此外,美国对于外国政府在参与收购公司中的影响也极为敏感。
  “45天”流程里发生了什么?——揭秘CFIUS“潜规则”
  随着外部安全环境的复杂化和外国资本在美国投资多样化的加深,美国国会议员们希望不断加强国家安全审查制度,也持续地将更多的权力下放到外国投资委员会来对外国资本进入美国进行更加高效、专业和全面的评估。过去41年,外国投资委员会逐渐从“没有牙齿”的跨部门调查机构逐渐转变为美国国家安全审查体系中最重要的一环。
  外国投资委员会由美国财政部牵头,司法部、国土安全部、商务部以及国防部皆十分积极地参与到该委员会的工作中。此外,外国投资委员会中还囊括美国国务院、能源部、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等职能部门。
  交易相关方中的任何一方都可以自愿向外国投资委员会提交申请,以启动国家安全审查程序。有趣的是,虽然说《埃克森—弗罗里奥修正案》中规定。相关方是自愿向委员会提交申请,但是遵循这一程序已经是外国公司进入美国之前必经的一条“潜规则”。因为如果交易相关方不遵循这一规定,其在美国已完成的收购将可能面临无限期的分割,总统也有权采取其它适宜的措施。2012年,三一集团就因事先未向CFIUS 主动提交审查而被奥巴马强行叫停其对位于俄勒冈州的四个风力发电厂的收购,因为该发电厂靠近美国海军一处训练场的禁飞区。对CFIUS 自愿申请原则的不了解使得三一集团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之后也未能顺利完成收购目标。
  在提交审查申请之后,外国投资委员会主席会将完整的申请交由所有委员会成员审阅。在经过长达30 天的初审期中,委员会成员们需要找出并评估交易可能对美国国家安全所带来的隐患。委员会要以绝对多数的投票结果通过对交易的审查。如果委员会认为某项交易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潜在隐患,则会进行为期45天的国家安全调查,重点关注收购公司是否受外国政府影响或控制以及该交易是否涉及关键基础设施和技术这两方面。
  如果委员会无法对某一兼并购交易做出最终决定或认为该交易需要总统的介入,则会以向总统提交报告的形式让总统作出最后决定。(参见图:外国投资委员会决策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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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注意的是,在交易相关方正式提交审查申请之前,可主动与外国投资委员会进行非正式接洽。通过非正式沟通,交易相关方可以和审查官员交流兼并购交易中可能涉及到的有关国家安全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交易相关方能对未来可能会遇到的政治风险有一定预判,从而在交易受阻之前未雨绸缪。
  赴美投资,美国真的在有意刁难中国?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中国公司在美收购都被“国家安全”这一理由拒之门外。国家安全审查的不透明,以及很多看似与国家安全无关的兼并购案被禁止使得很多人认为“国家安全”只是美国阻止中国在美投资的一个托词。这种观点不无道理,但却过于片面和感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美国对于“国家安全”定义有意地模糊化和概括化使得外国投资委员会在国家安全审查中具有很大的裁量权。这导致了在审查过程中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2013年双汇对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的收购就曾遭到外国投资委员会的严格审查。虽然经过长达71 天的调查之后顺利放行,但是猪肉生产和制造商之间的交易受到如此严厉的调查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此外,外国投资委员会调查过程的不透明也对外国投资者造成了很多困扰。
  由于中美文化和政治上的差异,中国投资者在美投资遇到更深层次的壁垒来源于美国政客对中国的负面印象。而对中国的负面看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媒体的影响。布鲁金斯学会在2013年的报告《中国企业在美投资的外部环境研究》就表明,媒体通过影响政策制定的信息来源、公众舆论以及利益集团活动能力等决定涉外经济政策的走向。尤其是很多国会议员缺乏国际经验,有的甚至从未出过国门,使得他们对于中国认识比较片面。所以,国会很多时候倾向于向外国投资委员会施加压力,敦促其对中国采取更加严厉的安全审查。
  虽然中国在美投资遇到制度层面的不透明和观念上的偏见,但是仅因此就认为美国以“国家安全”为借口阻碍中国资本进入美国也是不客观的。美国国家安全审查制度经过了40 多年不断的变化和发展,但中国在美国的投资是近10 年来才逐渐变得活跃。所以美国在中国在美国投资显著增加之前就已经建立有章可循的的国家安全审查制度。
  尽管在国家安全审查的实际操作中,官员和国会议员对中国的偏见的确会影响审查结果,但我们很难量化这些偏见究竟多大程度上影响了国家安全审查制度的实践。
  如果我们换位思考的话,其实也不难理解美国对于国家安全考量的重视。随着非传统安全环境的恶化,国家安全对于中国和美国的重要性超过了经济利益。由于中国企业在美兼并购的主要目标大多是获取技术和品牌,加之参与投资的企业对美国相关法律和政治生态不熟悉,很多投资提案的确存在安全隐患。比如华为、联想等在收购美国高科技企业的过程中,很容易就碰到“关键技术”的红线。此外,因为很多美国企业都握有与公共部门签订的合同,是政府乃至军方的原材料或服务供应商。如果中国企业对这些公司进行收购,则不可避免地会遇到严厉的国家安全审查。例如万向集团在2012年并购电池生产商A123 时,就因其持有美国军方的电池供应合同受到了国家安全调查,在剥离军方资产后才获准通过。
  中国企业的政府或军方背景也是其在美国兼并购受阻的一个重要因素。中国的特殊国情决定了很多有能力赴美兼并购的企业都为国有企业,或者其资金来源大多是国有银行。鉴于中美不同的政治生态,美国会因此判断这些企业受外国政府控制,而这些企业通过在一些关键领域的收购可能使美国未来在战略上处于被动地位。
  美国对于纯盈利性的外国投资还是持开放和欢迎态度的。这一点,我们从中国在美国飞速增长的年投资额就能够得到印证。根据研究中国对外投资的咨询公司荣鼎集团的数据,中国在美国投资在2010 年迅速地从6.97 亿增加到46 亿。2013 年的年度投资额较之前一年翻了一倍,达到143 亿美元。今年更是创造了456 亿美元的新高,年度投资额是去年的三倍。不断增长的中国投资说明今天中国在美国的投资活动总体来说是顺利的。实际上,大多数项目没有要求进行安全审查,要求审批的也几乎都得到了公平的听证。
  踏过“血路”的中企教训:学会发声、避成“法盲”
  应该看到,在可预见的未来,美国开放的投资环境、成熟的商业制度、严格的法律体系、巨大的市场潜力等仍旧使得它成为中国投资者的一个理想目标。在中国企业越来越多地走进美国的时候,将中国在美国遇到的投资壁垒简单地归结于美国有意刁难中国资本进入美国的“阴谋论”无益于解决中国企业在美遇到的问题。找出中国企业在美发展自身的不足并从失败中吸取有益的经验教训才能使中国企业更加顺畅地在美国开展投资活动。
  首先,中国企业应该更好地处理与美国媒体关系,以美国人易于接受的话语体系发声,从而缓解美国政客对中国企业的偏见和负面印象。中国企业在美国运作的时候不免受到传统观念中“酒香不怕巷子深”、“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影响,将关注点过多地放在兼并购的本身而疏于处理媒体和政府关系。然而中国企业要想从根本上改变美国民众和政客对与中国企业的消极看法,还需要积极地通过媒体、智库等渠道塑造良好的品牌形象和舆论环境。
  其次,美国政治中多利益集团博弈的特点给予游说团体在美国政治体制中强大的影响力。在投资的过程中雇佣有经验的游说公司或政府公关公司几乎是中国企业想在美成功兼并购必交的“买路钱”。中国企业由于没有充分利用美国游说体系,使得在与同类美国竞争者中处于不利地位。2005 年中海油在收购优尼科的并购案中,在华盛顿遭遇猛烈地政治阻击的原因之一就是其竞争对手雪佛龙利用其政治资源和与国会良好的关系对民众和政客进行了有效的公关工作,从而导致中海油在并购的竞争中败下阵来。中海油吸取之前的教训之后,在2013 年收购尼克森石油公司的过程中积极通过各种渠道争取游说美国和加拿大相关部门,并通过非正式渠道与外国投资委员会进行沟通。最终中海油如愿完成对尼克森石油的并购。
  此外,中国企业还应该熟悉美国国家安全相关的法律规定和审查制度,并依据其要求合理地确定收购目标、制定收购计划、预判收购风险。中国企业在美国收购时应避免陷入盲目求大求新的误区,希望通过收购著名的大公司来提升其影响力。虽然收购美国“驰名商标”可能提升中国企业的国际化程度和品牌知名度,但是这些公司往往拥有更多的资源、技术,对其进行收购也不可避免地牵涉到更多的媒体关注和国家安全上的考量。当中国企业缺乏对美国媒体和政府公关制度把控能力的时候,这种“爆炸性消息”容易被竞争对手或对中国怀有偏见的政客所利用,反而对中国企业的兼并购起到负面作用。所以对于中国企业来说,在了解美国法律和国家安全审查制度的前提下制定切实可行的收购战略有助于提升在美收购的成功率,避免收购资源的过度浪费。
  从国家层面来说,促进中国和美国的战略互信以及双边投资协定的签订能便利中国企业未来在美投资。中美两国良好的政治关系是保障贸易和投资顺畅的基石。而正在进行谈判的中美双边投资协定有助于弥合“双向”投资壁垒,即两国互为对方企业设置的投资障碍。
  最后,特朗普总统任期内的不确定性也是困扰很多中国投资者的一个问题。要分析这一问题,我们首先应该理解贸易和投资是相互独立却又互动频繁的一组概念。特朗普推行极端的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这不意味着他会反对中国在美的投资,因为中国资本的进入有助于在美国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中国企业在基础设施建设中的经验也能帮助特朗普实现竞选时作出的重建美国的允诺。中国资本的进入从客观上为美国经济发展提供了助力,也迎合了特朗普“复兴美国”的政治主张。
  但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可能推高美国的物价水平,进而增加中国企业在美国的生产和运营成本。对于一些处于制造业的中国企业来说,在美国投资建厂,从国内获得价格低廉的原材料,进而规避产品进入美国产生的高昂关税的离岸外包模式可能更加困难。这些因素可能使得某些中国企业在美投资的热情有所减弱。此外,鉴于特朗普的内阁成员中普遍的保守主义和反华主张,美国对于中国资本进入的安全审查有可能继续加强。由于到目前为止特朗普政府还未发布任何与中国相关的行政命令,所以我们在他对中国事务态度上的判断依然有限。但相信不久之后,特朗普的中国政策会逐渐变得清晰。

来源时间:2017/2/20   发布时间:2017/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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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贸易战对亚洲冲击有多大?

作者:金奇  来源:FT中文网

  到目前为止,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对中国的经济威胁并未兑现。这位美国总统曾承诺在上任第一天把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他还提议对中国进口商品征税45%。
  但特朗普迄今尚未采取具体行动,不应该让其亚洲贸易伙伴国产生错误的安全感。分析人士表示,即使减轻或放弃对中国的威胁,美国也可能推出边境调整税——该税实际上对各公司进口至美国的所有商品征税——这可能会对中国等亚洲贸易伙伴国构成巨大冲击。
  分析人士说,特朗普政府意图进一步明朗的时刻也许就要到来。特朗普指定的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上图为特朗普与罗斯的合照)预计会得到批准,预示着贸易方面的某种“美国优先”政策将进入实施阶段。
  “一旦(罗斯)上任,预计他会采取一些行动来证明,特朗普开始履行他在贸易上强硬对待中国的承诺,”龙洲经讯(Gavekal Dragonomics)研究主管葛艺豪(Arthur Kroeber)说。美国引入边境调整税并非定数,但这种可能性促使外界分析哪些亚洲国家将受影响最大。
  如果美国政府在贸易和移民劳工方面采取更强硬立场,那么除中国以外,越南和菲律宾似乎是受影响最大的。分析人士表示,亚洲其他国家(如印度和巴基斯坦)也将受影响,尽管程度轻一些。
  驻香港的瑞穗证券(Mizuho Securities)首席经济学家沈建光表示,中美贸易战将给中国经济带来“需求冲击”,导致经济增长放缓,失业增加。
  这是因为,2015年中国对美出口达4100亿美元,占总出口的18%,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3.8%。沈建光表示,在2015年约1.21亿出口行业从业者中,约有2000万人的岗位来自对美国的出口,因此只要美中贸易战爆发,这些人将受到影响。
  沈建光补充称,此外,中国受到冲击的将不仅仅是劳动密集型产业;电力设备和机械设备等资本密集型行业的对美出口也将受到影响。
  面对美国更强硬的贸易政策,越南的脆弱性一方面源于其自身对美国市场的依赖程度,另一方面源于其向中国出口的中间产品。美国是越南出口的主要目的地,去年美国从这个东南亚国家进口了421亿美元的商品,给后者创造了320亿美元的贸易顺差。
  越南对美出口约占本国GDP的18%,是亚洲最高的,远远高于其他国家或地区。不过,只要美国对整个亚洲做出保护主义的反应,新加坡、台湾、马来西亚和泰国也将受到冲击(见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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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美国选择中国作为发泄保护主义怒火的唯一目标,越南仍将受到影响,因为该国对华出口占到其总出口的约10%。中间产品占其对华出口的比例越来越高,这些产品在中国进行加工,然后再出口至美国等目的地。
  从一个不同角度来看,菲律宾也很脆弱。在商品贸易方面,菲律宾对美国的出口额相当于其GDP的3%左右,在美国采取限制进口的措施(比如通过边境调整税)时,该国受影响程度低于其他亚洲新兴国家。
  但根据研究公司凯投宏观(Capital Economics)的数据,菲律宾业务流程外包(BPO)行业总收入的约四分之三源于为美国公司提供服务。蓬勃发展的BPO行业雇用了超过100万人,行业收入相当于GDP的8%,这意味着此行业遭到打击可能会减缓整体经济增长。
  最后,如果美国要对移民工人向海外汇款征税,那么400万左右菲律宾人汇回国内的资金将相应地减少。根据凯投宏观的数据,这一资金量十分庞大,约占菲律宾GDP的3%(见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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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维持对(菲律宾)今年GDP增长6.5%的预测不变,但下行风险很明确,”凯投宏观经济学家加勒思•莱瑟(Gareth Leather)说,“尤其是,只要特朗普针对外包行业发起攻击,就将促使我们下调预测值。”
  从移民工人汇款对GDP贡献角度看,印度和巴基斯坦的脆弱程度要低得多,但这两国也将受到冲击。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7/2/20   发布时间:2017/2/20

旧文章ID:12560

王毅会见蒂勒森、汪洋等与美财长通话 中美开始全面“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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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福龙  来源:观察者网

  在习近平与特朗普的第二次通话后,中美之间的高层沟通立刻多了起来。当地时间2月17日,在德国波恩出席二十国集团(G20)外长会的中国外长王毅会见了美国国务卿蒂勒森,同日,中国国务院副总理汪洋、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刘鹤及财政部部长肖捷等人分别与美国财政部长史蒂芬·努钦通了电话。《环球时报》在18日发表社评称,中美两国的“大警报”解除,开始讨价还价。而新华社主办的《参考消息》19日则以“中美开始就关心议题沟通意见”为题报道上述两次中美高层沟通。
  特朗普上任后,中美高层首次见面
  王毅与蒂勒森在波恩的会面是特朗普正式就任美国总统以来,中美官员最高级别的双边会见,也是蒂勒森首次代表美国出席外交活动。双方重申中美合作与坚持“一个中国”政策的重要性,并针对朝核问题深入交换意见。
  据中国外交部网站17日发布的消息,王毅对蒂勒森表示,中国国家习近平主席前不久同特朗普进行的通话十分重要。
  王毅说,美方明确表示继续坚持“一中”政策,两国元首一致认为中美完全能够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应在新的起点上推动两国关系取得更大发展。这一重要共识维护了两国关系的政治基础,给新时期中美关系的发展指明了方向,也为双方在双边、地区和全球范围内开展全方位战略合作创造了必要条件。
  他也重申,中美双方的共同利益远大于分歧,中方愿与美方按照两国元首达成的共识,沿着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方向,加强沟通,增进互信,管控分歧,深化合作,确保中美关系取得更大发展。
  中国外交部网站引述蒂勒森的话表示,定义美中关系的只能是友好。美方重申奉行一个中国政策,这不仅对两国关系非常重要,也对地区稳定发展有利。美方期待与中方开展高层交往,增进相互理解,维持、完善和加强各领域对话合作机制,在经济、金融、安全等领域加强合作,推动两国关系实现更大发展。
  文告称,双方还就朝鲜半岛核问题“深入交换了意见”,但没有提供细节。
  此前,中美两国元首是在2月10日,即特朗普就职三个星期后才正式通电话。在电话中,特朗普一改此前的态度,表示美国坚持奉行“一中”政策,得到习近平的赞赏。
  新加坡《联合早报》18日引述外界分析认为,“习特通话”为中美外长接触扫除了障碍。中国此前对于王毅是否出席在波恩举行的G20外长会议一直守口如瓶,直到本周二才确定,相信与“习特通话”开创的条件有关。
  国际舆论也认为,蒂勒森在特朗普转态表示奉行“一中”政策的过程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
  王毅也在波恩强调国际社会应反对贸易保护主义,并再次呼吁欧盟尽早履行承诺,终止对华进行反倾销“替代国”做法。
  美财长与中国政府财经团队通话
  另据新华社报道,2月17日晚,国务院副总理汪洋应约与美国财政部长史蒂芬·努钦(Steven Mnuchin)通话,双方就中美经济合作等问题交换了意见。
  北京时间18日消息,美国政府发布新闻稿称,财政部长努钦与中国国务院副总理汪洋、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刘鹤及财政部部长肖捷等人分别通了电话。
  新闻稿称,努钦在电话中强调,他期待着在自己任内发展强劲的美中关系,其并强调了未来实现更均衡双边经贸关系的重要性。
  努钦表示,他将致力于与中国领导层在双边及多边场合就经济、金融、贸易与投资以及非法金融等一系列问题上密切合作。
  2月13日,美国参议院投票确认前高盛银行家努钦为美国财长,美国总统特朗普出席其宣誓仪式。现年53岁的努钦曾在高盛集团工作17年。在美国总统选举期间,他担任特朗普竞选委员会的财务主任,帮助特朗普竞选筹款。
  为“习特会”铺路?
  王毅和蒂勒森的会晤是中美高层精心安排的结果。双方只是重申了“习特通话”所强调的立场和共识,尤其是一中原则。但是,双方更是表达了强化高层交往与对话的意愿。
  舆论普遍认为,王毅和蒂勒森的会晤可能会推动实现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特朗普首次直接会谈。“习特会”最有可能在德国汉堡G20峰会(7月7日至8日)间隙实现。但是,中美能否在德国G20场合实现元首会晤,从目前来看还是未知数。
  日本共同社报道称,王毅原本不打算参加这场波恩G20外长会议,改变态度的原因是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热线,并表明遵循美方的“一个中国”政策。
  报道指出,由于蒂勒森也出席这次外长会议,北京与华盛顿协调王毅与蒂勒森举行双边会谈。会谈最重要的内容就是为习近平与特朗普举行首次直接会谈铺路。
  按照白宫和新华社公布的“习特通话”内容来看,中美元首均表达早日实现会晤的意愿。不过,白宫声明强调,两位领导人都发出邀请对方到访,彼此都期待继续举行对话,并取得丰硕成果。而中方声明只凸显两位领导人期待早日会晤,并未强调“互访”。
  台湾“中时电子报”19日分析称,外传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首次“习特会”将在7月德国G20峰会登场,一般预料经贸金融议题将是双方交手重点。为营造双方会前友好气氛,美国新任财长努钦日前与中国国务院副总理汪洋等财经高层通话,表达愿意建立发展强劲的美中关系。
  法新社17日回顾称,特朗普在总统大选期间曾指责中国采取不公平贸易做法和操作本国货币。他扬言一旦入主白宫将采取报复性措施,包括对中国产品征收高额关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达沃斯世界论坛上含蓄地批评了美国新总统的保护注意倾向。
  “中时电子报”分析称,相比先前特朗普强力抨击中国,指责中国偷走美国工作机会、是汇率操纵国等不友善说法,农历年后特朗普政府的态度却有明显转变。日前美国国务卿蒂勒森与中国外长王毅在德国波恩会面,为特朗普上任后中美最高层级的官员会面。
  外界认为,近期美方释出友善言论,可能是为了7月将在德国登场的“习特会”做铺垫。然而,当前中美在贸易纠纷、区域经济、货币政策、产业投资等领域都有摩擦,预料“习特会”上双方势必得就这些议题交锋。
  值得注意的是,与努钦通话的中国官员,都是主掌中国财经金融政策的关键人物,例如汪洋分管工商外贸,周小川是金融与货币政策,刘鹤为宏观经济,肖捷则是财税政策。一旦“习特会”登场,这些官员都将是美方在谈判桌上面对的硬角色。
  另一方面,尽管美方释出友善空气,但中方面临特朗普上台后的新局势仍不敢掉以轻心。中国商务部近日即示警,今年来中国遭遇多起贸易摩擦事件,目前中国是国际贸易保护主义的首要目标。
  中国证监会副主席方星海18日也在一场论坛上发表对特朗普执政及当前国际形势的观点。他强调,特朗普行政团队并不完全代表美国和美国政府,“但也不能对中美关系抱有过多期待,对特朗普的冒险行动要有心理准备。”
  观察者网综合外交部网站、参考消息、联合早报、中时电子报报道

来源时间:2017/2/20   发布时间:2017/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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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命运共同体与中国公共外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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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可金  来源:《公共外交季刊》2016年冬季刊

  【内容提要】中共十八大以来,人类命运共同体成为中国外交中的一个热词,受到国内外舆论的广泛关注。在中共十八大报告中,首次提出了要倡导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十八大以来,中共中央统筹国际国内两个大局,坚定不移地走中国特色大国外交之路,从理论上和实践上都丰富和发展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内涵。尤其是习近平主席在多个国际场合阐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内涵,与国际政要、大众传媒和社会各界阐述中国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解,获得了世界上越来越多国家和民众的相应、理解和支持。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正在成为中国外交的一面新的旗帜,指引中国外交不断开创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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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月18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在日内瓦万国宫出席“共商共筑人类命运共同体”高级别会议,
并发表题为《共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主旨演讲。

  从国际社会到人类命运共同体
  自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确立以来,人们对世界的理解逐渐被“国际社会”(International Community)的概念所主导。国际社会的概念来自欧洲,是威斯特法利亚和会之后确立的,用来指由主权国家(后来转变为民族国家)构成的国际无政府社会。与国内等级化结构不同,国际社会是由众多主权国家构成的无政府社会,没有比主权国家更高的合法权威。长期以来,国际关系和国际法的主导原则就是主权平等,国家间政治(Politics AmonG Nations)成为国际关系的核心问题。在现实主义国际政治理论家汉斯·摩根索看来,国家间的政治无非就是强权政治,争夺权力、增加权力和炫耀权力是国际关系的常态,“强权即真理”成为国际社会的通用法则。美国著名外交家亨利·基辛格认为,自1648年以来,国际社会中的主导秩序就是势力平衡(Balance of Power)。
  近现代五百年,也是国家间战争与革命的五百年。一方面,西方列强在势力平衡的秩序下不断展开争权夺利的战争,甚至爆发了给整个人类带来深重灾难的世界大战;另一方面,在战争的洗礼下,被压迫国家和民族实现了政治觉醒,掀起了民族独立革命运动,先后获得独立,一大批社会主义国家通过走革命道路实现了国家独立和民族解放。然而,无论是欧美列强之间的世界大战,还是民族独立国家的社会革命,都没有根本改变近现代西方确立的“国际社会”,仅仅是通过建立联合国、IMF、世界银行、WTO等一系列国际管制机构维持国际社会的和平与稳定。
  真正推动国际社会发生革命性变化的是二战后波涛汹涌的全球化浪潮、如火如荼的信息技术革命。全球化浪潮在世界范围内释放了资本、技术、信息、劳动、管理等生产要素的全球化配置,不仅生产方式全球化了,生活方式也全球化了,整个世界成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利益共同体,“地球村”的概念已经成为现实。以互联网为载体的信息化浪潮更是将整个世界联结在一起,金融市场互联互通,资本流动异常活跃,气候变化日甚一日,跨国犯罪和大规模传染病在地球各地肆虐等一系列问题接踵而至,整个世界越来越成为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命运共同体。
  面对当今世界的新形势,即便是最坚定的现实主义者亨利·基辛格也开始意识到新世界秩序的重要性。在其新著《世界秩序》一书中,基辛格在继续强调势力平衡原则的同时,也强调国内政治合法性对国际秩序的重要性,认为除了欧美国家的政治合法性传统外,其他非西方文明的政治法统对未来世界秩序也十分重要。中国人对当今世界的理解正在从“国际社会”向“人类命运共同体”转变,相比“国际社会”,“人类命运共同体”更具开放性、包容性和合作性,它在尊重主权平等、不干涉内政、和平共处等国际关系准则基础上,强调维护国际公平正义,提倡正确义利观,倡导亲、诚、惠、容等周边外交新理念,倡导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新安全观,倡导建立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倡导遵守共商、共建、共享原则合作构建“一带一路”,等等。中国对世界的看法正在从欧美主导的“国际社会观”走向“人类命运共同体观”,这为中国外交和公共外交开辟了新的广阔空间。
  正确理解人类命运共同体
  2015年9月,习近平主席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出席第70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时,对人类命运共同体做了系统的阐述,认为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就是要建立平等相待、互商互谅的伙伴关系,营造公道正义、共建共享的安全格局,谋求开放创新、包容互惠的发展前景,促进和而不同、兼收并蓄的文明交流,构筑尊崇自然、绿色发展的生态体系。这是中国领导人第一次在联合国舞台上系统阐述中国人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解,标志着中国外交上实现了从构建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到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转变。
  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中国人对当今世界的一种深刻理解,体现着中华文明的独特视角和思维方式,是中国智慧的集中释放。几千年来,中华文明历经沧桑,却始终保持着天下情怀。在中国人眼里,世界是一个和而不同的共同体,差异不是冲突的根源,而是和谐的前提。在面对不同族群、不同文明时,中国更多强调以和为贵、协和万邦,即使存在争执,也崇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强调“四海之内皆兄弟”、“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在古典时代,面对来自游牧部落的袭扰和来自海洋的盗匪,中国人更强调文化天下,“远人不服,修文德以来之”。近代以来,面对西方列强的入侵,中国人不懈抗争,文化所蕴含的实力历久弥坚,最终在山河破碎的艰难境况下顽强地站起来,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新中国成立以来,诚如周恩来总理所说,中国在外交上始终恪守中国人的哲学之道,坚持以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为指导,广交朋友。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坚持对世界开放,积极融入国际社会,在参与世界事务中实现中国与世界的共同发展。不难看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提出与中华文明的发展是一脉相承的,体现了中国人处理对外事务的独特方式,是中国智慧的产物。
  人类命运共同体不仅是中国智慧的产物,也是对整个人类的重要贡献,完全可以成为全世界的公共产品。正确理解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核心在于准确把握共同体的内涵和人类命运两个关键词。
  首先,共同体不同于社会。德国著名社会学家费迪南·滕尼斯在其《共同体与社会》一书中区分了两者的内涵,滕尼斯认为共同体要么建立在自然基础之上的群体(比如家族、宗族等),这些群体依靠自然的血缘关系联结在一起;要么建立在历史上形成的自然联合体(比如村庄、城市)或思想联合体(朋友、师徒等关系),所有这些共同体的共性特点在于它们建立在有关人员本能的或者习惯性共同记忆之上,是一种十分紧密的联合体。相比自然形成的共同体,社会则是一种人为建构的联合体,比如商品社会、公民社会、国际社会等,社会依靠一种人为的机制比如阶级关系、族群关系、暴力关系等得以维系。滕尼斯的看法对我们理解共同体具有很大启发,根据滕尼斯的理论,人类命运共同体之所以形成,主要是一种自然的产物,比如全球化、信息化等客观历史发展进程为整个世界提供了互联互通的基本条件,创造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现实基础,这一条件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中国提出人类命运共同体,抓住了当今世界共同发展的新趋势,这一趋势代表着整个人类的未来,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政党甚至每一个人都必须顺应这一世界潮流,主动融入全球共同体的大循环中,在顺应世界潮流的基础上实现自身的价值。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提出,意味着开辟了中国外交的新空间,中国外交不仅要服务于国际社会的需要,也要服务于人类命运共同体发展的需要。
  其次,人类命运不同于片面的国家命运。在基督教世界看来,命运(destiny)是一种前生注定不可改变的归宿,所以有的人认为命运共同体的提法不可取,理由是一个国家不可能与另一个国家有着同样的归宿,爱好和平的人们不可能与恐怖分子、杀人犯、强奸犯共命运。这种理解是片面的。人类命运不同于国家命运,更强调人类作为一个整体的命运。冷战结束以来,从屡次爆发的金融危机到恐怖主义事件,从全球气候变化到埃博拉疫情,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面对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爆发的问题,每一个国家都不可能置身事外。中国提出人类命运共同体,并不是否认当今世界存在的各种矛盾,而是强调即便存在着如此众多的矛盾,也不可回避人类存在着共同利益,倡导要采取包容、开放、共赢的思维来聚同化异,实现人类共同利益和共同价值之大端。因此,人类命运共同体不是强调某一个党的命运,也不是仅仅强调某一个国家的命运,而是强调人类“地球村”的整体命运,只有人类整体命运得到保证,才会有具体国家、政党和个人的美好前景。这一认识站在了人类历史的高度,作为指导中国外交的理念,无疑为中国外交开辟了无限广阔的空间。
  以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助力中国公共外交
  人类命运共同体代表着和平、发展、开放、包容、合作、共赢的新理念,它应该成为今后中国外交的一面旗帜,推动中国公共外交乃至中国外交步入新的天地。
  一是要以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推动国际体系和全球治理向着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迄今为止建立的绝大多数国际制度,都是建立在威斯特法利亚体系基础上的,其理论基石是主权国家构成的国际社会观,并且已有的制度更多代表着欧美列强的利益、价值和政治传统,本质上是不合理的和不公正的。人类命运共同体要求推动对现有国际体系和全球治理制度的改革,适应国际力量对比变化的需要,适应整个世界步入“地球村”的需要。当然,由于主权国家构成的国际社会还没有退出历史舞台,推动国际体系和全球治理改革并不是要推翻现有的国家秩序,也不是另起炉灶,而是推动现有国际体系改革,使之更加合理,更加完善,更加符合人类共同利益的要求。
  二是要以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推动中国外交从全方位外交走向立体化外交。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外交从西方列强的外交孤立中走出来,逐步进入了国际社会大家庭,中国已经构建起了周边、大国、发展中国家、国际组织等全方位的外交伙伴关系。然而,随着中国融入国际社会程度的加深,一些新的社会行为体开始成为中国外交必须高度重视的对象。北京奥运会、上海世博会、APEC北京峰会、杭州G20峰会等一系列重大外交实践的经验表明,中国外交不仅是面向世界各国的全方位外交,更是面对世界众多政党、各种政治势力、工商界团体、非政府组织、大众传媒、智库、大学甚至普通民众的立体化外交。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思想有助于推动中国外交的思想解放,在做好全方位国家外交关系的同时,更要做好与社会各界打交道的非传统外交关系,积极构建友华的全球伙伴关系网络、社会关系网络和人脉关系网络,更好地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服务。
  三是要以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推动中国与世界实现共同安全、共同发展和共同富裕。近代以来,西方列强所主导的国际秩序造成了国际社会的分化,世界上分为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分裂为和平区和动荡区,分化为权贵合一的统治阶层和贫困潦倒的被统治阶层。随着全球化的发展,资本主义体系主导的这一恶果日甚一日,长此以往,整个世界将陷入万劫不复。人类命运共同体就是针对此种片面发展和两极分化的黯淡前景而提出的,它强调人类社会要实现共同发展、共同安全和共同富裕。诚如习近平主席所说,“一个国家发展,也要让其他国家发展;一个国家安全,也要让其他国家安全,一个国家过得好,也要让其他国家过得好”。十八大以来,中国提出的一系列重大倡议,比如“一带一路”、正确义利观、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等,都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精神指导下的产物,也得到了世界各国的积极响应和大力支持,它代表着中国外交未来的方向。
  总之,人类命运共同体是新时期中国智慧对世界的一个重要贡献,是中国方案的代表,本质上也是一种人类社会的公共思想产品,是顺应世界发展潮流的,有着光明的前途。今后,中国要自信地向世界传播这一新理念,将之作为中国外交的一面旗帜,推动中国外交和公共外交开辟新局面。
  作者:赵可金,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教授

来源时间:2017/2/20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12558

陈季冰:今天我们该如何纪念邓小平

作者:陈季冰  来源:

  没有思想解放,就不会有现实中的改革开放。同样地,没有新一轮的解放思想,就难有新一轮的改革开放。
  2017年2月19日,是当代中国最杰出的领导人邓小平逝世20周年纪念日。
  不管今天有多少人,或在官方组织下,或自发地纪念这位彻底改变中国和13亿中国人的“改革开放总设计师”,我们都依然牢牢记得这个小个子的世界级伟人。
  这一事实本身帮助我们更加深刻地认清一个事实:我们仍然生活在邓小平的时代。
  这就使得我们今天的纪念由回顾变成了展望:作为他的后继者,我们如何将这位改革开放总设计师所开创的伟业推上一个新的更高的层次?
  如何实事求是,如何解放思想
  这要求我们首先回归邓小平本身,虽然改革开放已近40年,邓小平逝世也已20年,但这位世纪伟人所留下的丰厚政治遗产至今非但丝毫没有过时,而且依然蕴含着巨大的现实意义。
  在我看来,“大胆”和“求实”,是邓小平政治品格中最鲜明的两个特点。反映到他的施政上,邓小平生前说得最多的两句话——“实事求是、解放思想”——便是他的政治遗产之立足点。
  用官方话语来说,“实事求是、解放思想”是“邓小平理论”的精髓,此话一点也不为过。
  当中国百年现代史走到20世纪70年代末时,留给邓小平的是一个经济社会濒临崩溃、各种矛盾随时都有可能总爆发的危险的烂摊子。更为棘手的是,邓小平还继承了一个被极左路线的条条框框束缚得喘不过气来的思想和舆论环境。
  但正如我们后来看到的,邓小平凭借着其超凡的勇气和智慧,将中国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命运从危机的悬崖边上挽救回来,并一路走上高歌猛进的正确发展道路。
  ▲叶剑英、邓小平、李先念(由左至右)出席十一届三中全会
  因为现实政治的需要,邓小平自己也画了不少框框。但将近40年后回头再看,令我们印象深刻的,不是他所画下的那些框框,而是他突破前人和自己所画的一切框框的勇气和智慧。这就是邓小平的“大胆”、或者说“解放思想”的一面。
  然而,邓小平“大胆”和“解放思想”绝非不负责任的天马行空,凭空想像。邓小平的所有看似冒险的突破,无不建立在对社会现实脚踏实地的了解和深入细致的分析基础上。这就是邓小平“求实”或“实事求是”的一面。
  作为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他从来没有,也绝不会从书本知识或固有的意识形态出发,关在办公室里“设计”出一套看似完美无暇的政策方案。
  邓小平推行的所有改革,几乎全都是民间局部自主探索取得成功的经验经过总结和提高后,在更大范围内和更高层次上的全面铺开。因此,这些改革举措必然有着强烈的现实需求、深厚的民意基础和切实的可操作性。
  而邓小平的“大胆”和“解放思想”体现在:只要经过调查研究认为这些突破创新是有益的、可行的,他就会全力推动国家制度、法规、政策的调整,以便为它们保驾护航,哪怕这种调整需要牵涉到再多的关系、冒再大的风险。
  ▲1978年12 月13日,邓小平在中央工作会议上作了题为《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的重要讲话
  基于这种“实事求是”的分析,邓小平在其生前“大胆”地提出了中国的基本国策,如果作一个简单粗略的概括的话,可以用以下三句他自己说过的话来表达:
  在国内问题上,坚持改革开放不动摇,不搞改革开放,只有死路一条;
  在国际问题上,韬光养晦,为国内的改革开放赢得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中国不能称霸,中国也没有称霸的本钱;
  在台港澳问题上,坚持和平统一方针,“一国两制”50年不变,50年后更加不可能变。
  上述这三条,放到当前焦躁纠结的国际国内和台港澳形势中去看,难道不是一点也没有过时,且仍然具有极其鲜明的针对性吗?
  邓小平还曾一再强调,“改革”与“开放”是密不可分的。
  今天那些对所谓“中国模式”自信满满的人士可能会认为,这是因为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中国急需来自西方发达国家的资金和技术的缘故。对他们而言,“开放”的使命到现阶段已经完成。
  ▲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报》发表文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打响改革开放前奏
  但邓小平绝不会这么认为。他清醒地认识到,发达国家的资金和技术仅仅是最表面的东西。邓小平曾多次明确指出,中国要全方位地学习外来的先进科学技术、管理模式,乃至整个制度体系。
  至于中国学习的主要“老师”,邓小平也说得一点都不含糊,就是美国、西欧、日本等发达国家和地区。
  对外开放,某种程度上为中国改革确立了一个坐标体系。它从另一个侧面使改革的目标更为清晰可辨:跟上并融入当今世界最先进文明的脚步。
  我不认为,40年过后,上述这些教诲已经过时。
  追问什么是改革开放
  作为“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一代伟人邓小平所留下的丰厚政治遗产中最重要的,毫无疑问就是改革开放本身。甚至可以说,这笔宝贵遗产中的其他部分,都是为服务于这个中心而存在的。
  但在今天,我们却格外有必要思索和追问“何为改革开放之真义”这个看似常识性的问题,因为这对于当下及未来的中国有着极为重大的现实意义。
  相对而言,“开放”不是一个太容易产生歧义的概念,但“改革”却不然。如果我们将所有对现状(现行体制)的改变都视作“改革”的话,那么这个词就会变得毫无意义,也背离了邓小平的初衷。
  ▲改革开放获得了民间的广泛认同,国庆35周年(1984年10月1日)群众游行时,北京大学学生自发打出“小平您好”的口号标语
  实际上,邓小平当初提出“改革开放”政策时,当时人们对什么是“改革”、什么是“开放”,有着非常清晰的定义和高度的共识。
  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也许正是由于40年改革所取得的巨大成就,使得“改革”这个概念本身在不少人——包括很多决策者——心目中的定义正日益模糊,并不时遭到曲解。在一些地方和一些部门,经常可以见到打着改革旗号的反改革举措,令人颇感担忧。
  邓小平不是一个理论家,大胆求实是他最优秀的品质,因此,即便作为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他也没有专门就“何为改革”下过一个科学、全面的定义。而就20世纪70年代末的实际情况来看,这也的确是没有必要的,因为饱受极左路线之苦的绝大多数中国人能够非常容易地辨认且同意邓小平指出的那条道路,并不需要他作出更多解释。
  但今天的语境同40年前相比,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我们社会中相当多的人对过去的极左路线已经不再有切肤之痛,甚而因为对现实的不满而对过往岁月萌生出美化的想象和怀旧时,重新厘清什么是真正的“改革”就显得异常有必要。
  这项工作要求我们回归邓小平。虽然他并未理论化、系统性地阐述过自己心目中何为改革,但从他大量的言论和实践中,我们还是能够比较完整地梳理出一个比较完整的准确的改革概念的。
  ▲1980年代初推行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释放了农村的经济活力
  概括地说,邓小平发起的这场改革,就是要全面改变从来自苏联的计划经济模式以及与之相匹配的高度集权的政治体制,改变一切由国家大包大揽的严重束缚生产力发展的不合理旧制度,充分调动人民群众的自主性和积极性,让老百姓自由地追寻和创造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
  当然,财富生产是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邓小平相信,只有老百姓能够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时,国家才有可能真正实现富强。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纵向的“放权”与横向的“分权”就是改革所必须经历的制度调整。邓小平曾不止一次地呼吁各级干部群众在改革中“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大胆试、大胆闯”……从这个意义上说,绝大多数收权和集权的做法,本质都是反改革的,即便它们大多打着“深化改革”的旗号。
  虽然邓小平被称为“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但这绝不意味着这场伟大的改革从一开始便是他在中南海的办公室里画好图纸、下发给全国人民去执行的。我们甚至还可以说,这位“总设计师”几乎没有“设计”过任何一项具体的改革举措。
  换句话说,改革不是一个自上而下的“设计—执行—反馈”的机械过程;相反,改革是一个自下而上的“试验—总结—推广”的能动过程。
  邓小平曾说,“中国改革的发明权属于中国农民”,这充分表露了他自己内心中对这场改革的性质的清醒认识。
  ▲“中国改革的发明权属于中国农民”
  改革的根本动力和创造力来自基层民众,改革是无数默默无闻的渺小行动主体分散地在各自的局部发挥冒险精神、聪明才智和辛勤劳动的探索和试错过程。
  作为“总设计师”,邓小平是一个耐心的观察者、大胆的推广者和沉着的掌舵人,他将局部民间迸发出来的改革创新加以总结、提升后推到更广的面上,调整国家制度政策对这些创新给予保驾护航;同时,他牢牢把握着改革的方向,让改革对社会所造成的冲击始终保持在可控程度。
  “摸着石头过河”这句名言清楚地告诉我们,邓小平事先并不知道如何才能渡过河去,他只是提供了基本行动指南。
  但即便如此,他自己其实仍然不知道哪块石头能够帮助我们过河。归根结底,改革是无数基层群众凭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发挥各自聪明才智的探索和试错过程。
  当一个个默默无闻的渺小行动主体的冒险尝试和辛勤劳动收获了成功、赢得了回报,整个国家的改革大业也就顺理成章地取得了突破。
  是人民的成功成就了国家的成功,而非相反。
  当然,这么说绝不是要低估或淡化邓小平的丰功伟绩。改革的基本动力、创造力和智慧的确来自基层民间,但这些局部、分散的突破和努力汇聚到一起,在更广的范围和更高的层面却并不一定能够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有机整体,引领全局性的突破和提升。
  而在这个更高的层次上,明智的决策者、杰出的政治家拥有广阔的用武之地,邓小平就是历史在这个重要转折点上赋予中国人民的一位卓越向导。
  ▲1992年,邓小平借“南巡”以示对市场经济体制的再一次肯定
  在改革的道路上,邓小平并不总是知道下一步该从哪里开始、如何开始,但在他的视野中,这条道路的方向自始至终是清晰的。
  而且,我们还能从他的言谈和报告中看到,随着改革的日益深入,邓小平心目中中国改革的最终目标也日益清晰:建立自由竞争和开放型的市场经济体制以及与之相适应的民主法治的政治体制。
  我认为,“底层探索”与“非整体规划”是中国改革的两个标志性特征。虽然我并不反对时下经常听到的“改革已经进入深水区”、“需要更明确的顶层设计和整体协调”这样的说法,但改革的根本动力来自民间,改革的图纸不是在办公室里依据理论和逻辑画出来的……
  这些基本原理非但一点没有过时,而且依然是现实针对性极强的解毒剂。
  怀念邓小平的那些战友们
  2015年7月,全国人大前委员长万里以百岁高龄平静辞世,在互联网和社交媒体上激起铺天盖地的缅怀与哀悼,也将许多人的思绪再度带回到改革开放前半程那段激情岁月中去。
  在改革共识日益破裂、改革目标日益模糊、改革动力日益衰竭的当下,这样的回眸总是能够让我们受益良多。
  如果说邓小平是改革开放“总设计师”的话,以万里、习仲勋为代表的一批工作在实践第一线的实干家就是改革开放的“急先锋”。
  ▲改革的“急先锋”万里
  40年以后,正如我在前文中论及的,我们尤其需要牢记——但却经常有意无意地遗忘——的一个基本事实是:当年的改革开放并非“总设计师”坐在中南海的办公室里“规划设计”出蓝图,然后再通过下发中央文件让下属一级级传达执行的。
  相反,正是由于万里这样的各级干部顶住来自上下左右的巨大压力(那时政治上“扣帽子”、“打棍子”的文革遗风依然盛行),以自己的求实与无畏,为改革开放事业闯出了一条本来根本不存在的路,邓小平则是他们坚定的政治后盾。
  因此可以说,没有万里等一批改革派冒着巨大政治风险所作出的勇敢选择,改革就很可能被扼杀在萌芽状态。
  对于我这样上世纪80年代末的大学生来说,当年那些政治家的音容笑貌可谓印象深刻。
  历史有的时候会呈现出戏剧性的一面,20多年前,我们那一代青年学生总觉得“老人政治”令人窒息。到了今天,我们中的许多人却情不自禁地开始怀念当时的“老人政治”。
  我绝不会认为这是一种与时代脱节的保守和怀旧,因为在这一代人时间里发生的社会变迁,必须放到中国极为特殊的语境中去审视——长达30年的极左路线、特别是文革的毒害不只在一时,它的影响也许花好几代人时间都不能彻底清除。
  像万里、习仲勋这样的政治“老人”,当年是改革开放的急先锋,后来又是改革开放的坚强“护法”。有他们在,极左路线的自觉或不自觉的传人就不能轻易地出头逞狂,极左路线也就不能轻易回潮。
  ▲文革时期的孔子像
  而随着这一代改革家的相继离世,中国迫切地需要有一大批人传承他们衣钵。然而,令人隐隐感觉到担忧的是,时间的推移似乎并不十分有利于维系这一改革“道统”。
  在当代中国,直接受到过当年极左路线冲击、并深受其害、且记忆深刻的人,绝大多数已经退出各级工作岗位。而在各行各业位居支配地位的50后和60后一代,不管他们在青少年时代的遭遇多么千差万别,极左路线在他们身上打下的烙印是无可讳言的。
  如果他们后来不注重学习反思,不在改革开放后主动接触来自中国传统的优秀文化和来自海外的现代思想,他们便很容易凭着年轻时代在“暴风骤雨的社会大课堂”里被灌输的那套思维和行为方式,近乎本能地去对新时代的新问题作出危险的回应。
  在另一方面,改革开放40年,随着经济高速增长,中国社会累积了庞大的既得利益。由于政治、社会、文化等其他层面改革的严重滞后和不匹配,社会远未形成对强势利益集团的充分制约,这导致了触目惊心的贫富分化、环境破坏和道德滑坡,继续推进改革开放的初始条件和边界条件已经与40年前面目全非。
  正如一批有识之士早就指出的,在当今中国,既得利益集团很有可能与怀有不满情绪的底层民众结成阻挠改革继续推进和深化的同盟,虽然两者的利益和出发点实际上是根本对立的。它的一些苗头,已经从一些事件中显露端倪。
  真正有害和危险的,不是像我这样对改革开放之初的怀旧,而是那些因对现状不满而美化极左时代的前改革怀旧。
  因此,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像那些乐观主义者那样,信心满满地认定改革开放的进程是不可逆转的,未来一定会比现在更好。
  我甚至略有些悲观地认为,目前的当务之急可能已不是进一步推进和深化改革,而是努力保住改革开放的已有成果,避免走上回头路。这里所说的“已有成果”,是指有利于改革的国家政治生态和社会舆论氛围。
  ▲文革中,清华大学校门被砸烂、拉倒
  这就是我们今天格外应该怀念以邓小平为首的改革派老人的更为现实和紧迫的原因。
  古人云,“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当不久之前的历史已经变得模糊费解之时,经常回顾当初改革共识的内容以及它的艰难形成过程,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
  寻找一切重启改革的机会
  改革开放近40年以后,当我们缅怀邓小平逝世20周年之际,许多人都热切地盼望一场新的改革开放的到来。
  社会领域的改革从来就不是一次目标明确、程序清晰、边界和初始条件完备的科学实验,相反,它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而且,它的目标、手段和步骤也都是动态的,会随着改革推进到不同程度而发生变化。
  这就是改革之初邓小平提出的“摸着石头过河”的真义。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在当下的可能框架内,根据现有的条件,尽最大努力作出各种改革尝试;而如果前一个改革步骤是有效的,那么它又会拓展下一步改革的可能空间,改善下一阶段改革的条件……这样便有机会逐步推动改革进入良性循环。
  ▲邓小平1992年南巡讲话旨在于推动“第二轮”的改革开放
  在改革开放已历经40年的今天,回头再来试想一下,在1978年底的时候,不要说提出今天有些知识分子所希望实现的理想,就是拿今天我们事实上已经达到的目标——比如民营、外资占国民经济的比例均已大大超过国有经济——来规划最初的改革,那么,我敢说,整个中国的改革开放就根本没有可能发生!
  就此意义上说,我们今天仍然要摸着石头过河。换句话说,我们当下应该寻找和利用一切可以重新启动改革的机会,而不是用一件理想化的外衣去套那些看起来可能并不“根正苗红”的艰难萌发的改革嫩芽,这只会扼杀所有的改革机会。
  实际上,所谓摸着石头过河,并不是毫无目标地走一步算一步,而是利用一切可能的现实条件向目标接近。就此意义而论,在当下,只要大方向不与改革派心目中的目标背道而驰,就都应当赢得大力支持。
  中国的改革可以分成三个阶段:
  上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末的第一阶段,虽然只是处于摸索阶段,但经济、社会与政治各领域内的改革推进相对平衡;
  从邓小平南巡到中国加入WTO为标志的20世纪90年代中段,基本靠经济领域的改革一条腿走路,政治体制改革的踯躅不前,是孕育新世纪以后众多社会矛盾的渊薮;
  而从20世纪末到现在的10多年里,平心而论,无论是在政治还是在经济领域,改革进一步往前推进遭遇了越来越大的阻力。
  之所以改革越来越艰难,改革的动力日益衰竭,根源在于社会利益格局的变化。
  ▲文革刚结束时出现的“西单民主墙”
  正如秦晖先生所指出的,文革刚结束时,除了极少数极左路线的得益者,9亿人口的中国几乎没有一个老百姓愿意维护当时的体制,因而改革在起步之时几无任何阻力。
  然而,随着这么多年来的经济发展,新的刚性越来越强大的利益格局正在和已经形成,于是,改革越来越不可能像当初那样“通赢”。换言之,以后任何一项改革,都将是利益格局的调整,有人得益就必然有人受损。
  在这种情况下,潜在的利益受损群体必然成为阻碍改革的强大力量。
  而另一方面,由于贫富差距日益拉大、贪污腐败和钱权交易猖獗,又使得30年前积极支持和投身改革的广大底层民众(最典型的如农民和蓝领工人等)感觉到改革不能使自己受益,或者自己在改革中承担的风险、付出的代价与获得的收益之间严重地不对等,他们中的一部分转而对改革产生疑虑、不满和怨言,甚至走向改革的对立面。
  然而我们应当很明白,说到底,上述所有矛盾和问题都是改革不彻底(或者说经济、社会、政治各领域的改革不配套)造成的,走回头路是没有丝毫出路的。
  我因此认为,对每一个真正关心国家民族前途的知识分子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寻找一切可能使改革重新启动——所有的问题都只可能在改革的过程中得到平滑的化解。
  中国仍然是一个制度非常不完善的社会,一旦改革的步伐停滞下来甚至走回头路,那么等待这个国家的将是什么?相信只要稍有一点历史感的知识分子心里都很清楚。
  那么,让我们稍微回忆一下,40年前邓小平发起改革开放时最先做的时什么?是的,仍然是回到本文的开头:解放思想!
  没有思想解放,就不会有现实中的改革开放。同样地,没有新一轮的解放思想,就难有新一轮的改革开放。后来人应该继承的,不是邓小平画下的框框,而是他突破一切框框的勇气和智慧。
  当年为了鼓励各级干部群众解放思想,邓小平不止一次地呼吁“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大胆试、大胆闯”“不要陷入姓资姓社的争论”……
  而最令我们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虽然已经过去20多年,却仿佛犹在耳边:中国既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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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7/2/19   发布时间:2017/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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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可平:邓小平与中国政治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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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俞可平  来源:《邓小平研究》2015年创刊号

  编者按:今年2月19日是邓小平同志逝世20周年纪念日。本微信公众号特刊发此文以纪念这位中国改革开放事业的设计者和领导者。本文原载《邓小平研究》创刊号(2015年9月),略有删节。
  本文从五个方面论述了邓小平对中国政治进步的重大贡献:一、真正的改革,必须解放思想;二、不彻底否定“文革”,就不能实行改革开放;三、个人专权和崇拜,会给国家带来灾难;四、推进民主和法制,是政治体制改革的目标;五、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是政治体制改革的关键。
  作者认为,一方面,邓小平为推进中国政治的进步做出了历史性的重大贡献,他还曾设想到21世纪中叶,中国大陆“可以实行普选”;另一方面,邓小平在政治体制改革方面还有许多没有完成的重大任务,他对中国政治发展的长远战略也缺乏系统的思考,完成邓小平未竟的政治改革事业,是他的后继者们义不容辞的历史责任。
  文/俞可平
  北京大学讲席教授、政府管理学院院长
  中国政治学研究中心主任
  邓小平领导的改革开放翻开了中国历史的新篇章,极大地改变了中国乃至世界的历史进程。改革开放的过程,是中国社会的整体变革过程,是包括政治、经济和文化进步在内的社会整体进步过程。在改革开放三十多年后,我们已经可以从多个角度来观察它对中国历史进程,甚至对世界历史进程的深远意义。
  从中国现代化进程看,改革开放开创了中国现代化的新阶段,即从先前的工业化转变为整个社会的现代化;从民族复兴的角度看,它导致了中国的迅速崛起,使中国再次成为世界政治经济强国;从社会主义发展史看,它创造了社会主义在当代的新形式,即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当然,改革开放不是邓小平一个人的事业,它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由全体中国人民参与的民族进步事业。但邓小平是改革开放大业的原创者、领导者和设计者,他的思想、决策和行为有着决定性的意义。正如习近平同志在纪念邓小平同志诞辰110周年的座谈会上指出,邓小平对党和人民的贡献,是历史性的,也是世界性的。邓小平领导的改革开放,不仅改变了中国人民的历史命运,而且改变了世界的历史进程。“正是由于有邓小平同志大力倡导和全力推进的改革开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才能欣欣向荣,中国人民才能过上小康生活,中华民族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才能以新的姿态屹立于世界东方”。“如果没有邓小平同志,中国人民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新生活,中国就不可能有今天改革开放的新局面和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光明前景”。
  评价邓小平的改革,首先就会想到改革导致了中国的巨大经济进步。邓小平重视科学技术作为第一生产力的重大作用,改革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创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从而极大地释放了社会生产力,使中国经济得以长时期的迅速发展,创造了世界经济史上年均GDP增速连续超过30年的奇迹,使中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异军突起,中华民族再次踏上了伟大复兴的征程。然而,邓小平对中国社会进步的贡献,远不止经济改革。
  在中国特定的社会历史背景下,经济与政治的关系尤其密不可分。政治改革通常是经济发展的原动力,没有政治改革,经济改革不可能有任何重大的突破。正如邓小平自己所说:重要的是政治体制不适应经济体制改革的要求。“我们提出改革时,就包括政治体制改革”。“只搞经济体制改革,不搞政治体制改革,经济体制改革也搞不通”。不仅如此,政治一旦倒退,经济改革所取得的成就甚至也无法得到保障。所以,邓小平发动的改革不仅是一场经济改革,也是一场政治改革;邓小平不仅对中国的经济进步做出了巨大贡献,也对中国的政治进步做出了巨大贡献。
  概括地说,邓小平推动的重要政治改革包括:倡导解放思想、彻底否定“文化大革命”、强调民主法制、反对个人专权和个人崇拜、改革党和国家领导制度,以及把和平与发展当作时代主题、推行一国两制、将对内改革与对外开放有机地结合在一起,等等。这些政治改革已经深刻地改变了中国的政治发展进程和政治文化传统,是邓小平对中国政治进步的重大贡献,也应当成为未来中国政治发展的宝贵遗产,值得后继者们牢牢铭记。
  真正的改革,必须解放思想
  思想观念决定着人们的所作所为,有什么样的观念,就会导致什么样的行动。在我国,观念对行为的制约作用尤其重大,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政治学意义上的所谓合法性问题,在中国的政治生活中尤为突出。什么事都得有个说法,要对现状有所改变,那就更得有个说法。像中国共产党这样重视意识形态的政党在世界上并不多,但这恰恰符合中国的传统政治文化。所以,外国人很难理解,中国的改革开放居然肇源于1978年开始的一场“真理标准大讨论”。
  邓小平深刻地理解中国的传统文化和中共自身的特性,特别强调解放思想和转变观念的重要性。他说:“一个党、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一切从本本出发,思想僵化,迷信盛行,那它就不能前进,它的生机就停止了。就要亡党亡国”。本着对思想解放极端重要性的深刻认识,邓小平亲自领导了真理标准大讨论。在他看来,“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问题的讨论,实际上也是要不要解放思想的争论”。正是通过真理标准的大讨论,使全党从教条马克思主义和和"两个凡是"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为恢复和确立党的实事求是,理论联系实际,一切从实际出发,在实践中检验真理和发展真理的思想路线,为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和实现全党工作重点的转移奠定了思想理论基础。
  什么叫解放思想?邓小平回答说:“我们讲解放思想,是指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打破习惯势力和主观偏见的束缚,研究新情况,解决新问题。”他还说:“解放思想就是使思想和实际相符合,使主观和客观相符合,就是实事求是。今后在一切工作中要真正坚持实事求是,就必须解放思想”。换言之,解放思想就是根据发展变化了的实际,提出新的思想观念,用以取代旧的观念,指导新的实践。新观念取代旧观念是一个充满斗争和艰难的过程,有时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解放思想,实质上也是冲突旧观念的束缚,进行自由的思考。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解放思想就是自由地进行思想。反过来说,思想解放就是思想自由。因此,“民主是解放思想的重要条件”,不发扬民主,就不可能有真正的思想解放。
  当然,解放思想或自由思想,绝不是无的放矢地胡思乱想。而是从实际出发,根据社会发展规律,进行独立自由地思考,提出与社会进步方向相一致的新观点新理论。解放思想之所以对改革如此重要,是因为真正的改革必定要冲破现存的制度和思想桎梏,提出新的政策,建立新的制度,这就必然要有新理论新思想。从古今中外的历史来看,大凡真正伟大的改革,无一不从解放思想开始。
  在邓小平看来,对于在中国推行并领导社会主义事业的中国共产党来说,解放思想“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搞清楚“什么是社会主义,如何建设社会主义”。他多次说:什么叫社会主义,什么叫马克思主义?我们过去对这个问题的认识不是完全清醒的。所以,“不解放思想不行,甚至于包括什么叫社会主义这个问题也要解放思想。经济长期处于停滞状态总不能叫社会主义。人民生活长期停止在很低的水平总不能叫社会主义”。现在回过头来看,中国的改革开放过程,完全可以说,就是一个新旧观念交替的过程,是新的社会主义观念战胜传统社会主义观念的过程。
  对比一下改革开放前后我们对“社会主义”和“马克思主义”的理解,例如从强调“计划经济”到强调“市场经济”;从强调“阶级斗争”到强调“和谐社会”;从强调“无产阶级专政”到强调“人民民主” ;从强调政治运动到强调依法治国;就可以明白,邓小平思想解放的力度有多大。禁锢思想,不可能有任何意义的真正改革。没有思想的解放,就不可能发展社会主义,也就不可能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只有解放思想,才能有伟大的改革开放。这是邓小平对当代中国政治进步的首要贡献。
  不彻底否定“文革”,就没有改革开放
  邓小平扭转中国历史进程的首要举措,就是彻底否定由毛泽东亲自发动和领导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邓小平清楚地知道,中国未来的发展和改革都绕不开对“文化大革命”的评判,不彻底否定“文革”,就不可能有中国未来的改革与发展。虽然邓小平对“文革”的本质和危害的认识也有一个逐渐深入的过程,而且他对“文革”的处理非常讲究政治策略,但邓小平对“文革”的态度非常明确,这就是坚决、彻底地否定“文化大革命”。
  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邓小平认识到彻底否定“文革”的时机已经到来。1980年,他在会见日本公明党领导时说:“现在大体可以说,‘文化大革命’肯定是个错误,因为‘文化大革命’确实没有给我们带来好处”。1981年他在会见金日成时说:“‘文化大革命’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不正确的”。邓小平对“文革”的彻底否定,集中体现在他亲自主导和审定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以下简称《决议》)中。
  《决议》正式指出:1966年5月至1976年10月的“文化大革命”,使党、国家和人民遭到建国以来最严重的挫折和损失。这场“文化大革命”是毛泽东同志发动和领导的。“文化大革命”的历史,证明毛泽东同志发动“文化大革命”的主要论点既不符合马克思列宁主义,也不符合中国实际。这些论点对当时我国阶级形势以及党和国家政治状况的估计,是完全错误的。《决议》从四个方面系统论述了“文化大革命”的错误和危害:(一)“文化大革命”被说成是同修正主义路线或资本主义道路的斗争,这个说法根本没有事实根据,并且在一系列重大理论和政策问题上混淆了是非。(二)上述的是非混淆必然导致敌我的混淆。“文化大革命”所打倒的“走资派”,是党和国家各级组织中的领导干部,即社会主义事业的骨干力量。 “文化大革命”对所谓“反动学术权威”的批判,使许多有才能、有成就的知识分子遭到打击和迫害,也严重地混淆了敌我。(三)“文化大革命”名义上是直接依靠群众,实际上既脱离了党的组织,又脱离了广大群众。(四)实践证明,“文化大革命”不是也不可能是任何意义上的革命或社会进步。它根本不是“乱了敌人”而只是乱了自己,因而始终没有也不可能由“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决议》关于“文化大革命”的最终结论是:历史已经判明,“文化大革命”是一场由领导者错误发动,被反革命集团利用,给党、国家和各族人民带来严重灾难的内乱。
  毛泽东自己将“文革”列为一生所做的两件大事之一。彻底否定“文革”,不仅需要极大的勇气和魄力,而且更需要深远的历史眼光。“说‘文化大革命’耽误了一代人,其实还不止一代。它使无政府主义、极端个人主义泛滥,严重地败坏了社会风气”。放眼整个中华文明史来看,“文革”的灾难与危害,绝不仅仅限于“文革”的十年,其毒害将是数十上百年,甚至更长。“文革”对传统中华文明的破坏,在许多方面将永远不可修复。质而言之,“文革”偏离了人类文明的大道,是中华文明史上的一场浩劫。从我们这些经历过“文革”的人看来,即使现下社会中的信仰缺失和道德沦丧,在很大程度上也与“文革”对人类文明主流的破坏直接相关。当然,全面彻底否定“文革”,并不是说整个“文革”期间就没有一件值得肯定的好事,“文革”本身与“文革”中发生的事情必须区别开来。“文革”也从反面给我们提供了惨痛的教训,从而促使我党进行改革开放。正如邓小平所说:“为什么我们能在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提出了现行的一系列政策,就是总结了‘文化大革命’的经验和教训”。
  推进民主和法制是政治体制改革的目标
  民主和法制是邓小平总结中国传统政治的历史经验,特别是总结建国后历次政治运动经验后得出的最重要教训,也是他在“文革”结束复出后最重视的两件政治法宝。
  民主集中制,既是党的组织原则,也是党和国家政治生活的基本制度。邓小平总结建国后的政治经验,认为在民主与集中的关系上,我们过分强调了集中,而忽视了民主。他说:“我们需要集中统一的领导,但是必须有充分的民主,才能做到正确的集中”,“当前这个时期,特别需要强调民主”。要保持民主与集中之间的合适平衡,今后必须更多发扬民主。他说:“我们过去对民主宣传得不够,实行得不够,制度上有许多不完善,因此,继续努力发扬民主,是我们全党今后一个长时期的坚定不移的目标”。
  党内政治生活之所以多集中而少民主,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中国数千年专制主义的政治传统。中国缺少民主法制的传统,几千年的专制集权不仅深刻地影响了社会的政治生活,也深刻影响了党内的政治生活。邓小平说:“我们过去的一些制度,实际上受了封建主义的影响,包括个人迷信、家长制或家长作风,甚至包括干部职务终身制。我们现在正在研究避免重复这种现象,准备从改革制度着手。我们这个国家有几千年封建社会的历史,缺乏社会主义的民主和社会主义的法制。现在我们要认真建立社会主义的民主制度和社会主义法制。只有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对于邓小平来说,以下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没有民主,就没有社会主义,就没有社会主义的现代化。当然,民主化和现代化一样,必须一步步地前进。社会主义愈发展,民主也愈发展”。他多次强调,政治体制改革的总目标,就是发展社会主义民主,调动广大人民群众的积极性。在他看来,发展民主政治和发展经济一样,是两项最重要的改革任务。他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一系列新的政策。就国内政策而言,最重大的有两条,一条是政治上发展民主,一条是经济上进行改革,同时相应地进行社会其他领域的改革”。像其他老一辈的中共无产阶级革命家一样,邓小平的政治理想是,在中国创造出“比资本主义国家的民主更高更切实的民主”。要实现这个理想,首先要充分发扬人民民主,保证全体人民真正享有通过各种有效形式管理国家、特别是管理基层地方政权和各项企业事业的权力,享有各项公民权利。
  在马克思主义看来,民主是一种国家制度。民主作为一种国家制度,其实质是人民当家作主,是人民民主。民主有诸多要素,如选举、参与、监督、权力的制约等,还有必不可少的一个要素就是法治。民主与法治的有机结合,是现代政治文明的本质。邓小平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始终将民主与法制密不可分地联系在一起。他屡屡强调:“政治体制改革包括民主和法制”。为了保障人民民主,必须加强法制。在发扬社会主义民主的同时,还要加强社会主义的法制。他说:“民主和法制,这两个方面都应该加强,过去我们都不足。要加强民主就要加强法制。没有广泛的民主是不行的,没有健全的法制也是不行的”。
  除了极个别的地方提到过“法治”外,邓小平更多讲的是“法制”。而目前我们所强调的是“水治”而非“刀制”。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邓小平讲的“法制”其实就是现在我们流行的概念“法治”。因为他始终强调以下三点,一是法律必须建立在民主的基础之上,二是法律的意志高于任何组织和个人的意志,包括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意志,三是必须严格按照法律办事。“法制”与“法治”都强调依法办事,但后者更强调法律是最高权威。正是在邓小平领导下,我们党做出了法治国家建设上一个突破性的决定:任何个人都不允许超越法律之上,任何组织,包括党组织本身,都必须在宪法和法律框架内活动。党领导人民制定法律,自身必须带头遵守宪法和法律。
  个人专权和崇拜会给国家带来灾难
  民主法治与个人专权势不两立,弘扬民主法治,必须遏制个人专权。“文化大革命”这样的历史性灾难,之所以能够在新中国得以发生,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领袖的个人专权达到了至高无上、无法约束的地步。而个人专权的形成,与个人崇拜也有着内在的联系。邓小平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十分清楚,“文化大革命”这样的灾难之所以能够在中国发生,一个重要的因素是毛泽东个人的权力没有任何的约束,对毛泽东本人的个人崇拜和个人迷信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其实,像邓小平这样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对毛泽东发动“文革”并非没有异议,也进行了力所能及的抵制,例如老帅们的所谓“二月逆流”和邓小平的所谓“右倾翻案风”都反映了党内对“文革”的抵制,但这些抵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因为毛泽东本人的权威已经到了为所欲为的地步。但即使像毛泽东这样杰出的伟大领袖,也终究是人而不是神,也难免犯错误。当最高领袖的权力不受任何制约时,一旦他犯错误,那就意味着整个国家和民族灾难的来临。
  鉴于“文化大革命”的惨痛教训,邓小平及其他老一辈中共领导人在“文革”结束后都致力于反对个人专权和个人崇拜。邓小平多次振聋发聩地指出:“一个国家的命运建立在一两个人的声望上面,是很不健康的,是很危险的”。 “权力不宜过分集中。权力过分集中,妨碍社会主义民主制度和党的民主集中制的实行,妨碍社会主义建设的发展,妨碍集体智慧的发挥,容易造成个人专断,破坏集体领导,也是在新的条件下产生官僚主义的一个重要原因”。为了克服领导人的个人专权,邓小平采取了许多行之有效的措施,例如加强集体领导,所有重大事项必须经领导班子集体审议决定;明确规定领导干部不能兼职过多,等等。他说:“一个人的经验、知识和精力有限,上下左右兼职过多,工作难以深入”。
  个人专权一方面与体制机制不健全有关系,另一方面也与个人崇拜和个人迷信不可分割。从人类政治发展史来看,这两者之间其实有着一种内在的联系。个人崇拜和个人迷信势必导致个人专制和权力不受约束。另一方面,凡想要实行个人专权,必定要搞个人崇拜和个人迷信。作为一位资深政治家,邓小平深谙此理。很难得的是,邓小平是党内对个人崇拜和个人迷信的危害认识很早的少数领袖之一,早在党的八大上,他就提出:“把个人神化会造成多么严重的恶果。我们党从来认为,任何政党和任何个人在自己的活动中,都不会没有缺点和错误……因为这样,我们党也厌弃对于个人的神化”。
  更难能可贵的是,“文革”结束后,已经成为党内最高领袖的邓小平以身作则,明确要求“永远不要过分突出我个人”。当美国记者华莱士问他,为何不像其他中共领袖那样在公共场合挂他的画像时,邓小平回答说:个人是集体的一分子,他不仅不提倡挂领袖画像,甚至也不赞成给他个人写传记。 此外,邓小平还致力于从制度上和传统文化的根源上遏制个人崇拜和个人迷信。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在邓小平领导下,中共十一届五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党内政治生活若干准则》专门就“坚持集体领导,反对个人专断”做出了具体规定。中共中央还专门通过了《关于坚持“少宣传个人”的几个问题的指示》,明确规定,“一律不得新建关于老一代革命家个人的纪念堂、纪念馆、纪念亭、纪念碑等建筑”、“少宣传领导人个人的没有重要意义的活动和讲话”。在邓小平的领导下,反对个人崇拜还写进了党的章程,成为党内的重要法规。党的十二大通过的《中国共产党章程》在“党的组织制度”这一节中还特别增加了这样一个条款:“党禁止任何形式的个人崇拜”。这一条款至今仍然是党章的重要规定,各级党组织和每一位党员都必须严格遵守。
  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是政治体制改革的关键
  在任何社会政治体制中,决定政治发展状况的无非是制度和人两个基本因素。对于任何政治统治来说,制度和人都是不可或缺的因素。但制度的因素和人的因素孰轻孰重恰是区分传统政治和现代政治的一个基本标准。在传统体制下,人的因素重于制度的因素,而在现代政治条件下,制度的因素重于人的因素。邓小平是一位具有现代意识的卓越政治家,他清醒地认识到国家治理主要不能依靠个人,而要依靠制度。“制度是决定因素”,这是邓小平关于中国政治的历史经验和政治改革得出的最重要结论。据此,邓小平强调政治制度的改革,尤其是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这既是邓小平留下的最重要的政治遗产之一,也是邓小平终其一生而未完成的政治遗愿。
  不管是彻底否定“文化大革命”、强调民主法制,还是反对个人专权和个人崇拜,其实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邓小平对于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反思。无论是在正式的报告中,还是在非正式的会谈中,邓小平反复强调,法律和制度是国家治理的根本。作为一位资深政治家,邓小平当然清楚人的因素在中国政治中的极端重要性,他也因此常常说人的因素是“关键因素”。但毫无疑问,他更加重视制度的作用。他解释说:这“不是说个人没有责任,而是说领导制度、组织制度问题更带有根本性、全局性、稳定性和长期性”。
  国家的制度是一个庞大的体系,包括经济制度、政治制度和社会制度。在所有国家制度中,政治制度是核心,而在政治制度中党和国家的领导制度又是关键。邓小平看到,“改革和完善党和国家各方面的制度,是一项艰巨的长期的任务,改革并完善党和国家的领导制度,是实现这个任务的关键。对此,我们必须有足够的认识”。本着这样的思路,对党和国家领导制度改革的思考,邓小平用力甚多,复出后他一直没有停止探索。在凝聚邓小平政治改革主要思想的《党和国家领导制度改革》一文中,他系统地列举了官僚主义、权力过分集中、家长制、终身制和形形色色的特权等政治上的弊端,并且分析了产生这些政治弊端的历史和现实原因。
  在党和国家领导制度问题上,邓小平不仅仅是在思想认识上重视,更重要的是将它付之实践。他身体力行,努力推动了政治体制的改革。改革开放以来我们一些最重要的制度性改革,大多都是在邓小平领导下开始推进的。例如,恢复宪法和法律的权威,着手建立国家的法律体系,开始进行适度的党政分开,带头废除实际存在的领导职务终身制,从制度上禁止个人崇拜和个人专制,转变党的执政方式,终止急风暴雨式的政治运动,努力推行基层民主和党内民主,等等。
  实事求是地说,邓小平是一位现实主义政治家,加上历史条件的限制,在政治改革方面,他更多关注的是“文革”结束后所面临的现实问题,对中国政治发展的长远战略还缺乏系统的思考。他曾设想,到本世纪中叶,中国大陆“可以实行普选”,这样的预测在他那里已经十分少见了。他关于党和国家领导制度改革的许多任务,至今也仍未完成。在今天看来,邓小平在政治体制改革,特别是党和国家领导制度改革问题上,所起的作用更多的是破题,而非提出成熟的解决方案。对此,他自己有清醒的认识。他从改革开放初就开始系统探索政治体制改革,但直到晚年,他一方面看到了政治体制改革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另一方面也承认自己“还没有完全理出头绪”。从这个意义上说,政治体制改革,特别是党和国家领导体制的改革,是邓小平未竟的改革事业,也是他的后继者的历史使命。
  本文原载于《邓小平研究》2015年创刊号,原文标题为《略论邓小平与中国政治的进步》,北大政治学(微信号:PKURCCP),为阅读方便,略去全部注释,并略有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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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7/2/19   发布时间:2017/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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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学伟:东方世界当代崛起之大数据探密(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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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学伟  来源:作者赐稿

前言和绪论摘要

第一节耶利问题和学伟问题

 我先来解释什么是耶利问题。耶利是地处东南亚最东端的巴布亚新几内亚的一个当地土著的领袖,在领导他的人民在他的土地上赢得独立之前,他很不明白,也显然很不服气地向一位在当地长期工作的西方学者提出这个问题:为什么欧洲人创造了那么多的货物(goods)而其它地方的人创造的那么少?” 这个问题在1972年被提出。到25年后的1997年,这位西方学者,人类学家嘉瑞德·艾蒙德写了一本长达570页的名叫《钢铁、枪炮和细菌》[1]的书,来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结论概括成一句话就是:不同民族的历史遵循不同的道路前进,其原因是民族环境的差异,而不是民族自身在生物学上的差异。再概括一点,就是:环境决定发展道路,与智商无关。

这个环境因素,他讲得十分地全面,但最核心的精神是所处环境的可供驯化的动植物资源的数量和质量。在这方面欧亚大陆尤其是亚洲西部,新月沃土Fertile Crescent)地带,得天独厚,所以就先发展了。

我当然觉得这个结论是过于矫情了。环境自然会严重地影响到文明发展早期的道路选择。但在类似的环境中,成长出来的文明却可以大不相同。(比如同在新月沃土周围成长出来的古希腊、罗马文明,可是与其它的东方文明大异其趣。)而且现在的动植物资源乃至先行的西方文明的所有基础性的发明创造(比如电动机、内燃机、公路铁路航空交通、比如电脑、互联网),早已是全球共享。那现代的那些同样后起的各个民族的不同的发展速度、程度的区别又从何而来呢?而且这种不同的发展程度、速度呈块状群体分布。这并不能用应当以国家为单位的治理水平的不同来解释。(就说,你无法解释那么一大群挨在一起的国家的治理水平为什么都不好或都好。)

那么我这本书试图解决一个什么问题呢?笔者先斗胆把这个问题也起个名字,叫做学伟问题。它的完整阐述比耶利问题长一点,有如下关于经济发展和西式民主两段:

关于经济发展:(在可以预见的时段内,)在亚、非两大洲,不靠石油,为什么只有东北亚的中、日、韩三个民族(日本+四小龙+将来时的中国),可以臻至发达、现代化?相应地,除了东北亚、除了产油国,为什么亚、非两大洲(第三世界、南方世界)就没有一个发达富裕(定义:人均两万$以上)的国家?

关于西式民主:同样地,在亚、非两大洲,为什么成功复制西方政治制度的国家/政体仅有寥寥三个(日本、韩国、中国台湾[2]),而且它们都在东亚(东北亚)?相应地,除了东北亚,在亚、非两大洲(第三世界、南方世界),为什么就没有出现一个发达富裕的西式民主国家?

其实,答出了第一个问题,同时也就基本上答出了第二个问题。因为如果没有经济上的发达富裕,也就不可能有发达富裕的无论哪种式样的现代民主国家。因此,两个问题其实可以归结为一个,就是:在非西方的世界里,为什么只有东北亚的中、日、韩三个民族,已经(或有把握)追赶西方成功,建成现代化的国家?(这里,已经把那些比如阿拉伯半岛上的产油富裕君主国排除在讨论范围之外。我认为那些国家无论多么富裕,都不能算成功的现代化国家,因为它们始终是依附于其它那些真正的现代化国家的。)

笔者还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还可以解释更多的问题。本人花费数年的光阴,研究了浩繁的数据,也不应当仅仅限于回答一个问题。虽然这个问题可以分成两个问题,而且这两个问题都是正反各一对,其实是四个问题了。事实上,本书对以下一系列的问题都有解答,而且是一个统一相关的解答。

第五、东北亚以外,非产油的非西方国家中,发展到半发达状态(人均1$上下)的极少数国家(比如南非、土耳其),为什么必与欧洲文明深切相关?

第六、为什么拉美的发展会介于发达西方和除东北亚之外的其它亚非国家之间?

第七、在东北亚之后,东南亚为什么似乎会比其它亚非国家有更多的发展机会?

第八、同在东北亚,比起中国台湾、韩国,中国的人均收入(先且不与日本相比)为什么会至今落后不小的一截?或者再扩大一点,为什么越南、老挝、柬埔寨比起它们的东南亚邻居,经济发展水平同样落后不小的一截?或者再扩大范围,为什么东欧的发展,比起西欧也有明显差距?

第九、作为反题,为什么上述那些国家中的大部分,尤其是其中地处东亚者,更尤其中国,近年来(都)表现出一种令世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超级的而且持续的发展速度?

第十、在非西方世界,除了东北亚,为什么较多的西式民主(比如印度)并不能像西方世界那样与富裕并行?为什么西式民主在东北亚以外的非西方世界的含金量会小那么多?

第十一、为什么亚洲非洲的产油国的巨额财富也带不来西式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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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林恩/万哈林和同一学派的许多西方学者的书和文章都已经涉及了上述各个问题和大量本人没有论及的其它问题,结论都相当近似。本人将要提供的答案中的相当一部分其实称不上独创。不过,只要你读下去就会知道,本人还是有许多与他们不完全相同的思考。这其中,一部分来源于本人的东方人/华夏人的身份,一部分来源于本人在前计划经济体制下度过的前半生的亲身经历。这种身份和这段经历是那些西方学者不可能亲身体会到的。然后是本人的后半生在西方度过,对西方的长处和短处又有一直居住国内的人所不可能有的亲身体会。

这些独特之处,再加上本人的努力学习,努力思考,希望本书能对这个学派的共同思考增加一些新的篇章。同时我想对这些前辈的精彩思考表示敬意。我尤其想对他们甘居少数,敢冒天下之大不违,违逆许多阻碍认识真理的政治正确,说出那关系全体人类命运的严肃甚至严酷的至少是他们自己坚信的真相的勇气表示崇高的敬意!

第二节三个世界的初步新定义

为了让大家对我的问题理解清晰,笔者现在接着来解释一下自己的有些独创的三个世界的新概念。

三个世界的说法通行已久。在冷战时代,第一世界自称自由世界,当然就是西欧北美澳洲之意。第二世界则是指以苏联为首的东欧集团苏联集团华沙条约集团,现在得称是前苏集团了。余下的几乎统统处于发展中的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国家,则号称第三世界亚非拉发展中世界/国家

1950-1960年代,这个划分唯一的不妥之处就是日本。它显然身处亚洲,属于华夏文化圈,却的确已经发达,且有着与西方类似的政治制度。到了1970-1980年代以后,接着发展起来的东亚四小龙的身份也尴尬起来。因为它们也已经那么富裕,如何可以继续称之为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政体?

到了1990年柏林墙倒塌,东欧集团瓦解,除了俄罗斯和白俄罗斯两个国家以外,其余几乎所有的东欧国家都奋不顾身地排队先后投入了欧盟的怀抱。冷战时代的第二世界不复存在。

第二世界不再存在,第三世界的称呼就失去了逻辑性。但是事实上大家依然在继续使用这个第三世界的称呼。那么到哪里去找这个前苏集团遗留下来的第二世界头衔的继承者呢?现在笔者在本书中就想来完成这个任务。下面本人开始第一次简略陈述自己的三个世界的新概念。

我们这个地球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下一级的属概念其实最准确的是文明。但是笔者下面要划分的世界有些会跨越几个文明,因此并不方便称之为三个文明。好在三个世界的提法流行已久,笔者借用它,不会显得突兀,只是需要注入自己的确切新定义即可。

第一世界就是西方世界。这个概念十分传统,一直就是欧洲美洲澳洲。

新颖一点的有两处。第一是东欧,包括现在的俄国,都属于这个笔者重新定义的西方世界。虽然俄国现在与传统的以西欧为渊源的西方还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从长远的历史看,它只能属于西方。它现在已经近乎完全被孤立,已经很难自称一个单独的文明/世界了。

第二点就是笔者把拉丁美洲也划入西方。理由是它的确也无资格自立为一个文明。不把它划入西方世界,还能划入哪里呢?有人会说,因其发展程度较低,一贯上它都被划入第三世界。你怎么把它改了?这个事情后面会反复解释,直到结论。这里暂且打住。

为了让西方世界的这三个细分更有逻辑性,本人从此把传统的发达西方称作西方1、拥有计划经济负遗产的东欧称作西方2,拉丁美洲称作西方

下面的第二世界和第三世界(亚洲+非洲)合在一起,就是非西方世界的地盘。

第二世界就是东方世界。这里就是一个总的文明,本人把它称之为东方文明。它覆盖的区域是所有亚洲东部,是同一个种族的人居住的地方,简称东亚。在其下,笔者还划分了富裕东亚前公东亚其余东亚三个子区。

富裕东亚就是日本+四小龙。这五个政体的人均收入已经超过2$,比起发达西方,还是稍有逊色,但比起所有非西方世界的非产油国,那都是奇迹。

前公东亚是指那几个曾经施行过全盘公有制/计划经济的东亚国家。这样的国家一共有六个。现在除了朝鲜都已放弃全盘公有制/计划经济。自此以后,这些国家都出现发展飞跃。

其余东亚就是剩下的五个非富非公的国家。它们之间的发展成绩参差很大。

如同对西方世界的细分,本人把富裕东亚称作东方1,前公东亚称作东方2,其余东亚称作东方3。当然如果只按素质分,则整个东北亚+包括中国,可称为素质东方1,其余东亚可称为素质东方2 。按具体场合,我将分别使用这两种分法。

第三世界笔者称之为南方世界。这里包含三个子区,其实是三个文明,就是南亚文明中部穆斯林文明撒南非洲文明

笔者要把它们划在一起,首先是为了简化结构的复杂程度。因为笔者的核心关注在东方,在东方与西方争夺对世界的主导权的准备过程的描述。第三世界/南方世界,或其余的世界,笔者也关注,但的确是第二关注,就觉得不必要分得那么细了吧。

其次,这下面的三个子世界真的也有好些共性。最大的共性就是经济发展不足,发展困难。除非你有无量的石油,而且小国寡民,否则就很难很少寻得机遇,靠发展产业富起来。西式民主,在这三个子世界中,运转得大都不是那么顺畅(西式民主运转不畅)。还有一个共同的因素(国民综合素质偏低)后面也会详述。这将是这个第三世界/南方世界的第二个和第三个共同点。

唐人孟浩然留下过一首诗,正好可以表达本人此时的感慨: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

苏联的业绩,已成丘墟。而我们华夏人的业绩,则正待开创。笔者现在要去登临的胜迹,全在电脑中。不过它们可不是虚拟,而是人类切切实实走过的历史的足印。这期间的风云激荡,实在可以让人心旌摇曳、目眩神迷。找出其间别人没有看见或看清的真实路径,则是本人的雄心壮志。

第三节关于发展的一些基本认识

个人认为,政治,当然是人类组织社会的集体生活的最高的一种形式。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说:每一个团体都追求一种善。而城邦则追求至善。[3]

但是,在政治之下,其实还有着丰富得多,实质得多的社会的、文化的、尤其是经济的生活。(当然还有家庭的、个人的生活等。本书不准备讨论到那么深入。)它们是人类存在形式中更基础的部分,其实也是更重要的部分。它们同时是社会的更形而上的部分的基础,就像楼房的地基和底下的楼层。而(无论是哪一种类型的)政治结构(以及建构它所依赖的意识形态)真的是这个整体的文明结构的最高楼层。它的确有能力统帅其它层。(所以它非常重要。)但它必须以其它的楼层为基础,并为其它的楼层服务。如果没有这个意识,而是以为整个社会都应当为某种政治、或某种意识形态服务,这必是一种暴虐的政治(意识形态)。

宗教的地位则与政治相类。不过本书不会讨论宗教问题。原因前面已述。

为了提纲挈领,这里先把关于发展方面本人达至的一些基本结论作为大胆的假设在这里先行提出。以后再慢慢地论证。

首先:本人认为,政治制度与经济和社会的发展之间,没有一种刚性的,单向的因果关联。就是说,不能认为政治是因,其它比如经济与社会的发展是果。不能认为其它一切的发展,都是由政治(制度)的类型或其发展所限定或确定的。说到底就是说,无法论证,在某种(政治)制度形式下,经济与社会的发展,就一定会好,或一定会坏。

所谓路线是个纲其余都是目的说法,是标准历史唯心主义,本人完全不取。

那个人生而平等,都从造物主那里被赋予了诸般权利……”,并据此建立制度,然后要推行到全世界,说来也是类似的历史唯心主义。[4]

其实,倒是如果把上述立论反过来,可以得到多得多的现实的支持:一定的文化、社会、经济现实的基础,会极大地有利于、相对地有利于、相对地不利于甚至极大地不利于某种类型的政治制度的发展。

自上而下的影响和自下而上的约束都是存在的。但自下而上的约束远远大于自上而下的影响。用中国的一句俗话来说就是:通常总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政治就是胳膊;其它的一切,就是大腿。胳膊拧过大腿的事态也确实发生过。但它们都经不住历史的考验。最多数十年过去,大腿就会把胳膊重新拧回来。

这和一般人在实际生活中感受到的可能不符。但如果你能站得高远,用历史的角度去观察长时段的生活(数十年就行),你会发现,这是真理。比如请你想想,为什么全盘公有制和计划经济会被放弃了呢?是不是大腿又把胳膊拧回来了?

这套观点其实并不新奇,它就是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观点。(存在决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笔者的感觉,冥冥之中,还是自有天道。只是为了寻到这个天道,有时人类付出的代价也太大,耗费的时间也太长。迷途之长,可能超过一个人的整整一生。

笔者发现,社会的变迁中有太多的自然的,非人力(尤其是一时的,有意识的,政治的人力)可挽的因素。社会当然是由人构成的,但社会的运动,很多时候是由广大的人群凭借下意识的本能在运动。(比如中国改革开放35年来的造富运动。)领袖们担负的只是开启阀门的责任。但闸门打开后,有多少水可以、可能或成功地流出来,则是在漫长得多的历史中积淀而来,不是一代领袖所能真正左右的。(比如中华民族在当代中国和全世界各地表现出来的经商和科技才能。)(1990-2010年代的西方资本势力全力支持的经济全球化,可作如是观。西方当年的殖民运动,也可作如是观。)

有一个说法叫做历史的迷雾。说的是人们的认识很容易被困在当下。错非有大智慧的人,无法透过历史的迷雾,看清现在许多事情的对错,更难清晰地看到将来。但数十年,上百年以后,回过头来看过去,就容易得多,因为他只需要归纳确凿的过往事实即可得到相对可靠得多的结论。

这些自己得到的结论,经反复考量,还是决定在陈述证据的过程中,尤其是在举证结束以后,再行完整归纳。

第四节民本与民主/民意与民心

西方意识形态在民主这个概念上太过强势,由他们定义的民主的第一要素就是合符西方标准的普选,第二要素就是执政党的轮替。没有这两个标志,他们都不承认是(西式)民主。

这种定义造成我们在讨论非西方的民主时的困难。比如在讨论现实的中国制度民不民主时,双方就陷入了无法达成基本共识的困境。中国学界和官方的说法是中国现在的制度当然是民主的一种,叫做中国特色的民主,更具体是以制度化的协商为主要特征的协商民主

本人觉得中国的特色民主的最核心特征其实还不是协商,而是向人民负责。有一个闻名遐迩的口号就是为人民服务。这个口号太过口语化,以致让人无法注意到其实它比民主这个概念更有包容性。它可以包容西式民主和中式民主,或者更多样的其它民主。西方也有一个传播极广的民主口号,叫做民有(of peuple)、民享(for peuple)、民治(by peuple。这个向人民负责可以直接或十分近似地相等于民享(为了人民),大体上包含民有(属于人民)的实质。所明显不同者,就是民治,即在多大程度上通过人民,让人民自己来治理自己

在这里我们已经可以使用中国的传统思想资源了。在华夏的意识形态传统中,与民主最接近的概念是民本。其基本意思是:人民是国家的根本。在中国的传统中,人民被称作苍生黎民。整体地位极高,人民安居乐业,从来是一切良治的最高目标。但中国传统的确从未把人民视作天下的主权者,认为主权者是抽象的非人格化的,皇帝以天子的身份统治天下。但又承认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自秦以来,虽然君权极盛,但君主的合法性始终或最终还是建立在他能否为苍生黎民提供善治上。

依笔者观察,这个民本主义,已经被当代的中国良好地继承。现实的意识形态就是:为人民服务,就是民主的本质中式的民主,十分地近似于民本。当然还有发展。这个发展的主要内容就是协商。就是怎样为人民服务,怎样向人民负责,要与人民协商

那么为什么不能或不便让人民像西式民主主张和实施的那样通过直接选举和政党轮替,己当家作主呢?这就涉及到下面要讨论的一对更深入的概念:民意和民心[1]

这一对政治学概念比起民本和民主就复杂许多。主要是它们还没有被讨论清楚。

民意好懂,就是通过选举、民意测验、公众舆论等表达出来的直接的公众愿望。民心也是一个中国传统的古老政治概念,比如得民心者的天下。它表达的是人民心灵深处的对某一政治势力或政治主张整体认可或不认可。实践证明,民意是完全可能出错的。而民心则可靠得多。得民心必须符合人民的整体长远根本利益。因此,民心应当是人民的整体长远根本利益在作为整体的人民的心中的正确映射

民意在表层,时时变动,是现象。民心则深刻得多,它可以相当于民意的本质。当代的西式民主政治实践表明,它并不能被民众用选票简单地表达。两者之间,经常有着遥远的距离。怎样跨越这个距离,对西方的西式民主政体和东方的民本政体而言,都是一个极大的难题和考验。

西方的选举民主,太过表面化、太过形式主义,太过追随民众的眼前利益,对选民的平均综合素质要求过高,现在已经陷入明显的困境泥潭。东方的民本主义,则还需要现代化。

人民整体长远根本利益就是民心。如何去把握它,说句实话,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西方民主理论在极大多数的时间里试图去解析的范围。因为西式民主说来说去也就是要满足民意。但民意(比如总是要求更少的工作时间,更多的福利。)并不一定符合人民的整体根本长远利益。因此这个民心并不仅仅存在于人民的心中。毋宁说,它更应当存在于一些能超越己身局限的大思想家,大政治家或者他们的群体心中。他们肩负人民的重托,在思考中、实践中,在与人民不间断的密切的交流/协商中,慢慢地去摸索寻找这个最符合人民整体根本长远利益的思想体系和施政方略。如果大体找到,他们就能得到民心。

依笔者看,民本主义和民主主义是人类政治追寻民心的两大流派。我们中国完全有资格把民本主义这个流派推向现代化。我们的确不妨把这个现代化的民本主义称之为中国特色的民主或协商民主。我以为,这条路追求的实质更应当说是民心。或者可不可以说是民心主义?

第五节关于西式民主,关于(政治)制度

先要解释一下现代化西方化的区别。亨氏的《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以后简称《文明的冲突》)[5]一书给笔者的第一个教益就是明白了这个区别。

现代化很好理解,就是器物层面的一切进步,就是中国洋务运动口号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中的那个。它包括一切物质方面的进步,包括火车飞机轮船电灯电视电话,但却不包括精神,也不包括电视里讲的内容。

那么什么是西方化呢?当然是在精神层面被西方人同化了。一旦彻底完成这个西化,那些非西方文明的人种(比如被自小收养的其他种族的儿童)就除了肤色体型之外,不剩任何自己的东西。概况起来说,西方化就是意识形态、文化和政治制度上被西方同化。对东亚人来说,就是变成香蕉人。(黄皮白心。)

在本书中,经常会用到西方化现代化这两个概念。请大家时时记住它们的区别。

笔者绝不否认,现行的西方的以多党、普选、轮替为基本特征的西式民主制度在满足一定的基础条件的前提是一个不错的制度。但鉴于上节所述本人服膺的方法论和本书将详细陈述的大量事实,本人的确并不认为,这种特定的西式民主模式可以或应当放之四海而皆准,施诸万代而皆灵

按理说结论只应当放在本书的末尾。但是为了读者在审阅时,能够提纲挈领,笔者还是打算把本书的部分结论先行披露。就仿佛是先贤胡适所说,先大胆假设,然后再小心求证

其实说去说来,西式民主制度要良好地运行,可以简化到只需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就是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中产阶级。因为用这个条件,就可以把人们常说的其它条件都概括进来。比如要有足够的经济发展水平,足够的教育水平,足够的法治水平,足够的公民社会,足够的西式民主习惯……笔者以为,在中产阶级成长到足够强大的过程中,这些东西都会一起成长。还因为足够一词也足够模糊,可以让笔者避开一切逻辑陷阱。想必大家都听说过大发明家爱迪生的一句名言:给我足够的金钱,我可以发明任何人需要的任何东西。如果发明不成功,他总是可以说:给的钱不够。再给我更多的钱,就会成功。笔者也自我解嘲一下:如果哪个西式民主政体运行得不好,自己总是可以这样辩解:那里的中产阶级还不够强大。

而这个足够强大的中产阶级,只能绝大多数居住在城市中,在工业、商业和文化产业或者说第三产业中生存。那么第二个条件,就是该国/政体必须足够地城市化、工业化甚至第三产业化。在一个社会结构呈金字塔型,甚至倒T型的社会中,在一个以手工农业为基本生产方式的落后国家中,在一个还充斥着文盲的国度里,西式的普选民主制成功运行的概率极低。

个富裕的,呈橄榄形的社会结构,是当代在西方盛行的普选民主制度得以稳定运行的必要条件。因为只有在这样的社会中,中产的多数选民,才能足够理智,足够稳健地使用他们手中的投票权。而西方当下的许多宪政困局,就来源于这个橄榄型的中产社会背景,由于长年的经济困难,已开始趋于涣散。

有人马上会质问,西方的西式民主制度并不是在社会结构已经达到橄榄型以后才开始发展的。笔者马上就会回答他,在西方社会还不是橄榄型以前,他们推行的政治制度并不是现在的普选民主,而是选举有限制的共和制。

基本上,这个选举范围随着中产阶级的扩大而扩大,当中产阶级扩大到超过人口的半数时,普选权就可以实施了。显然他们忌讳的就是占人口多数时的下层人民通过选举制度侵犯创立这个制度的资产阶级、中产阶级的利益。有大量奴隶时(比如1860年前的美国南部各州),自由民绝不可能同意人数多过他们的奴隶拥有选举权从而推翻他们的统治。然后当无产阶级占多数时,有产者们也绝不会接受无产阶级通过投票剥夺他们的财产和特权。

直到中产阶级占了多数,有产者(包括生活资料和生产资料两方面)知道通过投票他们的基本权益不可能被侵犯了,于是就容忍了普选权。这不是他们今天才看到了普世价值,(美国的《独立宣言》、法国的《人权宣言》宣布普世人权已经超过200年。)而是普世价值直到今天才不会妨碍他们的基本利益了,于是他们就可以让它付诸实施了。

这个本来可以有广泛适应性的制度的关键核心应当是:无论中产阶级有多少,都必须让他们成为社会的核心,主导力量。当中产阶级远不及人口半数时,就必须想办法为他们的政治权利加权。

问题是在人权平等的普世价值已经家喻户晓以后,后进国家已经无法去复制西方用几百年光阴才完成的选举范围逐步扩大的道路,而必须一步到位地去建立直接普选民主。

整个地球的社会结构有没有发展到橄榄形的一天,实在非常可疑。现代西方能在10亿人口的规模上,在数十年间,基本建立并维持橄榄形社会,很可能是一个充满特殊先决条件的例外,它很可能既不能被复制,也不能长期维持。换句话说,宝塔形很可能才是永恒的社会常态。我们应当争取的,很可能只是下面那个底座,尽可能地小一点。

西方的普选制度基本都是在那二战后的黄金三十年中建立。那个时代,西方经济蒸蒸日上,中产阶级占到总人口的一半以上。投起票来,自然温和而稳健。问题是当整体文明态势进入下行通道以后,穷人日增,超过半数。国民投起票来,就会慢慢变得极端。那个时候,普选的西式民主制度就会陷入真正的困境了。

换句话说,西式民主实在是一件很奢侈的东西,没有足够的各方面的资源,你很难把它玩转。它真的好像那个莫泊桑写的《钻石项链》,挂在有钱人脖子上的才可能是真的;挂在穷人的脖子上的,只能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也是借来的,过了今夜就必须归还的。

这个制度的最大缺陷或称漏洞,就是它太过挑剔,它对赋予主权的公民集体的素质,有太高的要求。因为现实说明,即使在发达的西方,那些富裕的、有文化的,并且与西式民主制度一起在几百年的时光中逐步成长起来的公民集体,还会时不时地大发神经,做出种种激情冲动、目光短浅的行动或决策。过于强悍的公民集群还太过经常地在街头演出(准)暴力的戏码,用比如阻塞高速公路、瘫痪公共交通,围堵炼油厂等绑架公共利益的方式来替个别社会群体争取权益。而且像公众贪欲这样的痼疾,哪怕西方公众再清醒、再反复思考,再反复努力勒紧裤带,至少至今,也没有找到治愈之方,或者是还没有看到一个成功治愈的病例。

这个制度还有其它好些弊端。比如对时间和空间上不在投票场域的人的利益,会被忽视。(比如还未出生或长成的后代必须承担的前辈借下的长期债务。比如外国人甚至居住在境内的外籍人的利益没有选票代表。)

这种制度对它所依托的社会还有一种特别的苛求,就是这个社会一定得有足够高的同质性,一定不可以有太过僵硬的种族、民族、宗教或教派的对立和冲突。在这四个方面,都必须有一个占足够优势的主导力量。多党分立,必须在这个主导力量的内部生成。因为,如果不同的党派分别建立这四种之一的极其僵硬而不可能在数年之内改变的对立之上,西式民主的多党轮替必不可行(马来西亚和伊拉克的情形)。如果改变了,那似乎也就永远改不回去。(黎巴嫩和南非的情形。)有幸的是,中国不属于这类情形。

依据从中国台湾和中国香港近年的政治发展/演变中观察到的事实,笔者还发现,作为并非真实独立的政体,它们的各自政治/政体发展会受到它们从属的主权国家的重大牵制/影响/约束。更多或更少地偏向那个主权,都可以成为这种从属政体的内部(西式民主)政治/政体发展的难以撼动的类似上段所述种族/宗教分立的僵硬分野。

据笔者观察,这种制度能够较好地处理的重大社会矛盾,其实只有一种,就是贫富、或者说阶级矛盾,或者说精英与大众的矛盾。而且这还要以中产阶级发育到足够强大,或至少握有足够的权利/权力为前提。

西方人最得意的,就是它们的制度能用民权把官权认真地约束起来。这一点当然已经了不起。但笔者以为,这又是付出了很多的代价(比如承担民粹风险、降低行政效率)才换来的。很抱歉本书不会详细讨论这些代价。那是下一本书的内容。

本节的结论两千三百年前,西方最伟大的学者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就已经给出,他是中产阶级西式民主基础核心理论的鼻祖。他那笔者认为至今颠扑不破的理论用现代语言概括起来就是下面一段话:中产阶级是西式民主制度的根本社会基础,同时必须是西式民主制度的主导力量。中产阶级强大,西式民主制度就可以强大。中产阶级弱小,西式民主制度绝不可能健全。只有中产阶级当家,才可能同时照顾到所有阶级的利益。穷人或巨富人当家,都只能导致专制。

那么什么才是欠发达[6]国家的理想的政治模式?对此笔者只能暂时提出这样四个原则:第一、相对于发达西方社会和它们的政治制度,欠发达国家更适合拥有的一定是一种更加倚赖精英、领袖的,更加权力集中的政治制度。第二、这些精英和领袖的权力一样应当受到足够的制度性的约束。(比如禁绝终身制、适当范围的任期、选任制度。)第三、有限发展的中产阶级的政治权利应当得到某种形式的适度加权。第四、普罗大众的利益应当得到足够的照顾,虽然本人不主张赋予他们太多、太直接的政治权利。具体的形式则有待各个国家根据自己的具体情形,自行探索。笔者已经把这种自己推荐的大致模式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加权民主政体

为了避免混淆以多党、普选、轮替为基本特征的西式民主和其它式样的民主,本书中凡是特指这种西式民主的地方都会无一例外地加上西式这个限定词。在表格中,在一些更加复合的词组中,限于长度,必要时我就用西民这个缩略词来代表西式民主这四个字。其实本书对其它样式的新的民主形式也并没有详加讨论。在某些情况下,本书中使用的民主一词也有超出西式民主的更宽泛的含义,这时当然就不会有西式这个限定词。

本书中还会不停地使用制度一词。在不会引起混淆的语境下,它特指政治制度。若是指其它的制度,前面一般都会加上定语(比如社会、文化)。

前言的以上部分的核心思想,都成型于2013年及更早以前,表达的是那之前本人的思考达到的高度或境界。

2014年初以来,在阅读了一批书籍之后,本人的思想方向有了一个飞跃。关注的中心,论述的立足点,开始从贫富的差异、从中产阶级,向不同的文明之间的差异和冲突转移。

本人早已有相当的察觉,在阅读了亨廷顿先生的《文明的冲突》一书之后,更进一步地加深了这样一个领会:西方文明和非西方的文明是在相当不同的土壤中生长起来的两类文明。它们不可能完全同质化,在政治方面尤其如此。

笔者倒是赞成亨氏的这个观点:西方的文明,有它独特的价值。这些价值,无法普世,但必须精心地加以保存。(他的言外之意是:西方文明的价值,独特而宝贵。但它们非但不能普世,而且,若不精心保护,还有绝种之虞。你不相信吧?笔者后面会慢慢更仔细地介绍亨氏的观点。)

也因此,人类社会的将来,很可能拥有多种至少部分不同的政治体制。它们分别更加适合于西方文明、东方文明和其它非西方的文明、社会、国家。至于其中的细节,现在已经可以看到许多端倪。更多详情,都要等待将来的历史发展来确定厘清。这方面的论点,本书的许多地方,都会加以阐述;要到总结论之中,才能充分发挥。



[1]GUNS, GERMS AND STEEL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 Jared Diamond, W. W. Norton &Company,New York, 1997.

[2]中国一部分,但拥有单独关税地位的中国台湾、中国香港,将不断地出现在本书中。为了不与其它国家混淆,笔者将把它们称作政体。两者混合时,则称国家/政体。如果不混合,则称国家。如果个别地方误称,请不要上纲上线。这不是本书关心的主题。

[3]亚里士多德,《政治学》,卷一。原话有一大段,这里概括的是毫无疑义的大意。

[4]稍微说详细一点,我的意思是:《五月花号公约》、《美国独立宣言》,也是建立在一个具体的社会基础之上。(比如,如果有一群中国人或阿拉伯人要在一个蛮荒之地殖民,他们的会起的章程肯定与欧洲人的不一样。)那些似乎的公理,其实并不是天授。它们并不可能简单地、先验地放之四海而皆准,施诸万代而皆灵。有人肯定会说,那不同的理念也有先进与落后之分。我认为,更重要的是适合于不适合之分。要改造制度,必须先改造社会。否则就只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橘移淮北则为枳。甚或邯郸学步,反失本步。

[5] Samuel P·Huntington, The Clash of Civilizations and the remaking of World Order, 1993.

[6]欠发达(underdeveloped, less developed)这个词并不通行,相对发达(developed)而言,不够发达之谓。笔者想用这个词来替换现在通行的发展中developing)一词,尤其是当描述的对象是那些最不发达的国家时。因为发展中只是一个主观的期许,并不是客观的描述。事实上,许多号称发展中的国家,只怕会长时间地停留在欠发达甚或深度的不发达之中而不是在发展中。称它们为欠发达国家,已经客气。真正的正在像样地发展中的国家,其实数量相当有限。这是本书将揭示的严酷现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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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7/2/18   发布时间:2017/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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