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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的崛起?分析德国《军事防御总体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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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联邦国防部于2026年4月公布了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历史上首份正式的军事战略文件《军事防御总体构想》(Gesamtkonzeption der militärischen Verteidigung,以下简称《2026年战略》)。[1]这份由国防部长鲍里斯·皮斯托留斯(Boris Pistorius)与国防军总监卡斯滕·布罗伊尔(Carsten Breuer)联合签署的文件标志着德国防务政策从冷战后长期奉行的“危机干预与维和”彻底转向了面向大国竞争的“国家与联盟防御及高强度常规威慑”。该文件明确将俄罗斯界定为欧洲与大西洋地区在可预见未来内的最大、最直接的安全威胁,并提出了一个极具历史意义与现实挑战的目标:将德国联邦国防军建设成为“欧洲最强大的常规武装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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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雄心勃勃的愿景唤醒了国际关系中经典的“德国问题”,即“(统一的)德国的力量不足以支配整个欧洲大陆,但又强大到无法屈居人下。”在当前的北约体系与欧洲一体化框架下,面对俄罗斯的安全威胁,德国能否实现历史上俾斯麦们未能达成的愿景,即通过和平的方式成为欧洲的军事领导者和安全基石?答案取决于三个要素:德国的战略意志、军工与军事能力,以及盟国对德国力量复苏的接纳度。鉴于《2026战略》的完整文本,尤其是涉及武装部队中长期规划的《联邦国防军能力图谱》(Fähigkeitsprofil)仍属高度机密,当前难以对德国的军事潜力进行评估。因此本文聚焦于德国战略意志的演变,以及欧洲国家的反应两个维度,剖析《2026战略》的地缘政治意义及其对欧洲安全秩序的深远影响。

一.    告别“权力遗忘”:国家战略的正常化

“东方政策”的设计师埃贡·巴尔(Egon Bahr)在其晚年著作《德国道路》(Der deutsche Weg)中提出了一个重要命题:统一后的德国必须在历史的废墟与未来的责任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战略平衡。[2]巴尔犀利地指出,德国的历史长期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摆:一方面是第三帝国时期对权力的病态痴迷,这种对强权狂热的追求与傲慢最终导致了欧洲的毁灭与德国自身的覆灭;另一方面则是西德时期形成的权力遗忘,即在冷战的特殊地缘环境下,德国在心理上排斥权力的运用,习惯于将关乎国家命运的重大战略决策拱手让予超级大国。[3]巴尔明确警告,统一后的德国若继续抗拒独立自主,便不可避免地会沦为他人利益的玩物。因此,德国必须克服对主权与权力的恐惧,勇于承担大国责任。[4]

《2026年战略》的发布标志着长达数十年的权力遗忘在制度、军事和精神层面的彻底终结。该战略开篇即以毫不妥协的姿态宣示,德国不仅要保卫自身,更要承担起对欧洲的责任。文件罕见地提出要将联邦国防军发展成为“欧洲最强的常规军队”。这一宏大且具有进取心的战略目标,正是巴尔生前所大声呼唤的德国“正常化”。[5]它意味着德国终于敢于像其他主权国家一样,公开、坦荡地讨论并捍卫自己的国家利益,不再因历史的重负而表现出畏首畏尾的拘谨与自我阉割。

二.    受欢迎的崛起:欧洲国家的反应

强大的军事力量绝不意味着德国将滑向狭隘的民族主义、反美主义或孤立主义。相反,它是通过汇聚欧洲的集体力量来重新定义与美国的伙伴关系。德国的独立性意味着在接受美国军事领导地位的前提下,保持行动的能力。德意志第二和第三帝国提供了一个历史经验:向内看、缺乏对外部世界的看法、忽视他人需求和国际要求会导致孤立。将国家利益与欧洲一体化相结合,是帮助1950年代以来西德(及统一后的德国)取得成功的重要原则。德国的道路是与法国紧密合作,壮大欧洲防卫力量,从而“赢得”与美国平起平坐的伙伴关系。在这个意义上,德军作为“欧洲最强大的常规武装力量”的表述耐人寻味。它不仅可以被理解为德国将继续恪守承诺,绝不谋求独立发展核武器,同时也暗示德国已与法国就保卫欧洲的分工达成一致。2026年3月,德国总理默茨与法国总统马克龙发表核威慑合作的共同声明。两国已成立一个高级别核指导小组开展战略沟通,德国的常规力量将被允许参与法国核演习及观察战略设施。[6]未来德国将充当欧洲的盾牌与利剑,法国则负责提供核保护伞。这种清晰且互补的责任划分,也为法国接纳德国军力的急剧扩张提供互信的基础。

时任波兰总理莫拉维茨基(Mateusz Morawiecki)曾在2023年的一场演讲中批评德国是“哈姆雷特”,过于犹豫不决而迟迟无法行动。[7]波兰政治家们反复表达这样的想法:相比于德国的强大,我们更加害怕德国的不作为。这代表了大多数中东欧国家的心声。德国已经在立陶宛部署了一支整编的装甲旅,这支五千人左右的部队是德国在二战后首次在境外永久部署武装力量。《2026战略》中明确,未来德军将出现在越来越多盟国的领土。随着俄罗斯被确认为对德国、欧洲以及整个跨大西洋地区最大且最直接的安全威胁,旧有地缘政治的浪漫幻想被彻底击碎。当俄罗斯重新将军事暴力视为推行国家利益的合法工具,并以修正主义姿态图谋颠覆欧洲安全架构,巴尔曾经积极推动的“德国作为东西欧桥梁”的设想已完全失去了现实土壤。基于对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的深刻认同,德国拒绝盲目且非法的预防性战争,将国家安全锚定在联盟框架内的集体防御与高强度的军事威慑之上。

更重要的是,德国新的战略与美国希望欧洲盟友承担更大责任的愿望相符,因此得到了美国的支持。战略发布后的4月25日,德国外交部国务秘书盖萨·冯·盖尔(Géza von Geyr)前往华盛顿与美国战争部负责战略的副部长埃尔布里奇·科尔比(Elbridge Colby)会面。科尔比对德国的战略精神表达赞同:作为欧洲最大的经济体,德国必须、也必将在北约内部发挥领导作用。北约也必须变得更加欧洲化,才能保持其跨大西洋的属性。

三.    结语

《2026年战略》是德国告别“权力遗忘”、迈向国家战略正常化的关键一步。德国选择将自身常规军事力量的复苏嵌入欧洲一体化与跨大西洋联盟的框架之内,通过与法国的战略分工以及承担更多的北约领导责任,试图实现一种“和平的、受欢迎的崛起”。

这一宏伟的战略蓝图在由目标向现实转化的过程中,仍将面临多重挑战。任何一支伟大军队的现代化,其最核心的战役并不发生在新式装备的组装线上,而是在指挥官和士兵的“脖子以上”。对德国而言,如何在长期受和平主义思潮浸透、且因极权历史而对军队抱有深刻警惕的社会中,重新唤醒一种健康、坚定且服务于民主与自由秩序的“武德”?这是《2026年战略》面临的最艰巨的挑战。“欧洲最强的武装力量”从目标向现实转变的过程中欧洲盟友的心态是否会发生变化也是未定之数。

然而无论如何,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及特朗普政府收缩对欧洲的安全承诺为德国实现其战略提供了最好的时机。这场欧洲安全结构的重大变化值得中美两国学术界、智库、和政策界持续的关注。

注释:

[1] Bundesministerium der Verteidigung, Gesamtkonzeption militärische Verteidigung: Militärstrategie und Plan für die Streitkräfte – Verantwortung für Europa (Bonn: Bundesministerium der Verteidigung, 2026)

[2] Egon Bahr, Der deutsche Weg: Selbstverständlich und normal (Munich: Karl Blessing Verlag, 2003), p. 4.

[3] Ibid., p. 107.

[4] Ibid., p. 5.

[5] Ibid., p. 106.

[6]   ‘Joint declaration of President Macron and Chancellor Merz, 2 March 2026 <https://www.bundesregierung.de/breg-en/news/joint-declaration-merz-macron-2409276> [accessed 30 April 2026].

[7] ‘Mateusz Morawiecki at Heidelberg University – “Europe at a Historic Turning Point” – The Chancellery of the Prime Minister – Gov.Pl Website’, The Chancellery of the Prime Minister, 20 March 2023 <https://www.gov.pl/web/primeminister/mateusz-morawiecki-at-heidelberg-university—europe-at-a-historic-turning-point> [accessed 30 April 2026].

故宫斜阳与岛链弧光 ——关于川普第二次访华的战略随想

编者按:文章作者署名是Jonathan Livingston,估计是笔名,作者应该是华人,点击【这里】查看X平台上的链接。题图由Google的AI app Gemini生成。

绪论:一场尚未完成的审计

2026年5月14日,当初夏的燥热越过华北平原,沉降在紫禁城的红墙之上,川普将在八年半之后再次踏上北京的土地,与那位他曾多次公开称为“我的朋友”、并表示“发展出友谊”的中国领导人会面。

然而,综合这八年半以来围绕技术、产业链与地缘安全的多重变量所呈现的自我强化趋势,这场即将展开的访问,仍然可以被视为一场路径已收敛却尚未完成的审计。

与2017年不同的是,这一次的背景不再是一个充满战略模糊性的过渡期,而更接近一个路径逐渐收敛的结构性阶段。在过去八年半中,围绕技术、产业链与地缘安全的多重变量,已经开始呈现出某种“自我强化”的趋势——尽管这一趋势尚未完全锁死,但其回旋空间正在持续收窄。

回溯2017年的那场“国事访问”,北京试图以一种带有强烈前现代色彩的礼仪体系,去影响一个以交易逻辑见长的决策者。这种策略并非毫无历史先例,它隐含的假设是:在结构性冲突尚未彻底显性化之前,个人关系仍然具备调节变量的能力。

然而,后续的发展表明,这种调节能力即便存在,其作用半径、效力也极其有限。

如果说2017年的访问是一场“带有文化投射的试探性接触”,那么2026年这次访问,则更接近一次在既有判断基础上的复核与校准。它不必然意味着终局的到来,但极有可能标志着某些关键假设的最终定型。

第一章:思想钢印——被低估的“三十年清算逻辑”

要理解2026年这场初夏访问的真实底色,仍然必须回到一个看似陈旧、却始终未被真正拆解的起点:川普对外部世界的认知结构。

中文语境中一种常见的误读,是将他简单归类为“商人型政治人物”,进而推导出其政策具有高度的可交易性与临时性。然而,这种判断忽略了一个更为稳定、也更具解释力的事实:在过去三十余年中,他在地缘经济问题上的基本偏好,几乎没有发生实质性变化。与其说这是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不如说是一枚在反复的现实反馈中被不断强化的“认知钢印”——它未必精致,但极为顽固。

这一钢印的成型,可以追溯到20世纪80年代的美国。当时,以日本为代表的出口导向型经济体,通过持续的贸易顺差与资本输出,对美国核心资产展开大规模收购。诸如洛克菲勒中心等标志性地产的易手,在美国社会内部引发了广泛的不安。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川普在1987年自费刊登整版广告,公开批评美国在国际经济体系中的“被动地位”。这一行为本身,并非单纯的商业宣传,而更接近一次认知的公开表达:在他的框架中,国际经济关系并非抽象的分工协作,而是一种可以被量化的收益分配——当贸易逆差持续扩大时,就意味着某种形式的“失血”。

这一基于直觉的分配观,在2000年之后中国加入全球贸易体系的过程中,被几乎无缝地转移并放大。在他看来,中国的崛起,并不是一个自然的工业化过程,而更像是利用制度差异所形成的一种非对称套利:一方面进入全球市场获取需求,另一方面通过本土政策工具维持成本优势与产业控制力。

这一解释显然具有简化现实的倾向,但其关键在于,它为后续政策提供了一种高度可操作的逻辑基础。换言之,它不必完全正确,但足以支撑行动。

这种认知在他2011年的著作中已经趋于闭环。当时,美国政策界仍在讨论如何引导中国“更负责任地融入国际体系”,而他的关注点却集中在如何通过关税、汇率与产业政策实现“再平衡”。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思路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美国国内逐渐兴起的产业保护主义情绪发生了共振。也正是在这一阶段,“贸易问题”开始从经济议题,逐渐向国家安全议题过渡。

因此,当2017年他首次访问北京时,外界所期待的那种“文化感召”效应,从一开始就缺乏真正的作用基础。站在太和殿前,他所面对的宏大空间与高度组织化的礼仪体系,并未转化为情感认同,反而在其既有框架中,被重新解释为另一种证据——一种关于对方动员能力与资源积累方式的侧面印证。

这种解释未必符合中方的本意,但却在其认知系统内部具有高度一致性。换句话说,那场精心设计的展示,并没有改变判断,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强化了既有判断。

需要强调的是,将这一过程简单描述为“清算冲动”,仍然略显粗糙。更精确的说法是,这是一种在长期不平衡感知下形成的“再分配预期”。在这一预期中,所谓谈判,并不只是交换条件,而更接近一种对既有利益格局的重新标定。

这也解释了为何在后续政策中,关税、技术限制与供应链调整往往同时出现——它们并非孤立工具,而是服务于同一逻辑的不同手段。

更为关键的变化发生在这一认知与制度体系的结合过程中。过去八年半间,这种原本带有个人色彩的判断,逐渐与华盛顿政策圈内的结构性分析发生耦合。

以技术安全、供应链韧性为核心的一系列研究,为其提供了更系统化的论证路径;而立法与行政工具的叠加,则使其从偏好转化为约束。在这一过程中,个人认知的重要性并未消失,但其作用方式发生了变化——它不再单独驱动政策,而是成为一个更大系统中的初始参数。

因此,当时间来到2026年,我们或许可以更谨慎地理解这场访问的起点:这既不是一次完全由个人意志主导的行动,也不是一个已经完全锁死的历史终局。

它更接近于,在一个已经被显著收紧的政策空间中,一个长期稳定偏好的再次表达:仍然存在策略调整的余地,但其方向与边界,已经在过去三十年的认知积累与过去八年半的制度固化中,被大幅度地预先设定。

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清算”一词才获得了一种更具结构性的含义。它不再仅仅指向某一次具体谈判的结果,而是指向一种更长周期的趋势:当一套关于“失衡”的认知不断被现实与制度强化时,任何新的互动,都会在某种程度上被纳入这一既有框架之中进行解释与处理。而2026年的这次访问,正是在这一框架之内展开的——它既可能修正路径,也可能进一步确认路径,但无论如何,它都很难回到那个尚未形成明确判断的起点。

第二章:核实——2017,那场带着“手术刀”的深宫演义

如果说第一章所讨论的是一种长期稳定的认知结构,那么2017年11月的访华,则更接近一次将这种结构从“抽象判断”推进到“具象经验”的关键节点。

与其将其理解为某种历史性断裂,不如说,那次访问在多个层面上起到了“显影剂”的作用——它让一些原本仍处于争论状态的判断,迅速获得了感性材料与操作依据,从而加速向政策共识转化。

北京方面为此次访问所设计的场景,本质上是一套高度成熟的政治仪式体系。紫禁城的清场、宝蕴楼的茶叙、畅音阁的戏曲演出以及围绕“龙的传人”的叙事构建,共同指向一个隐含逻辑:通过营造一种超越日常外交的空间与时间秩序,将双方关系暂时从规则博弈中抽离出来,转入一种更具象征性的互动框架。

在这一框架中,个人体验被赋予了放大意义,而制度差异则被有意弱化。

这种策略并非完全无效。在国际关系史上,类似的高规格礼遇确实曾在特定情境下产生过缓冲作用。然而,其前提条件通常是:双方对彼此的基本预期尚未完全固化,且结构性冲突仍处于可调节区间。问题在于,到2017年时,这一前提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随行的美方团队,并未以单一视角观察这一切。像麦克马斯特这样兼具军事实践与历史研究背景的人物,对空间与权力之间的关系具有高度敏感性。

在其后来的回忆中,他多次提到那种由“空无一人”的宏大场景所带来的压迫感。对他而言,这并非单纯的审美体验,而是一种关于系统运作方式的直观呈现——一个能够在短时间内完全控制核心政治空间的体系,其组织能力与意志集中度,本身就构成了重要信息。

类似的感受,在团队的不同成员中以不同形式出现。部分人关注的是礼仪背后的权力结构,部分人则更在意随后的政策表达。当会谈逐渐进入实质性议题时,一些原本可以被视为“谈判话术”的表述,开始被重新解读为更具方向性的信号。

尤其是在涉及产业升级与未来分工的讨论中,中方所展现出的自信与明确性,使得美方部分成员产生了一种判断:双方对于全球经济结构的预期,并非简单存在分歧,而更可能处于不同平行轨道。

这种判断并非在某一个具体瞬间“突然形成”。更准确的描述应当是:在此前已有认知的基础上,这些现场体验提供了新的证据,使得原有假设的权重发生了变化。换言之,这不是从零到一的转折,而是从“可能性之一”向“主导解释框架”的倾斜。

与此同时,一些更具象征意义的摩擦,也在强化这种趋势。与此同时,一些更具象征意义的摩擦,也在强化这种趋势。例如围绕安全流程所产生的紧张互动——包括对关键安保设备的接触限制,以及随行人员在进入核心会场时的短暂权限争议——虽然在技术层面属于常见分歧,但在特定语境下,却容易被解读为对主权边界与控制权的试探。这类事件本身或许并不决定政策走向,但它们会在心理层面累积效应,影响对整体环境的评估。

正是在这种多重因素叠加之下,2017年的访问逐渐从一场高规格外交活动,转化为一次带有“取证”意味的经验集合。

在2017年的北京访问中,最具深远意义的一幕,发生在人民大会堂李克强那场自信而直白的单边发言,成为那场“深宫演义”中最为具象、也最具穿透力的一笔。

官方记录显示,李克强总理的讲话基调仍维持着务实与合作的框架。他强调中美关系稳定向前发展,两国经济利益深度交融,中国拥有广阔市场与丰富人力资源,美国则具备高新技术与先进经验,双方合作潜力巨大。

他指出中国“从来不追求对任何国家的贸易顺差”,中美经贸关系具有高度互补性和相对平衡性,并欢迎美方拓展对华服务贸易、扩大高技术产品出口,以更高层次的合作释放互补优势,实现互利共赢。

这些表述,与此前紫禁城的清场、宝蕴楼的茶叙以及畅音阁的戏曲演出共同构成一套完整的仪式体系,试图将结构性分歧暂时纳入一种象征性的互惠叙事之中。

然而,在川普团队的感知中,这场会见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逻辑内涵。时任国家安全顾问麦克马斯特在回忆中记载,那次会面成为访问的最后一场正式会议。

李克强发的单边发言,其核心信息远比官方公报更为直白且自信:中国已拥有强大的工业与科技基础,早已不再需要美国;美国对不公平贸易与经济做法的关切是无的放矢;在未来的全球经济格局中,美国的恰当角色应当是为中国提供原材料、农产品与能源,而中国则负责生产高科技的工业产品和消费品。

这种近乎明确的分工描绘,在美方听来带有一种不对称的确定性。它并非简单的外交辞令,而是将中美关系置于两条不同轨道的隐含宣示——一方居于高端制造与技术中心,另一方则退居资源供应者的位置。

川普耐着性子聆听了许久,最终仍忍不住打断了这番长篇大论,在礼貌致谢后起身结束了会议。麦克马斯特在事后与副国安顾问等人讨论时一致认为,这一发言标志着中方已明显偏离邓小平时代“韬光养晦”的低调姿态,转而以高度自信、甚至可被称为傲慢的语调,公开勾勒其对全球经济结构的预期。

这一幕并未孤立存在。它与此前故宫“空无一人”的宏大场景、权力结构的高度组织化,以及安全流程中的微妙摩擦共同作用,形成了一组被不断引用的感性证据。

在团队成员眼中,那些原本可能被视为“谈判话术”的表述,开始被重新解读为更具方向性的信号:双方对于全球经济结构的预期,并非简单的分歧,而是可能处于根本不同的轨道。这种解读并非瞬间的剧变,而是原有认知框架的权重发生显著倾斜——从“接触—转型”的可能性之一,逐渐向“竞争—管理风险”的主导解释靠拢。

也正是在这一节点,那场精心设计的“国事访问”显露出其双重面目。对中方而言,它是超越日常外交的象征性秩序,试图通过个人体验弱化制度差异;对美方而言,它却在无意中提供了新的“取证”材料,使得长期积累的“思想钢印”获得了更为具象的印证。

返程途中,团队内部的讨论开始呈现新的方向:原有以个人关系与文化投射为核心的调节空间,已难以解释现场所感知到的现实。而后续一系列政策文件的酝酿,虽不能完全归因于这一刻,却无疑从这些经验片段中汲取了重要的心理与认知养分。

这段人民大会堂的会见,成为2017年访问中“带着手术刀的观察”里最为锋利的创口。它并未立即剖开整个肌理,却已在潜在的切口位置留下了清晰的痕迹,为后续八年半间认知与制度的双重固化,悄然安置下了重要的基石。

在这一意义上,那场以紫禁城昔日帝国荣光为衬托的访问,既不是终点,也不是单一的起点。它更像是一场“带着手术刀的观察”——并未立即切开表层,却已在潜在的切口位置留下了清晰的创口。而2026年的再次到来,某种程度上,正是对这些“切口”是否已经发生变化的一次重新核实。

第三章:基座——共识的诞生与“影子剧本”的成形

如果说2017年的访问为认知转向提供了经验材料,那么随后的数年,则见证了一种更为关键、也更不易逆转的变化:这些分散的判断,开始被逐步沉淀为制度性结构,并在不同层级之间形成相互支撑的“基座”。

在中文语境中,外部观察往往倾向于将美国对外政策的变化,归因于具体领导人的风格差异。然而,从更长周期来看,2026年的战略环境,已经难以用单一人物来解释。

更接近现实的情况是:一套围绕“竞争与风险管理”的框架,正在通过法律、官僚体系与知识生产机制,被不断固化为一种高成本可逆、但低概率回退的路径结构。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政策工具的法律化过程。过去十余年间,从出口管制的扩展到关键技术领域的投资审查,再到围绕半导体与人工智能的一系列产业激励措施,美国逐步构建出一个具有排他性的制度网络。这一网络的关键不在于某一条具体法案,而在于它们之间的叠加效应:当多个法律与行政机制在同一方向上持续发力时,即便单一政策可以被调整,整体结构也会表现出显著的惯性。

例如,围绕先进半导体的限制措施,并不仅仅体现在出口禁令本身,还包括对设备、人才流动以及下游应用场景的多重约束。这种“多节点控制”的策略,使得任何局部放松,都可能被其他环节所抵消。由此形成的,并非绝对封闭的系统,而是一种高度可调但整体收紧的约束环境。

其次,是官僚体系内部的认知内化。与冷战时期类似,当某一战略框架在多个机构中被反复使用时,它会逐渐转化为一种“默认前提”。新进入体系的政策制定者,不再需要从头论证这一框架的合理性,而是在其内部进行操作性调整。

这种变化的结果,是政策连续性的增强——即便在政府更替或政治议题剧烈波动的情况下,对华政策仍然能够维持相对稳定的方向。

在这一过程中,一批关键人物与经验发挥了“种子效应”。例如曾参与2017年访华的政策制定者与顾问,在随后几年中,通过报告、著作与政策讨论,将当时的经验不断转译为更抽象的分析语言。这种转译的结果,是将一次具体事件,嵌入到更大的叙事之中,使其成为论证链条的一部分。

第三个层面,则是智库体系所扮演的“影子剧本”角色。以新美国安全中心(CNAS)等机构为代表,一系列研究开始围绕“供应链安全”“技术外溢控制”与“系统性风险管理”展开。这些研究的共同特征,是不再讨论是否竞争,而是默认竞争已经存在,并转而关注如何在竞争中降低不确定性与脆弱性。

在这一框架下,“小院高墙”等概念逐渐获得操作层面的细化:哪些技术领域必须保持绝对领先,哪些可以有限互动,哪些则可以作为谈判筹码。这种分层处理方式,使得原本较为笼统的“脱钩”讨论,被替换为更具技术细节的策略组合。

与此同时,一些更具宏观色彩的判断,也在政策圈内产生影响。例如关于“发展阶段拐点”的讨论——无论具体表述为何,其核心都在于一个假设:对手的增长动能可能正在发生变化,而这一变化将影响未来若干年的战略窗口。

这类判断未必被所有人完全接受,但它们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一种时间感——即某些决策需要在特定阶段内完成,否则成本将迅速上升。

需要强调的是,这一“基座”的形成,并不意味着分歧的消失。美国内部在具体策略、节奏以及盟友协调等问题上,仍然存在大量争论。然而,与此前不同的是,这些争论大多发生在一个已经设定好的框架之内,而非对框架本身的根本质疑。

因此,当时间推进到2026年,我们所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可以通过单次会谈轻易改变方向的政策环境。更准确的描述是:一套由法律、机构与知识体系共同支撑的结构,已经为未来的行动划定了大致边界。在这一边界之内,仍然存在策略空间与战术调整,但其基本轨道,已经在过去数年的累积中逐渐清晰。

也正是在这一意义上,这场时隔八年半的故地重游,不再只是一次试图开启新周期的外交尝试,而更像是在既有结构之上进行的一次压力测试——检验哪些部分可以被重新配置,哪些则已经难以撼动。

以上推论构成了理解后续章节的真正前提。

第四章:焊接——当侧翼趋于固化为前沿结构

如果说我们在第三章所讨论的是一种制度层面的“基座成形”,那么在地缘空间上,与之相对应的变化,则体现在第一岛链的功能转化之中。而在这一转化过程中,日本的角色,正在发生一种具有结构意义的位移。

在较长一段时间里,日本在区域安全体系中的定位,更接近“高能力但低使用”的侧翼支点:其工业基础与技术水平为同盟提供支撑,但在军事运用上受到制度与政治约束。

然而,过去数年间,一系列变化正在逐步改变这一状态,使其从“支撑性节点”向“前沿参与者”演化。

最直观的指标,是防卫能力的量化提升。预算规模的持续扩大,使得原本以防御为导向的装备体系,开始引入具有更远射程与更强打击能力的要素。

例如远程巡航导弹的部署规划,以及对多域作战能力的投入,都表明其战略设计不再局限于本土防御,而开始考虑更广泛的空间维度。这种变化,并不必然意味着意图的根本转向,但至少说明:能力边界正在被重新定义。

然而,仅以能力变化来理解这一转型,仍然是不充分的。更具深层意义的,是指挥与信息体系的整合。随着与美国在数据链、情报共享及作战协调方面的深化,日本逐渐嵌入到一个更高一体化程度的安全网络之中。

在这一网络中,单一国家的行动不再完全独立,而是成为整体运作的一部分。这种“嵌入式结构”,使得原本分散的节点,在特定情境下可以表现出更强的协同能力。

也正是在这一意义上,“焊接”这一隐喻开始具备现实指向。它并非意味着一个完全封闭、不可分割的体系,而是指不同要素之间的连接强度显著提升——从而提高了整体结构的稳定性与反应速度。

当雷达、导弹、防空系统以及海上力量通过统一的数据接口进行协调时,第一岛链在功能上,确实更接近一个“连续体”,而非松散的点状分布。

但与此同时,这一过程仍然受到多重约束。首先是国内政治与法律框架。日本战后形成的安全政策传统,并未在短时间内彻底消失,其对军事行动范围的限制,仍然在关键决策中发挥作用。其次,是后勤与持续作战能力的现实考量——即便在能力提升的情况下,将其转化为长期高强度运作,仍需跨越一系列资源与组织门槛。再次,是同盟内部的权力分配问题:在高度一体化的体系中,谁拥有最终决策权、如何分配风险与责任,依然是潜在摩擦点。

因此,将这一转型简单描述为“进攻性铁笼”,虽然在表达上具有冲击力,但在分析上仍略显单线。更为稳健的理解或许是:第一岛链正在从“以防御为主的缓冲带”,向“具备威慑与反制能力的前沿结构”演化,其具体形态取决于能力提升与制度约束之间的持续博弈。

在这一过程中,经济与技术层面的“去风险化”也起到了重要的支撑作用。供应链的调整、关键产业的重新布局,以及企业层面的风险分散,使得安全与经济不再是完全分离的两个领域,而逐渐形成相互强化的关系。这意味着,当安全结构发生变化时,其成本与承受能力,也在经济层面得到一定程度的对冲。

对于北京而言,这一变化的意义在于:其在区域中的战略环境,不再仅仅取决于单一对手,而是面对一个连接更加紧密、响应更加迅速的体系。在这样的体系中,传统意义上的“离间”或“分化”策略,其操作空间可能会受到压缩——尽管这种压缩并非绝对,且仍会受到具体事件与政策选择的影响。

因此,当时间推进至2026年,这条横跨西太平洋的弧线,已经不再只是地图上的地理概念,而逐渐呈现出一种结构性的存在。它既不是完全封闭的铁板一块,也不再是可以轻易撬动的松散组合,而是一种连接强度持续上升、但内部仍保留弹性的复合体系。

而正是在这一体系的背景之下,所谓的“访问”,其外部环境已经发生了深刻变化。谈判桌上的每一句表述,都不再只是双边互动的产物,而是在某种程度上,被这一正在“焊接”的结构所预先约束与塑形。

对于北京而言,这一“焊接”过程的加速演化,其意义远不止于能力层面的位移。更深层的在于,它标志着第一岛链的功能已从松散的侧翼支撑,逐步固化为一个具备协同威慑与快速响应能力的前沿结构。在这样的结构中,任何单一节点的强化,都会通过一体化指挥与信息体系放大为整体效应的提升。

这也解释了为何近年来中方对日本防卫政策调整的反应呈现出日益直接与多维的特征——从外交层面的历史警示,到经济领域的精准管制,再到战略层面的公开定性。

其底层逻辑并非简单的双边情绪对立,而是对这一正在成形的“复合体系”所带来的战略空间压缩的本能回应:当传统意义上的缓冲地带逐渐转化为高强度约束弧线时,任何进一步的“焊接”动作,都会被视为对既有战略平衡的系统性挑战,从而触发旨在延缓、拆解或对冲这一趋势的复合应对。

第五章:现状——压力测试中的不对称博弈

2026年5月14日,当空军一号的舱门在北京开启,初夏的阳光洒落在停机坪上时,这场访问所面对的战略环境,已与八年半之前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并不适合被简单归结为单向度的胜负分化,而更接近一种不对称程度正在上升、且仍在持续塑形中的博弈结构。

从外部环境来看,过去数年中,一系列围绕关键通道、区域稳定性与能源供给的调整,正在逐步改变风险与筹码的分布方式。在海上通道层面,诸如巴拿马运河这样的关键节点,其运营安全与潜在影响力问题,正在重新进入战略视野。作为连接两大洋的枢纽,这类通道的稳定性不仅关乎商业效率,也与远程投送能力和全球部署节奏产生间接关联。围绕其运作规则的任何变化,都会被置于更宏观的竞争框架下加以解读。

在西半球内部,政治结构的波动同样构成变量来源。以马杜罗所代表的委内瑞拉局势,以及古巴等传统节点的政策走向,都会影响美国在本土安全环境上的稳定预期。如果这些区域趋于可控,美国在全球范围内的资源配置将更具集中性;反之,则可能形成新的牵制点,从而在无形中分散其战略注意力。这种“后院变量”的存在,使得整体格局始终保留着一定程度的弹性。

在能源与安全交汇的维度上,伊朗的相关动向,则构成另一重不确定性来源。中东地区的任何紧张升级,都可能通过能源价格与运输路径,对全球体系产生外溢冲击。在某些情境下,这种冲击甚至可能反向改变既有压力结构的强度,使原本趋于收紧的环境出现阶段性松动。

将这些因素叠加,可以得到一个更接近现实的图景:当前的外部环境,并非一个已经完成整合的封闭系统,而更像是一个由多区域变量构成的动态压力场。在这个压力场中,某些方向上的收紧趋势是可以观察到的,但这些趋势是否会进一步固化,取决于不同变量之间能否形成持续性的联动。

与外部环境的变化相对应的,是内部结构所承受的多重约束。在安全优先级不断上升的背景下,北京的政策体系正在经历一种复杂的再平衡过程。

一方面,对风险的敏感性促使控制能力持续增强;另一方面,这种增强本身,也在重新塑造资源配置与预期管理的方式。其结果,并非简单的强弱对比,而是一种在稳定与效率之间反复校准的状态。

这种状态对外部博弈的影响,往往体现为策略空间的再分配,而非立场的直接转变。在某些议题上,灵活性可能下降;在另一些领域,则可能表现出更高的调整频率。这种不均衡,使得外界对其行为的解读,始终存在偏差空间——战术性变化与结构性调整之间的界限,变得不再清晰。

在这一背景下,围绕技术限制与潜在调整的讨论,呈现出一种典型特征:任何形式的“放松”,都更可能以条件化、阶段化的方式出现,并嵌入持续监测与评估机制之中。从结构上看,这种安排更接近一种受控变量的释放,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开放。这意味着,表面上的变化,并不必然对应底层逻辑的转向。

因此,将2026年的会谈直接定义为某种“终局性安排”,仍然为时尚早。更为贴近现实的理解是:在不对称压力上升的条件下,双方进入了一种高约束、高敏感度的互动阶段。在这一阶段中,信号与行为之间的错位,可能成为常态;而表述与实际意图之间的距离,也可能被有意拉大。

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这场访问的真正意义逐渐显现:它不只是一次政策协调的尝试,也不是某种单向度意志的展示,而更像是一种结构性压力测试:通过一系列可控互动,去观察各自体系在当前条件下的承受能力、调整空间以及潜在底线。

测试的结果,并不会以明确的形式即时呈现。它更可能体现在随后一段时间内的政策节奏、资源配置以及信号释放之中。某些路径可能因此被强化,另一些则可能被悄然放弃。但在当下这一刻,这些结果尚未完全显影。

因此,2026年的北京,并不是一个等待宣告答案的场所,而更像是一个仍在生成问题的空间。

在这里,真正重要的,或许并不是谁在此刻占据优势,而是——在多重约束逐渐叠加的条件下,哪些选择开始变得不再可行,哪些路径则仍然保留着有限但关键的可能性。

而这,或许才是这场访问最值得被记录的部分:在故宫斜阳的映照之下,那些看似平静的互动背后,路径的收敛正在悄然发生,选择的空间正在不知不觉中重塑。

结语:在斜阳下等待终场

回望2017年的那场故宫之夜,那些被灯火照亮的红墙与金瓦,曾经承载着一种尚未被证伪的想象——即在结构性差异尚未完全显性的阶段,历史仍然允许通过个人互动与政治意志,对路径进行某种程度的调整。那是一种带有余温的时刻:分歧已经存在,但其走向仍未定型;竞争正在酝酿,但尚未获得统一的语言。

八年半之后,当时间推进至2026年,同样的空间、相似的礼仪,却置于一个明显不同的结构之中。技术、制度与安全三个维度,已经在过去数年的演化中,逐渐形成某种叠加效应。它们未必构成一个完全封闭的体系,但已经足以对行为选择产生持续约束。在这种约束之下,许多原本可以通过政治技巧加以调节的变量,开始呈现出更强的路径依赖。

这种变化,并不意味着一切已经结束。历史很少以如此明确的方式收场。相反,在多数情况下,终局往往以一种更为模糊的形式出现——它并不会被正式宣告,而是通过一系列逐渐收敛的选择,被间接呈现出来。当某些路径在现实中变得越来越难以实施,当某些选项在反复计算后不断被排除,所谓“终局”,便开始以一种近乎静默的方式逼近。

从这个角度来看,2026年的这场访问,其意义或许并不在于开启或结束某一阶段,而在于提供了一次观察窗口:在当前的结构条件下,各种可能性如何被重新排序,哪些假设仍然具有解释力,哪些则已经失去现实支撑。

它更像是一面镜子,而非一把钥匙——所映照出的,不是未来的确定形态,而是当下路径的收敛方向。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围绕“缓和”或“对抗”的表述,可能都显得过于直接。更为准确的描述,或许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竞争仍在持续,但其运行方式正在发生变化;互动并未中断,但其边界正在被重新定义。表面的节奏可以起伏,但底层的约束却在逐步累积。

也正因如此,那些最重要的变化,往往不会出现在公开场合的陈述之中,而是隐藏在随后的政策细节、资源流向以及制度调整里。它们不以宣言的形式出现,而是通过一系列看似分散的决策,逐渐拼接出整体轮廓。只有在时间稍稍拉开之后,这些片段才会被重新组合,并被赋予更清晰的意义。

当人们再次回忆这一时刻时,也许不会首先想到具体的会谈内容,而是会意识到:就在这一阶段,一些原本仍然开放的路径,开始悄然关闭;而另一些看似激进的设想,则逐渐获得现实支撑。这种变化,并不剧烈,却具有方向性。

因此,在故宫的斜阳之下,真正值得关注的,或许并不是光影本身,而是光影移动的速度与角度。它提醒我们,时间仍在流动,结构仍在塑形,而选择空间,则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

终场是否已经到来,或许仍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但可以确定的是,决定终场形态的那些条件——认知的钢印、制度的基座、弧光的焊接——正在逐渐成形,且其重量,已远非一次访问所能轻易撼动。

参考书目:

战略底层逻辑:美方竞争范式的理论基石

  1. 《百年马拉松》(The Hundred-Year Marathon —— 白邦瑞 (Michael Pillsbury)
  2. 《致命中国》(Death by China —— 彼得·纳瓦罗 (Peter Navarro)
  3. 《注定一战:中美能逃脱修昔底德陷阱吗?》(Destined for War —— 格雷厄姆·艾利森 (Graham Allison)

决策者视角:白宫内幕与现场取证

  1. 《战场:保卫自由世界的斗争》(Battlegrounds —— 赫伯特·雷蒙德·麦克马斯特 (H.R. McMaster)
  2. 《不战而胜》(No Trade Is Free —— 罗伯特·莱特希泽 (Robert Lighthizer)

岛链与系统演化:2026 年的物理现实

  1. 《芯片战争》(Chip War —— 克里斯·米勒 (Chris Miller)
  2. 《亚洲之龙:日本战略的演进》(The Japan Strategy —— 相关的战略智库报告或学术综述。

8:12 AM · Mar 29,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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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美国时代的变局与中美关系的“有限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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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秩序不确定性上升的背景下,中国如何在“后美国时代”定位自身,同时中美关系又将走向竞争还是稳定,成为近期两场不同场合讨论的共同焦点。斯坦福大学中国问题专家冯稼时(Thomas Fingar)以及美国驻华使馆前临时代办柯有为(William “Bill” Klein)分别对最近的中美关系以及未来进行了展望。

据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消息,2026年4月27日,第98期“北阁论衡”讲座围绕“后美国时代中国面临的挑战与选择”展开。斯坦福大学弗里曼·斯波格利国际问题研究所研究员、美国国家情报分析前副总监冯稼时(Thomas Fingar)在演讲中指出,美国历届政府所构建的战后国际秩序正受到当前政府的冲击,这种变化显著增加了各国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如何应对战后国际秩序变局,是当前中国所面临的首要挑战。

冯稼时指出,美国历届政府构建和维护的战后国际秩序正受到本届政府的冲击,导致各国外部环境不确定性显著上升。冯稼时分析了美国战略界现有的几种主要观点,认为中国不存在一套取代美国的“大战略”、中国不会将美国撤出视为填补体系真空的机遇,不能用简单的角色标签预判中国行为;中国更可能采取谨慎、保守、防御性的应对措施,以规避高度不确定国际环境下可能发生的战略失误。

冯稼时认为,中国内外政策的关键选择,是如何在美国领导力趋于不稳定的条件下,维护一个仍能支撑自身安全、发展和海外利益的国际环境。中国需要审慎评估参与体系维护所涉及的成本、责任与风险,并在维护既有秩序与承担国际责任之间取得平衡。在他看来,国内发展始终是中国政策的决定因素,中国政治文化有规避风险的传统,因此中国在国际变局中更倾向于采取“摸着石头过河”的审慎行动,而非激进地重塑国际秩序。

围绕同一时期的中美关系走向,凤凰卫视《风云对话》对美国驻华使馆前临时代办柯有为(William “Bill” Klein)进行了专访,从更具体的政策层面揭示双方互动逻辑。

柯有为在采访中表示,当前中美双方的核心诉求已较为清晰但存在明显分歧:美方希望中国继续批准关键矿产出口许可并扩大美国农产品采购;中方则希望美方停止进一步加征关税,同时放宽部分技术出口限制。他直言,在战略竞争与不信任成为主导特征的背景下,双方要彻底解决问题“非常困难”,现实路径在于“管控不信任、约束竞争”。

柯有为在采访中说:“美方的预期是,中方会继续为关键矿产核发出口许可证,同时持续采购美国农产品;而中方则希望美方不再进一步提高关税,并且继续为特定技术核发出口许可证。”

柯有为直言:“鉴于竞争与战略不信任是当前美中关系的主要特征,双方要真正解决所面临的诸多挑战将非常困难,而管控不信任,约束竞争是双方要做的。”

对于未来走势,柯有为给出了分阶段判断。他认为,短期内中美关系将维持一种“休战”状态,并可能通过高层互动加以巩固;而在特朗普政府后期,如果美方认为双方关系达到了“美国视角下的平衡”,并有助于其再工业化目标,这种状态可能进一步演变为类似“停战”的稳定格局。反之,深层的不信任仍可能引发新的摩擦。

从两位专家的解读来看,在国际秩序结构性不确定上升的背景下,中美关系并未走向全面对抗,而是呈现出一种“竞争中求稳”的态势。冯稼时的分析认为中国在全球层面的策略更偏向谨慎与防御,这意味着其不会主动填补所谓“美国退却”留下的空白;而从柯有为的观察来看,这种谨慎也在双边关系中体现为对冲突的主动管控。

换言之,“后美国时代”并不必然意味着秩序的剧烈更替,也未必导致中美关系的全面失控。更可能出现的,是一个不稳定但可管理的过渡阶段——在这一阶段,中国需要在维护既有国际体系与承担更多责任之间取得平衡,而中美双方则在竞争与合作之间不断寻找新的边界。

(本文综合了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公号,以及香港大学当代中国与世界研究中心公号的两篇报道。)

伊朗面临大规模“胀库”绝境倒计时

根据最新的行业数据(如JPMorgan和Kpler在2026年5月初的分析),伊朗的石油工业正面临“胀库”(Storage Saturation)的绝境。

伊朗约8600万桶的陆上储能和近7000万桶的“海上油库”(影子油轮)已接近饱和。由于美国海军执行的“史诗愤怒行动”(Operation Epic Fury)封锁极其严密,空油轮进不来,满油轮出不去。

预计在2026年5月20日前后,伊朗将不得不开始大规模强制性关井,对于伊朗这些服役数十年、地层压力下降的老旧油田,一旦停产一个月以上,地层损害和化学堵塞将导致约 30% – 50%的产能永久性丧失。

石油油井不是水龙头,想开就开,想关就关。长期关闭油井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损害,也绝非“危言耸听”。

伊朗关闭油井(尤其是长期关闭)之所以可能导致永久性损害,主要涉及物理结构、化学反应以及地质力学三个层面的复杂因素。

  1. 地层压力与流体平衡的破坏:油气田并非地下的“大油池”,而是存在于岩石孔隙中的流体。在生产过程中,地层压力与井筒内的压力保持动态平衡。一旦长期关停,井筒附近的岩石应力会发生变化,可能导致油层(储层)坍塌或孔隙堵塞,使得油气以后无法顺畅流向井筒。很多油井下方有水层。停产后,地层压力分布的改变可能导致底层水向上涌入(水锥现象),一旦水进入了原本产油的区域,即便重新开井,产出的可能大多是水而非原油。
  2. 严重的化学堵塞:原油并非纯净液体,成分极其复杂。停产意味着原油停止流动且温度下降。原油中的石蜡和沥青质会析出并凝固在井筒、泵设备以及地层孔隙中。这些物质像“陈年血栓”一样极难清除,会严重阻碍未来的流动性。地层水中的矿物质(如碳酸钙、硫酸钡)在静止状态下更容易沉淀结垢,堵死采油通道。
  3. 井下设备的腐蚀:许多油田(尤其是中东地区)含有大量的硫化氢()和二氧化碳()。当油井停止运转时,这些酸性气体与积存的液体结合,会形成强腐蚀性环境,迅速破坏昂贵的井下套管、油管和阀门。
  4. 微生物的影响:在静止的油水混合物中,硫酸盐还原菌(SRB)等微生物会大量繁殖。它们不仅会产生更多腐蚀性的硫化氢,还会形成生物膜堵塞地层孔隙,这种损害在注水井中尤为常见。
  5. 伊朗油田的特殊性:伊朗的许多油田属于老旧油田,需要通过注水或注气来维持地层压力。这种老旧油田对“连续性”要求极高。一旦这种精细管理的压力平衡被打断,地层结构可能发生不可逆转的物理改变,导致采收率永久性下降。

从最近一周(2026年4月底至5月初)的外交动向来看,伊朗确实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和“降级”姿态不断抛出新方案。这种“急迫感”源于他们正面临物理毁灭与外交孤立的双重倒计时。

目前的局势呈现出以下几个关键特征,解释了为什么伊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急于“撤锁”。观察伊朗最近提出的14点和平协议(2026年5月3日披露)和此前的提议,可以发现其策略发生了重大转变:伊朗一改往日坚持将“制裁解除”与“核协议”捆绑的立场,提出先开放海峡并解除海上封锁,将复杂的核问题谈判推迟到“后期阶段”。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意识到,生存(石油出口)比谈判筹码(核地位)更紧迫。据报道,新方案中甚至提到了由伊朗负责清理自己布置的水雷,并提出与美国、以色列签署“互不侵犯条约”来换取海峡的重新开放。

伊朗如此焦急的最直接原因不是外交,而是物理空间:伊朗的储油罐已经满溢,影子油轮也全部装满漂浮在海上。如果不能在5月内恢复出口,大规模关停油井将对地层造成不可逆损害。对于伊朗来说,这不仅是丢掉一年的收入,而是永久性地毁掉了国家的“养老金”。

伊朗频繁提出新方案,说明其内部压力已经接近临界点。伊朗的底线是只要能保住政权并恢复采油,愿意在短期内牺牲部分军事和核谈判的强硬姿态。美国似乎并不急于接受这些“缓兵之计”。美方目前的策略是“极限勒索”——利用油井崩溃的倒计时,逼迫伊朗做出彻底的、不可逆的核让步。

美国面临油价上涨、选民不满和盟友(如严重依赖进口的欧、日、韩)的哀求。这是一种政治上的钝痛,但并非致命伤。

伊朗油井损害是国家财富的永久减损。一旦核心产油区毁坏,即便制裁解除,伊朗也将从一流能源强国跌落。

由于伊朗深知这种时间上的不对称性,他们很难在“一个月”的沉默封锁中坐以待毙。由于经济战必败,伊朗极有可能在油井被迫永久关闭前的最后两周内(即5月中旬左右),采取某种极端的军事冒险或核博弈筹码,试图强行打破美国的封锁。

伊朗外长紧急访华 特朗普访华前中东新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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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白宫消息,美国总统特朗普已确定将于 2026年5月14日至15日 对中国北京进行国事访问。此次访问原定于2026年3月底或4月初进行,但由于当时中东局势(尤其是涉及伊朗的冲突)导致国际局势紧张,行程被推迟到了5月中旬。

但是,目前伊朗局势仍旧没有任何缓和的迹象。作为伊朗石油最大的买家的中国,如何处理伊朗局势成为访华前各界关注的焦点。

5月4日,美国财政贝森特敦促中国向伊朗施压,要求其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并表示中国购买伊朗石油无异于资助全球恐怖主义。纽约时报当天在一篇报道中写道,“在特朗普总统将在本月访问北京与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举行会晤之前,美国发出了这一严厉的谴责。”

中国外交部5日宣布,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将于6日应邀访问中国,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将与他会谈。5日稍早时候,阿拉格齐在社交媒体上发帖,他将在当天前往中国。

中国著名的媒体人胡锡进在5号的评论文章中指出,“当前是伊朗局势最较劲的时候”,尤其是在美伊围绕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发生交火、停火协议面临考验的背景下,伊朗外长阿拉格齐此时访华“立刻引起广泛关注”。他认为,尽管美国与伊朗“都不想接着打了”,但由于双方在和平条件上的分歧巨大,谈判陷入僵局。

胡锡进写道,中国在这一局势中的角色具有特殊分量。“中国与伊朗、美国都保持着强大的外交沟通能力”,在当前僵局下,“中国的基本态度会是促和止战”,而且这种立场“提供了比以往更大的发挥空间”。他进一步指出,鉴于霍尔木兹海峡对全球经济的重要性,“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现在都希望战争停下来,但是中国在这方面做建议,分量无疑是最重的之一”。

对于即将到来的中美互动,胡锡进提到,有消息称美国总统特朗普将于本月中旬访华,这被视为中美战略性元首外交的一部分。他认为,伊朗问题“不太可能成为它的主题”,但如果美伊能够在此之前“谈出眉目来”,将对整体局势产生积极影响。

不过,他也强调外界不应对中国作用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无论是美方还是伊方,如果想让中国帮忙推动打破僵局,除了要求中国劝对方,自己也应该尊重中国的合理化建议。”在他看来,只有双方都展现出妥协意愿,中国才能利用自身信誉帮助弥合不信任。

纽约时报前一天的报道指出,在特朗普即将访华前夕,美国正加大对中国的公开施压,要求其在伊朗问题上发挥更积极作用。

《纽约时报》报道,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公开表示,“我们拭目以待——看看中国能否采取一些外交行动,促使伊朗开放海峡”,并指责“中国购买了其90%的能源出口,这等于是在资助这个全球最大的恐怖主义支持国”。报道强调,这一表态发生在美国试图通过新一轮制裁“重创伊朗经济”的背景下,同时也在寻求通过增加供应来缓解油价上涨压力。

报道还指出,美方已将对伊朗的制裁压力部分转向中国企业,尤其是所谓的“茶壶炼油厂”。例如,美国已对中国民营企业恒力石化实施制裁,并警告金融机构不要为中伊石油交易提供便利,否则将面临处罚。

《纽约时报》进一步分析称,尽管过去一年中美关系有所缓和,但伊朗问题“为双方的博弈开辟了新战场”。中国继续购买伊朗石油,使其经济得以维系,这成为美方新的关注焦点。同时,中国要求本国企业不遵从美国制裁的做法,也可能“为两国金融体系的进一步脱钩埋下伏笔”。

在特朗普访华这一背景下,报道认为伊朗问题可能成为双方会晤的重要议题之一。贝森特也明确表示,“我敦促中国加入我们,共同支持这一国际行动”,显示出美方希望将中方纳入其对伊战略框架之中。

综合来看,胡锡进的评论更强调中国在促和止战中的潜在建设性作用,以及各方需要展现妥协意愿;而《纽约时报》的报道则凸显美国对中国的压力与指责,将伊朗问题视为中美博弈的新延伸。

另据多方媒体报道,美方访问的核心问题是寻求中方协助,推动伊朗停火协议的达成,并讨论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行安全。在经贸方面,讨论波音飞机、农产品等大宗商品的采购,并可能宣布成立双边“贸易委员会”以处理关税政策。此次访问是自2017年以来美国现任总统首次访华。此外,特朗普还计划邀请中方领导人于今年晚些时候访问白宫。

今日美国 | 参议院共和党人私下起草对伊朗动武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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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司法部不再计划就法院撤销针对美联储及其主席鲍威尔的两项传票提出上诉,这是华盛顿联邦检察官珍妮娜·皮罗在一项高度政治化调查中退让的最新迹象。皮罗上月已宣布结束对美联储25亿美元总部翻修项目成本超支问题的刑事调查。检方此前数月试图查找鲍威尔是否存在欺诈或向国会作虚假陈述的证据,但华盛顿特区联邦地区法院首席法官詹姆斯·博斯伯格3月裁定,检方“几乎没有提供任何犯罪证据”,并认为传票是特朗普政府试图迫使鲍威尔降息或辞职的非法手段。

皮罗原本表示,即便调查结束,仍将上诉以维护传票属于检方合法权限的原则,但其办公室周一称,由于刑事调查已关闭,上诉可能因缺乏实际争议而被驳回,因此不会继续推进。检方转而要求博斯伯格撤销此前裁定,称该裁定过度限制行政部门调查犯罪的权力,并可能引发第一修正案问题。检方辩称,总统或其助手批评调查对象,不应自动使大陪审团调查失去合法性。

 

最新民调显示,2024年一度右转并帮助共和党重掌华盛顿的年轻选民,正因经济不满在中期选举前重新向民主党倾斜。无党派机构Generation Lab对逾1000名18至34岁美国人的全国调查显示,年轻选民目前计划以52%对19%的比例支持民主党。共和党在本党年轻选民中的动员也出现明显问题,仅58%的年轻共和党人表示将投给共和党,近三分之一选择“两党都不投”或“不投票”,而85%的年轻民主党人表示会支持本党。

经济仍是核心原因。81%的年轻受访者认为美国经济状况糟糕或非常糟糕,其中包括68%的年轻共和党人;在对经济持负面看法者中,41%将责任归于特朗普,9%归于国会共和党人,31%归咎于企业贪婪或大公司,仅6%指向拜登或国会民主党人。这一局面在一定程度上反转了2024年民主党的困境:当时选民并未感受到拜登政府宣称的经济改善。调查还显示,年轻人对美以对伊战争反弹强烈,77%认为美国打击伊朗是错误决定,75%不认可特朗普对此次军事行动的处理。不过,Generation Lab负责人Cyrus Beschloss也提醒,年轻人投票率仍然极低,其影响力更多体现在文化和社会风向,而非稳定的选举票仓。

 

阿联酋周一称,在4月初脆弱停火生效以来首次遭到伊朗攻击,东部富查伊拉一处关键石油设施因伊朗无人机起火,阿联酋防空系统还拦截了来自伊朗的12枚弹道导弹、3枚巡航导弹和4架无人机,造成3人中度受伤。英国军方同时报告称,阿联酋附近海域有两艘货船起火。袭击显然与特朗普政府推动重开霍尔木兹海峡有关。美方当天早些时候称,两艘悬挂美国国旗的商船已在新护航机制下通过这一关键水道。袭击发生后,美军称与伊朗部队交火并击沉6艘小艇

尽管如此,特朗普周一在接受采访时没有明确认定伊朗违反美伊停火,只称相关行动不是猛烈开火”,并表示仍在了解情况。他说,美方前一晚护送多艘大型船只通过水道时没有遭到射击,但承认最近似乎有一些袭击发生。特朗普警告伊朗“最好希望停火继续有效”,称维持停火对伊朗最有利。但他没有说明若停火破裂美方将如何回应,只说会在查清情况后告知外界。对于韩国船只遇袭,他称韩国应介入。对于伊朗袭击阿联酋,他说大多数导弹和无人机被击落,只有一枚突破防御,造成的损失不大。他还淡化局势升级风险,称美方“正照顾世界”,局势在控制之下。

伊朗没有明确承认或否认袭击。外长阿拉格齐警告美国和阿联酋不要被重新拖入“泥潭”,伊朗国家电视台则援引匿名军方官员称,德黑兰没有计划袭击阿联酋或其油田,并把富查伊拉事件归咎于美国为制造“非法通道”而进行的军事冒险。与此同时,阿曼称穆桑代姆半岛布哈镇一栋员工宿舍遭袭,造成两名外国人中度受伤,但尚未说明来源。美国则继续推动外交施压,驻联合国代表迈克·沃尔茨称,美方将与巴林及海湾盟友共同起草安理会决议,要求伊朗停止在霍尔木兹海峡布设水雷和收取通行费,并公布已布设水雷的数量与位置。不过,决议是否具备执行机制仍不清楚。

 

一小群参议院共和党人正私下起草对伊朗动武授权,以便在特朗普恢复对伊打击时迅速推动表决。知情人士称,共和党人预计,如果敌对行动重启,白宫将发出新的通知。由于特朗普上周五称第一阶段冲突已经结束,根据《战争权力法》,若授权案在下一轮敌对行动60天期限的前30天内提出,可在参议院获得快速审议。目前共和党助手仍在研究该授权案最终是否需要60票门槛。部分共和党人认为,参议院可能只需简单多数即可通过。拟议中的共和党版本预计会限制派遣地面部队,并为军事行动设定有限期限

 

赞比亚政府暂停与美国就医疗服务和关键矿产达成数十亿美元协议的谈判,称美方提出的数据共享、企业优待和协议捆绑条件不可接受。外长穆兰博·海姆贝周一表示,美国提出未来五年最高20亿美元医疗资金支持,但相关协议包含可能侵犯赞比亚公民权利的数据共享要求。另一项关键矿产协议也因美方要求美国企业获得优先待遇而受阻。赞比亚是非洲第二大铜生产国,并拥有其他重要矿产储备。海姆贝还批评美国把医疗协议与矿产协议挂钩,称卢萨卡坚持两项协议应分别评估,而不是以医疗支持换取矿产准入。此前即将离任的美国驻赞比亚大使迈克尔·冈萨雷斯曾提及赞比亚反腐努力和美国卫生援助结构性问题,海姆贝予以否认,并强调美赞关系不应建立在援助逻辑上,而应是基于战略合作的伙伴关系。

黄海峰:修正崛起大国的国民过度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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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是俄亥俄州立大学政治学系黄海峰教授在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期刊上发表的一篇学术论文。下文是压缩版的翻译。阅读英语原文,请点击。)

摘要

崛起中的威权国家公众是否会高估其国家在世界上的声誉、力量和影响力?这种极度的国民过度自信会产生深远的国内和国际后果,但在学术界很少受到系统的研究。通过在新冠疫情期间及之后进行的共计三项独立研究,我展示了中国公众广泛且系统地高估了中国的全球声誉和软实力。即便在国家面临重大危机的时刻,这种认知依然根深蒂固。关键的研究发现是,向中国公民告知有关中国的真实国际民意数据,可以显著地修正这些认知偏差。这种信息干预不仅改变了他们的事实判断,还适度影响了他们对中国治理体系的评价,以及对国家未来国际角色的预期。此外,这种简单的信息干预效果并非转瞬即逝,表明过度自信是可以被有效修正的,盲目的凯旋主义(triumphalism)可以得到缓解。

“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 而吾未尝以此自多。” ——《庄子·秋水》

崛起中的威权大国公众是否普遍高估了他们国家的国际声誉、实力和全球影响力?国民过度自信可能会通过多种方式破坏国家的长期进步,或加剧国际局势的紧张。对于一个在全球地位迅速提升的国家而言,这种认知与现实的脱节风险尤为显著。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尽管这一课题具有高度的重要性,但它在很大程度上仍未受到系统的微观研究,缺乏关于国民过度自信及其普遍性的实证证据。更核心的问题在于:这种基于事实信念的过度自信是否能够被外部信息修正?这种修正对公众态度的影响是否具有持久性?

以中国的全球形象与其自我形象的对比为例:2020年夏季(新冠疫情全球爆发后),皮尤研究中心对14个发达经济体进行了民意调查。结果显示,在每个受访国家中,大多数人对中国持负面看法,负面评价的中位数高达73%。这种负面情绪部分源于对中国处理早期疫情方式的不满(中位数为61%),但也反映了过去十年中全球对华民意普遍恶化的长期趋势。

然而,这些不利的国际民调数据在中国国内的主流媒体报道中却鲜有提及。相反,在大流行期间,中国的官方叙事高度强调了其他国家对中国抗疫支持的感激之情,频繁提及“抄中国作业”的说法,或者批评外国政府未能学习中国的防疫模式。诸如“武汉再次令外媒惊叹”、“美媒惊叹青岛三天检测800万人”之类的头条新闻充斥着信息空间。这种叙事不仅仅是为了在大流行期间提振士气的权宜之计,它是更宏大的、旨在宣扬国家伟大成就的长期宣传运动的一部分,其基调与2018年热映的纪录片《厉害了,我的国》一脉相承。

这种国民过度自信可能导致国际和国内层面的双重负面后果。在国际关系领域,学者们长期认为,由于过度自信产生的虚假乐观情绪是导致冲突甚至战争的关键因素。如果一个国家错误地估计了其行为的国际接受度或对方的抵抗意志,风险便会激增。在国内政策方面,对早期防疫成功的自满,导致当中国最终被迫放弃“动态清零”政策时,缺乏足够的疫苗加强针和医疗储备等防护措施。此外,对中国模式优越性的普遍看法,使公众在承受沉重经济代价时依然高度接受严格封控;虚假的安全感也降低了公民接种有效疫苗的积极性,而民族自豪感则促使国家坚持本土方案,排斥了更有效的外国mRNA疫苗。

此前关于过度自信的研究主要局限于心理学和行为经济学,关注的是个人如何看待自己的能力、表现或掌握的信息。本研究填补了这一空白。我选择中国作为研究对象,不仅因为它是一个崛起中的超级大国,更因为其独特的信息环境。虽然“国力”包含硬实力(军事和经济),但我主要考察的是“软实力”的过度自信。由于软实力取决于他国公众的接受度,因此它可以通过权威的国际民调(如皮尤、盖洛普数据)进行客观衡量,这为我们对比“公众认知”与“客观现实”提供了可能。

在2020年春季的第一项试点调查中,结果便令人震惊:尽管当时中国正处于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公共卫生危机中心,但中国受访者依然大幅度高估了国际社会对中国的好感度。这表明,国民过度自信的根源可能更多在于受限的信息接触和国内宣传的引导,而非取决于国家在国际舞台上的实际客观表现。

在2021年春季进行的更具规模的主要研究中,我通过双波段调查实验(Two-wave survey experiment)证实,中国公众不仅是高估,而且是“压倒性且系统性”地误判了中国的国际形象。实验的核心环节是向一组受访者随机展示真实的国际民调数据。结果显示,这种简单的事实告知能够将受访者的事实认知改变20个百分点以上。更重要的是,这种信息干预产生了溢出效应,降低了他们对国家治理体系的盲目推崇感。在两到三周后的追踪调查中,这些认知修正效果依然显著存在,打破了“信息干预效果转瞬即逝”的固有观念。

最后,通过对俄亥俄州立大学(OSU)中国留学生的调查进一步证实,即使是能够接触到海外信息的群体,依然存在一定程度的过度自信,尽管其程度低于国内。这说明国民过度自信是一个普遍存在的挑战,但通过准确的信息传播,确实可以有效缓解那种可能导致政策失误的民族主义凯旋主义。

总结与启示

本研究通过三项实证实验证明,崛起大国的公众普遍生活在一种关于国家声誉的“认知泡沫”中。这种过度自信可以通过提供准确的国际民意数据得到修正。对于政策制定者而言,了解并纠正这种认知偏差,对于避免误判国际局势、平衡国内民意与国际现实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美伊热战暂停、冷战僵持、博弈持续

昨天(5月1日),白宫致函国会声明与伊朗的敌对行动已经“结束”。这被视为一种法律策略,旨在避开美国《战争权力法》要求的“60天动武时限”授权压力。

尽管美军宣布最大航母“福特”号已离开中东,但双方并未签署正式和平协议。目前的停火状态自4月初开始,由巴基斯坦调停,属于临时性质。

战争的形式已从“导弹对垒”转向“海上封锁”:美军目前依然在执行对伊朗的海上封锁,以切断其石油收入。伊朗方面虽然在停火期间允许部分商船通行,但由于美国拒绝解除封锁,伊朗也未完全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导致全球能源供应持续动荡,油价维持在高位。

特朗普总统在5月1日表示,他对伊朗通过巴基斯坦提交的最新谈判方案“不满意”。他提到虽然谈判有进展,但尚未达到美方要求的条件(包括核约束和彻底开放海峡)。

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他在前任领袖哈梅内伊于3月去世后继任)表示,当前阶段伊朗将重心转向“经济抗争”,展示其对抗美国封锁的能力。

可以说大规模的热战已经由于停火协议而暂时止步;但如果关注的是“和平是否到来”,答案是否定的。目前美伊正处于高强度的外交博弈和经济战中,局势随时可能因为谈判破裂或海峡冲突再次升级。

根据最新的情报(截至2026年5月2日),美国对伊朗实施的海上封锁(Naval Blockade)目前被认为是“高度有效且极具破坏性”的,但也并非严丝合缝。

当前的局势演变成了一场罕见的“双重封锁”:伊朗试图通过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来反击全球能源市场,而美国则动用海军力量针对性地封锁伊朗的每一个进出港口。

对伊朗经济上的打击:精准且沉重。封锁导致伊朗石油出口几乎陷入停滞。由于港口被围困,伊朗国内的储油设施已接近极限,被迫开始关停约30%的油井。这种物理层面的强制减产对油田具有不可逆的损害风险。

美国国防部估计,目前的封锁每天让伊朗损失约5亿美元。截至5月初,伊朗因封锁累计损失已达约48亿美元。

封锁不仅针对石油,还严重影响了粮食等生活必需品的进口,导致伊朗国内物价飞涨。

美国中央司令部(CENTCOM)部署了十余艘军舰和大量无人机进行巡逻。根据最新数据,美军已拦截并登船检查了数十艘可疑船只,并实际扣押了3艘试图违规运输的货轮。

与以往的制裁不同,这次美军在阿曼湾和霍尔木兹海峡入口处建立了实时监控区,任何进出伊朗领海的船只都会受到警告或拦截。

尽管封锁有效,但并未实现100%的覆盖:劳氏日报(Lloyd’s List)报告称,仍有约26艘属于“影子舰队”的油轮通过关闭定位系统(AIS)、海上转运等手段绕过了封锁,其中11艘成功将货物运出了阿曼湾。

就在今天(5月2日),美国宣布对青岛一家油港码头实施新制裁,理由是其接收了通过逃避手段运出的伊朗原油。这反映出伊朗仍在利用非正式渠道维持微弱的贸易。

伊朗在反封锁中采取了差异化策略,允许中国、巴基斯坦等其认为“非敌对”国家的船只通过海峡,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其外交压力。

封锁的高效也带来了负面代价。由于封锁和反封锁导致霍尔木兹海峡名义上“关闭”,全球航运保险费飙升了4-6倍,布伦特原油一度冲破126美元的高位。

封锁是高度有效的——它已经把伊朗的经济逼到了崩溃边缘,迫使其回到谈判桌前。然而,这种有效性是建立在巨大的全球溢出成本之上的。正如特朗普总统在最近的简报中所言,封锁的目的是为了“以压促谈”,但伊朗是否会因为这种压力而在核问题或地区影响力上做出实质性让步,仍是目前 Islamabad 谈判(由巴基斯坦调停)的核心焦点。

根据2026年5月2日的最新进展,伊朗于本周四(4月30日)通过调停国巴基斯坦向美国提交了一份新的10点和平方案。

然而,特朗普总统在昨天(5月1日)下午离开白宫时明确表示对该方案“不满意”,认为伊朗“要求的条件超出了美方能接受的范围”。

根据伊朗官媒(IRNA)和路透社的最新披露,方案主要围绕“双重解封”展开:

解除海上封锁: 要求美军立即停止对伊朗港口的物理封锁,恢复伊朗原油及大宗商品的正常进出口。

重开海峡方案: 伊朗承诺建立一个新的法律和安全框架,以正式恢复霍尔木兹海峡的商业通行(此前海峡因冲突和布雷实际上处于关闭或受控状态)。

暂时搁置核谈判: 这是该方案被拒绝的主要原因——伊朗提出先恢复贸易和解封,将核计划的实质性谈判推迟到后续阶段。

区域赔偿与重建: 方案中提到了关于战后重建的协议,以及对冲突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

美国为何拒绝?(特朗普的立场)

“核问题不可推迟”: 特朗普在周五明确表示,任何协议必须首先解决伊朗的核武器开发问题。他要求伊朗必须承诺永久放弃核野心,而不仅仅是推迟讨论。

不满“先解封后谈”: 美国认为目前的军事和经济封锁(Operation Epic Fury)是迫使伊朗让步的最有力杠杆,如果先解除封锁,美方将失去谈判筹码。

法律策略: 特朗普在拒绝方案的同时,向国会宣称敌对行动已“结束”,目的是绕过《战争权力法》的60天期限限制,从而在不经过国会授权的情况下继续维持对伊朗的海上封锁。

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谢里夫(Shehbaz Sharif)一直在积极调停,但由于双方在“撤销封锁”与“核约束”的先后顺序上无法达成一致,谈判目前陷入停滞。

在方案被拒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随即发出警告,称如果遭到进一步袭击,美国军舰将“被焚毁”。伊朗高级将领今日(5月2日)甚至表示,考虑到谈判现状,重启战事是“有可能的”。

简而言之,伊朗的方案试图用“恢复全球航运安全”换取“本国经济生机”,并刻意避开了敏感的核武话题。而美方坚持“极限施压”,要求伊朗在核心主权和核能领域做出彻底妥协。目前双方都守在各自的底线上,局势正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平衡中。

今日美国 | 越南拟向印度采购超音速巡航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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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华府圈内》提到,由于默茨近期频繁批评特朗普的伊朗政策,特朗普在白宫内部提议从德国撤出部分美国驻军。当时白宫官员们感到震惊,不清楚特朗普此言是否当真。但特朗普是认真的,并已兑现这一威胁。五角大楼已宣布,美国将在未来6至12个月内从驻德军事基地撤走5000名士兵。不过,这在很大程度上只是美军一轮增兵后的小幅回撤。2022年2月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全面入侵后,拜登政府曾增加了驻德美军兵力。而本次撤军完成后,德国境内仍将驻有约3.3万名美军

 

美军中央司令部表示,在过去20天里,“已有48艘船被要求改变航向,以确保遵守封锁措施”。更新后的总数较此前报告的44艘增加了4艘。自4月13日以来,美国一直对伊朗实施海上封锁,作为对伊朗在2月28日遭受美以军事打击后开始限制霍尔木兹海峡航运的回应。

伊朗军方表示,美国和以色列针对伊朗的战争“很可能”会重新爆发,并称已“为应对美国人任何新的冒险或愚蠢行为做好充分准备”。

 

罗马尼亚报告称,随着俄军扩大对乌克兰全境目标的远程打击行动,其无人机越境事件以及相关空中警戒任务的频率正在上升,北约战机更频繁紧急升空执行防御任务,盟国领土上也发现了更多弹药碎片。根据罗马尼亚的统计,有四项指标预计将在2026年创下纪录。自2026年初以来截至4月28日,罗马尼亚已记录到7次俄罗斯无人机侵犯领空事件、11次在境内发现弹药残骸,18次“空中警备”(Air Policing)战机紧急升空任务。这些事件是俄罗斯对靠近罗马尼亚边境的乌克兰地区发动25次攻击的结果。仅今年前四个月的这些数据已接近2025年全年创下的最高纪录。

 

MAGA阵营希望给AI设置护栏。特朗普一直将其AI议程重点放在快速发展、减少监管上,但据最新民调显示,他的大多数选民并不完全认同这一立场。在2024年投票支持特朗普的选民中,有约四分之三的人希望政府要么对AI行业实施严格监管,要么至少制定总体原则供企业遵循;只有13%的人认为政府应完全退出AI监管、交由市场决定。这部分选民在AI发展的必要性问题上意见不一,有2%的人认为利大于弊,另有42%的人认为弊大于利,其余16%表示不确定。AI取代人类工作的风险也是共和党内部的重要分歧来源:特朗普的支持者普遍担心AI消灭的岗位将多于创造的岗位,不过在特朗普的非MAGA选民中,这一看法的比例更高(51%),而在MAGA选民中的这一比例为42%。

这一民调结果表明,随着中期选举的临近,AI正成为共和党日益关注的问题,这可能会对推进白宫颁布联邦AI框架构成潜在阻碍,该框架旨在推动特朗普政府支持产业发展的优先事项,而这一提议本就已面临民主党的反对。

 

古巴裔美国人历来在很大程度上支持特朗普,但这一点可能会因特朗普政府对古巴的政策立场而改变。在佛罗里达州具有重要政治影响力的古巴裔美国人群体正向特朗普政府施压,要求推翻古巴现领导层,他们将特朗普对委内瑞拉和伊朗的军事行动视为一个信号,表明他可能敢于采取其前任未曾采取过的行动。但这种期待正与特朗普政府在古巴问题上释放出的混乱信号发生冲突。尽管特朗普政府官员也表示,一些古巴高层官员需要下台,但他们传递出的整体信息是,彻底的政权更迭可能仍需等待。

特朗普的外交政策总体上优先考虑美国经济利益,而非人权和民主。今年1月,特朗普虽然派兵掳走了马杜罗,但以与美国开展经济合作为交换,保留了委内瑞拉政权的大部分架构。在伊朗问题上,尽管特朗普起初也表示希望推动伊朗政权更迭,但后来也淡化了这一立场。如果类似结果出现在古巴,预计难以让古巴侨民群体满意。此外,特朗普的打击移民政策也波及到更广泛的古巴侨民群体,放缓了对古巴人合法移民申请的审批,也加大了对近年来抵达美国的古巴人的驱逐及执法力度。

 

据美联社对法院记录的一项最新查阅发现,在法官下令阻止特朗普政府行动的案件中,特朗普政府至少在31起诉讼中违反了相关命令,占此类案件的八分之一,前所未有地展示了行政权力对司法权力的挑战。当前,特朗普及其高级助手一方面抨击“激进法官”,试图削弱司法机构的公信力,另一方面又公开承诺将遵守法院命令。白宫发言人阿比盖尔·杰克逊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特朗普总统的整个政府正在依法推进‘美国优先’议程,这是他当选时所承诺实施的政策。”

 

据《今日印度》报道,越南国家主席苏林就任后,预计近期会访问印度,并可能会与印方签署“布拉莫斯”导弹协议。拟议的一揽子协议包括用于海岸防御的岸基“布拉莫斯”导弹系统,以及相关培训、后勤和首批导弹交付,价值约580亿卢比(约合7亿美元)。如果这项协议最终敲定,越南将成为第三个列装印俄联合研制的“布拉莫斯”超音速巡航导弹的东南亚国家,也将成为越南近年来规模最大的国防采购项目之一,显示其正在推动提升其在南海的海上威慑能力。

 

美国廉价航空公司斯皮里特航空(Spirit Airlines)在运营三十多年后,于周六上午宣布即日起开始有序停运,所有航班立即取消,客服也不再提供服务。本周早些时候该航空公司与白宫的援助谈判破裂,再加上美国对伊朗战争导致燃油价格上涨,使这家本已走下坡路的航空公司额外增加了1000万至1500万美元的成本,只有“死路一条”。该航空公司的命运在周四晚间就已决定,当时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与该公司首席执行官戴夫·戴维斯进行了15分钟的通话,二人一致认为,这家廉价航空公司已经没有其他出路。

李成:美国的“战略家时代”已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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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内容根据李成教授在2026年4月17日“APEC中国年·大湾区学术圆桌会:引航亚太开放合作”活动上的发言整理和扩充而成。原文发表在香港大学当代中国与世界微信公众号。)

我想围绕外交、治理与战略三个议题,与大家分享一些个人对中美两国的观察。我所感受到的这些“对比”与“反差” 恰好也反映了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发展轨迹。我在改革开放初期的1985年离开上海赴美读研,此后在那里生活、学习、工作了38年。约三年前,我来到香港工作,并落户粤港澳大湾区。正是这段跨时空的行走,让我对中美各自的变化,对目前两国外交、治理与战略等关键理念的认知差异,对我们所处时代的变局影响,都有了更直接和切身的体会。

外交:中美的“此消彼长”

首先是“外交”层面。2026年是中国外交的大年,也是APEC中国年。过去几年,中国外交奋发有为。体现在高层交往的密集与务实推进,尤其是各国首脑频繁访华,西班牙首相甚至在短时间内四次来访。中国在世界事务中更主动、更清晰、更负责任地发声。在全球公共产品供给上的担当持续提升,无论是国际援助还是参与联合国维和行动。更为突出的是积极牵头创建了一批新的国际组织,如半年前在香港建立的国际调解院,以及近期在京沪成立的世界数据组织和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

但美国外交则是另一番景象:频繁退群、取消承诺、负责外交事务的机构相继被关闭或大幅减员,单边主义抬头,以霸凌逻辑替代规则精神,以“丛林法则”冲击国际秩序,甚至对友邦的领土安全发出威胁,更不用说特朗普政府与许多北约盟国公开“口水战”。 在特朗普政府之前,美国所领导的西方传统联盟体系就已经处于持续透支的状态了。过去一年多,美国外交手段的运用程度之低、投入之少更让世人惊讶。而今,北约越来越像一个名存实亡”的机制。沿着这一趋势发展,它将在未来十年里进一步空心化,甚至有可能像不少北约国家领导人包括特朗普本人所言,走向彻底终结。一位美国的前资深外交官曾感慨:“(美国)外交似乎已被束之高阁。”

治理:美国治理理念已经“退场”

其次是“治理”。回想20世纪80年代中期,尤其是90年代到世纪之交,“治理”(Governance)曾是美国政治和外交精英最常挂在嘴边的热词之一。布鲁金斯学会前总裁、克林顿政府时期的副国务卿斯特罗布·塔尔博特(Strobe Talbott)当年曾说:没有哪个词比“治理”更重要了。可现在再看,这个词几乎从美国的公共话语体系里消失了——除了一些NGO,如盖茨基金会,和一些学者还在沿用,政客层面不管共和党还是民主党,都很少再谈及“治理”了。这不仅是一个词的丢弃,更是一种理念的退场。这与特朗普总统内政外交的决策方式及其对联合国和其他国际多边机制的轻蔑态度,本质上一脉相承。其背后都是同种反治理、反制度化建设、反长期主义的行为模式和逻辑。

与此同时在中国,“治理”在最近二三十年里成为越来越重要的概念、观念和理念。无论是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推进,还是习近平主席提出的“四大倡议”,本质上都在回应一个问题:在高度不确定的世界里,如何把合作变成机制,把共识变成规则,把风险变成可管理的议程。与此同时,全面从严治党也成为了治国理政的核心工程。

战略:美国战略的高度“个人化”和“情绪化”

最后,我尤其想讲的是“战略”。几个月前,美国发布了2025年《国家安全战略》。中国国内媒体与智库高度关注。在我看来,这份报告更像是几个团队勉强拼凑出来、充满内在矛盾的文本。特朗普本人都未必会看——因为不过是把他偶尔随口讲的几句话就奉为“战略”圭臬强塞进来。媒体报道最多的即所谓美国正在回到门罗主义”,但这恰恰证明了一种误读:门罗主义谈的当然是西半球(Western Hemisphere),可伊朗并不在西半球。

对“门罗主义”或所谓“唐罗主义”的讨论掩盖了真正的核心问题——美国到底有没有战略,以及所谓的“美式战略”究竟意味着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会更清楚地看到这份报告背后的真实运行方式和它的肤浅。我在美国工作的最后几年,无论是在与布鲁金斯学会还是在隔壁卡耐基的学者们的交谈中,我听到的判断都几乎一致:美国没有战略,只有情绪。

制定有效的宏观战略从来不是易事。它通常需要考虑四个基本要素:1)准确了解你的竞争对手,既不夸大挑战或威胁而陷入耸人听闻的陷阱,也不低估竞争对手的实力而自鸣得意;2)明确你的目标,包括实现这些目标的具体途径和方法,以及对自我能力的客观评估;3)在国内达成共识并建立国际联盟,并使其得到广泛支持;4)在利益交汇时与竞争对手合作,始终保持外交机制畅通,以避免灾难性局面。一一对照下来,显然美国相当一段时间里都缺乏像样的对华战略框架。

广而言之,美国的战略缺失不是个别和短暂现象,是普遍与长期问题。美国的著名外交官傅立民(Chas W. Freeman, Jr.)曾主管国家情报工作,也做过驻沙特大使。 他最近直言,美国在很大程度上已丧失进行战略思考的能力。”

这种“战略失能”,并非抽象概念,而是可以从许多“魔鬼细节”里看出来。一位资深参议员连伊朗人口有多少都搞不清楚,就极力主张对伊动武;国防部长连东盟有多少成员国都不知道,却频繁谈“印太”战略;特朗普本人及其顾问还说过“中国没有风能”这种常识性错误。可事实是,中国风电装机与产业规模都冠绝全球。战略不是口号,战略的前提是基本事实;连事实都不掌握,谈何战略?

美国学界与政界的集体失能造成失序

从更深层次看,美国“战略失能”与学术界的短视与固步自封也不无关系。过去几十年美国制造业大规模外迁,与美国经济学界长期鼓吹的理论取向有关。主流经济学家对造成美国国内产业空心化、贫富悬殊、社会撕裂等问题缺乏足够的关注。今天想把制造业“请回家”,谈何容易?反观中国,在发展服务业的同时保住了制造业根基,这恰恰体现出一种更稳健的政策理性与长期发展的战略智慧。

如果说美国的经济学界至少还能在模型里解释现实,政治学界的问题可能更糟糕:当美国内部乱象丛生、特朗普现象成为时代症候时,许多学者仍忙于对他国指手画脚,却回避追问美国失序”的病根在哪儿。用清华大学李稻葵教授的话说,在美国无论政治学还是经济学,都出现了根本性的错误——不仅仅是学术层面的误差,而是问题意识与方法论的偏航。

当然美国不是一直如此。尤其在20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美国曾出现过几位真正意义上的大战略家。在我看来,其中有三位对美国20世纪的强国地位贡献尤其巨大,分别是乔治·凯南(George Kennan,1904-2005),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1928-2017)和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1923-2023)。 我有幸与这三位大战略家生前都有过往来,亲身见证、领悟了他们的睿智。

我在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在普林斯顿大学读博时,曾与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工作生活的乔治·凯南有过一些短暂接触。后来我到汉密尔顿学院任教时,他还给我推荐过他的学生申请教职。乔治·凯南为美国制定了“遏制战略”。他明确提出冷战的概念,尤其要避免军事上的热战。因为他判断苏联终将因自身问题而走向崩塌,因此美国最需要避免的是与苏联直接开战。凯南这种战略克制与长周期思维,影响了美国几代决策者。

布热津斯基曾担任卡特政府的国家安全顾问。我2006年到华盛顿特区布鲁金斯学会工作时,他的办公室就在附近的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直到他2017年过世。我2009年在华人团体百人会担任副主席时,还非常荣幸给他颁发过中美友好贡献奖。布热津斯基在1997年写下了《大棋局》。这部战略领域的杰作提醒美国:赢了冷战并不意味着危险消失;而最大的风险是俄罗斯、中国、伊朗在共同需求下走到一起——不是因为意识形态与文化相同(它们并不相同),而是因为共同面对一个咄咄逼人的美国。由此,他认为对美国外交而言,最重要的就是避免这三者结成合力。可悲的是,后来拜登总统在民主对专制”的极化叙事下,把俄罗斯、中国、伊朗推向同一侧;特朗普总统任内对伊朗大动干戈,更是让布热津斯基当年的警告以更尖锐的方式被验证。

最后一位是我的恩师基辛格。基辛格九十多岁时,开始学习人工智能,在他后期对我的教诲中谈得最多的也是AI时代战争形态如何演变、技术如何重塑威慑与稳定。当我现在看到俄乌冲突中无人机的广泛使用,以及美以伊战争精准打击能力的提升,我会想到他对人工智能时代战争的敏锐与前瞻。他不太用“G2”这个词,但他强调“两超并立”:在人类现代史上,很少出现两个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的大国长期共处。所以,他从不认可修昔底德陷阱”,而是相信中美应当共同发展;除非有一方犯下一连串重大错误——他当时更担心的是美国——否则这种格局能维持相当长的时间。一个百岁老人早已看得如此犀利透彻,但令人遗憾的是,他担心的情景正逐步成为现实。拜登执政时,从未与他会面,这件事始终让他耿耿于怀。但拜登政府至少接受了基辛格的警世箴言:在AI时代,中美要确保由人来掌握核武器的最终控制权——这也是2024年11月中美元首旧金山会晤达成的重要共识之一。

结论:迈向开放自信的中国

回到中国自身,我想要说的结论是:中国要更开放。美国真正成功的年代,就是它开放、包容、自信的年代。那些塑造过美国外交黄金时代的战略家,本身就是开放时代的产物:乔治·凯南有深厚的国际历练,甚至在欧洲坐过牢;布热津斯基生于波兰、长于加拿大;基辛格的生活经验,更是从他显著的德国口音里就听得出来。正是在那个开放的年代,美国凭借包容与海纳百川,汇集了来自全世界的智慧,也因此拥有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

但今天的美国,已很难称得上自信;反之,中国正在变得越来越自信。而越是在这样的历史对照中,我们越要把自信落实为更高水平的开放。中国需要提出面向全球的外交、治理和战略等方案,提供更多能够被国际社会使用、信赖、受益的公共产品。

推动政治学与经济学的突破性更新,把理论从旧叙事中解放出来,回应新时代的现实命题,在大变局中维护地区与世界和平,探索新型包容可持续的经济全球化,这将是我们这个时代学者们责无旁贷的历史使命。