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海外看世界》执行主编孙太一就国际学术期刊《China and the World》的办刊理念、发展历程与未来方向等,采访了该刊主编、美国巴克内尔大学Bucknell University 政治学系朱志群教授。以下是对该采访的转发。)
孙太一(以下简称问):您是从2025年开始担任 China and the World 主编的。首先想请您谈谈,是什么契机促使您接手这本期刊?在您看来,为什么当下特别需要一本以”China and the World”为主题的国际学术期刊?
朱志群(以下简称答):我担任 China and the World 主编可能是缘分吧。我过去二十年跟新加坡世界科技出版社建立了非常愉快与密切的合作关系,共出版了十本英文专著和编著。
由于长期合作和相互信任,大概在2024年的某个时候,出版社的有关负责人找到我,邀请我介入他们英文期刊的出版,协助扩大期刊的全球影响力。 他们给了我几个跟亚洲和中国有关的期刊,让我选一个,担任主编。 当时China and the World: Ancient and Modern Silk Road 正好处于休整状态,也在物色新主编,我就选了它,并斗胆答应可以担任主编。我当时提出去掉Ancient and Modern Silk Road, 就以 China and the World 作为新期刊的名称,这样既做到承前启后,又可以革故鼎新。出版社也同意了。
我当时没多想,就是觉得随着中国国力进一步提升,其外交影响力也会继续扩大,而这也是我主要研究兴趣所在。这个新期刊聚焦中国与外部世界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中国研究的空缺,我觉得很有前途,所以2025年正式接下了主编工作。 当时也没想到办期刊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需要付出很多艰辛无偿的劳动。
问:China and the World 并不是一本完全从零开始的刊物。它此前曾以 China and the World: Ancient and Modern Silk Road 为名出版,研究重点与“一带一路”密切相关。此次重新定位并将刊名简化为 China and the World,背后有哪些考虑?这是研究范围的扩大、品牌的重塑,还是一次更深层次的办刊理念调整?
答:是的,China and the World 的前身是China and the World: Ancient and Modern Silk Road。 在中国政府2013年推出“一带一路”之后不久, 高瞻远瞩的世界科技出版社创始人潘国驹先生和时任澳门大学副校长的冯达旋先生一拍即合,决定出版世界上首个专门研究“一带一路”的英文期刊。令人敬佩的是他们在百忙中亲自组稿和编辑,于2018年正式推出China and the World: Ancient and Modern Silk Road季刊,先后发表了王赓武、杜赞奇(Prasenjit Duara)和郑永年等名家大作, 引起不小的反响。后来由于年事已高,潘先生和冯先生渐渐淡出,China and the World: Ancient and Modern Silk Road 出版了七卷之后在2024年暂停发行。
我在2025年应邀正式担任主编,开始策划期刊的未来。 新期刊既继承了老期刊的优良传统,又跟它有所区别。 最大的区别就是扩大期刊的覆盖面,调整办刊理念,与时俱进,深入研究中国内政与外交的互动,塑造新品牌,成为世界上首个以专门出版中国政治经济社会文化与外部世界互动的期刊。在来自全球各地的编委们的一起努力之下,我们在2026年中顺利推出新期刊第一期 (总第八卷第一期)。目前已出版了两期。今年年底前再推出第三期。 2027年起以季刊发行。
我在启动China and the World的过程中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和帮助。特别是冯达旋校长高度认可我的研究与编辑工作。其他资深学者如赵全胜教授多次跟我长谈,提出许多具体建议。沈大伟教授不时给我加油并爽快答应给本刊撰稿。其他知名学者如李成、李明江、曾卡、M. Taylor Fravel、Scott L. Kastner、Robert Ross 等等也都表示支持我办好这个刊物。我非常感激这些同事在本刊初始阶段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和帮助。
问:“China and the World” 本身其实是一个非常宏大的题目。您怎样理解这里的“China”与“the World”之间的关系?期刊最核心的办刊宗旨是什么?
答:本刊跟传统的“中国研究”期刊有所不同。传统的中国研究注重中国历史、文化、政治、经济、社会和外交等等,往往研究这些领域本身。 而本刊希望将这些 “点” 连起来,成为一个 “面”,全方位研究中国内部变化跟外部世界的互动,主要是强调中国内部政治经济和社会的发展如何影响对外关系,当然我们也同样关注世界变局如何影响中国本身的发展。所以我们希望这本刊物能够超越传统意义上的“中国研究”,更多研究中国与国际体系之间双向互动、相互塑造的过程及其影响。我认为这是一个目前研究不多但非常有意义的领域,也给本刊提供了可以施展的舞台。
China and the World是一本同行评议的英文学术期刊,致力于探讨中国与全球社会之间多层面且不断演变的关系。 我们办刊的宗旨简单来说就是:将中国国内发展与全球动态联系起来,为严谨且具政策参考价值的学术研究提供一个平台。

问:目前国际学界已经有不少研究中国政治、中国外交和国际关系的英文期刊,例如 The China Quarterly、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China: An International Journal、The Chines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等。您希望 China and the World 在这一学术生态中形成怎样的独特定位?
答:您提到的这几个跟中国有关的期刊都有一定的历史和各自的特色,我也经常拜读。我觉得 China and the World 作为后来者可以向它们学习的地方很多。 但我们不会去刻意模仿它们或是试图与它们竞争。 我们最关注的是塑造我们自己的品牌, 即主要出版中国政治经济社会与对外关系互动的研究。 我们起步晚,目前最关心的是如何在初创阶段提升本刊的知名度,让学者们知道有这么一个新刊物,专门发表有关中国与世界互动的原创性的、具有政策意义的研究成果。
比如说,中国在海外有很多投资,如果研究中国的投资政策如何形成,又如何影响到在某个国家和地区的某个项目,以及当地的反馈又如何反过来使得中国调整有关政策,并在当地的投资工作做得更细腻。 这就是一种中国与世界互动的模式。这类分析文章就非常合适本刊,我们希望作者们首先想到本刊。当然中国与世界互动的形式多种多样,我们对课题没有什么特别限制。
本刊双匿名审稿,整个审阅、修改周期相对较短,世界科技出版社的编辑和出版团队也非常高效,所以作者在本刊可能比在其它刊物能更快发表。
问:改版后的第一期和第二期很有意思,作者和议题覆盖了中国与美国、日本、东盟、欧洲、澳大利亚、中亚以及更广泛的国际秩序与中国国际地位等问题。这样的安排是否可以看作新版期刊的一份“学术宣言”?您在策划头两期时,最希望通过这些文章向读者传递什么信息?
答:“学术宣言”谈不上,但第一期和第二期确实反应了本刊的出版方向,也就是主要发表中国与世界各地互动的研究。这也是我们希望塑造的品牌。
本刊除了发表较长的学术论文,也发表较短的类似 Foreign Affairs 上的政策评论。学者们都是大忙人,不一定都有时间写长篇大论,所以我们也推出3000-4000字左右的学术评论,可能适合这些学者忙里偷闲,我们热忱欢迎他们来投稿。
另外,我们也欢迎1200-1500字左右的书评,作者可以自己选择最新出版的跟中国有关的书籍直接将书评投给我们。 如果作者对某本新书有兴趣并愿意写书评,也可以通过我们跟出版社联系索取该书。
问:当前有关中国的国际学术讨论越来越容易受到大国竞争、意识形态分歧以及安全化叙事的影响,有时甚至很容易被简单划分为“亲华”或者“反华”。在这样的环境下,您认为一本研究中国与世界的学术期刊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答:确实,学术研究难免受到外界各种因素的影响甚至干扰,特别是目前大国竞争、意识形态对立的形势下。 作为一个由华人学者主编的、在以华人为主的新加坡出版的刊物,可能会被有人放在放大镜下审视,特别是在西方国家。 如果有人想贴标签我们也没有办法。记得沈大伟教授在跟我的一次交流中也表达了这个顾虑。
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坚持共同的学术标准、证据标准和同行评议原则,用事实来说话。我们编委都是严肃认真、口碑较好的学者,来自世界各地,受邀的评审人也是各研究领域的杰出学者。编辑团队不存在“亲华”与“反华”之分,我们也不介入意识形态之争。作为新刊物,我们力争通过发表最新研究成果为国际学术共同体提供一个崭新的多方位观察中国、深入了解中国与世界互动的窗口。我们欢迎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具有不同学术传统和政治观点的学者投稿。我们根据稿件本身的学术价值和写作质量来决定取舍。
问:一本真正研究”China and the World”的期刊,其作者本身可能也需要体现”the World”。在作者、编委和审稿人的国际化方面,您有什么规划?
答:我们目前的编辑团体来自美洲、亚洲和欧洲。我们会继续完善我们的国际化水准,在未来也会继续壮大编辑队伍,并邀请更多非西方学者来审稿。
目前在本刊发表过的作者也是来自世界各地。 我们特别欢迎来自“全球南方”的学者参与我们的出版计划。 我们也特别鼓励青年学者投稿。 本刊非常愿意给年轻学者和新兴研究课题提供学术空间。
问:最后,请您展望一下 China and the World 今后三到五年的发展。您最希望期刊关注哪些正在形成但目前仍研究不足的重要问题?
答:我们比较感兴趣的话题很多,例如中美竞争与国际秩序转型、全球南方、环境治理、科技与人工智能、网络安全、供应链与经济安全、气候变化、公众健康、人口危机、以及中国自身社会经济变化与国际行为之间的联系等等。 因为在新加坡出版,所以我们对中国与东南亚关系的研究也特别关注。
对我来说办刊物是一个不断学习和探索的过程。很多东西不能好高骛远,还是需要脚踏实地。今天的学术期刊不仅面临内容竞争,也面临开放获取、数据库收录、数字传播、引用率以及人工智能等对传统学术出版模式带来的挑战。对于一本正在重新起步的国际英文期刊来说,我认为一个重要的发展指标就是期刊在国际学术共同体的识别度和威望。 有了识别度以后才会有更多高质量的稿源和引用率,并获得一定的威望。因为本刊很新,目前没有影响因子和数据库排名等指标,我们希望未来三至五年在这方面有所收获。五年后我最希望人们提到 China and the World 时会说,这是一本研究中国与世界互动的顶尖刊物。这是我们努力的方向。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坚守严格的学术质量,同时争取扩大本刊的传播范围,吸引更多高质量的投稿。 众人拾柴火焰高,恳请海内外学术大家庭的各位成员大力支持China and the World 并多多赐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